晏子春秋集釋

晏子春秋集釋

第一卷內篇諫上第一

莊公矜勇力不顧行義晏子諫第一
景公飲酒酣願諸大夫無為禮晏子諫第二
景公飲酒酲三日而後發晏子諫第三
景公飲酒七日不納弦章之言晏子諫第四
景公飲酒不恤天災致能歌者晏子諫第五
景公夜聽新樂而不朝晏子諫第六
景公燕賞無功而罪有司晏子諫第七
景公信用讒佞賞罰失中晏子諫第八
景公愛嬖妾隨其所欲晏子諫第九
景公敕五子之傅而失言晏子諫第十
景公欲廢適子陽生而立荼晏子諫第十一
景公病久不愈欲誅祝史以謝晏子諫第十二
景公怒封人之祝不遜晏子諫第十三
景公欲使楚巫致五帝以明德晏子諫第十四
景公欲祠靈山河伯以禱雨晏子諫第十五
景公貪長有國之樂晏子諫第十六
景公登牛山悲去國而死晏子諫第十七
景公遊公阜一日有三過言晏子諫第十八
景公遊寒塗不恤死胔晏子諫第十九
景公衣狐白裘不知天寒晏子諫第二十
景公異熒惑守虛而不去晏子諫第二十一
景公將伐宋瞢二丈夫立而怒晏子諫第二十二
景公從畋十八日不返國晏子諫第二十三
景公欲誅駭鳥野人晏子諫第二十四
景公所愛馬死欲誅圉人晏子諫第二十五

第二卷內篇諫下第二

景公藉重而獄多欲託晏子晏子諫第一
景公欲殺犯所愛之槐者晏子諫第二
景公逐得斬竹者囚之晏子諫第三
景公以摶治之兵未成功將殺之晏子諫第四
景公冬起大臺之役晏子諫第五
景公為長庲欲美之晏子諫第六
景公為鄒之長塗晏子諫第七
景公春夏游獵興役晏子諫第八
景公獵休坐地晏子席而諫第九
景公獵逢蛇虎以為不祥晏子諫第十
景公為臺成又欲為鐘晏子諫第十一
景公為泰呂成將以燕饗晏子諫第十二
景公為履而飾以金玉晏子諫第十三
景公欲以聖王之居服而致諸侯晏子諫第十四
景公自矜冠裳遊處之貴晏子諫第十五
景公為巨冠長衣以聽朝晏子諫第十六
景公朝居嚴下不言晏子諫第十七
景公登路寢臺不終不悅晏子諫第十八
景公登路寢臺望國而歎晏子諫第十九
景公路寢臺成逢于何願合葬晏子諫而許第二十
景公嬖妾死守之三日不斂晏子諫第二十一
景公欲厚葬梁丘據晏子諫第二十二
景公欲以人禮葬走狗晏子諫第二十三
景公養勇士三人無君之義晏子諫第二十四
景公登射思得勇力士與之圖國晏子諫第二十五

第三卷內篇問上第三

莊公問威當世服天下時耶晏子對以行也第一
莊公問伐晉晏子對以不可若不濟國之福第二
景公問伐魯晏子對以不若修政待其亂第三
景公伐斄勝之問所當賞晏子對以謀勝祿臣第四
景公問聖王其行若何晏子對以衰世而諷第五
景公問欲善齊國之政以干霸王晏子對以官未具第六
景公問欲如桓公用管仲以成霸業晏子對以不能第七
景公問莒魯孰先亡晏子對以魯後莒先第八
景公問治國何患晏子對以社鼠猛狗第九
景公問欲令祝史求福晏子對以當辭罪而無求第十
景公問古之盛君其行如何晏子對以問道者更正第十一
景公問謀必得事必成何術晏子對以度義因民第十二
景公問善為國家者何如晏子對以舉賢官能第十三
景公問君臣身尊而榮難乎晏子對以易第十四
景公問天下之所以存亡晏子對以六說第十五
景公問君子常行曷若晏子對以三者第十六
景公問賢君治國若何晏子對以任賢愛民第十七
景公問明王之教民何若晏子對以先行義第十八
景公問忠臣之事君何若晏子對以不與君陷于難第十九
景公問忠臣之行何如晏子對以不與君行邪第二十
景公問佞人之事君何如晏子對以愚君所信也第二十一
景公問聖人之不得意何如晏子對以不與世陷乎邪第二十二
景公問古者君民用國不危弱晏子對以文王第二十三
景公問古之蒞國者任人如何晏子對以人不同能第二十四
景公問古者離散其民如何晏子對以今聞公令如寇讎第二十五
景公問欲和臣親下晏子對以信順儉節第二十六
景公問得賢之道晏子對以舉之以語考之以事第二十七
景公問臣之報君何以晏子對報以德第二十八
景公問臨國蒞民所患何也晏子對以患者三第二十九
景公問為政何患晏子對以善惡不分第三十

第四卷內篇問下第四

景公問何修則夫先王之遊晏子對以省耕實第一
景公問桓公何以致霸晏子對以下賢以身第二
景公問欲逮桓公之後晏子對以任非其人第三
景公問廉政而長久晏子對以其行水也第四
景公問為臣之道晏子對以九節第五
景公問賢不肖可學乎晏子對以勉彊為上第六
景公問富民安眾晏子對以節欲中聽第七
景公問國如何則謂安晏子對以內安政外歸義第八
景公問諸侯孰危晏子對以莒其先亡第九
晏子使吳吳王問可處可去晏子對以視國治亂第十
吳王問保威彊不失之道晏子對以先民後身第十一
晏子使魯魯君問何事回曲之君晏子對以庇族第十二
魯昭公問魯一國迷何也晏子對以化為一心第十三
魯昭公問安國眾民晏子對以事大養小謹聽節儉第十四
晏子使晉晉平公問先君得眾若何晏子對以如美淵澤第十五
晉平公問齊君德行高下晏子對以小善第十六
晉叔向問齊國若何晏子對以齊德衰民歸田氏第十七
叔向問齊德衰子若何晏子對以進不失忠退不失行第十八
叔向問正士邪人之行如何晏子對以使下順逆第十九
叔向問事君徒處之義奚如晏子對以大賢無擇第二十
叔向問處亂世其行正曲晏子對以民為本第二十一
叔向問意孰為高行孰為厚晏子對以愛民樂民第二十二
叔向問嗇吝愛之于行何如晏子對以嗇者君子之道第二十三
叔向問君子之大義何若晏子對以尊賢退不肖第二十四
叔向問傲世樂業能行道乎晏子對以狂惑也第二十五
叔向問人何若則榮晏子對以事君親忠孝第二十六
叔向問人何以則可保身晏子對以不要幸第二十七
曾子問不諫上不顧民以成行義者晏子對以何以成也第二十八
梁丘據問子事三君不同心晏子對以一心可以事百君第二十九
柏常騫問道無滅身無廢晏子對以養世君子第三十

第五卷內篇雜上第五

莊公不說晏子晏子坐地訟公而歸第一
莊公不用晏子晏子致邑而退後有崔氏之禍第二
崔慶劫齊將軍大夫盟晏子不與第三
晏子再治阿而見信景公任以國政第四
景公惡故人晏子退國亂復召晏子第五
齊饑晏子因路寢之役以振民第六
景公欲墮東門之堤晏子謂不可變古第七
景公憐饑者晏子稱治國之本以長其意第八
景公探雀鷇鷇弱反之晏子稱長幼以賀第九
景公睹乞兒于塗晏子諷公使養第十
景公慚刖跪之辱不朝晏子稱直請賞之第十一
景公夜從晏子飲晏子稱不敢與第十二
景公使進食與裘晏子對以社稷臣第十三
晏子飲景公止家老斂欲與民共樂第十四
晏子飲景公酒公呼具火晏子稱詩以辭第十五
晉欲攻齊使人往觀晏子以禮侍而折其謀第十六
景公問東門無澤年穀而對以冰晏子請罷伐魯第十七
景公使晏子予魯地而魯使不盡受第十八
景公遊紀得金壺中書晏子因以諷之第十九
景公賢魯昭公去國而自悔晏子謂無及已第二十
景公使魯有事已仲尼以為知禮第二十一
晏子之魯進食有豚亡二肩不求其人第二十二
曾子將行晏子送之而贈以善言第二十三
晏子之晉睹齊纍越石父解左驂贖之與歸第二十四
晏子之御感妻言而自抑損晏子薦以為大夫第二十五
泯子午見晏子晏子恨不盡其意第二十六
晏子乞北郭騷米以養母騷殺身以明晏子之賢第二十七
景公欲見高糾晏子辭以祿仕之臣第二十八
高糾治晏子家不得其俗迺逐之第二十九
晏子居喪遜畣家老仲尼善之第三十

第六卷內篇雜下第六

靈公禁婦人為丈夫飾不止晏子請先內勿服第一
齊人好轂擊晏子紿以不祥而禁之第二
景公瞢五丈夫稱無辜晏子知其冤第三
柏常騫禳梟死將為景公請壽晏子識其妄第四
景公成柏寢而師開言室夕晏子辨其所以然第五
景公病水瞢與日鬥晏子教占瞢者以對第六
景公病瘍晏子撫而對之迺知群臣之野第七
晏子使吳吳王命儐者稱天子晏子詳惑第八
晏子使楚楚為小門晏子稱使狗國者入狗門第九
楚王欲辱晏子指盜者為齊人晏子對以橘第十
楚王饗晏子進橘置削晏子不剖而食第十一
晏子布衣棧車而朝陳桓子侍景公飲酒請浮之第十二
田無宇請求四方之學士晏子謂君子難得第十三
田無宇勝欒氏高氏欲分其家晏子使致之公第十四
子尾疑晏子不受慶氏之邑晏子謂足欲則亡第十五
景公祿晏子平陰與槁邑晏子願行三言以辭第十六
梁丘據言晏子食肉不足景公割地將封晏子辭第十七
景公以晏子食不足致千金而晏子固不受第十八
景公以晏子衣食弊薄使田無宇致封邑晏子辭第十九
田桓子疑晏子何以辭邑晏子答以君子之事也第二十
景公欲更晏子宅晏子辭以近市得求諷公省刑第二十一
景公毀晏子鄰以益其宅晏子因陳桓子以辭第二十二
景公欲為晏子築室于宮內晏子稱是以遠之而辭第二十三
景公以晏子妻老且惡欲內愛女晏子再拜以辭第二十四
景公以晏子乘弊車駑馬使梁丘據遺之三返不受第二十五
景公睹晏子之食菲薄而嗟其貧晏子稱其參士之食第二十六
梁丘據自患不及晏子晏子勉據以常為常行第二十七
晏子老辭邑景公不許致車一乘而後止第二十八
晏子病將死妻問所欲言云毋變爾俗第二十九
晏子病將死鑿楹納書命子壯示之第三十

第七卷外篇第七

景公飲酒命晏子去禮晏子諫第一
景公置酒泰山四望而泣晏子諫第二
景公瞢見彗星使人占之晏子諫第三
景公問古而無死其樂若何晏子諫第四
景公謂梁丘據與己和晏子諫第五
景公使祝史禳彗星晏子諫第六
景公有疾梁丘據裔款請誅祝史晏子諫第七
景公見道殣自慚無德晏子諫第八
景公欲誅斷所愛橚者晏子諫第九
景公坐路寢曰誰將有此晏子諫第十
景公臺成盆成适願合葬其母晏子諫而許第十一
景公築長庲臺晏子舞而諫第十二
景公使燭鄒主鳥而亡之公怒將加誅晏子諫第十三
景公問治國之患晏子對以佞人讒夫在君側第十四
景公問後世孰將踐有齊者晏子對以田氏第十五
晏子使吳吳王問君子之行晏子對以不與亂國俱滅第十六
吳王問齊君僈暴吾子何容焉晏子對以豈能以道食人第十七
司馬子期問有不干君不恤民取名者乎晏子對以不仁也第十八
高子問子事靈公莊公景公皆敬子晏子對以一心第十九
晏子再治東阿上計景公迎賀晏子辭第二十
太卜紿景公能動地晏子知其妄使卜自曉公第二十一
有獻書譖晏子退耕而國不治復召晏子第二十二
晏子使高糾治家三年而未嘗弼過逐之第二十三
景公稱桓公之封管仲益晏子邑辭不受第二十四
景公使梁丘據致千金之裘晏子固辭不受第二十五
晏子衣鹿裘以朝景公嗟其貧晏子稱有飾第二十六
仲尼稱晏子行補三君而不有果君子也第二十七

第八卷外篇第八

仲尼見景公景公欲封之晏子以為不可第一
景公上路寢聞哭聲問梁丘據晏子對第二
仲尼見景公景公曰先生奚不見寡人宰乎第三
仲尼之齊見景公而不見晏子子貢致問第四
景公出田顧問晏子若人之眾有孔子乎第五
仲尼相魯景公患之晏子對以勿憂第六
景公問有臣有兄弟而彊足恃乎晏子對不足恃第七
景公遊牛山少樂請晏子一願第八
景公為大鐘晏子與仲尼柏常騫知將毀第九
田無宇非晏子有老妻晏子對以去老謂之亂第十
工女欲入身于晏子晏子辭不受第十一
景公欲誅羽人晏子以為法不宜殺第十二
景公謂晏子東海之中有水而赤晏子詳對第十三
景公問天下有極大極細晏子對第十四
莊公圖莒國人擾紿以晏子在迺止第十五
晏子死景公馳往哭哀畢而去第十六
晏子死景公哭之稱莫復陳告吾過第十七
晏子沒左右諛弦章諫景公賜之魚第十八

附錄

一晏子春秋佚文

一晏子春秋佚文

二晏子集語
三晏子事蹟

一家世
二傳記
三政事

史記十二諸侯年表

四遺蹟
五評論

二賢論（楊夔）
晏子傳論（蘇轍）
晏子（洪邁）
晏嬰論（趙青藜）
晏嬰路寢對論（趙青藜）
晏子不受邶殿論（姚鼐）
晏平仲論（馬國翰）
晏平仲論（俞樾）

四有關晏子學說學派討論

一儒家說

晏子春秋（王鳴盛）
晏子非墨家辨（劉師培）

二墨家說

辯晏子春秋（柳宗元）
晏子春秋辨（薛季宣）
晏子（項安世）
晏子（王應麟）
晏子春秋（焦竑）
論晏子改入墨家（章學誠）
新刻晏子春秋書後（洪亮吉）
晏子春秋（凌揚藻）
晏子之宜入墨家（尹桐陽）

三其他

論晏子獨成一家（洪亮吉）
晏子春秋學案（蛤笑）
晏子（羅焌）
晏子春秋辨證（嚴挺）

五有關晏子春秋考辨

一晏子之書稱春秋說
二史志著錄
三真偽考辨

晏子春秋（姚際恆）
讀晏子一（惲敬）
讀晏子二
書柳子厚辨晏子春秋後（吳德旋）
讀晏子春秋（管同）
讀晏子（黃以周）
晏子考釋（梁啟超）
晏子（日本古賀侗菴）
晏子春秋（日本古賀侗菴）

四篇目考晏子春秋篇目考（劉廣圻）
五校刻晏子春秋序跋

晏子春秋總評（楊慎）
綿眇閣本題辭（余有丁等）
晏子刪評題辭（王僎）
凌刻本題識（凌澄初）
平津館刻本序（孫星衍）
全椒吳氏刻本敘（吳鼒）
重刻晏子春秋後序 （顧廣圻）
讀晏子春秋雜志序（王念孫）
指海本晏子春秋跋（錢熙祚）
晏子春秋重校本序（黃以周）
晏子春秋序（蘇輿）
校吳刻本題識（葉昌熾）
晏子春秋斠補序（劉師培）
晏子春秋校注敘（張純一）
晏子春秋新證序（于省吾）

六晏子春秋版本題識

六晏子春秋重言重意篇目表

晏子春秋集釋卷第一

內篇諫上第一〔一〕

莊公矜勇力不顧行義晏子諫第一〔二〕

莊公奮乎勇力，不顧于行義〔三〕。勇力之士，無忌于國，貴戚不薦善，逼邇不引過〔四〕，故晏子見公。公曰：「古者亦有徒以勇力立于世者乎？」晏子對曰：「嬰聞之，輕死以行禮謂之勇，誅暴不避彊謂之力。故勇力之立也，以行其禮義也〔五〕。湯武用兵而不為逆。并國而不為貪，仁義之理也〔六〕。誅暴不避彊，替罪不避眾，〔七〕勇力之行也。古之為勇力者，行禮義也；今上無仁義之理，下無替罪誅暴之行，而徒以勇力立于世，則諸侯行之以國危，匹夫行之以家殘〔八〕。昔夏之衰也，有推侈〔九〕、大戲〔一十〕，殷之衰也，有費仲〔一一〕、惡來〔一二〕，足走千里〔一三〕，手裂兕虎〔一四〕，任之以力，凌轢天下〔一五〕，威戮無罪〔一六〕，崇尚勇力〔一七〕，不顧義理〔一八〕，是以桀紂以滅，殷夏以衰〔一九〕。今公目奪乎勇力，不顧乎行義，勇力之士，無忌于國，身立威強，行本淫暴〔二十〕，貴戚不薦善，逼邇不引過，反聖王之德，而循滅君之行〔二一〕，用此存者，嬰未聞有也〔二二〕。」

〔一〕　盧文弨群書拾補（下簡出姓名）云：「余校晏子將竣，吳槎客示余元人刻本，其每卷首有總目，又各標于當篇，今本皆缺目錄，當以此補之。」◎黃以周晏子春秋校勘記（下簡出姓名）云：「元刻本每篇前記篇章，後標題。首行云：『晏子春秋內篇諫上第一，凡二十五章，』其下別云：『莊公矜勇力不顧行義晏子諫第一』云云。」◎則虞案：明活字本、吳鼒刻本與元刻本同，楊慎評本、凌澄初本前亦有目，如：「莊公奮勇力」、「病酒」云云，明人擅刪也，茲從元刻。文內作「奪乎勇力」，而題改「奮」為「矜」，似亦未當。

〔二〕　則虞案：墨子曰「聖王既沒，天下失義，諸侯力正，」「民之為淫暴寇亂盜賊，以兵刃毒藥水火，退無罪人乎道路率徑，奪人車馬衣裘以自利者並作，由此始，是以天下亂。」乃若所言，即此之「奮乎勇力，不顧于行義」也。墨子明鬼以為致亂之由，始諸疑鬼神之有無；晏子書主譎諫，而歸於薦善引過，立言略同而恉意有別，出於墨而兼綜儒術矣。又韓非子外儲說左下有費仲說紂請誅西伯昌事，紂曰：「夫仁義者，上所以勸下也，今昌好仁義，誅之不可。」三說不用，故亡。此法術之言，以為顧乎仁義不尚勇力以亡者也，與晏子之言適相反。

〔三〕　孫星衍云「『行義』一本作『仁義』。」◎則虞案：元刻本及明刻各本無作「仁義」者，孫云「一本」，未知何本。此四句有二讀：一曰，太平御覽七十七引作「莊公奮乎勇力，不顧于行，尚勇力之士，無忌于國。」王念孫讀書雜志（下簡出姓名）云：「『不顧于行』與『無忌于國』對文，『尚勇力之士無忌于國』，本指莊公而言，今本『尚』作『義』，則以『義』字上屬為句，而以『勇力之士』二句連讀，則『無忌于國』者，專指勇力之士而言，非其旨矣。案下文曰：『勇力之行也，』又曰：『下無替罪誅暴之行，』又曰：『行本淫暴，』又曰：『循滅君之行，』此四『行』字，正對莊公『不顧于行』而言。又曰：『崇尚勇力，不顧義理，』正所謂『尚勇力之士無忌于國』也。今本作『不顧于行義』者，涉下文諸『義』字而誤。一本作『仁義』者，又涉下文『仁義』而誤。」錢熙祚從其說，指海本即刪「義」字，「尚」字從下句讀。二曰，黃以周云：「盧紹弓後校本云：『不顧于行義』作一句，是盧氏不從御覽，當矣。」蘇輿云：「黃說是也。下文推侈、大戲、費仲、惡來，皆古勇力無忌為亂于國者，引此以警莊公。是『無忌干國』，本屬『勇力之士』說，王以『不顧于行』絕句，以『無忌于國』屬莊公，于辭為複。御覽『義』作『尚』者，蓋緣下文『崇尚勇力』而誤，王以『行義』為涉下諸『義』字而誤，失之。」後一說是也。

〔四〕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俱作「貴賤」；吳勉學本、綿眇閣本作「貴戚」，是也；顧校從之。貴戚者，同姓之卿也。薦，進也，陳也，不進盡忠言也。偪邇者，近臣也。不引過，謂見過惡而不敢諫。

〔五〕　則虞案：御覽七十七引作「理義」。

〔六〕　孫星衍云：「韓非解老篇：『理者，成物之文也。』說文：『●，微畫也。』『文，錯畫也。』『理』蓋『●』假音。」◎則虞案：「此『理』字當從通訓，孫氏舍直求曲，反晦其旨。」

〔七〕　則虞案：「替罪，不避眾，謂不以人眾而避之，雖千萬人。吾往矣。」

〔八〕　于鬯香草校書（下簡出姓名）云：「玩『家殘』字，則『匹夫』蓋當作『大夫』，小戴曲禮記鄭康成注、公羊桓二年傳何休解詁，並云：『大夫稱家。』」◎則虞案：「殘」字，吳懷保本作「賤」。于說是也。

〔九〕　劉師培補釋云「墨子所染篇、明鬼篇均作『推哆』，而明鬼篇又言其為湯所禽。韓非子說疑作『侯侈』，呂覽佚文（路史注引）作『惟多』，賈子新書連語篇作『雖侈』，『亦作『隰侯』，淮南主術訓作『推移』，漢書古今人表作『推侈』，與晏子春秋同。蓋『推』、『惟』、『雖』三字字形相似，『侈』、『哆』、『移』『多』四字亦字形相似，故多通用。惟據抱朴子良規篇以『推哆』與『崇侯虎』並稱為『崇、推』，則『侈』字當從新書或本作『侯』。推蓋國名，新書或本作『隰』，亦係訛文。自『侯』訛為『侈』，而其義不可考矣。」◎則虞案：墨子明鬼云：「故昔夏王桀貴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力之人推哆、大戲，主別（御覽作『生捕』）兕虎，指畫殺人。」又云：「王乎禽推哆大戲，」此文即本明鬼篇之說。

〔一十〕孫星衍云：「呂氏春秋簡選篇：『湯以戊子戰於郕，遂禽推移、大犧。』高誘注：『桀多力，能推大犧，因為號，而禽克之。』不知是臣名，謬也。」

〔一一〕孫星衍云：「費仲名仲潏，蜚廉父，說紂誅西伯昌，見韓非子外儲說。」◎則虞案：墨子明鬼：「故昔者殷王紂貴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力之人費中（太平御覽引作『仲』）、惡來、崇侯虎，指畫殺人。」又：「王乎禽費中、惡來。」此文蓋亦據明鬼篇之說。孫說云者，史記秦本紀：「其玄孫曰仲潏，」集解徐廣曰：「一作『滑』，」正義引宋衷世本云：「仲滑生飛廉。」是費仲，飛廉之父也。

〔一二〕則虞案：墨子所染：「殷紂染於崇侯、惡來。」呂氏春秋當染篇同，高誘注：「惡來，嬴姓，飛廉之子，紂之諛臣。」史記秦本紀云：「蜚廉生惡來，惡來有力，蜚廉善走，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紂。」又：「惡來革者，蜚廉子也。」高注蓋據此。

〔一三〕則虞案：此即善走之義，兼飛廉言之。

〔一四〕則虞案：太平御覽三百八十六引作「手制兕虎」，又四百三十六作「手裂」，秦本紀集解引晏子春秋曰：「手裂虎兕。」作「兕虎」者是。此文「里」、「理」、「虎」、「下」為韻，「手裂」云者，即墨子明鬼篇之「主別兕虎」。

〔一五〕則虞案：後漢書朱浮傳：「帝以浮輘轢同列，」注：「猶欺滅也。」

〔一六〕盧文弨云：「御覽無此句。」◎則虞案：見四百三十六引。

〔一七〕孫星衍云：「御覽作『專行威力』。」

〔一八〕則虞案：楊本、凌本「義」「理」互倒。

〔一九〕孫星衍云：「『戲』、『來』、『里』、『力』、『罪』、『理』、『滅』、『衰』為韻，『虎』、『下』為韻。周秦之語多相協，以輕重開合緩急讀之。」◎王念孫云：「案『戲』字古韻在歌部，『來』字在之部，『里』『理』在止部，『力』在職部，『罪』在旨部，『滅』在月部，『衰』在脂部，此十三旬，唯『虎』、『下』為韻，『理』字或可為合韻，其餘皆非韻也。淵如於古韻未能洞徹，但知古人之合，而不知古人之分，故往往以非韻者為韻。又見高注呂覽淮南有急氣緩氣閉口籠口諸法，遂依放而為之，不自知其似之而非也。故音義中凡言『某某為韻』、『某某聲相近』及『急讀緩讀』者，大半皆謬，於古音若一一辯正，徒費筆墨。但發凡於此，以例其餘，明於三代兩漢之音者，自能辨之也。」

〔二十〕孫星衍云：「太平御覽作『行流』，古『流』字似『本』。」◎則虞案：「流」「本」形不相近，此疑別一本。流者，歸也，行歸於淫暴也。

〔二一〕孫星衍云：「『循』，太平御覽作『修』。」◎蘇輿云「案『循』猶依也，與『反』字對文，下篇『循靈王之跡』，文與此同，御覽作『修』，非。古『循』『脩』字多相亂。」

〔二二〕孫星衍云：「太平御覽作『未嘗聞』。」

景公飲酒酣願諸大夫無為禮晏子諫第二〔一〕

景公飲酒酣，曰：「今日願與諸大夫為樂飲，請無為禮。」晏子蹴然改容曰〔二〕：「君之言過矣！群臣固欲君之無禮也。力多足以勝其長〔三〕，勇多足以弒君，而禮不使也〔四〕。禽獸以力為政，〔五〕彊者犯弱，故日易主〔六〕，今君去禮，則是禽獸也。群臣以力為政，彊者犯弱，而日易主〔七〕，君將安立矣！凡人之所以貴於禽獸者，以有禮也；故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八〕。』禮不可無也。」公湎而不聽〔九〕。少間，公出，晏子不起，公入，不起；交舉則先飲。公怒，色變，抑手疾視曰〔一十〕：「嚮者夫子之教寡人無禮之不可也〔一一〕，寡人出入不起，交舉則先飲，禮也〔一二〕？」晏子避席再拜稽首而請曰〔一三〕：「嬰敢與君言而忘之乎？臣以致無禮之實也。君若欲無禮，此是已〔一四〕！」公曰：「若是〔一五〕，孤之罪也。夫子就席，寡人聞命矣。」觴三行，遂罷酒〔一六〕。蓋是後也〔一七〕，飭法修禮以治國政〔一八〕，而百姓肅也。

〔一〕　則虞案：此篇與景公飲酒命晏子去禮晏子諫章相合，記者略異其辭耳。其事又見韓詩外傳九，蓋外傳襲晏子以說相鼠之詩。侍君小燕、三觴罷酒之禮，不見於禮經；玉藻及左氏傳有之，亦不詳其節文，獨賴此書之傳。其禮蓋嘗行乎春秋之際，秦漢後久廢，此文自非後世人所能偽託。全章大旨，亦以勇力與禮義相較，以明禮之用。然結之飭法修禮，與儒者以禮為終始者有間。

〔二〕　則虞案：莊子田子方：「諸大夫蹴然曰，」釋文：「本或作『愀』。」「蹴然改容」，即上林賦之「愀然改容」，彼注云：「變色貌。」

〔三〕　孫星衍云：「讀『令長』之『長』。」◎則虞案：以下文例之，「其」字衍。

〔四〕　則虞案：此有二說：于鬯云：「『而』當讀為『如』，詩都人士篇鄭康成箋云：『而，亦如也。』莊子人間世篇陸德明經典釋文云：『而，崔本作「如」，』『而禮不使也』者，如禮不使也，如禮不使，則是禽獸矣，文義自明。若以『而』作轉語，則不可解。」此一說也。劉師培補釋云：「案『使』字當作『便』，『禮不便』一語，與上『固欲君無禮』相應，『便』『使』二字因字形相近而訛。」此又一說也。案：劉說是。

〔五〕　孫本「以」作「矣」，黃以周云：「『矣』字誤，當依元刻作『以』。下云『群臣以力為政』，文與此同。」蘇輿本改從元刻作「以」。◎則虞案：黃蘇二君皆未見元刻，故所云有誤，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吳懷保本俱作「矣」。黃之寀本、楊本、凌本、吳刻本俱作「以」，今從之。

〔六〕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吳勉學本、吳懷保本、凌本俱作「曰」，楊本、吳本、指海本俱作「日」，作「曰」非。易主者，盧文弨曰：「國策『寧為雞口』，一云當為『雞尸』。『尸』即主也，禽獸以彊者為主，更有彊者則易主矣，雞尤人之所常見者也。」盧說是。

〔七〕　則虞案：此「日」字各本無作「曰」者，益證上文作「曰」者形訛。

〔八〕　則虞案：此引邶風相鼠之詩。毛序：「刺無禮也。」韓詩外傳卷一、卷三、卷九，屢引此詩，皆言禮之重大。白虎通諫諍篇以為妻諫夫之詩，與毛說違。晏子引詩，多與毛合，而與齊魯之說不同，餘當文別見。

〔九〕　孫星衍云：「說文：『沈于酒也。』周書曰：『罔敢湎於酒。』玉篇：『亡兗切。』」◎俞樾諸子平議（下簡出姓名）云：「按此但言公之不聽耳，非必言其沈湎也。『湎』疑『偭』字之誤，離騷『偭規矩而改錯』，王注：『偭，背也，』公聞晏子言而不樂，故背之而不聽耳。『偭』『湎』同聲，又因本篇言飲酒事，遂誤為『湎』矣。」

〔一十〕孫星衍云：「說文：『●、按也。』俗作『抑』。」

〔一一〕孫星衍云：「當為『曏』。說文：『不久也。』玉篇：『許兩切，』『向』乃『曰』之誤在下耳。」

〔一二〕俞樾云：「『也』當作『邪』，乃詰問之詞，古『也』『邪』通用，故陸德明經典釋文曰：『「邪」「也」弗殊。』顏氏家訓音辭篇曰：『「邪」者，未定之詞，北人即呼為「也」。』並其證矣。荀子正名篇『其求物也，養生也，粥壽也。』楊倞注：『「也」皆當為「邪」，問之詞。』正與此同。」

〔一三〕則虞案：爾雅釋詁：「請，告也。」

〔一四〕則虞案：黃之寀本「已」作「也」。

〔一五〕王念孫云：「案『若』當為『善』，『公曰善者』，善晏子之言也。『是孤之罪也』，別為一句，不與上連讀。外篇上記景公命去禮，晏子諫之，事略與此同，彼文亦作『公曰善也』，今本『善』作『若』，則既失其句，而又失其義矣。『善』『若』字相似，又涉上文『若欲無禮』而誤。（諫下篇『善其衣服節儉』，雜下篇『以善為師』，今本『善』字並誤作『若』。）」◎則虞案：指海本據王說改。

〔一六〕則虞案：禮記玉藻：「君若賜之爵，則越席再拜稽首受，登席祭之。飲卒爵而俟君卒爵，然後授虛爵。君子之飲酒也，受一爵而色洒如也，二爵而言言斯，禮已，三爵而油油，以退。」鄭注：「禮，飲過三爵則敬數，可以退矣。」孔疏引熊氏云：「此經據朝夕侍君而得賜爵，故再拜而後受，必知此經非饗燕大飲者，以此下云受一爵以至三爵而退，明非大饗之飲也。若燕禮，非惟三爵而已。」孔疏又云：「言侍君小燕之禮，唯已止三爵，顏色和說而油然說敬，故春秋左氏傳云：『侍君宴過三爵，非禮也。』」疏引左氏傳者，宣公二年文。趙盾「趨登曰：『臣侍君宴過三爵，非禮也。』」疏亦云：「是小飲酒耳，非正燕也。」

〔一七〕則虞案：此『蓋』字語助詞，不作疑辭解。

〔一八〕孫星衍云：「『禮』，一本作『理』，非。」◎則虞案「飭」黃本作「飾」，吳勉學本作「理」。

景公飲酒酲三日而後發晏子諫第三

景公飲酒，酲〔一〕，三日而後發〔二〕。晏子見曰：「君病酒乎？」公曰：「然。」晏子曰：「古之飲酒也，足以通氣合好而已矣。故男不群樂以妨事，女不群樂以妨功。男女群樂者，周觴五獻〔三〕，過之者誅〔四〕。君身服之〔五〕，故外無怨治〔六〕，內無亂行。今一日飲酒，而三日寢之，國治怨乎外〔七〕，左右亂乎內。以刑罰自防者，勸乎為非〔八〕；以賞譽自勸者，惰乎為善；上離德行，民輕賞罰，失所以為國矣。願君節之也！」

〔一〕　孫星衍云：「詩傳：『病酒曰酲，』說文：『一曰醉而覺也，』玉篇作『醉未覺』。」◎則虞案：北堂書鈔一百四十八引「酲」作「醒」，誤。

〔二〕　蘇輿云：「發，起也，言醉寢三日而後起也。下文『今一日飲酒而三日寢之』，是其證。」

〔三〕　俞樾云：「小爾雅廣言：『周，匝也，』蓋觴各五獻一墚而止，故曰『周觴五獻』。」◎孫詒讓札迻云：「『周』當為『酬』之假字（儀禮鄉飲酒禮注云：『酬之言周。』）。『五』疑當為『三』。前景公飲酒酣願諸大夫無為禮晏子諫章云：『觴三行遂罷酒。』外篇重而異者，景公飲酒命晏子去禮晏子諫章亦云：『用三獻，』是不得過三獻也。」◎則虞案：三獻者，侍君小燕之禮。此云「男女群樂」，與侍飲於君者不同。孫說有誤。群飲不過五獻，亦古之逸禮。禮有禮食、常食二者，禮食如鄉飲酒義「降，說屨升堂，脩爵無數。飲酒之節，朝不廢朝，莫不廢夕，賓出，主人拜送，節文遂終焉。」此云「爵無算」，當不限於五獻。常食者，如賓朋燕飲，故獻不過五也。

〔四〕　孫星衍云：「鄭氏注周禮：『誅，責讓也。』」◎則虞案：見太宰注。

〔五〕　孫星衍云：「詩傳：『服，思之也。』」◎陶鴻慶讀諸子札記（下簡出姓名）云：「孫說於本文之義未合。禮記孔子閒居篇『君子之服之也，』注云：『服猶習也。』此云『君身服之』，謂君習於此禮以為倡率也。」◎則虞案：孫陶二說皆未允。蘇輿云：「服，行也，言上必身自行之以率下也。管子權修篇：『上身服以先之，』荀子宥坐篇：『上先服之，』義並同。彼房楊二注，『服』俱訓『行』。」劉師培補釋亦訓為「行」。左傳文十八年傳：「服讒蒐匿。」杜注云：「行也。」身服之者，猶言躬行之也。訓行者是。

〔六〕　劉師培補釋云：「案『怨』當作『蘊』。左傳昭十年『蘊利生孽，』本書作『怨』，則此文亦誤『蘊』為『怨』矣。又荀子哀公篇云：『富有天下而無怨財，』楊倞注亦云：『怨當作薀，』其旁證也。說文云：『薀，積也，亦作蘊。』廣雅云：『蘊，聚也。』文選蜀都賦云：『雜以蘊藻，』注云：『叢也。』又詩雲漢『蘊隆蟲蟲』，韓詩作『鬱』，則『蘊』即叢脞之意矣。外無蘊治者，言外無叢脞之政也；國治蘊者，言國政叢脞，莫之或理也。『蘊治』與『亂行』對文，『蘊』即左傳昭二十五年『蓄而不治將薀』之『蘊』。蓋『蘊』『宛』二字，聲近義同，如荀子富國篇『夏不宛暍』，『宛』當訓薀是也。『怨』『宛』均從夗聲，故又借『宛』為『怨』，若以『怨』字本義訓之，失其旨矣。」

〔七〕　孫星衍云：「一本『怨』作『怒』，非。」◎則虞案：黃之寀本、活字本、吳懷保本、吳勉學本、凌本、子彙本，「怨」俱作為「怒」。

〔八〕　蘇輿云：「『勸』疑作『勤』，緣下『勸』字誤也。『勤』與『惰』對文，言刑罰不準，故人弛其防而為非之心轉勤也。」◎劉師培補釋同。◎則虞案：小爾雅廣詁：「勸，力也。」高誘戰國策注「勸猶力也」。「力」與「惰」正對文，義自可通，不必改為「勤」。又「防」，吳懷保本誤作「妨」。

景公飲酒七日不納弦章之言晏子諫第四

景公飲酒，七日七夜不止。弦章諫曰〔一〕：「君欲飲酒七日七夜〔二〕，章願君廢酒也！不然，章賜死。」晏子入見，公曰：「章諫吾曰：『願君之廢酒也！不然，章賜死。』如是而聽之，則臣為制也〔三〕；不聽，又愛其死。」晏子曰：「幸矣章遇君也！令章遇桀紂者〔四〕，章死久矣。」於是公遂廢酒。

〔一〕　孫星衍云：「『弦章』，韓非外儲說有『弦商』。『章』『商』聲相近，一人也，事桓公。』◎盧文弨云：「呂氏春秋勿躬篇、說苑君道篇，皆以弦章在桓公時，韓非外儲說左下作『弦商』，當即『弦章』。唯新序雜事四在桓公時者乃弦寧，後問上作『弦甯』，實一字。據此，則弦章正事景公者。」◎蘇輿云：「孫盧說是。『章』『商』古字通，費誓『我商賚汝』，『商』，徐邈音章。荀子王制篇『審詩商』，王引之讀『商』為『章』，並其證。弦甯事桓公，別一人，當依新序。」◎則虞案：孫志祖讀書脞錄說同。

〔二〕　王念孫云：「『飲酒』上不當有『欲』字，蓋即『飲』字之誤而衍者，上文『景公飲酒，七日七夜不止』，無『欲』字。」◎梁履繩云：「『欲』疑『今』字。」◎俞樾云：「『欲』蓋即『飲』字之誤衍者。」◎文廷式云：「『欲」字上當奪『從』字，諫上篇『從欲而輕誅』，諫下篇『從君之欲不足以持國』，是其證。從欲，即縱欲也。」

〔三〕　蘇輿云：「臣為制，言制于臣也，下云『則是婦人為制也』，義同。」

〔四〕　則虞案：元本、綿眇閣本、黃之寀本、子彙本「令」俱作為「今」，明鈔本作「夫」。

景公飲酒不恤天災致能歌者晏子諫第五〔一〕

景公之時，霖雨十有七日〔二〕。公飲酒，日夜相繼。晏子請發粟于民，三請，不見許。公命柏遽巡國，致能歌者〔三〕。晏子聞之，不說，遂分家粟于氓〔四〕，致任器于陌〔五〕，徒行見公曰〔六〕：「十有七日矣〔七〕！懷寶鄉有數十〔八〕，飢氓里有數家，百姓老弱，凍寒不得短褐，飢餓不得糟糠〔九〕，敝撤無走〔一十〕，四顧無告。而君不卹〔一一〕，日夜飲酒，令國致樂不已，馬食府粟，狗饜芻豢〔一二〕，三保之妾〔一三〕，俱足粱肉。狗馬保妾，不已厚乎？民氓百姓，不亦薄乎？故里窮而無告〔一四〕，無樂有上矣；飢餓而無告，無樂有君矣。嬰奉數之筴〔一五〕，以隨百官之吏，民飢餓窮約而無告，使上淫湎失本而不卹〔一六〕，嬰之罪大矣。」再拜稽首，請身而去〔一七〕，遂走而出。公從之〔一八〕，兼于塗而不能逮〔一九〕，令趣駕追晏子〔二十〕，其家〔二一〕，不及。粟米盡于氓，任器存于陌，公驅及之康內〔二二〕。公下車從晏子曰：「寡人有罪，夫子倍棄不援〔二三〕，寡人不足以有約也〔二四〕，夫子不顧社稷百姓乎？願夫子之幸存寡人〔二五〕，寡人請奉齊國之粟米財貨〔二六〕，委之百姓，多寡輕重，惟夫子之令。」遂拜于途〔二七〕。晏子乃返，命稟巡氓〔二八〕，家有布縷之本而絕食者，使有終月之委；絕本之家〔二九〕，使有期年之食〔三十〕，無委積之氓，與之薪橑〔三一〕，使足以畢霖雨。令柏巡氓〔三二〕，家室不能禦者〔三三〕，予之金；巡求氓寡用財乏者〔三四〕，死三日而畢〔三五〕，後者若不用令之罪。公出舍，損肉撤酒〔三六〕，馬不食府粟，狗不食参肉〔三七〕，辟拂嗛齊〔三八〕，酒徒減賜。三日，吏告畢上：貧氓萬七千家，用粟九十七萬鍾〔三九〕，薪橑萬三千乘；懷寶二千七百家，用金三千〔四十〕。公然後就內退食〔四一〕，琴瑟不張〔四二〕，鐘鼓不陳。晏子請左右與可令歌舞足以留思虞者退之〔四三〕，辟拂三千，謝于下陳〔四四〕，人待三，士待四，出之關外也〔四五〕。

〔一〕　則虞案：楊本缺。此章與孟子對梁惠王之言合。孟子曰「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獸相食，且人惡之，為民父母行政，不免於率獸而食人，惡在為民父母也！」又云：「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塗有餓莩而不知發。」漢書王吉傳云：「今民大饑而死，死又不葬，為犬豬所食；而廄馬食粟，苦其太肥。王者受命於天，為民父母，用意若是乎？」亦同此義。

〔二〕　孫星衍云：「爾雅釋天：『淫謂之霖。』左傳：『凡雨自三日已往為霖。』」

〔三〕　孫星衍云：「姓柏名遽。」◎于鬯云：「案此『命柏』與下文『令柏』同。下文云：『令柏巡氓家室不能禦者予之金，』俞蔭甫太史諸子平議以柏為官名，與『伯』通，引管子輕重丁篇『左右伯』，謂此伯即左右伯也。又云：『其職即古之常伯，』『古之常伯猶漢之侍中，乃近臣也。』『發金與民，出自內府之藏，故使近臣將命焉。』然則此『命柏』亦即此『柏』矣，致能歌者而命近臣，於事尤為切合。遽乃急遽之意，小戴儒行記陸釋云：『遽，急也。』彼鄭注云：『遽，猶卒也。』國語晉語韋昭解云：『遽，疾也。』『卒』『疾』亦並即『急』義。孫星衍音義以柏遽為姓名，蓋非。」◎則虞案：黃本作「伯遽」。

〔四〕　則虞案：大夫稱家，家粟者，大夫祿田之粟。

〔五〕　孫星衍云：「任器，任用之器，可以負載。」◎則虞案：周禮牛人：「以載公任器，」注：「任，猶用也。」司隸「為百官積任器」，鄭司農云：「百官所當任持之器物，此官主為積聚之也。」玄謂：「任，猶用也，」賈疏云：「用器，除兵器之外，所有家具之器，皆是用器也。先鄭、康成說有不同。」以此文推之，晏子「致任器于陌」者，接上句分粟而來，則任器者為擔持之器，使得粟者擔荷而歸。下云「粟米盡于氓，任器存于陌」，粟盡而器存者，是得粟者載持以歸，巳反其任器，故粟盡而器存；苟任器為日用家具之器，晏子出以賑民，胡為乎復存於陌耶？是『任器』之釋，當以先鄭為是。知經失者在諸子，晏子之書，涉及禮制名物者固不少。

〔六〕　則虞案：徒行者，以車馬皆能載持，已致之於陌，故徒行。

〔七〕　則虞案：各本「十」上脫「霖雨」二字，王念孫據上文補，指海本亦據王說增。

〔八〕　孫星衍云：「懷寶，言富家也。」◎王念孫云「自此句以下，皆言百姓飢寒困苦之事，若云富家鄉有數十，則與下文不類矣。下文說賑恤之事云：『懷寶二千七百家，用金三千』，謂以金散給之也（孫云言富民出金也，尤非）。若是富家，則無庸賑恤矣。予謂『懷寶』當為『壞室』，『壞室』與『飢氓』對文，下文云『室不能禦者予之金』，是其證也。「懷」與「壞」字相似，俗書『寶』字作『●』，與『室』亦相似，故『壞室』誤為『懷●』。後人不達，又改『●』為『寶』耳。」◎則虞案：洪頤烜讀書叢錄說同。指海本據改作『壞室』。

〔九〕　孫星衍云：「當為『糠』。」◎則虞案：本字為「康」，說文：「穀皮也。」

〔一十〕孫星衍云：「即『敝●』假音字。說文：『●，人不能行，』玉篇：『蹩躠，旋行貌』，『撤』又『徹』俗字。」◎則虞案「敝」為「蹩」之假借，「撤」即「●」字，見漢書賈誼傳注。

〔一一〕孫星衍云：「說文：『卹，憂也，』一本作『恤』。」

〔一二〕孫星衍云：「當為『厭』，玉篇：『饜，飽也，於艷切。』」◎則虞案：孟子：「猶芻豢之悅我口，」謂食芻之牛羊也。月令鄭注：「養牛羊曰芻，犬豕曰豢。」「狗饜芻豢」，言狗飽牛羊犬豕之肉，故下文言「参肉」。

〔一三〕盧文弨曰：「三保蓋阿保之流。」◎孫詒讓云：「『三保』當作『三室』。考工記匠人：『內有九室，九嬪居之。』蓋天子六宮有九室，諸侯三宮則三室也。此篇『室』字多訛為『寶』（上文『懷寶鄉有數十』，洪頤烜讀書叢錄謂『懷寶』為『壞室』之訛是也），『寶』又訛為『保』，遂不可通耳。『保妾』亦『室妾』之訛。」

〔一四〕俞樾云：「『里窮而無告』，義不可通。據下文云：『民飢餓窮約而無告，』即承此文言之，則此文亦當作『窮約而無告』矣。『里』字上疑當有『鄉』字，據上文云：『懷寶鄉有數十，飢民里有數家，』以鄉里並言，是其證也。晏子原文蓋云：『故鄉里窮約而無告，無樂有上矣；飢餓而無告，無樂有君矣。』因脫『鄉』字『約』字，遂不可通耳。上文『懷寶』乃『壞室』之誤（說本王氏念孫），此所謂『窮約』者，即承上『壞室鄉有數十』而言；所謂『飢餓』者，即承上『飢氓里有數家』而言。」

〔一五〕孫星衍云：「左傳『策名委質』，服虔注：『古者始仕必先書名於策，』『奉數之筴』，謂持策以待書事也。『筴』當為『策』，隸書多以『束』為『夾』。」◎劉師培校補云：「『數』下疑有挩字，『數』與『計』同。」

〔一六〕則虞案：「使上」之「使」字，疑在「民飢餓窮約而無告」句之上。劉師培以「百官之吏」，「之」為衍文，「吏」為「使」訛，屬下讀，非是。「百官之吏」者，即荀子不苟篇之「官人百吏」，「吏」非訛字。「淫湎」，黃本誤作「淫酒」。

〔一七〕蘇時學爻山筆話（下簡出姓名）云：「請身，謂乞身也。」

〔一八〕則虞案：黃本「從」作「追」。

〔一九〕孫星衍云：「言兼程以進。」◎于鬯云「『兼』蓋讀為『歉』，塗長而足力不足及之，故曰『歉于塗而不能逮』，下文因有趣駕之事。孫星衍音義謂兼程以進，非也。兼程以進，何以不能逮乎？或云：當讀為『●』，說文雨部云『●，久雨也』，與上文霖雨之說亦可合。」◎則虞案：孫于之說皆非。「兼」疑「溓」之假借，考工記輪人「雖有深泥，亦弗之溓也」，鄭司農云：「『溓』讀為『黏』。」說文：「黏，相著也。」今霖雨十七日，泥塞于塗，黏著不易行，故曰「兼于塗而不能逮」。

〔二十〕孫星衍云：「詩傳：『趣，趨也。』」◎盧文弨云：「『趣』與『促』同。」◎則虞案：皆失之。「趣」通「取」，莊子齊物論「趣舍不同」，即「取捨不同」。釋名釋言語：「取，趣也，」是其證。此云「令趣駕」者，上云「晏子徒行見景公」，此云「走而出」，亦必徒行。「公從之，兼于塗」，公亦徒行以從，為其不能逮，故命取駕。

〔二一〕則虞案：疑有挩文。

〔二二〕孫星衍云：「爾雅釋宮：『五達謂之康。』」

〔二三〕盧文弨云：「『倍』與『背』同。」◎孫星衍云：「『倍』讀如『負』。」◎則虞案：「援」者，助也。魯語：「夫為四鄰之援，」注：「所攀援以為助也。」

〔二四〕文廷式云：「『約』當作『為』，草書形似而訛。」◎則虞案：此「約」字不當訓為約束。楚辭招魂注：「屈也。」此云寡人固不足以屈夫子，其如社稷百姓何。

〔二五〕則虞案：「存」者，易繫辭疏：「存，謂保其終也。」「幸存寡人」，謂幸保寡人。

〔二六〕則虞案：「請奉」，凌本作「請本」，誤。

〔二七〕孫星衍云：「一本作『塗』。『涂』『途』古字，『塗』俗字。」

〔二八〕孫星衍云：「命稟，言給之稟也。下云『柏』，則此或臣名。」◎俞樾云：「孫說與前文義未合；後說稍近之，然亦非也。稟乃官名，即周官廩人也。『稟』『廩』古字通耳。使之巡行氓間，有乏食者周給之，正廩人之事。」◎蘇輿云：「俞說非也。若是廩人，似不當但言『稟』（下云『伯』，失同），疑當以臣名為是。」

〔二九〕則虞案：荀子天論注：「本，謂農桑也，」故布縷得言本。

〔三十〕孫星衍云：「此字元刻本並作『期』。」◎則虞案：吳勉學本、凌本、活字本同。

〔三一〕孫星衍云：「薪橑，禦雨之具。」◎則虞案：誤。管子侈靡：「雕卵然後瀹之，彫橑然後爨之。」橑亦薪也，薪橑所以供炊爨，非禦雨之用。上言「無委積之氓」，「無委積」者，指無積薪者言；下言「以畢霖雨」者，言所與之薪足以畢久雨而及雨霽。

〔三二〕孫星衍云：「柏即柏據。」◎俞樾云：「按『柏』亦官名也，與上文『命稟』一律，古『柏』與『伯』通，故漢書古今人表『伯與』作『柏譽』，『伯益』作『柏益』，『伯封』作『柏封』，『逢伯陵』作『逢柏陵』，是其證也。此『柏』字亦當作『伯』。管子輕重丁篇：『令謂左右伯沐涂樹之枝，』然則此所謂『伯』，即左右伯也，其職即古之常伯。周書立政篇曰：『王左右常伯常任，』文選藉田賦注引應劭漢官儀曰：『侍中，周成王常伯任。』是古之常伯，猶漢之侍中，乃近臣也。說文攴部：『●，迮也，』引周書『常●常任，』●訓迮，有迫成之意，是此官名本當作『●』，『伯』『柏』並假字也。發金予民，出自內府之藏，故使近臣將命焉。」◎蘇輿云：「『令』當作『命』，與上文一律，『命』『令』形近而訛。『柏』，孫說是。」

〔三三〕則虞案：「不能禦」者，不能禦風雨也，「禦」下似挩二字。

〔三四〕則虞案：黃本上方校語云：「『寡』當作『家』。」劉師培云：「校語非。」

〔三五〕孫星衍云：「畢後，謂後葬也。既予之金，將責其緩葬之罪。」◎王念孫云：「『死』字與上下文義不相屬，蓋衍字也。『三日而畢』當絕句，此言巡氓者限三日而畢事，如有後期者，則以不用令之罪罪之也。下文云『三日，吏告畢上，』是其證。孫以『畢後』連讀，云：『畢後，謂後葬也，』蓋因上文『死』字而誤。」◎俞樾云：「按『死三日而畢』五字為句，『死』當作『終』，字之誤也。古文『終』字或作『●』，廣雅釋詁曰：『●，竟也，』『●』與『●』相似，因致誤耳。『巡求氓寡用財乏者，終三日而畢』，若過三日，是不用令，將治以罪，故曰『後者若不用令之罪』。下文云『三日，吏告畢上』，是適如其期，無敢後也。」◎黃以周云：「孫王二說皆未是。『巡』即上『命稟巡』『命柏巡』之『巡』，『求氓寡』與『用財乏』對文，『死』句絕，言有隱匿其數，少與金者死；後三日之期者，如不用令之罪也。下文『三日，吏告畢上』，言無後期。『貧氓萬七千家，用粟九十七萬鍾』云云，言其求氓眾，用財多。」◎蘇輿云：「『寡用財乏』，王說是；『死三日而畢』，俞說是。」◎于省吾云：「王、俞、黃三家之說並誤。書之一厄也。『死』、『尸』古字通，金文及古籍斯例習見。按主管其事曰尸，猶今人言職務，爾雅釋詁：『職，尸，主也。』是『職』『尸』同訓。諫上第七『而職計莫之從』，職計猶尸計，麥尊，死咸，謂職事畢也。上言巡求氓寡用財乏者，此云尸三日而畢，言其職尸之事，三日而畢也。」◎則虞案：「死三日而畢，」俞說亦未允。「死」字疑「比」字之訛，說文：「皆，俱詞也，從比。」徐鍇曰：「比，皆也。」此云如是施為者，皆限以三日而畢。

〔三六〕孫星衍云：「『撤』當為『徹』。」

〔三七〕孫星衍云：「說文：『鬻，鬻也，或作参。』玉篇：『参，記言切。』」

〔三八〕孫星衍云：「詩傳『弗，去也。』『拂』與『弗』同，言屏去之。」又云：「說文『嗛，口有所銜也。』『嚌，嘗也。』『齊』與『嚌』同，言減去口味。揚子法言問神篇：『狄牙能喊，狄牙不能齊不齊之口。』『喊』亦『嗛』俗字。」◎王念孫云：「案孫云『減去口味』是也；而引說文『嗛，口有所銜也』，『嚌，嘗也』，則非此所謂嗛齊者矣。予謂：嗛者，快也，莊子盜跖篇曰：『口嗛於芻豢醪醴之味。』釋文：『嗛，苦簟反。』趙策曰：『膳啗之嗛於口，』魏策曰：『齊桓公夜半不嗛，易牙乃煎敖燔炙，和調五味而進之。』高注：『嗛，快也。『齊』讀若『劑』。鄭注周官鹽人曰：『齊事，和五味之事。』又注少儀曰：『齊，謂食羹醬飲有齊和者也。』高注呂氏春秋本味篇曰：『齊，和分也。』淮南本經篇曰：『煎敖焚炙調齊和之適然。』則此所云『嗛齊』者，謂齊和之嗛於口者也。」◎洪頤烜云：「『辟拂』當作『辟席』。文選上林賦『逡巡避廗』，李善注：『「廗」與「席」古字通。』『廗』『拂』字形相近。或云：席以拂拭為敬，故『辟席』亦謂之『辟拂』。史記孟軻列傳『側行襒席』，索隱：『張揖三蒼字詁：「襒，拂也，」』即其證。」◎蘇時學云：「『辟』當讀如『嬖』，『辟拂』，疑即女嬖充下陳者。下言：『辟拂三千，謝於下陳』，可證。『齊』讀如『齋』，『嗛齊』，謂茹素也。」◎黃以周云：「『辟拂』疊韻字，亦作『痉画』，皆狀歌舞之貌。下云『辟拂三千，謝于下陳』，與『人侍三，士侍四，出之關外』相對為文，是辟拂亦侍御之倖臣也。上云『馬不食府粟，狗不食参肉』，言減物畜之飼；此云『辟拂嗛齊，酒徒減賜』，『辟拂』與『酒徒』對文，言減倖臣之祿。『嗛』『歉』古多通用，說文『歉，食不滿也。』『齊』與『嚌』通。音義是。」◎蘇輿云：「文選上林賦注引韓詩章句云：『辟，除也。』『辟拂嗛齊』，猶言除去甘味。黃從『痉●』，而引南都賦以為狀歌舞貌，殊為未合。既指倖臣，不得但言其歌舞狀，且『痉画』與『酒徒』，亦非對文，又與下『謝于下陳』之文不類，孫說自安。『嗛齊』，王說是。」◎劉師培補釋云：「案黃說是，惟『齊』從孫說，則非。『齊』即『資』之假字也。詩大雅楚茨，禮記玉藻篇鄭注引作『薺』，楚詞離騷王注又作『薋』，此『齊』『資』古通之證。左傳僖公三十三年『惟是脯資餼牽竭矣』杜注：『資，糧也。』國語晉語『資困窮』，韋注：『資，稟也。』『嗛資』者，即減省所給之祿養也，故與『減賜』並文，『齊』假為『資』，猶『采薺』之或作『采薋』，『齊盛』之或作『資盛』也。」◎長孫元齡晏子春秋考云：「通鑑辨誤：『王僧虔奏，大明中即以宮懸合鞞拂。』按『鞞拂』皆舞名。『辟拂』即『鞞拂』，蓋舞人也。嗛，不足貌。『齊』，『齎』省字。言舞人齎去者不多，酒徒亦所賜少也。」◎于省吾云：「孫星衍改『拂』為『弗』，改『齊』為『嚌』，訓為減去口味，殊為牽強，且不釋『辟』字，義尤不憭；王念孫以『嗛齊』為快和，是從孫弗去之訓也；蘇輿訓『辟』為除，除去甘味，殊無所指；黃以周以辟拂為侍御之倖臣，義則近是；而謂辟拂襒●皆狀歌舞之貌亦非。辟，輔也，與『弼』義相因。盂鼎『乃辟一人』，克鼎『辟天子』，師望鼎『用辟于先王』，牧殷『命女辟百寮有司事』，●●『用辟我一人』，辟均謂輔佐，乃古義之僅存者。『辟拂』猶言輔拂，劉師培謂『齊』『資』古通，是也；『辟拂嗛資』與『酒徒減賜』對文，言輔拂損於資給，酒徒減於賞賜也。」

〔三九〕則虞案：黃本作「九千七萬鍾」，誤。

〔四十〕孫星衍云：「一本脫『用』字，非。言富民出金也。」◎則虞案：黃本、吳勉學本正脫「用」字。此云用金三千以賜壞室之民。凡有三事：「貧氓萬七千家，用粟九十七萬鍾」為一事，即上「命稟巡氓，家有布縷之本而絕食者，使有終月之委，絕本之家，使有期年之食」。「薪橑萬三千乘者」為二事，即上云「無委積之氓，與之薪橑」也。「懷寶二千七百家，用金三千」者為三事，即上「命柏巡氓，家室不能禦者予之金」是也。

〔四一〕則虞案：詩羔羊「退食自公」，鄭云：「退食，謂減膳也。」後漢書楊秉傳注同。孔疏引孫毓云：「自非天災，無減膳之制。」今齊霖雨十七日，故景公退食，與詩義合。魯詩說「退食自公，私門不開」，言自公朝退而就食，非退歸私家，故私門不開。此云「就內退食」，則非公朝，與魯詩違。晏子引詩，其義多與毛鄭義合，而與三家殊，有涉於禮制者尤顯。

〔四二〕則虞案：禮記曲禮「士無故不徹琴瑟」，注：「憂樂不相干也。故，謂災患喪病。」云士，亦上通於君。景公琴瑟不張，鐘鼓不陳，非為節儉，實卹災眚也。

〔四三〕孫星衍云：「『虞』同『娛』。」◎蘇時學云：「『虞』或『慮』字之訛。」◎則虞案：蘇說是。「留」者，「流」之同音假借，考工記「寒奠體則張而不流」，注：「流，移也。」此云「足以留思慮」者，即移情易慮之謂。此請退者有二：左右便嬖，一也；可令舞歌以移情者，二也。

〔四四〕孫星衍云：「爾雅釋宮：『堂途謂之陳。』言所退歌舞思虞之人謝于堂下而去。」◎黃以周云：「謂歌舞者三千人，皆謝去之。上云『請退歌舞』，謂此。」◎蘇輿云：「孫說非也。文選李斯上秦始皇書李善注：『下陳，猶後列也，』謝于下陳，猶辭去不與于後列耳，下篇『願得充數乎下陳』，是其證。」◎則虞案：蘇說是也。

〔四五〕盧文弨云：「當是予以三日、四日之限。」◎俞樾云「按三謂三日，四謂四日；人則以三日為期，士則稍優容之，以四日為期，皆使得辦裝也。」◎黃以周云：「當依元刻本作『人侍三，士侍四』。『人侍』『士侍』，即所謂『嬖御人』『嬖御士』也，『三』『四』，人數。『出之關外』，謂逐去之。上云『請退左右』，謂此。」◎則虞案：黃說近是。景元鈔本「人待」「士待」皆作「待」，活字本、嘉靖本下「待」字作「侍」。

景公夜聽新樂而不朝晏子諫第六

晏子朝，杜扃望羊待于朝〔一〕。晏子曰：「君奚故不朝？」對曰：「君夜發不可以朝〔二〕。」晏子曰：「何故？」對曰：「梁丘據扃〔三〕入歌人虞〔四〕，變齊音。」晏子退朝，命宗祝修禮而拘虞〔五〕，公聞之而怒曰：「何故而拘虞？」晏子曰：「以新樂淫君〔六〕。」公曰：「諸侯之事，百官之政，寡人願以請子。酒醴之味，金石之聲，願夫子無與焉〔七〕。夫樂，何必夫故哉〔八〕？」對曰：「夫樂亡而禮從之，禮亡而政從之，政亡而國從之。國衰〔九〕，臣懼君之逆政之行。有歌〔一十〕，紂作北里〔一一〕，幽厲之聲，顧夫淫以鄙而偕亡〔一二〕。君奚輕變夫故哉？」公曰：「不幸有社稷之業，不擇言而出之，請受命矣。」

〔一〕　孫星衍云：「杜，姓；扃，名。望羊，猶仿佯也。史記孔子世家『眼如望羊』，集解：『王肅曰：「望羊，望羊視也。」』」◎于鬯云：「『杜扃』，當謂門關閉耳。說文戶部云：『扃，外閉之關也，』是也。下文云『君奚故不朝』，正因杜扃而發問也。蓋君出朝必門闢，無用扃杜矣。孫星衍音義云：『杜，姓，扃，名，』疑非。又云：『望羊，猶仿佯也，』或云望羊，或轉是人名。」◎則虞案：孫云「杜姓扃名」固臆測，于云「門關閉」，亦非。諸侯之制，雉門內曰治朝，路門內曰燕朝，凡朝，皆指治朝言。朝于治朝，群臣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視之。景公夜發不朝，是晨興未蒞治朝聽政無疑。然治朝無堂無階，廷之前更無門戶，杜門云者，自無門之可杜。若謂指雉門言，雉門為諸侯之正門，屏雉門內，所謂「邦君樹塞門」者是，自亦無可扃者。于說不可從。

〔二〕　群書拾補「以」下有「朝」字，盧文弨云「舊脫」。◎于省吾云：「盧文弨謂『朝』字舊脫，按無『朝』字是也。『以』，『已』，字通，詳經傳釋詞。上云『君奚故不朝』，此對曰『君夜發，不可已』，是『不可已』正承『君奚故不朝』言，無庸意補『朝』字明矣。」◎則虞案：黃本上方校語及蘇時學筆話俱云脫「朝」字，指海本、蘇輿本皆據補，是也。于說非。「夜發」者，盧文弨云：「謂夜不寐也。」

〔三〕　盧文弨、蘇時學俱云「據」下「扃」字衍文。◎文廷式云：「扃，密也。呂覽君守篇：『扃而又閉天之用密，』是『扃』字之義。」

〔四〕　虞者，蘇時學云：「歌者名」。◎則虞案：文選嘯賦注引晏子春秋：「虞公善歌，以新聲感景公，晏子退朝而拘之。」又注云：「漢興，又有虞公，即劉向別錄曰：『有人歌賦楚漢興以來善雅歌者魯人虞公，發聲清哀，遠動梁塵。』」是虞公為樂人善歌者之稱。

〔五〕　宗祝，孫星衍云「官名」。

〔六〕　則虞案：新樂者，指變齊音言。

〔七〕　孫星衍云：「『與』讀如『豫』。」

〔八〕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吳勉學本、子彙本皆作「夫樂何夫必攻哉」，黃本上方校語云「『何夫』之『夫』疑。」楊本作「夫樂何失必攻哉」。（黃以周云：「凌本作『夫樂何失必攻哉』，蓋楊本之誤。」）孫星衍據下文「君奚輕變夫故哉」，訂「攻」為「故」，又「夫」「必」乙。指海本、蘇輿本同。

〔九〕　劉師培補釋云：「『政亡而國從之衰』為句，『之』下『國』字衍。」

〔一十〕孫星衍云：「疑有脫文。文選卷五引此書『桀作東歌南音』，當在此。」◎則虞案：元本、活字本、嘉靖本，各本「從之」之下有「國衰臣懼君之逆政之行有」等十一字，顧廣圻云：「以下十一字，在下章『惰君』之下，錯誤入此。」

〔一一〕則虞案：史記殷本紀：「於是使師涓作新淫聲北里之舞，靡靡之樂。」文心雕龍樂府篇：「塗山歌於候人，始為南音；有娀謠乎飛燕，始為北音。」與此說異。

〔一二〕孫星衍云：「幽厲，周二王。『顧夫淫以鄙』，『里』『鄙』『為』韻，謂二王所作之音。」

景公燕賞無功而罪有司晏子諫第七

景公燕賞于國內，萬鍾者三，千鍾者五，令三出〔一〕，而職計莫之從〔二〕。公怒，令免職計〔三〕，令三出，而士師莫之從〔四〕。公不說。晏子見，公謂晏子曰：「寡人聞君國者，愛人則能利之，惡人則能疏之。今寡人愛人不能利，惡人不能疏，失君道矣。」晏子曰：「嬰聞之，君正臣從謂之順，君僻臣從謂之逆。今君賞讒諛之民〔五〕，而令吏必從，則是使君失其道，臣失其守也。先王之立愛，以勸善也〔六〕，其立惡〔七〕，以禁暴也。昔者三代之興也，利于國者愛之，害于國者惡之，故明所愛而賢良眾，明所惡而邪僻滅，是以天下治平〔八〕，百姓和集。及其衰也，行安簡易，身安逸樂，順于己者愛之，逆于己者惡之，故明所愛而邪僻繁，明所惡而賢良滅，離散百姓，危覆社稷。君上不度聖王之興〔九〕，而下不觀惰君之衰，臣懼君之逆政之行〔一十〕，有司不敢爭，以覆社稷，危宗廟。〔一一〕」公曰：「寡人不知也，請從士師之策。」國內之祿，所收者三也〔一二〕。

〔一〕　則虞案：治要「令」作「命」，下「令三出」同。

〔二〕　孫星衍云：「沈啟南本注云：『一作「職計算之」，』並下『士師』亦同。」◎黃以周云：「『職計莫之從』，元刻本同。校語云：『一本作「職計算之」，』下『士師』同。」

〔三〕　則虞案：治要「令」下衍「之」字。

〔四〕　王念孫云：「治要作『職計筴之，士師筴之』。治要是也。『筴』，隸書『策』字也。據下文云『請從士師之策』，則本作『策之』明矣。（策之，蓋謂以策書諫也，故曰『請從士師之策。』）一本作『筭之』者，俗書『筭』字或作『●』，與『筴』字相似也，故『筴之』誤為『●之』。今本作『莫之從』者，『筭』字或作『算』，而隸書從『竹』從『草』之字多相亂，故『算』字或書作『莫』，形與『莫』相似，故『算之』又誤為『莫之』。後人不解『莫之』二字之義，又見下文有『令吏必從』之語，因加『從』字，以曲為附會耳。」◎孫詒讓札迻云：「治要引是也。『筴』與『策』同，下文云『請從士師之策』可證。」◎俞樾云：「按王說非也。『職計莫之從』『士師莫之從』，文義甚明；若作『筴之』，則義轉晦矣。王氏謂『以策書諫』，無論以策書諫不可僅謂之『策』，且亦豈待令三出而始諫乎？令三出而莫之從，正見其持之堅；若令三出而始諫，轉病其諫之晚矣。蓋晏子原文正作『莫之從』，傳寫奪『從』字，則『莫之』二字于義未足，後人因下文有『請從士師之策』句，以意妄改之，或為『筴』，或為『算』。禮記仲尼燕居篇注曰：『策，謀也。』文選運命論注引倉頡曰：『算，計也。』是『策』『算』義相近；疑下文『請從士師之策』或作『請從士師之算』，後人各據所見本改之耳。不作『策』而作『筴』者，因『策』字之形與『莫』字不類也。即此可知原文之作『莫』矣。晏子曰：『今君賞讒諛之民，而令吏必從，』正指兩『莫之從』者而言。凡古書之義，必求其安，未可喜新而厭故也。」◎蘇輿云：「下文『君正臣從』『君僻臣從』之『從』，亦是承『莫之從』說，觀於文曰『公怒』，曰『公不說』，令莫之從，斯怒而不說耳，俞說是也。」

〔五〕　王念孫云：「按『民』本作『臣』，凡以讒諛事君者，皆臣也，非民也。下篇云：『景公信用讒佞，賞無功，罰不辜，』則此篇之萬鍾、千鍾，皆是賞讒諛之臣，而非賞民也。治要正作『賞讒諛之臣』。」◎蘇輿云：「晏子文本作『民』，不必從治要作『臣』，此與尚書盤庚『矅于民』之『民』同訓，蓋兼臣民言之。民可統臣，臣不可統民，景公所賞，祗是國中倖嬖之人，如酒徒（前云『酒徒減賜』，可見平日原有重賜）御夫（後云『欲祿御夫以萬鍾』可證）之類，非必有爵位之貴，故以『民』統之。」◎則虞案：蘇說是也。治要作「臣」者，避太宗諱。

〔六〕　則虞案：治要「勸」作「親」。

〔七〕　王念孫云：「按『立惡』本作『去惡』，去惡斯可以禁暴，今作『立惡』，則文義相反矣。『去』本作『●』，『立』本作『●』，二形相似，又涉上句『立愛』而誤也。治要正作『去惡』。」◎俞樾云：「按王說非也。此『惡』字乃愛惡之惡，非善惡之惡，若改『立惡』為『去惡』，則上句『立愛』之文又不可通，必改為『立善』始得矣。禮記祭義篇：『立愛自親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長始，教民順也。』此云『立愛』『立惡』，義與彼同，不當改『立』為『去』。治要作『去惡』，乃後人不知『立』字之義而妄改之耳。」◎陶鴻慶云：「俞說是也。『立愛』『立惡』，猶言『立賞』『立罰』，下文『明所愛而賢良眾，明所惡而邪僻滅』，正申言此義。

〔八〕　則虞案：治要作「平治」。

〔九〕　則虞案：「君上」之上疑有「今」字。

〔一十〕則虞案：治要無「臣懼君之」四字。

〔一一〕則虞案：治要有「矣」字。

〔一二〕則虞案：治要無「國內之祿」等九字，此句似殘缺。

景公信用讒佞賞罰失中晏子諫第八〔一〕

景公信用讒佞〔二〕，賞無功，罰不辜。晏子諫曰：「臣聞明君望聖人而信其教〔三〕，不聞聽讒佞以誅賞。今與左右相說頌也〔四〕，曰：『比死者勉為樂乎〔五〕！吾安能為仁而愈黥民耳矣〔六〕！』故內寵之妾〔七〕，迫奪于國，外寵之臣，矯奪于鄙，執法之吏，並荷百姓〔八〕。民愁苦約病〔九〕，而姦驅尤佚〔一十〕，隱情奄惡〔一一〕，蔽諂其上〔一二〕，故雖有至聖大賢，豈能勝若讒哉〔一三〕！是以忠臣之常有災傷也〔一四〕。臣聞古者之士，可與得之，不可與失之；可與進之，不可與退之。臣請逃之矣。」遂鞭馬而出〔一五〕。公使韓子休追之〔一六〕，曰：「孤不仁，不能順教，以至此極〔一七〕，夫子休國焉而往〔一八〕，寡人將從而後〔一九〕。」晏子遂鞭馬而返。其僕曰：「嚮之去何速？今之返又何速？」晏子曰：「非子之所知也，公之言至矣。」

〔一〕　則虞案：綿眇閣本此章誤連上章。

〔二〕　劉師培校補云：「冊府元龜二百五十三『信』作『任』。」

〔三〕　劉師培校補云：「元龜『望』作『望見』。」◎則虞案「望」當讀如詩都人士「萬民所望」之「望」謂仰望，非望見也，元龜誤。

〔四〕　孫星衍云：「『說』，今本作『悅』，非。本書多作『說』，據以訂正。」◎則虞案：「今與左右」，楊本『今』作『令』。

〔五〕　孫星衍云：「比死，言將及死也。」◎蘇輿云「即唐風『且以喜樂，宛其死矣』意。」◎則虞案：蘇說不盡合，見下釋。

〔六〕　孫星衍云：「說文：『黥，墨在面也。』言不為樂，僅愈罪人，猶二世云『監門之養』。墨者守門，蓋古有是語，一本作『黔』。」◎蘇輿云：「愈，猶安養，意為仁乃安民之事。『黥』當為『黔』，黔民即黎民，言吾但勉為樂耳，不欲為仁以為安民之事也。下文云云，正申明此意。孫說疑非。」◎則虞案：蘇說恐非。此句當合上句觀之，此之「黥民」，即上句之「比死者」也；此讒佞之人極言之辭，比死者且勉為喜樂，我何能依為仁義之行，僅勝於刑人也哉。黃本「黥」作「黯」，誤。

〔七〕　蘇輿云：「左傳作『內寵之妾，肆奪於市，外寵之臣，僭令于鄙』。」◎則虞案：見左昭三十年傳晏子對齊侯之言。綿眇閣本重「之」字。

〔八〕　孫星衍云：「『荷』讀如『苛』，經典多以『荷』為『苛』。」◎洪頤烜云：「『荷』即『苛』字，禮記檀弓『下無苛政』，釋文：『本亦作「荷」。』左氏昭十三年傳『苛慝不作』，釋文『「荷」本或作「荷」。』隸釋衡方碑『糾剔荷忒』，街彈碑『吏無荷擾之煩』，『苛』皆作『荷』。」

〔九〕　則虞案：約者，猶言貧困也。論語「不可以久處約」，皇疏：「貧困也，」是其證。

〔一十〕于省吾云：「王念孫謂『尤佚』即『溢尤』，是也。按『姦驅』不詞，『姦驅』本應作『姦匿』，『匿』古『慝』字。蓋『匿』字訛作『區』，後人不解而改為『驅』耳。」◎則虞案：「姦驅」之「驅」，疑為「區」之假字。荀子大略注「區，藏也，」姦人之所藏，故曰「姦驅」。左傳「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句法正同。「富」與「藏」義亦近，「尤佚」即「溢尤」，謂益甚也。

〔一一〕盧文弨云：「『奄』『掩』同。」◎則虞案：蘇時學說合。

〔一二〕王念孫云「按『蔽』者，擁蔽；『諂』者，諂諛；二字義不相近，不當以『蔽諂』連文。『諂』當為『伦』，字之誤也，『伦』讀若『滔』，滔者，惑也，謂隱其情，掩其惡，以蔽惑其君也。爾雅『蠱，滔疑也』，疑即惑也。管子五輔篇曰：『上滔君上，而下惑百姓。』」

〔一三〕則虞案：若，猶彼也。

〔一四〕王念孫云：「『之』字衍。」◎則虞案：有「之」字義亦通，不為衍。

〔一五〕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作「而馬」，綿眇閣本、吳勉學本、吳刻乙。

〔一六〕王念孫云：「姓韓名子休。」◎孫詒讓云：「韓非子外儲說左上云：『齊景公遊少海，傳騎從中來謁曰：「嬰疾甚，且死，恐公後之。」景公曰：「趨駕煩且之乘，」使騶子韓樞御之。』此韓子休疑即彼騶子韓樞也。」

〔一七〕王念孫云：「案『順教』即『訓教』。」◎蘇輿云：「王說非。言不能順承其教以至此極。『順』固有『訓』義，而非此之所謂『順』也。」◎則虞案：此句與上文「望聖人而信其教」而來，「不能順教」，即不能信其教。「以至此極」，加深言之耳。

〔一八〕孫星衍云：「言棄國而去。」◎蘇時學云：「當作『而焉往』。」

〔一九〕蘇輿云：「而，猶汝也。」

景公愛嬖妾隨其所欲晏子諫第九

翟王子羡臣于景公〔一〕，以重駕〔二〕，公觀之而不說也。嬖人嬰子欲觀之〔三〕，公曰：「及晏子寢病也。」居囿中臺上以觀之，嬰子說之，因為之請曰：「厚祿之！」公許諾。晏子起病而見公，公曰：「翟王子羡之駕，寡人甚說之，請使之示乎〔四〕？」晏子曰：「駕御之事，臣無職焉。」公曰：「寡人一樂之，是欲祿之以萬鍾，其足乎〔五〕？」對曰：「昔衛士東野之駕也〔六〕，公說之，嬰子不說，公曰不說〔七〕，遂不觀。今翟王子羡之駕也，公不說，嬰子說，公因說之；為請，公許之，則是婦人為制也。且不樂治人，而樂治馬，不厚祿賢人，而厚祿御夫〔八〕。昔者先君桓公之地狹于今〔九〕，修法治，廣政教，以霸諸侯。今君，一諸侯無能親也〔一十〕，歲凶年饑〔一一〕，道途死者相望也。君不此憂恥，而惟圖耳目之樂，不修先君之功烈〔一二〕，而惟飾駕御之伎，則公不顧民而忘國甚矣〔一三〕。且詩曰：『載驂載駟，君子所誡〔一四〕。』夫駕八，固非制也〔一五〕，今又重此，其為非制也，不滋甚乎！且君苟美樂之，國必眾為之，田獵則不便，道行致遠則不可，然而用馬數倍〔一六〕，此非御下之道也。淫于耳目，不當民務〔一七〕，此聖王之所禁也。君苟美樂之，諸侯必或效我，君無厚德善政以被諸侯，而易之以僻，此非所以子民、彰名、致遠、親鄰國之道也〔一八〕。且賢良廢滅，孤寡不振，而聽嬖妾以祿御夫以蓄怨〔一九〕，與民為讎之道也。詩曰：『哲夫成城，哲婦傾城〔二十〕。』今君不免成城之求〔二一〕，而惟傾城之務，國之亡日至矣。君其圖之！」公曰：「善。」遂不復觀，乃罷歸翟王子羡，而疏嬖人嬰子。

〔一〕　孫星衍云：「翟王之子名羡。」

〔二〕　盧文弨云：「『以』下似當有『干景公』三字。」◎蘇輿云「『干』『于』形近，此疑傳寫者誤以『干』為『于』，遂謬加『臣』字於上耳。『臣』字當衍，盧臆增，未可從。」◎于鬯云「『駕』下當有『八』字，蓋即因『公』字上首正『八』字，傳寫脫去一『八』字耳。下文云『夫駕八固非制也，今又重此，其為非制不滋甚乎』，則此文作『以重駕八』顯甚。重駕八者，即駕八而又重之，謂十六馬也。第曰『以重駕』，則義不白。」

〔三〕　孫星衍云：「嬰子，景公之妾也。」

〔四〕　陶鴻慶云：「『乎』當為『子』字之誤，故晏子曰『駕御之事，臣無職焉』。」◎則虞案：示，猶寘也，陳也，使翟王子羨陳之，作「乎」義通。

〔五〕　陶鴻慶云：「『一』疑為『美』之壞字，下文云『且君苟美樂之，國必眾為之』，又云『君苟美樂之，諸侯必或效我』，並其證。」◎則虞案：黃本上方校語云：「『是』下疑脫『以』字，」非也。如有「以」字，與「其足乎」語氣不合。「是」字恐衍文。歸有光評點本自「欲」字截讀，義亦通。

〔六〕　孫星衍云：「衛國之士姓東野，荀子哀公篇：『定公問於顏淵曰：「東野子之善馭乎？」』又曰：『東野畢之馬失，』未知即其人否。」

〔七〕　盧文弨云：「『曰』訛。」◎黃以周云：「『曰』字誤。元刻本作『因』。」◎則虞案：黃說非是。元刻本作「曰」，不作「因」，作「因」者，吳勉學本如是。活字本、嘉靖本、綿眇閣本、子彙本、凌本、楊本皆作「曰」，不作「因」，以文氣觀之，作「曰」者意自順。「公曰不說」者，非實不說，因嬰子之不說而詭稱曰不說；下云「公因說之」，公初不悅，因嬰子而說之，為請厚祿而許之，故用「因」字，義各有當，情意自見。此「曰」字非訛。

〔八〕　則虞案：此句有二讀：楊慎、歸有光自「御」字截；凌本自「夫」字截，是也。下云「以祿御夫以蓄怨」是「御夫」連文之證。

〔九〕　孫星衍云：「『狹』當為『陝』，說文『隘也，』玉篇『陝』作『狹』。」

〔一十〕則虞案：自「君」字逗，「一」疑衍文。

〔一一〕黃以周云：「『飢』當從元刻作『饑』。」◎則虞案：活字本、楊本、凌刻、歸有光評本、吳本、指海本皆作「饑」。

〔一二〕則虞案：黃本「先君」作「先王」。

〔一三〕則虞案：上下文皆稱「君」，不稱「公」，此「公」字當為「君」字之誤。

〔一四〕孫星衍云：「小雅采菽之詩，『誡』作『屆』，箋：『極也。』按：當從此。說文：『誡，敕也。』」◎王念孫曰「按孫說非也。晏子引詩亦作『屆』，今作『誡』者，俗音亂之也。『屆』者，至也，『君子所屆』者，君子至也，『所』，語詞耳。（說見釋詞。按『君子』，謂來朝之諸侯也。鄭箋：『屆，極也，諸侯將朝王則驂乘，乘四馬而往，此之服飾，君子法制之極也。』與詩意不合。）若改『屆』為『誡』，而訓為誡敕，則其不可通者有二：『屆』字以由為聲（『由』古，『塊』字，於古音屬至部），於古音屬至部，其上聲則為旨部，其入聲則為質部。詩中用『屆』字者，小雅節南山與『惠』、『戾』、『闋』為韻，小弁與『嘒』『淠』『寐』為韻，采菽與『淠』、『嘒』、『駟』為韻，大雅瞻劒與『疾』為韻。以上與『屆』為韻之字，古音皆在至部。若『誡』字則以『戒』為聲，于古音屬志部，其上聲則為止部，其入聲則為職部。詩中用『戒』字者，小雅采薇與『翼』、『服』、『棘』為韻，大田與『事』、『耜』、『畝』為韻，大雅常武與『國』為韻，易震象傳與『得』為韻，楚辭天問與『代』為韻。以上與『戒』為韻之字，古音皆在志部。此兩部之音，今人讀之相近，而古音則絕不相通，至於老莊諸子，無不皆然。此非精于三代兩漢之音者，固不能辨也。今改『屆』為『誡』也，則與『淠』『嘒』、『駟』之音不協。此其不可通者一也。下文云：『夫駕八，固非制也，今又重此，其為非制也，不滋甚乎。』是晏子之意，謂古之諸侯所駕不過四馬，今駕八則非制矣，況又倍之乎。故引詩『載驂載駟』云云以諫也。若云『載驂載駟，君子所誡』，則三馬、四馬亦當誡矣，三馬四馬當誡，則諸侯但可駕兩馬矣，豈其然乎！此其不可通者二也。檢王伯厚詩考所載異字。曾無『君子所誡』之文，蓋伯厚所見本尚未誤作『誡』也，乃反以子書中之誤字為是，而以經文為非，見異思遷而不顧其安，是惑也。」◎蘇輿云：「王說是。馬瑞辰釋詩引此，遂據以為假借字，殆不然歟！」

〔一五〕則虞案：「八固非制也」者，謂古無此制也。夏制，天子始六馬，荀卿言「六馬仰秣」，公羊言「天子駕六」，白虎通言天子之馬六，示有事于天地四方。蓋言夏制也。商周損之以四，商頌「八鸞鎗鎗」，詩車攻、吉日「四牡龐龐」，「四牡孔阜」，皆天子之事也。後世又復用六馬。史記稱始皇以水數制乘六馬，西京賦「天子駕雕軫六駿」，是後世之制亦無八馬，故曰非制。

〔一六〕則虞案：諸侯之大夫，大事駕四，詩采虯言方叔，曰「乘其四騏」，四牡言使臣，曰「四牡騑騑，不嫌與天子諸侯同數。惟天子乘龍，諸侯乘騋，大夫乘駒，是其異耳。大夫小事駕二，左襄二十七年傳「陳成子以乘車兩馬賜顏涿聚之子，晏子解右驂以遺越石是也。此云「國必眾為之」者，言大夫以上皆效之用十六馬也。「用馬數倍」者，言大夫四馬，今用十六馬，則增馬四倍，故云。

〔一七〕張純一引墨子非命中篇「昔者三代之暴王，不繆其耳目之淫，不顧其國家百姓之政」，義同。

〔一八〕陶鴻慶云：「『遠』下疑脫『人』字。」

〔一九〕劉師培校補云：「『以』疑『此』訛。」◎陶鴻慶云「『蓄怨』上當有「此所」二字，上文云『此非所以子民、彰名、致遠、親鄰國之道也』，詞有反正，而文例正同。」

〔二十〕孫星衍云：「大雅瞻劒之詩。」◎則虞案：晏子春秋引詩與毛詩多合，說已見前。魯詩『哲』作『悊』，列女傳、漢書谷永傳引瞻劒皆作『悊』，此作『哲』，亦毛詩文。

〔二一〕盧文弨云：「元刻作『免』，疑是『克』誤。」◎黃以周引俞樾說云：「『免』疑作『勉』。」◎則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吳刻本皆作「免」，吳勉學本、子彙本、楊本、凌本、歸評本、皆作為「思」。作「思」義亦通。

景公敕五子之傅而失言晏子諫第十

景公有男子五人〔一〕，所使傅之者，皆有車百乘者也〔二〕，晏子為一焉。公召其傅曰：「勉之！將以而所傅為子〔三〕。」及晏子，晏子辭曰：「君命其臣，據其肩以盡其力，臣敢不勉乎！今有之家〔四〕，此一國之權臣也，人人以君命命之曰：『將以而所傅為子，』此離樹別黨〔五〕，傾國之道也，嬰不敢受命，願君圖之〔六〕！」

〔一〕　孫星衍云：「公子嘉、公子駒、公子黔、公子鉏、公子陽生。時荼尚未生。」◎則虞案：史記作「公子壽、駒、黔、駔、陽生。索隱云：「凡五公子。」

〔二〕　則虞案：「傅」，元本、活字本、嘉靖本、吳懷保本皆誤作「傳」，下「召其傅」亦誤。「有車百乘者」，謂大夫也，孟子梁惠王趙注：「百乘之家，謂大國之卿，食采邑有兵車百乘之富者也，若齊崔，衛甯，晉六卿等。」

〔三〕　孫星衍云：「言以所傅之善者為世子也。」◎則虞案：公召其傅，乃召傅者五人，分別召而謂之也。「而」即「汝」，謂以汝所傅者為太子也，故晏子以離樹別黨諫之。

〔四〕　俞樾云：「按『今有之家』，文義未明。上文云：『景公有男子五人，所使傅之者，皆有車百乘者也，』疑此當云『今有車百乘之家』，傳寫奪之耳。」◎于省吾云：「按俞說非是。之，猶是也，詳經傳釋詞。是家即承上文『有車百乘者』言，非有奪文也。」◎則虞案：黃本上方校語云：「句可疑。」

〔五〕　孫星衍云：「已樹太子而離間之，又別立黨。」

〔六〕　則虞案：「願君」，元刻本作「顧君」，活字本、嘉靖本、吳勉學本、子彙本、楊本、凌本仍作「顧」。吳懷保本作「願」，顧校亦作「願」。

景公欲廢適子陽生而立荼晏子諫第十一〔一〕

淳于人〔二〕納女于景公〔三〕，生孺子荼〔四〕，景公愛之。諸臣謀欲廢公子陽生而立荼〔五〕，公以告晏子〔六〕。晏子曰：「不可〔七〕。夫以賤匹貴，國之害也；置大立少，亂之本也〔八〕。夫陽生，生而長〔九〕，國人戴之，君其勿易！夫服位有等，故賤不陵貴；立子有禮，故孽不亂宗。願君教荼以禮而勿陷于邪，導之以義而勿湛于利。長少行其道，宗孽得其倫。夫陽生敢毋使荼饜粱肉之味，玩金石之聲，而有患乎〔一十〕？廢長立少，不可以教下；尊孽卑宗，不可以利所愛。長少無等，宗孽無別，是設賊樹姦之本也〔一一〕。君其圖之！古之明君，非不知繁樂也，以為樂淫則哀，非不知立愛也，以為義失則憂〔一二〕。是故制樂以節，立子以道。若夫恃讒諛以事君者〔一三〕，不足以責信。今君用讒人之謀，聽亂夫之言也〔一四〕，廢長立少；臣恐後人之有因君之過以資其邪，廢少而立長以成其利者。君其圖之！」公不聽。景公沒，田氏殺君荼，立陽生；〔一五〕殺陽生，立簡公〔一六〕；殺簡公而取齊國。

〔一〕　則虞案：楊本缺。此齊人之言也。公羊傳記齊事獨翔實，晏子齊人，記之者亦齊人，故於齊事往往與公羊合。此章曰：「若夫恃讒諛以事君者，不足以責信，」有所指而言，其事惟公羊有之。哀六年傳：「景公謂陳乞曰：『吾欲立舍，何如？』陳乞曰：『所樂乎為君者，欲立之則立之，不欲立則不立。君如欲立之，則臣請立之。』陽生謂陳乞曰：『吾聞子蓋將不欲立我也。』陳乞曰：『夫千乘之主，將廢正而立不正，必殺正者。吾不立子者，所以生子者也。走矣！』與之玉節而走之。」後果陳乞立陽生而弒荼，所謂讒諛不足信者殆謂此（與左氏傳異）。又曰：「臣恐後人之有因君之過以資其邪，廢少而立長以成其利者，」此亦指陳乞言也。廢少，殺荼也；立長，立陽生也。成其利，田氏因專齊政。據此，足以與公羊互發，清人治公羊者，惜俱未之及。

〔二〕　孫星衍云：「括地志：『淳于國，在密州安丘縣東北二十里。』」

〔三〕　孫星衍云：「左傳『鬻姒之子荼嬖。』服虔注：『鬻姒，景公妾，淳于人所納，』蓋本此。（惠棟云：『未詳所出』，誤。）史記齊世家：『景公寵妾芮姬。』」◎則虞案：左傳作姓「姒」，史記作「芮」。鄒誕生本作「芮姁」，見史記索隱。

〔四〕　孫星衍云：「公羊傳作『舍』，音相近。左傳云『安孺子』，史記作『晏』。」◎則虞案：孫云公羊者，見公羊哀公六年傳文，「音相近」者，「荼」「舍」古音同部也。穀梁傳亦作「荼」，音舒。左傳「安孺子」者，為左傳哀公六年傳文。竊疑此當云「生子荼」，「孺」字後人誤增。史記齊世家：「景公寵妾芮姬生子荼，下文始云：「太子荼立，是為晏孺子。」又書「晏孺子元年春」。左哀六年「以安孺子如賴」，亦即位後文。此始生，故不當有「孺」字。

〔五〕　則虞案：左傳哀公五年傳：「諸子鬻姒之子荼嬖，諸大夫恐其為大子也，言於公曰：『君之齒長矣，未有大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間於憂虞，則有疾疢，亦姑謀樂，何憂於無君！』公疾，使國惠子、高昭子立荼，寘群公子於萊。」史記齊世家同，俱無諸臣謀廢陽生之明文。惟左傳有鮑子「孺子牛」之對，史記有「景公之命」云云。諸臣之謀，或亦有之，可與此互證。

〔六〕　則虞案：此誤也。史記景公四十八年，書「是歲晏嬰卒」，五十八年荼始生，去晏子之死有十載，安有告晏子之事！追敘者未之審耳。

〔七〕　則虞案：治要無「曰」字，黃本「可」下有「也」字。

〔八〕　王念孫云：「按『置大』本作『置子』，今本『子』作『大』者，後人不曉『子』字之義而妄改之也。『子』，即太子也，『置子立少』，謂廢太子而立少子也。上章公謂五子之傅曰：『勉之！將以而所傅為子，』本章曰：『立子有禮，故孽不亂宗，』皆其明證矣。治要正作『置子立少』。」◎俞樾云：「按王說非也。下文云『廢長立少，不可以教下，』又云：『今君用讒人之謀，聽亂夫之言也，廢長立少，臣恐後人之有因君之過以資其邪，廢少而立長，以成其利者，』並以『長』『少』對言，則此文亦當作『置大立少』。國語周語曰：『是以小怨置大德也，』韋注曰：『置，猶廢也。』然則置大立少，猶云廢大立少，正與廢長立少同義。晏子原文疑本作『置大立小，亂之本也』，『大』與『小』對，猶『長』與『少』對也。後人因下文『立少』字兩見，因亦改為『立少』耳。『少』『小』音義並相近，故易淆亂。儀禮鄉飲酒禮『主人少退』，注云：『少退，少避，』釋文作『小避』。特牲饋食禮『挂于季指』，注云：『季，小也，』釋文作『季少』。並其證也。王氏不知『少』為『小』字之誤，而反以『置大』為『置子』，失之矣。」

〔九〕　孫星衍云：「今本脫一『生』字，以意增。陽生，悼公。」◎王念孫云：「孫加『生』字，非也。此文本作『夫陽生長而國人戴之』，言陽生長於荼而為國人所戴也。今本『長而』誤作『而長』，又加『生』字於其上，則贅矣。群書治要正作『夫陽生長而國人戴之』。」◎蘇時學曰：「案當作『陽生長而國人戴之』，孫本重『生』字，亦是。」

〔一十〕孫星衍云：「言陽生雖為君，荼亦得享聲色而無患也。」

〔一一〕則虞案：黃本「賊」作「殘」。

〔一二〕黃以周云：「元刻脫『為』字。」◎則虞案：活字本、吳刻均脫；嘉靖本、綿眇閣本、吳勉學本、吳懷保本、子彙本、凌本均有「為」字。又治要作「以為義失而憂」。

〔一三〕蘇輿云：「『恃』，治要作『持』。」

〔一四〕蘇輿云：「治要無『聽』字『也』字文義較適。此『也』字係羨文。」

〔一五〕則虞案：治要無「君」字，與「立陽生」作一句讀，下文「殺陽生，立簡公」與此文句相同，有「君」字者是。

〔一六〕孫星衍云：「田氏，陳乞、陳常也。『田』『陳』聲相近，經典通用。乞弒荼，常弒簡公者，陽生則鮑牧所弒，以為田氏者，乞使之。」◎則虞案：田氏殺君荼，見春秋哀公六年經傳。弒荼者，朱毛陽生；春秋書陳乞者，所以著禍由乞始，此云與春秋合。殺陽生見哀十年經。簡公，即悼公子壬，亦景公子。史記齊世家：「田常弒簡公于虮州，田常乃立簡公弟驁，是為平公。平公即位，田常相之，專齊之政。平公卒，子宣公積立。宣公卒，子康公貸立。康公十九年，田常曾孫田和始為諸侯，遷康公海濱。二十六年，康公卒，呂氏遂絕其嗣，田氏卒有齊國。」

景公病久不愈欲誅祝史以謝晏子諫第十二〔一〕

景公疥且瘧〔二〕，期年不已〔三〕。召會譴〔四〕、梁丘據、晏子而問焉，曰：「寡人之病病矣〔五〕，使史固與祝佗〔六〕巡山川宗廟，犧牲珪璧，莫不備具，數其常多先君桓公〔七〕，桓公一則寡人再。病不已，滋甚，予欲殺二子者以說于上帝，其可乎？」會譴、梁丘據曰：「可〔八〕。」晏子不對。公曰：「晏子何如？」晏子曰：「君以祝為有益乎？」公曰：「然〔九〕。」「若以為有益〔一十〕，則詛亦有損也。君疏輔而遠拂〔一一〕，忠臣擁塞，諫言不出。臣聞之，近臣嘿，遠臣瘖〔一二〕，眾口鑠金〔一三〕。今自聊攝以東〔一四〕，姑尤以西者〔一五〕，此其人民眾矣，百姓之咎怨誹謗，詛君于上帝者多矣。一國詛，兩人祝，雖善祝者不能勝也〔一六〕。且夫祝直言情，則謗吾君也；隱匿過，則欺上帝也〔一七〕。上帝神，則不可欺；上帝不神，祝亦無益。願君察之也。不然，刑無罪〔一八〕，夏商所以滅也。」公曰：「善解余惑〔一九〕，加冠！」命會譴毋治齊國之政，梁丘據毋治賓客之事，兼屬之乎晏子〔二十〕。晏子辭，不得命，受相退，把政，改月而君病悛〔二一〕。公曰：「昔吾先君桓公，以管子為有力〔二二〕，邑狐與穀〔二三〕，以共宗廟之鮮〔二四〕，賜其忠臣，則是多忠臣者。子今忠臣也，寡人請賜子州款〔二五〕。」辭曰：「管子有一美，嬰不如也；有一惡，嬰不忍為也，其宗廟之養鮮也〔二六〕。」終辭而不受。

〔一〕　則虞案：黃本、楊本此章下有景公飲酒樂及景公至自畋、景公賞賜及後宮三章，與元本不同。

〔二〕　孫星衍云：「說文：『疥，搔也。』顏之推家訓以為『痎』字。左傳昭二十年『齊侯疥遂痁』，杜預注：『痁，瘧疾。』」◎蘇輿云：「『疥』不當作『痎』。周禮疾醫『夏時有痒疥疾，秋時有瘧寒疾』，賈疏云：『四月純陽用事，五月已後，陰氣始起，惟水沴火，水為甲，疥有甲，故有疥痒之疾。』素問生氣通天論：『春傷于風邪，氣流連乃為洞泄，夏傷于暑，秋為疾瘧。』瘧論：『風之與瘧也，相似同類。』疥亦風所致，故轉而為瘧也。」◎則虞案：蘇說是。以「疥」為「痎」，此六朝人之誤。顏氏家訓書證篇，左昭二十年正義引袁狎云「疥當為痎」，釋文引梁元帝音「該」，作「痎」，皆誤。說文「痁」篆下引左傳作「齊侯遂痁」，可證。痁者，說文云「有熱瘧。」疥者，搔也。齊侯疾愈一年，其初疥痒，熱入於臟府，遂成為熱瘧。左傳曰：「疥遂痁，」此云「疥且瘧」，曰「遂」，曰「且」，以明先後之序。宋咸熙惜陰日記卷五有考，可參閱。

〔三〕　則虞案：左傳作「期而不瘳」，與外篇第七章同。

〔四〕　孫星衍云：「會譴，姓會，名譴。」盧文弨云：「『會譴』即左傳之『裔款』，外篇所載與傳同。』◎則虞案：事見左昭二十年傳，杜注云：「二子齊嬖大夫。」

〔五〕　孫星衍云：「說文：『病，疾加也。』高誘注呂氏春秋『病，困也。』」

〔六〕　孫星衍云：「周禮『史以書敘昭穆』，蓋小史也，名固。祝佗，祝官，名佗。」◎盧文弨曰：「左傳作『祝固史嚚』，外篇同。」◎俞樾云「按衛祝鮀，漢書古今人表作『祝佗』，是祝佗衛人，未聞齊亦有祝佗也。『佗』疑『佞』字之誤。昭二十年左傳『君盍誅于祝固史嚚』，此云『史固祝佞』，即彼『祝固史嚚』也。『祝』『史』互錯，『嚚』與『佞』聲近而誤耳。」◎蘇輿云：「左傳服虔注：『祝固，齊太祝；史嚚，太史也。謂祝史之固陋嚚暗，不能盡禮也。』李貽德賈服注輯述云：『傳云「誅于祝固史嚚」，似言于祝誅其固，于史誅其嚚者，故釋之如是。』今此云『使史固與祝佗』，足徵其為人名矣，疑服偶有不照也。」◎則虞案：蘇說是。左莊三十二年傳又有「史嚚」，又正義引世族譜齊雜人內有祝固史嚚，是皆人名。此史固與祝佗皆為人名無疑。

〔七〕　王念孫云：「『數其常多先君桓公』，文不成義，當作『其數常多於先君桓公』，謂所用犧牲珪璧之數，常多於桓公也，故下文曰『桓公一則寡人再』。今本『其數』誤作『數其』，又脫『於』字。」◎蘇時學云：「案數語脫誤，不可疏解。」◎蘇輿云：「此句並無脫誤。『數其常』，謂以常數數之，即下所謂『桓公一則寡人再』者；『多先君桓公』，即多于先君桓公。古語如是，不必添『於』字。」◎陶鴻慶云：「王氏謂『數其』當為『其數』，是也。又謂『多』下脫『於』字，則非。『常多先君』者，即常多於先君也。古人文字簡直，多有此例。本篇第八章云『吾安能為仁而愈黥民耳矣』，謂愈於黥民也；第十四章云『楚巫微導裔款以見景公』，謂導於裔款也，並省去『於』字。史記驃騎列傳『所斬獲功已多大將軍』，言功多於大將軍也，例與此同。此主倒誤說也。」◎則虞案：陶說是。

〔八〕　則虞案：此與左傳有出入。左昭二十年傳文云：「梁丘據與裔款言於公曰：『吾事鬼神，豐於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為諸侯憂，是祝史之罪也。諸侯不知，其謂我不敬君。盍誅於祝固史嚚以辭賓！』公說，告晏子。」云云。

〔九〕　孫星衍云：「『若以為有益』上，疑脫『晏子曰』三字。」◎黃以周云：「盧校本旁注『晏子免冠曰』五字，云：『下文有「加冠」二字，則此當有「晏子免冠」之文。』」

〔一十〕則虞案：左傳作「祝有益也，詛亦有損」。此「為」字之上疑挩「祝」字。

〔一一〕孫星衍云：「遠拂，詩傳：『佛，輔也。』『拂』與『佛』同。」◎于鬯云：「案『拂』當讀為『●』，『●』，古『弼』字，輔即左輔，拂即右弼。雜上篇云：『則內無拂，而外無輔，輔拂無一人，』亦用『拂』字。」◎蘇輿云：「『拂』讀為『弼』。弼，所以輔正弓弩者也。荀子臣道篇：『有能比知同力，率群臣百吏而相與彊君撟君，君雖不安，不能不聽，遂以解國之大患，除國之大害，成于尊君安國謂之輔；有能抗君之命，竊君之重，反君之事，以安國之危，除君之辱，功伐足以成國之大利謂之拂。』是輔拂原有分別，不得訓『拂』為『輔』。孫說失之。」

〔一二〕孫星衍云：「『嘿』當為『默』。說文：『瘖，不能言也。』玉篇：『於深切。』」◎蘇輿云：「『瘖』同『喑』。說苑正諫篇『下無言則謂之喑』。」◎則虞案：黃本「嘿」正作「默」。

〔一三〕蘇輿云：「此言見周語韋注：『鑠，銷也。』」

〔一四〕孫星衍云：「聊攝，杜預注左傳：『聊攝，齊西界也。平原聊城縣有攝城。』」◎則虞案：「攝」，一作「聶」。

〔一五〕孫星衍云：「姑尤，杜預注左傳：『姑尤，齊西界也。姑水尤水，皆在城陽郡東南入海。』」◎則虞案：此二水繞齊東界，故云「姑尤以西」。

〔一六〕則虞案：此與左傳合。傳云：「聊攝以東，姑尤以西，其為人也多矣，雖其善祝，豈能勝億兆人之詛！」

〔一七〕則虞案：左傳作「其祝史薦信，是言罪也；其蓋失數美，是矯誣也。」上下說辭，左氏與此皆不同，外篇卻與左傳合。

〔一八〕孫星衍云：「一本『刑』作『則』，非。」

〔一九〕孫星衍云：「『余』，一本作『予』。」◎黃以周云：「元刻本作『予』。」◎則虞案：凌本誤作「子」。

〔二十〕則虞案：「之乎」，齊人語也，即「諸」字，齊人語緩，公羊又作「之諸」。

〔二一〕孫星衍云：「說文：『悛，止也，』玉篇『且泉切』。」◎則虞案：即今之「痊」字，方言：「致也。自山而東或曰悛。」

〔二二〕于鬯云：「力，猶功也。周禮司勳職云『治功曰力。』（下文『多』字亦當即司勳職『戰功日多』之『多』，然文有脫。）」

〔二三〕「邑狐」，孫星衍云：「一本作『孤』，地未詳。吾友洪亮吉曰『狐駘』，近是。『與穀』者，左傳昭十一年：『申無宇曰「齊桓公城穀而置管仲焉」。』杜預釋例：『濟北穀城中有管仲井。』」◎則虞案：城穀，見春秋莊三十二年經。左傳云：「城小穀，為管仲也。」』案齊有穀，魯有小穀。公羊經「城小穀」，解云：「二傳作『小』字，與左氏異。」是左傳作「城穀」，二傳作「城小穀」。今本左氏之「小」字，必後人誤添，此三傳今古文之分也。此云「邑狐與穀」，不作「小穀」，與左氏古文合。

〔二四〕長孫元齡云：「左氏襄三十年傳：『豐卷將祭，請田焉，弗許，曰：「唯君用鮮，眾給而已。」』杜注：『鮮，野獸，眾臣祭以芻豢為足。』然則桓公賜邑於管仲，不啻食采，兼以為狩地，猶魯用重祭之比也。」

〔二五〕孫星衍云：「地名，未詳。」

〔二六〕孫星衍云：「『其宗廟之養鮮也』，言非宗廟常禮，故以為惡。左傳：『鳥獸之肉不登于俎』」。◎于省吾云：「按『養鮮』不詞，『養』本應作『羞』，爾雅釋詁：『羞，進也。』周禮庖人『與其薦羞之物』，注：『備品物曰薦，致滋味乃為羞。』然則『羞鮮』即進鮮。說文古文『養』作『●』，甲骨文及金文『羞』字均作『●』，形近易訛。」◎則虞案：孫說有誤。「其宗廟之養鮮也」七字，疑後人字旁注文，其意即指上文「邑狐與穀，共宗廟之鮮」而言，後闌入正文，致失其解。

景公怒封人之祝不遜晏子諫第十三〔一〕

景公游于麥丘〔二〕，問其封人曰〔三〕：「年幾何矣？」對曰：「鄙人之年八十五矣〔四〕。」公曰：「壽哉〔五〕！子其祝我。〔六〕」封人曰：「使君之年長于胡〔七〕，宜國家。」公曰：「善哉！子其復之。」曰：「使君之嗣，壽皆若鄙臣之年〔八〕。」公曰：「善哉！子其復之。」封人曰：「使君無得罪于民。」公曰：「誠有鄙民得罪于君則可〔九〕，安有君得罪于民者乎？」晏子諫曰〔一十〕：「君過矣！彼疏者有罪，戚者治之，賤者有罪，貴者治之；君得罪于民，誰將治之〔一一〕？敢問：桀紂，君誅乎，民誅乎，」公曰：「寡人固也〔一二〕。」於是賜封人麥丘以為邑。

〔一〕　則虞案：治要此章在雜上，元本、活字本、嘉靖本作「祝之」，顧廣圻依目錄校之。

〔二〕　孫星衍云：「韓詩外傳作『桓公逐白鹿至麥丘之邦』。新序雜事篇作『桓公田至麥丘』。」

〔三〕　劉師培補釋云：「案韓詩外傳十以此為桓公事。其言曰『齊桓公逐白鹿至麥丘之邦，遇人曰：「何謂者也？」對曰：「麥丘之邦人。」』新序雜事篇作『臣麥丘之邑人』，雖所記與此殊，然足證此文之『封』即『邦』字之假，猶書序『邦諸侯』之假『封』為『邦』也。『邦人』即邑人，非官名之封人也。」◎則虞案：劉說可信，此「封人」蓋沿莊子天地篇「堯觀乎華，華封人曰：『嘻！請祝聖人』」而改。治要「何」下無「矣」字。

〔四〕　孫星衍云：「韓詩外傳新序『五』作『三』。」◎劉師培校補云：「案太平寰宇記十二，以麥丘屬譙縣，引桓譚新論云：『齊桓公行見麥丘人，問其年幾何，對曰：「八十三矣。」公曰：「以子壽祝寡人乎？」答曰：「使主君甚壽，金玉是賤，以人為寶。」』（下云：『即此邑人也。』）雖桓氏所據非此文，然亦作『三』不作『五』，與韓詩外傳新序同，或『五』為訛字。」

〔五〕　則虞案：外傳作「美哉」，新序作「美哉壽乎」。此「壽哉」疑「善哉」之訛。下文兩言「善哉」，此句當一律。「善」者，此善其壽，下善其言。「善」「美」形義皆近，故外傳新序易為「美」字。此文今作「壽」者，後人不知「善哉」之義而改之也。

〔六〕　則虞案：新序作「子其以子壽祝寡人」。

〔七〕　孫星衍云：「詩『胡考之寧』，傳：『胡，壽也。』諡法解：『彌年壽考曰胡，保民耆艾曰胡。』」◎洪頤烜云「『胡』即『遐』字通用。詩南山有臺『遐不眉壽』，鄭箋：『遐，遠也。』『遐』又通作『瑕』，禮記表記『瑕不謂矣』，鄭注：『瑕之言胡也，』皆同聲假借字。與孫說合。◎俞樾云：「『胡』者，蓋謂齊之先君胡公靜也，詩齊譜正義言：『胡公歷懿王、孝王、夷王，是其享國久矣。』諡法：『保民耆艾曰胡，』則胡公壽考令終可知，故封人以為祝辭。而史記乃有見殺之說，或傳聞之異，不足據也。」◎蘇輿云：「俞說較優。」◎則虞案：治要引作「使君之年，長於國家」。

〔八〕　孫星衍云：「『嗣』『年』為韻。」◎王念孫曰：「按『曰』上原有『封人』二字，『鄙臣』作『鄙人』，與上下文同一例，今本脫『封人』二字，『鄙人』又誤作『鄙臣』。治要作『封人曰：使君之嗣壽，皆若鄙人之年』。」◎則虞案：指海本據補「封人」二字。

〔九〕　陶鴻慶云：「得罪于君，不專指鄙民；當以『誠有鄙』三字為句，蓋謂封人之言鄙野而無義理也。上文封人兩答景公，皆自謂鄙人，故景公以此諧之。」◎則虞案：陶說非是。外傳作「無使群臣百姓得罪於吾君，無使吾君得罪於群臣百姓」。此章下云「誠有鄙民得罪於君則可，安有君得罪於民者乎」，以「民得罪君」與「君得罪民」並提，即承上文而來。「使君無得罪于民」下，似脫「使民無得罪於君」一句，「鄙」字衍文。

〔一十〕則虞案：治要作「對曰」。

〔一一〕則虞案：自「彼疏者」至「誰將治之」二十六字，治要無。

〔一二〕則虞案：「固也」，治要作「過矣」。

景公欲使楚巫致五帝以明德晏子諫第十四

楚巫微導裔款以見景公〔一〕，侍坐三日，景公說之。楚巫曰：「公，明神之主〔二〕，帝王之君也。公即位有七年矣〔三〕，事未大濟者，明神未至也〔四〕。請致五帝〔五〕，以明君德。」景公再拜稽首。楚巫曰：「請巡國郊以觀帝位。」至于牛山而不敢登〔六〕，曰：「五帝之位，在于國南，請齋而後登之〔七〕。」公命百官供齋具于楚巫之所，裔款視事。晏子聞之而見于公曰：「公令楚巫齋牛山乎？」公曰：「然。致五帝以明寡人之德，神將降福于寡人，其有所濟乎？」晏子曰：「君之言過矣！古之王者，德厚足以安世，行廣足以容眾，諸侯戴之，以為君長，百姓歸之，以為父母。是故天地四時和而不失，星辰日月順而不亂，德厚行廣，配天象時，然後為帝王之君，明神之主。古者不慢行而繁祭，不輕身而恃巫〔八〕。今政亂而行僻，而求五帝之明德也〔九〕？棄賢而用巫，而求帝王之在身也？夫民不苟德〔一十〕，福不苟降，君之帝王，不亦難乎〔一一〕！惜乎！君位之高，所論之卑也。」公曰：「裔款以楚巫命寡人曰：『
試嘗見而觀焉〔一二〕。』寡人見而說之，信其道，行其言。今夫子譏之，請逐楚巫而拘裔款。」晏子曰：「楚巫不可出。」公曰：「何故？」對曰：「楚巫出，諸侯必或受之。公信之，以過于內，不知；〔一三〕出以易諸侯于外〔一四〕，不仁。請東楚巫而拘裔款〔一五〕。」公曰：「諾。」故曰〔一六〕：送楚巫于東，而拘裔款于國也。

〔一〕　孫星衍云：「楚之巫名微。導，引之也。姓裔，名款。」◎王念孫云：「微，蓋楚巫之名，御覽作『徵』。孫以導為引，非也。『導』本作『道』，此後人不曉文義而改之也。道者，由也。裔款，齊之佞臣，故薦楚巫於景公，是楚巫由裔款而見景公也。下文曰『裔款以楚巫命寡人，』是其證。若作『導』而訓為『引』，則是楚巫引裔款以見景公，與本事相反矣。太平御覽人事部九十七引此正作『道』。」◎則虞案：王訓「道」為「由」，是也。以「微」為「徵」之誤，徵乃楚巫名，非也。苟徵為楚巫名，下文當出「楚巫徵」，不當獨略「徵」字。竊以此「微」字當為「媺」字之訛，古與「媄」通。「媄」，說文：「色好也，」後用「美」而少用「媄」與「媺」。此章言雩祭，雩祭皆用女巫。此楚巫色美，裔款因以進，故下文一則曰「公悅之」，景公自謂曰「寡人見而說之」。夫說之者，先說其色而後信其言也。後「媺」訛為「徵」，而「徵」又訛為「微」，致失其義。祀五帝為雩，雩必用女巫，詳下。

〔二〕　則虞案：顧廣圻改元本「神明」為「明神」。孫星衍音義出「神明之主」，而刻本仍作「明神」。御覽四百五十六引及活字本、吳懷保本、楊本、凌本、吳勉學本、子彙本俱作「明神」，下文「明神未至」，亦作「明神」。作「明神」者是。「晏子曰」下「神明之主」亦當作「明神之主」，故乙。

〔三〕　王念孫云：「案『有』上有『十』字，而今本脫之。『有』讀為『又』，若云『即位有七年』，則『有』字可刪矣。太平御覽引此正作『十有七年』。」◎則虞案：指海本據增。

〔四〕　孫星衍云：「爾雅釋言：『濟，益也。』太平御覽作『神明』。」

〔五〕　孫星衍云：「五帝，五方之帝。」◎蘇輿云：「五帝之名，見於孔子家語及大戴禮，其說有二：其一，孔子答季康子以伏羲配木，神農配火，黃帝配土，少昊配金，顓頊配水，此言數聖人革命改號，取法于五行之帝，非五帝定名也。其一則孔子所答宰予五帝德，曰黃帝，曰顓頊，曰帝嚳，曰堯，曰舜。史公所述五帝紀是也。皇甫謐作帝王代紀，蘇轍作古史，鄭樵作通志，則並祖孔安國，以伏羲、神農、黃帝為三皇，少昊、顓頊、帝嚳、堯、舜為五帝，五峰雙湖胡氏又主秦博士天皇、地皇、人皇之議，而以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為五帝。竊謂諸說唯史公較為有據，道原劉氏以胡說為定論者，恐非。」◎則虞案：蘇輿之說，與此章之義無涉。下文云「巡國郊以觀帝位」，是合五帝於壇而祭之也。此惟天子之大雩如此，大雩在南郊，魯用天子禮樂，故魯之南門曰雩門。諸侯不然，雩則雩上公而不能雩上帝，今齊欲以五帝祀之，則於禮僭矣，故晏子以為慢行。惟古雩用女巫，女巫舞雩見於周禮春官「司巫」及「女巫」，檀弓亦有望之愚婦人之譏，此楚巫當亦為女巫，故景公憐其色之美。五帝之名，出於巫史，巫咸、甘、石三家天文之書，以人事定星位，甘氏中官，有天皇大帝一星在鉤陳口中，又有五帝內坐五星在華蓋下。史記天官書多用甘氏星經，又有五星五帝坐在南官蓋中宮，天皇大帝象圜丘，五帝內座象郊，南官五帝座象明堂。甘公石申皆周人，其所據當三代古書，此五帝者，當以此說為是。蘇說，後儒依託之辭也。

〔六〕　孫星衍云：「水經注淄水：『自山東北流逕牛山西，又逕臨淄縣故城南。』元和郡縣志：『牛山在臨淄縣南二十五里。』」

〔七〕　孫星衍云：「御覽『齋』下有『具』字。」◎蘇輿云；「請齋，謂請致齋也。言致齋而後能登，非請齋具而登之也。御覽『具』字緣下『齋具』而衍耳。」◎則虞案：蘇說是也。下云「公令楚巫齋牛山乎」，是齋為楚巫之齋；其具，景公供之耳。黃本「齋」作「齊」。

〔八〕　則虞案：「恃巫」，張純一本改「恃誣」。下文「棄賢而用巫」，此「恃巫」即「用巫」之意，張改非。御覽四百五十六引無「公令楚巫」至「神明之主」八十五字。

〔九〕　蘇輿云：「『也』當讀『邪』，下同。」◎則虞案：凌本「明」作「其」，誤。

〔一十〕則虞案：御覽引作「苟得」。

〔一一〕則虞案：宋本御覽「君之帝王不亦難乎」以上殘缺，此處獨完，作「而求帝王，不亦難乎」，是也。此正申說上二「不苟」之義，「而」字一轉。

〔一二〕劉師培補釋：「嘗即試也，小爾雅廣言篇曰：『嘗，試也，』『嘗』『試』義同，『試』蓋後人旁注之字，嗣併入正文，今當刪。」

〔一三〕孫星衍云：「『知』讀如『智』。」◎蘇輿云：「案『過于內』，言使公獲過于內也。」

〔一四〕孫星衍云：「易見，輕見也。」◎盧文弨云：「言我不信而使外諸侯信之，是之謂易。」◎黃以周云：「書般庚『無俾易種于茲新邑』，孔疏云：『「易」即今俗語云「相染易」。』俞云：『易讀如「惡之易也」之「易」，』是也。或云：『易』古『●』字，非。」

〔一五〕長孫元齡云：「左傳襄十九年：『遂東太子光。』齊原東國，則齊東者齊之邊裔，以為流放之地。東楚巫者，放之於東裔也。」

〔一六〕盧文弨云：「『故』下『曰』字衍。東濱海，不與諸侯鄰。」◎陶鴻慶云：「『曰』蓋『因』字之誤，第九章『公曰「不說」，遂不觀』，『曰』字元刻本作『因』，即其例。」◎劉師培校補同。◎則虞案：陶劉說非是。「曰」蓋「囚」字之訛也，左定公九年傳：「執陽虎，將東之。陽虎願東，乃囚諸西鄙。」言囚而逐之。此亦然。「囚」與「拘」相對。

景公欲祠靈山河伯以禱雨晏子諫第十五

齊大旱逾時〔一〕，景公召群臣問曰〔二〕：「天不雨久矣，民且有饑色〔三〕。吾使人卜，云〔四〕，祟在高山廣水〔五〕。寡人欲少賦斂以祠靈山〔六〕，可乎？」群臣莫對〔七〕。晏子進曰：「不可〔八〕！祠此無益也。夫靈山固以石為身〔九〕，以草木為髮，天久不雨〔一十〕，髮將焦，身將熱〔一一〕，彼獨不欲雨乎〔一二〕？祠之無益〔一三〕。」公曰：「不然〔一四〕，吾欲祠河伯〔一五〕，可乎？」晏子曰：「不可〔一六〕！河伯以水為國〔一七〕，以魚鱉為民〔一八〕，天久不雨，泉將下，百川竭〔一九〕，國將亡〔二十〕，民將滅矣，彼獨不欲雨乎〔二一〕？祠之何益！」景公曰：「今為之柰何？」晏子曰：「君誠避宮殿暴露〔二二〕，與靈山河伯共憂〔二三〕，其幸而雨乎〔二四〕！」于是景公出野居暴露〔二五〕，三日〔二六〕，天果大雨，民盡得種時〔二七〕。景公曰：「善哉！晏子之言，可無用乎！其維有德〔二八〕。」

〔一〕　則虞案：太平御覽三十八、又八百七十九、又九百三十二、藝文類聚一百、合璧事類二、記纂淵海五引俱作「齊大旱」，無「逾時」二字。說苑辨物作「齊大旱之時」。元本「時」作「颠」，「時」「颠」古今字，今當一律作「時」。

〔二〕　劉師培校補云：「案寰宇記十八引作『問群臣』，事文類聚前集五引作『乃召群臣而問』。」◎則虞案：合璧事類二引「問」上有「而」字。

〔三〕　黃以周云：「『饑』當依元刻本作『飢』。」說苑、藝文類聚兩引俱作「饑」，惟御覽引作為「飢」，元本作「饑」，顧校改為「飢」耳。◎則虞案：「且」，御覽八百七十引作「皆」，三十八引仍作「且」。藝文類聚一百作「民且饑色」，七引作「民有饑色」。

〔四〕　王念孫云：「案『卜云』本作『卜之』，此草書之誤也，若作『云』，則當別為一句，破碎不成文理矣。藝文類聚災異部、御覽咎徵部六並引作『吾使人卜之』，說苑辨物篇同。」

〔五〕　則虞案：御覽三十八引作『旅在高山廣澤」，又八百七十九、藝文類聚七及一百俱引作「廣澤」。說苑辨物、寰宇記十八亦作為「澤」。

〔六〕　孫星衍云：「言少少賦民，以為祭山之費。『祠』，初學記、御覽作『祀』。」◎盧文弨云「『祠』，御覽八百七十九作『招』。按周禮男巫『旁招以茅』，招，四方之所望祭者。他卷亦或作『祠』作『祀』。」◎王念孫云「案作『招』者，誤字也。御覽固多誤字，不必附會以周官之『旁招』。且祠是祭名，而招非祭名，可言『祠靈山』『祠河伯』，不可言『招靈山』『招河伯』也。（周官『男巫掌望祀望衍授號，旁招以茅』。望是祭名，而招非祭名，故可言『望于山川』，不可言『招于山川』。）按下文『晏子曰「祠此無益也」』，『公曰「吾欲祠河伯」』，其字皆作『祠』。又此章標題云『景公欲祠靈山河伯，』其字亦作『祠』，則此文之本作『祠靈山』，明矣。御覽咎徵部雖作『招靈山』，而下文之『祠此無益』及『祠河伯』仍作『祠』，則『招』為『祠』之誤，明矣。初學記天部下、御覽時序部二十並引作『祀靈山』，『祀』『祠』古字通，則仍是『祠』字。藝文類聚山部、災異部及御覽天部十一並引作『祠靈山』，說苑同。」◎則虞案：初學記二、宋本御覽十一、三十八又八百七十九、合璧事類二引俱作「祠」，無作「招」者，王說是也。

〔七〕　劉師培校補云：「藝文類聚一百引作『群臣皆莫有對者』，御覽八百七十九引同，無『有』字。」

〔八〕　則虞案：合璧事類二引「不」上有「此」字。

〔九〕　孫星衍云：「『固』，初學記作『故』。『為髮』，藝文類聚、太平御覽作『毛髮』，非。」◎劉師培校補云「寰宇記引作『為毛髮』。莊子逍遙遊釋文引地理書云：『山川草木為髮，』則『毛』為衍字。」◎則虞案：御覽十一、三十八、記纂淵海卷五引皆無「固」字。藝文類聚七引誤作「因」，又類聚七、又一百、御覽十一、三十八、八百七十九、合璧事類二引皆有「毛」字。此「毛」字恐沿說苑增。

〔一十〕孫星衍云：「『久』，初學記、御覽作『苟』。」◎則虞案：御覽三十八、八百七十九、記纂淵海五引皆無「久」字。

〔一一〕則虞案：初學記二、御覽十一引無「將」字。史容山谷詩外集卷四注，兩「將」字俱作「且」。御覽三十八引作「髮毛將焦」。類聚一百、御覽十一、八百七十九、合璧事類二皆作「燋」，寰宇記十八作「焦枯」。合璧事類「熱」又作「奋」。

〔一二〕則虞案：初學記二引「獨」上有「久旱」二字。類聚七引「獨」作「焉」，寰宇記作「猶」，史容山谷詩注引作「豈」，皆無「彼」字。

〔一三〕王念孫云：「『祠之無益』，案『無益』本作『何益』，上文已言『祠此無益矣』，故復作問詞以終之曰『祠之何益』。若云『祠之無益』，則直與上文相複矣。說苑作『無益』，亦後人依誤本晏子改之。下文論祠河伯之事，先言『無益』，而後言『何益』，正與此文相應。藝文類聚山部、災異部及御覽天部、咎徵部、地部三並引作『祠之何益』，御覽時序部作『祀之何益』，皆是『何』字。」◎則虞案：記纂淵海五引作「何益」，寰宇記、合璧事類俱作「無益」。

〔一四〕則虞案：御覽十一、合璧事類二、記纂淵海五引皆無「不然」二字，御覽八百七十九引有。

〔一五〕則虞案：御覽十一引無「吾欲」二字。

〔一六〕則虞案：後漢書卷六十一周舉傳引作「晏子諫曰」，御覽十一引無「不可」二字，說苑「可」字下有「祠此無益也」五字。劉師培云：「證以上節，似當有。」

〔一七〕則虞案：後漢書周舉傳引「河」上有「夫」字，「國」上有「城」字，說苑、事文聚類前集五，「國」上亦有「城」字。

〔一八〕孫星衍云：「『鱉』，說苑作『鱉』，是。俗從『魚』。」

〔一九〕則虞案：御覽八百七十九引「泉」上有「水」字，「川」下有「將」字，事文類聚前集五、合璧事類二、記纂淵海五，「川」下均有「將」字。案說苑作為「水泉將下，百川將竭」，指海本已據增「水」「將」二字，是也。

〔二十〕則虞案：御覽八百七十九、記纂淵海五引「國」下無「將」字。事文類聚前集五、合璧事類二引作「國民將亡矣」。

〔二一〕則虞案：說苑「不欲」作「不用」。御覽十一引無「彼」字。

〔二二〕則虞案：御覽八百七十九、記纂淵海五引「誠」作「試」，「暴」作「曝」，以下句「幸」字觀之，「試」字義長。「暴露」者，孫星衍云：「說文：『暴，晞也。從日出廾米。』玉篇：『步卜切，又蒲報切。』」

〔二三〕則虞案：御覽八百七十九、記纂淵海五引作「與山河共憂」。事文類聚、合璧事類引「共」下皆有「其」字。

〔二四〕則虞案：初學記二引作「當雨」，御覽十一、三十五引作為「其索雨乎」。作「幸」字是，「索」「幸」形近而訛。

〔二五〕王念孫云：「『野』下本無『居』字，『出野暴露』四字連讀，後人誤以『出』字絕句，故又於『野』下加『居』字耳。初學記、太平御覽引此皆無『居』字，說苑同。」◎則虞案：王說是也。御覽八百七十九引「出野」作「即出」，事文類聚作「乃出」，足見不從「出」字絕讀。

〔二六〕則虞案：初學記、御覽十一引無「三日」二字。

〔二七〕孫星衍云：「『時』讀如『蒔』，說文：『更別穜。』說苑作『樹』。」

〔二八〕則虞案：說苑「德」下有「也」字。

景公貪長有國之樂晏子諫第十六

景公將觀于淄上〔一〕，與晏子閒立〔二〕。公喟然歎曰〔三〕：「嗚呼！使國可長保而傳于子孫〔四〕，豈不樂哉？」晏子對曰：「嬰聞明王不徒立〔五〕，百姓不虛至。今君以政亂國，以行棄民久矣，而聲欲保之〔六〕，不亦難乎！嬰聞之，能長保國者，能終善者也。諸侯並立，能終善者為長；列士並學〔七〕，能終善者為師。昔先君桓公，其方任賢而贊德之時〔八〕，亡國恃以存，危國仰以安，是以民樂其政而世高其德，行遠征暴，勞者不疾，驅海內使朝天子，而諸侯不怨〔九〕。當是時，盛君之行不能進焉〔一十〕。及其卒而衰，怠于德而并于樂〔一一〕，身溺于婦侍而謀因豎刁〔一二〕，是以民苦其政，而世非其行，故身死乎胡宮而不舉〔一三〕，蟲出而不收〔一四〕。當是時也，桀紂之卒不能惡焉〔一五〕。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一六〕。』不能終善者，不遂其君〔一七〕。今君臨民若寇讎〔一八〕，見善若避熱〔一九〕，亂政而危賢，必逆于眾，肆欲于民，而誅虐于下〔二十〕，恐及于身〔二一〕。嬰之年老，不能待于君使矣〔二二〕，行不能革〔二三〕，則持節以沒世耳〔二四〕。」

〔一〕　王念孫云：「『將』字後人所加。『與晏子閒立』，即謂『於淄上』也。則上句本無『將』字明矣。群書治要及太平御覽人事部六十九皆無『將』字。」◎淄上者，孫星衍云：「『淄』當為『摼』，地理志：『泰山萊蕪，摼水所出，東至博昌入泲，幽州惊。』括地志：『淄州縣東北七十里原山，淄水所出，俗傳云禹理水功畢，土石黑，數里之中，波若漆，故謂之淄水也。』」

〔二〕　則虞案：治要、御覽四百二十八引無此句。

〔三〕　則虞案：治要引無「公」字。

〔四〕　則虞案：治要引無「于」字，御覽「于」作「之」。

〔五〕　則虞案：治要「聞」下有「之」字。

〔六〕　王念孫云：「案『聲』字義不可通，蓋衍文也。群書治要無。」◎于省吾云：「按王說非是。治要不解『聲』字之義而刪之也，不可為據。聲、猶言也，大戴記子張問入官『發乎聲』，注『聲、言也』，鬼谷子反應『以無形求有聲』，注『聲即言也』。呂氏春秋論人『聽則觀其所行』，『聽』『聲』字通，謂言則觀其所行。」

〔七〕　則虞案：治要「學」作「立」。

〔八〕　則虞案：治要「方」上無「其」字。

〔九〕　孫星衍云：「『存』、『安』為韻，『德』、『疾』、『怨』為韻，『怨』急讀得之。」

〔一十〕盧文弨云：「言不能有加也。」

〔一一〕于鬯云：「『并』本有『從』義，故其字從『從』，從，持二也。說文從部云：『并，相從也。』然則『并于樂』猶云『從於樂』也。問下篇云：『從南歷時而不反謂之流，從下而不反謂之連，從獸而不歸謂之荒，從樂而不歸謂之亡，』彼四『從』字正可解此『并』字。『并于樂』，猶彼言『從樂』也。又後章云『是以從欲而輕誅』，『從樂』即『從欲』也。後章又云『今君嗜酒而并于樂』，放此。或云『并』讀為『屏』，或為『庰』。『屏』『庰』皆訓『蔽』，見說文尸部、广部。謂為淫樂所蔽，故云『蔽于樂』。」

〔一二〕孫星衍云：「治要『因』下有『于』字，『刁』，古作『刀』。」◎王念孫云：「案『因』下亦有『于』字，與上句對文，而今本脫之。群書治要有。」◎顧廣圻云：「『因』當作『困』。」◎錢熙祚云：「『因』為『困』誤。」◎則虞案：指海本據補「于」字。

〔一三〕孫星衍云：「胡宮，史記正義引顏師古云：『身死乎壽宮，』『胡』之言『胡壽』，蓋一宮二名。」◎則虞案：史記正義引顏師古曰云者，乃顏氏引呂氏春秋知接篇文，亦作「壽宮」。張純一云：「胡宮即齊先君胡公靜之宮，胡公壽考，故亦稱『壽宮』。」此說似是而非之也。齊世家言胡公都薄姑，獻公徙臨淄，地非一處，壽宮自非胡公之宮明矣。且古亦未有以先公之號名宮室者，所云不足信。

〔一四〕孫星衍云：「管子小稱篇：『堂巫、易牙、豎刁、公子開方，四子作難，圍公一室不得出，乃援素幭以裹首而絕死。十一日，蟲出於戶，乃知桓公之死也，葬以楊門之扇。』史記齊世家：『桓公尸在床，六十日尸蟲出於戶。』」◎則虞案：呂氏春秋知接作「蟲流出於戶上」。

〔一五〕孫星衍云：「不能更惡於此也。」

〔一六〕孫星衍云：「大雅蕩之篇。」

〔一七〕則虞案：治要「君」作「國」。

〔一八〕則虞案：御覽四百二十八引「若」作「如」。

〔一九〕則虞案：御覽四百二十八引下有「不亦難乎」四字。

〔二十〕王念孫云：「『誅虐』，本作『虐誅』，『虐誅』與『肆欲』對文，倒言之則文義不順。群書治要正作『虐誅』。」◎則虞案：治要「于」作「其」。

〔二一〕則虞案：治要「身」下有「矣」字。

〔二二〕王念孫云：「案『于』字涉上文四『于』字而衍。外上篇曰『嬰老不能待君之事』，文義與此同，則本無『于』字，明矣。群書治要無。」◎于省吾云：按『使』字不詞，本應作『事』，金文『使』『事』同字，外篇第十五『嬰老不能待公之事』，義與此同。」

〔二三〕孫星衍云：「倉頡篇：『革，戒也。』說文；『●，更也，』『革』省文。」

〔二四〕則虞案：治要「耳」作「矣」。

景公登牛山悲去國而死晏子諫第十七

景公遊于牛山〔一〕，北臨其國城〔二〕而流涕曰：「若何堂堂去此而死乎〔四〕！」艾孔〔五〕、梁丘據皆從而〔六〕泣〔七〕。晏子獨笑于旁〔八〕，公刷涕而顧晏子曰〔九〕：「寡人今日游悲，〔一十〕孔與據皆從寡人而涕泣，子之獨笑，何也？」晏子對曰：「使賢者常守之，則太公、桓公將常守之矣〔一一〕；使勇者常守之，則莊公、靈公將常守之矣〔一二〕。數君者將守之，則吾君安得此位而立焉〔一三〕？以其迭處之，迭去之，至于君也，而獨為之流涕，是不仁也。不仁之君見一，諂諛之臣見二〔一四〕，此臣之所以獨竊笑也〔一五〕。」

〔一〕　孫星衍云：「文選注作『牛首山』。括地志：『齊桓公墓在臨淄縣南二十一里牛山上，亦名鼎足山，一名牛首堈。』」◎則虞案：史記齊世家正義引同。

〔二〕　則虞案：文選卷十三注引作「臨齊國」。凌本自「北」字截讀，非也。「北臨」猶「北面」，與下章作「北面望睹齊國」同。

〔三〕　則虞案：文選卷十三注引作「乃流涕而歎曰」。御覽二十八、六十二兩引皆無「而」字。韓詩外傳十、列子力命俱用此文。外傳上有「美哉國乎，鬱鬱泰山」，列子作「美哉國乎，鬱鬱芊芊」，此處似挩二句。

〔四〕　則虞案：列子作「若何滴滴去此國而死乎」。蓋「滂」作為「●」，與「滴」形近而訛。文選卷十三注引作「奈何去此堂堂國者而死乎」，韓詩外傳同。竊疑此處本作「若何去此旁旁而死乎」，「旁旁」，大也，又盛也，見廣雅釋訓；「堂堂」亦訓「盛」，見劇秦美新注。是「堂堂」即「旁旁」之假借，後訛為「滂」，而越在「去此」之上，因前後有「流涕從而泣」語，致誤為滂沱之義。又文選二十八、六十一注引皆無「滂滂」二字。

〔五〕　孫星衍云：「姓艾，名孔。列子作『史孔』。」◎盧文弨云：「列子『史』，釋文仍作『「艾」，五蓋切』。」◎蘇輿云：「艾，齊地。孔蓋以地為氏。」◎劉師培校補云：「元和姓纂十四『泰艾姓』條云：『晏子春秋齊大夫艾孔之後。』即左傳裔款也。」◎則虞案：是也。本書又作會譴，皆齊人音殊。

〔六〕　則虞案：文選二十八、六十注引無「從而」二字。

〔七〕　則虞案：列子「而泣曰」下有「臣賴君之賜，疏食惡肉，可得而食，駑馬稜車，可得而乘也，且猶不欲死，而況吾君乎」。韓詩外傳十略同。或晏子原有此文，後挩耳。

〔八〕　則虞案：文選二十八、六十注引無「于旁」二字，十三引作「晏子獨笑曰」。

〔九〕　則虞案：列子作「雪涕」，文選二十八注引作「公收涕而問之，晏子曰」。卷六十引與二十八注同，惟「涕」作「淚」。

〔一十〕則虞案：列子「日」下有「之」字，當據補。

〔一一〕則虞案：文選二十八、又六十注引作「使賢者常守，則太公桓公有之」。

〔一二〕孫星衍云：「靈公名環，莊公父。史記齊世家：『二十七年，晉使中行獻子伐齊，齊師敗，靈公走入臨淄。晏嬰止靈公，靈公勿從，曰：「君亦無勇矣。」』亦好勇之證。」◎蘇輿云：「『莊公』當在『靈公』下，傳寫誤倒。」◎則虞案：列子「勇」上有「有」字，文選二十八、六十注引作「使勇者常守，則莊公有之」。

〔一三〕則虞案：文選二十八、六十一注引作「吾君安得有此」。列子、外傳猶有文一段，蓋兼用諫第十八之文。

〔一四〕則虞案：列子作「見不臣之君，見諂諛之臣，臣見此二者」。外傳作「見怯君一而諛臣二」，文選二十八、六十作「見不臣之君一，諂諛之臣二」。

〔一五〕則虞案：文選兩引皆無「竊」字。

景公遊公阜一日有三過言晏子諫第十八〔一〕

景公出遊于公阜〔二〕，北面望睹齊國曰〔三〕：「嗚呼！使古而無死，何如〔四〕？」晏子曰：「昔者上帝以人之歿為善〔五〕，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六〕。若使古而無死，丁公、太公將有齊國〔七〕，桓、襄、文、武將皆相之〔八〕，君將戴笠衣褐〔九〕，執銚耨〔一十〕以蹲行畎畝之中〔一一〕，孰暇患死！」公忿然作色，〔一二〕不說。無幾何而梁丘據御六馬而來〔一三〕，公曰：「是誰也？」晏子曰：「據也。」公曰：「何如〔一四〕？」曰：「大暑而疾馳，甚者馬死，薄者馬傷，非據孰敢為之〔一五〕！」公曰：「據與我和者夫〔一六〕！」晏子曰：「此所謂同也〔一七〕，所謂和者〔一八〕，君甘則臣酸，君淡則臣鹹。今據也甘君亦甘〔一九〕，所謂同也，安得為和！」公忿然作色〔二十〕，不說。無幾何，日暮，〔二一〕公西面望睹彗星〔二二〕，召伯常騫，使禳去之〔二三〕。晏子曰：「不可！此天教也。日月之氣，風雨不時，彗星之出，天為民之亂見之，故詔之妖祥〔二四〕，以戒不敬〔二五〕。今君若設文而受諫〔二六〕，謁聖賢人，雖不去彗，星將自亡〔二七〕。今君嗜酒而并于樂，政不飾而寬于小人〔二八〕，近讒好優，惡文而疏聖賢人，何暇在彗〔二九〕！茀又將見矣〔三十〕。」公忿然作色〔三一〕，不說。及晏子卒〔三二〕，公出，背而泣曰〔三三〕：「嗚呼！昔者從夫子而游公阜，夫子一日而三責我〔三四〕，今誰責寡人哉！〔三五〕」

〔一〕　則虞案：此章三責，皆與左氏合。一曰「古而無死」者，此即用左昭二十年傳文。傳曰：「飲酒樂，公曰：『古而無死，其樂若何？』晏子對曰：『古而無死，則古之人樂也，君何得焉。昔爽鳩氏始居此地，季萴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後大公因之。古者無死，爽鳩氏之樂，非君所願也。』」二曰梁丘據馳及和同之對者，亦昭二十年傳文。傳曰：「齊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臺，子猶遄而造焉。公曰：『唯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亦同也，焉得為和？』公曰：『和與同異乎？』對曰：『異。和如羹焉，小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洩其過，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無爭心。故詩曰：「亦有和羹，既戒且平，鬷嘏無言，時靡有爭。」』又曰：『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壹，誰能聽之！同之不可也如是。』」三曰禳除彗星者，見左昭二十六年傳文。傳曰：「齊有彗星，齊侯使禳之。晏子曰：『無益也，祗取誣焉。天道不伦，不貳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穢也；君無穢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穢，禳之何損！詩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君無違德，方國將至，何患於彗！詩曰：「我無所監，夏后及商。用亂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回亂，民卒流亡，祝史之為，無能補也。』公說，乃止。」三者皆與左氏合，而辭有不同。

〔二〕　則虞案：初學記十八引作「公皋」，無「于」字。治要及御覽七百六十五引作「景公出遊」。公阜者，孫星衍云：「不詳其地。」長孫元齡云：「『公』與『堂』篆體頗似。左傳莊九年杜注：『齊地。』◎則虞案：「堂阜」又見文十五年傳，堂阜即今山東蒙陰縣，與魯界，去齊之都城遠甚，且「公」「堂」篆體不相近，長孫之言未可信。左傳作「遄臺」，在臨淄西南，此云北望，蓋即其地。

〔三〕　則虞案：初學記無「睹」字。

〔四〕　陶鴻慶云：「昭二十年左傳：『公曰：「古而無死，其樂若何？」』此文『何如』上當補『其樂』二字，意始明。」◎則虞案：治要作「如何」，初學記引無「使」字，桓譚新論形神引作「何若」。

〔五〕　孫星衍云：「『死』，一本作『沒』，非。」◎王念孫云：「案孫本改『沒』為『死』，非。『沒』亦『死』也，不必依上下文改『沒』為『死』，元刻本及治要皆作『沒』，自是舊本如此。」◎則虞案：列子天瑞引作「善哉古之有死也」；治要引無「者」字；新論、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吳懷保本、楊本、凌本、吳本、指海本，「死」均作「沒」，惟吳勉學本作「死」。

〔六〕　孫星衍云：「列子天瑞篇引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則虞案：新論「伏」作「如」。

〔七〕　孫星衍云：「丁公，名伋，太公子。說文作『玎』，諡法解『述義不克曰丁。』」◎則虞案：初學記無「若使」「丁公」四字，「將」作「長」，治要有「大公」二字，御覽七百六十五引亦無「丁公」。孫云「丁公名伋」云者，齊世家「子丁公呂伋」，古今人表同。「說文作玎」云者，說文玎篆下云：「公子伋諡曰玎公。」「諡法」云者，齊世家正義引同。案丁公子曰乙公，乙公子曰癸公，此丁、乙、癸乃周初以干支為名，非諡，說文文有脫訛。左昭三年傳作「大公丁公」。此處「丁公」二字當在「大公」二字之下。

〔八〕　孫星衍云：「襄公，名諸兒；文公，名赤；武公，名壽；皆齊君。」

〔九〕　則虞案：韓詩外傳、治要「君」上俱有「吾」字。御覽七百六十五引「君」作「吾」。

〔一十〕孫星衍云：「說文：『銚，田器；耨，薅器也。』玉篇『銚，弋昭切。』『耨』當為『●』。」◎則虞案：楊本「銚」作「鍤」。

〔一一〕則虞案：御覽七百六十五引無「蹲」字，「中」下有「也」字。韓詩外傳十作「立乎畎畝之中」。

〔一二〕則虞案：初學記十八、治要俱無「忿然作色」四字。

〔一三〕孫星衍云：「『御』，初學記作『乘』。景公駕八，則據御六，皆僭也。」◎王念孫云：「按『御』本作『乘』。此後人以意改之也。『梁丘據乘六馬而來』，言其僭也，若改『乘』為『御』，則似為景公御六馬矣。」◎黃以周亦以為當從治要及初學記作「乘」。◎陶鴻慶云：「作『御』者是也。下文晏子曰：『大暑而疾馳，甚者馬死，薄者馬傷，非據孰敢為之！』玩其語意，是據所御者，正是景公之車，故晏子言疾馳傷馬，非據莫敢為也。果如王說，晏子當斥其僭，不當如是云云矣。禮記曲禮篇：『乘君之乘車，不敢曠左，左必式。』鄭注云『君存惡空其位，』是古者人臣得乘君車之證。」◎則虞案：初學記無「何」「而」「而來」四字。治要「梁」上亦無「而」字，指海本據王說改「御」為「乘」。

〔一四〕王念孫云：「按『何如』二字與上下文義不相屬，疑當作為『何以知之』（言何以知其為據），故晏子對曰：『大暑而疾馳，非據孰敢為之！』今本『知』誤作『如』，又脫『以之』二字。」◎則虞案：指海本改作「何以知之」。

〔一五〕則虞案：初學記、御覽皆無「曰大暑」至「敢為之」二十字。

〔一六〕則虞案：左昭二十年傳作「唯據與我和夫」，初學記引晏子無「者」字，「夫」作「乎」，文苑英華七百四十九王志愔應正論引同。

〔一七〕則虞案：初學記、御覽四百二十八引晏子俱作「此同也」，應正論引作「此同也，非和也」，左昭二十年傳作「據亦同也，焉得為和」，此即用其文而辭稍略。「非和也」三字當據增，與下句始聯貫。

〔一八〕御覽四百二十八引作「和者」。應正論作「夫和者」。

〔一九〕王念孫云：「按『今據也甘君亦甘』，本作『今據也君甘亦甘』。『君甘亦甘』，謂據之同于君，非謂君之同于據也。若倒言之，則非其旨矣。治要及御覽人事部六十九并作『今據也君甘亦甘』。」◎蘇輿云：「王說是。『君甘亦甘』，即左傳『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意。」◎則虞案：王蘇說是也。應正論作「君甘亦甘」，御覽四百二十八引作「君甘則甘」，可證。指海本據王說乙，楊本作「今據也甘」句，「君亦甘」句，誤。

〔二十〕則虞案：初學記、治要均無「忿然作色」四字。

〔二一〕則虞案：治要無「日暮」二字，初學記無「何日暮」三字。

〔二二〕則虞案：治要「面」作「北」。

〔二三〕孫星衍云：「騫，字伯常，名騫。」◎則虞案：治要「禳」作「攘」，「去」上有「而」字。續漢書天文志注引「召」作「使」，無下「使」字。

〔二四〕孫星衍云：「『詔』當為『紹』，說文無『詔』字，見二世刻石。」

〔二五〕則虞案：治要「戒」作「誡」。

〔二六〕俞樾云：「按『設』疑『說』字之誤。『說』讀為『悅』，下文云『惡文而疏聖賢人』，『惡文』與『說文』正相對成義。」◎陶鴻慶云：「『設』，猶假也，『文』，謂天象，高誘注淮南天文訓云：『文者，象也，』是也。此承上文『詔之妖祥，以戒不敬』，言君當假以自警耳。下云『惡文』，正指景公禳彗言之。俞氏以『設文』二字難通，疑『設』為『說』字之誤而讀為『悅』，則所謂『文』者何所指乎。」◎于省吾云：按俞說非是。『設』『翕』古字多通用，書盤庚『各設中于乃心』，漢石經『設』作『翕』，墨子脩身『設壯日盛』，即『翕莊日盛』，均其證也。書皋陶謨『翕受敷施』，偽傳『翕，合也』，『合』與『受』義相因，『翕受』謰語，『翕文』亦『受文』之義。下云『惡文而疏聖賢人』，『疏』亦與『惡』義相因。」◎則虞案：以下文「近讒好優，惡文而疏聖賢人」勘之，此句當作「設文受諫而謁聖賢人」，文義始順。

〔二七〕文廷式云：「『星』當作『彗』，下文『何暇在彗』，亦無『星』字。」

〔二八〕于鬯云：「『飾』當讀為『飭』。小戴月令記孔疏云：『定本「飾」俗本作「飭」，』莊子漁父篇陸釋云：『「飾」，本作「飭」，』并其例也。詩六月篇毛傳云：『飭，正也。』國語吳語韋解云：『飭，治也。』然則『政不飭』者，謂政不正政不治耳，作『飾』非義。」

〔二九〕于鬯云：「『何暇』，語助，若言『豈但』。」◎則虞案：治要上方校語云：「在疑去。」劉師培引戴望校語同。

〔三十〕孫星衍云：「『茀』，穀梁傳：『孛之為言猶茀也。』」◎則虞案：「茀」即「孛」，亦彗之類。天官書索隱曰「茀即孛星」。春秋文十四年『有星孛入于北斗」，易緯「彗茀將將」，皆以「茀」為之，蓋茀之狀與彗略異，光芒四射，如草木旁出。

〔三一〕則虞案：治要亦有「忿然作色」四字。

〔三二〕則虞案：治要作「無幾何，晏子卒」。

〔三三〕孫星衍云：「初學記作『出位屏而泣』。白帖亦作『泣』，今本『泣』作『立』，非。」◎王念孫云：「按此文本作『公出屏而立』，『立』即『泣』字也。古者天子外屏，諸侯內屏，此言晏子卒而朝無諫言（見下文），景公出屏而見群臣，因思晏子而泣也。今本『出屏』作『出背』，則義不可通。初學記引作『出位屏而泣』，『位』字乃衍文耳。『泣』各本皆作『立』，考集韻『泣』字又音立，云：『猋泣疾貌，』是『泣』與『立』同音，故哭泣之『泣』，亦通作『立』。治要正作『公出屏而立』。」◎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出屏而泣」。

〔三四〕孫星衍云：「謂諫古而無死、據與我和及禳彗星。左傳齊景公言古而無死及據與我和事在魯昭二十年，齊有彗星事在魯昭二十六年，與景公自云一日三責者不合。然春秋經不書齊彗星，或左氏于二十六年舉齊侯與晏子論陳氏之事，並溯晏子彗星之對，亦以彗星為陳氏之祥也。是此書足證左傳之不及。太史公十二諸侯年表誤以彗星在魯昭二十六年而小異。」◎則虞案：初學記、治要「三」上俱無「而」字，治要又無「公阜」二字。「昔者」二字。文廷式云：「『昔者』當作『昔吾』。」

〔三五〕孫星衍云：「『誰』，一本作『孰』。」◎則虞案：治要、初學記、白孔六帖三十九引俱作「今孰責寡人乎」。元刻本重「今」字，無「誰」字，誤。吳勉學本、楊本、凌本、吳本皆作「誰」。活字本、綿眇閣本作「孰」，吳懷保本空一格。

景公遊寒塗不恤死胔晏子諫第十九〔一〕

景公出遊于寒塗，睹死胔〔二〕，默然不問〔三〕。晏子諫曰：〔四〕「昔吾先君桓公出游，睹饑者與之食，睹疾者與之財〔五〕，使令不勞力，籍斂不費民〔六〕。先君將游，百姓皆說曰：『君當幸游吾鄉乎！』今君游于寒塗，據四十里之氓，殫財不足以奉斂，盡力不能周役民氓，饑寒凍餒，死胔相望〔七〕，而君不問，失君道矣。財屈力竭，下無以親上；驕泰奢侈，上無以親下。上下交離，君臣無親，此三代之所以衰也〔八〕。今君行之，嬰懼公族之危，以為異姓之福也。」公曰：「然！為上而忘下，厚藉斂而忘民〔九〕，吾罪大矣。」於是斂死胔，發粟于民〔一十〕，據四十里之氓〔一一〕不服政其年〔一二〕，公三月不出游〔一三〕。

〔一〕　則虞案：楊本此章缺。

〔二〕　孫星衍云：「太平御覽作『瘠』，下同。說文『●』，或從『肉』。漢書注臣瓚曰：『枯骨曰骼，有肉曰胔。』師古曰：『才賜切，胔瘠聲之緩急。』」

〔三〕　孫星衍云：「『默』，太平御覽作『嘿』，俗。」

〔四〕　則虞案：御覽四百八十六引無「諫」字。

〔五〕　則虞案：御覽四百八十六引無兩「之」字。「饑」作「飢」，「疾」作「病」。

〔六〕　孫星衍云：「『籍斂』，荀子君道篇『籍斂忘費』，墨子非樂篇『厚耤斂乎萬民』。」

〔七〕　孫星衍云：「『餒』當為『餧』。」◎則虞案：御覽引作「餒」，「胔」作「瘠。」

〔八〕　孫星衍云：「一本作『哀』，非。」

〔九〕　黃以周云：「元刻本上作『籍斂』，此作『藉斂』，孫刻本『籍斂』『藉斂』亦多錯出，盧校本並改作。『藉斂』。」

〔一十〕孫星衍云：「『于民』，太平御覽作『賑民』。」◎則虞案：御覽四百八十六引「胔」作「瘠」，「民」作「貧」。孫氏作「賑民」，非。

〔一一〕蘇輿云：「『氓』，舊刻及浙局本作『民』。」◎黃以周云：「『民』，元刻作『氓』，與上同，今改從元刻。」◎則虞案：吳勉學本正作「民」。

〔一二〕王念孫云：「按『其』為『期』，『不服政期年』，即王制所云『期不從政』也。『公三月不出遊』，『三月』與『期年』正相對。」◎蘇時學云：「『不服政』，謂寬其力。『其』與『期』通。」

〔一三〕則虞案：御覽引無「公」字。

景公衣狐白裘不知天寒晏子諫第二十

景公之時，雨雪三日而不霽〔一〕。公被狐白之裘〔二〕，坐堂側陛〔三〕。晏子入見，立有間，公曰：〔四〕：「怪哉〔五〕！雨雪日而天不寒〔六〕。」晏子對曰：「天不寒乎？」公笑。晏子曰：「嬰聞古之賢君飽而知人之飢，溫而知人之寒〔七〕，逸而知人之勞〔八〕。今君不知也。」公曰：「善！寡人聞命矣。」乃令出裘發粟，與飢寒〔九〕。令所睹于塗者〔一十〕，無問其鄉；所睹于里者，無問其家；循國計數，無言其名〔一一〕。士既事者兼月，疾者兼歲〔一二〕。孔子聞之曰：「晏子能明其所欲，景公能行其所善也。」

〔一〕　則虞案：藝文類聚二、意林卷一、文選二十四卷注、事類賦注三、御覽十二、三十四、又六百九十四引皆作「雨雪三日」，無「而不霽」三字，歸評本無「之」字，亦無「而」字。

〔二〕　孫星衍云：「『公被』，意林、文選注、藝文類聚作『披』。」◎則虞案：胡刻選注、聚珍版意林、明刻藝文類聚二皆作「被」，與孫見有異。御覽三十四、六百九十四引作「披」，事文類聚前集十二作「衣」。

〔三〕　王念孫云：「按此本作『坐于堂側階』，今本脫『于』字，『階』字又誤作『陛』。凡經傳中言坐于某處者，『于』字皆不可省。治要及鈔本北堂書鈔衣冠部三（明陳禹謨本依俗本晏子改『階』為『陛』，而『于』字尚未刪）並引作『坐于堂側階』，意林及文選何晏景福殿賦注、曹植贈丁儀詩注、謝朓郡內登望詩注並引作『坐于堂側』，雖詳略不同，而皆有『于』字。又經傳皆言『惻階』（顧命『立于側階』，雜記『升自側階』），無言『側陛』者。當依治要、北堂書鈔作『坐于堂側階』。」◎則虞案：王說是也。冊府元龜二百四十二引亦作「階」。

〔四〕　孫星衍云：「『公曰』，意林作『謂晏子曰』。」

〔五〕　則虞案：意林脫「怪哉」二字。

〔六〕　則虞案：文選卷二十四注引作「雨雪三日天下不寒何也」，藝文類聚二、御覽十二、三十四、六百九十四引作「雨雪三日不寒」。意林、事文類聚作「三日雨雪而天不寒」。

〔七〕　則虞案：北堂書鈔百五十二引作「古之賢君溫飽而能知民飢寒」，藝文類聚二，御覽十二、三十四、六百九十四、事類賦三引無兩「之」字。又六百九十四引「賢」下有「者」字，記纂淵海六十七亦作「賢者」，惟「者」下無「君」字；意林「而」皆作「則」。

〔八〕　則虞案：意林、文選注、書鈔、藝文類聚、御覽、記纂淵海均無此句，冊府元龜引有，「勞」下有「者」

〔九〕　則虞案：此有二說：一曰作「出裘」者，劉師培云：「案治要『令』作『命』，事類賦注三引『出』作『脫』，『與』上有『以』字，『寒』下有『者』字，冊府元龜有『以』字，玉海百九十五所引亦有『者』字，事文類聚亦作『以與飢貧者』，是『以』字『者』字碻為挩文。又御覽六百九十四引作『公乃命出裘以與寒，發粟以與飢』，書鈔百五十二引作『乃出裘衣發倉粟以拯飢寒，民皆悅之也』。與此均殊。」案：文選卷十三注引作「出裘發粟以與飢人」，藝文類聚二、御覽三十四作「出裘發粟以與飢寒者」，事類賦作「脫裘發粟」，王念孫從此。二曰作「去裘」者，俞樾云：「按國中之寒者何限，必人人衣之以裘，勢必無以給之。且文王之民，老者衣帛而已，未聞其衣裘也。『出裘』當作『去裘』，意林作『公乃去裘』，是也。公本被狐白之裘，聞晏子之言不安于心，令左右之人為之去裘，故曰『乃令去裘』也。『發粟與飢寒』，本作『發粟與飢人』，因『去裘』誤作『出裘』，遂改『飢人』為『飢寒』，藝文類聚、御覽諸書引此文，又因『飢寒』二字于文未安，于『飢寒』下增『者』字，皆非晏子原文也。文選雪賦注引作『以與飢人』，可據以訂正。」蘇輿云：「俞說是，第從意林作『去』，則泥矣。『出』即『去』，無煩改字以就其說。詩賓筵鄭箋、荀子大略篇楊注、史記韓長孺傳索隱皆訓『出』作『去』，並其證矣。」是蘇輿以前一說也。

〔一十〕則虞案：綿眇閣本、吳勉學本作「今」。

〔一一〕則虞案：歸評本作「無名其言」，誤。

〔一二〕蘇輿云：「兼月，兼一月之粟；兼歲，兼一歲之粟。『事』，謂已有職業可任者，故但兼月；『疾』則病苦無能為之人，故須兼歲乃可自給也。」◎長孫元齡云：「事者，謂冠昏喪祭等多用度之事。」

景公異熒惑守虛而不去晏子諫第二十一

景公之時，熒惑守于虛〔一〕，期年不去〔二〕。公異之，召晏子而問曰〔三〕：「吾聞之，人行善者天賞之，行不善者天殃之。熒惑，天罰也〔四〕，今留虛，其孰當之？」晏子曰：「齊當之。」公不說，曰：「天下大國十二〔五〕，皆曰諸侯，齊獨何以當〔六〕？」晏子曰：「虛，齊野也〔七〕。且天之下殃〔八〕，固干富彊〔九〕，為善不用〔一十〕，出政不行，賢人使遠，讒人反昌，百姓疾怨，自為祈祥〔一一〕，錄錄彊食〔一二〕，進死何傷！是以列舍無次，變星有芒〔一三〕，熒惑回逆，孽星在旁，有賢不用，安得不亡！〔一四〕」公曰：「可去乎？」對曰：「可致者可去，不可致者不可去。」公曰：「寡人為之若何？」對曰：「盍去冤聚之獄〔一五〕，使反田矣；散百官之財，施之民矣；振孤寡而敬老人矣〔一六〕。夫若是者，百惡可去，何獨是孽乎〔一七〕！」公曰：「善。」行之三月，而熒惑遷〔一八〕。

〔一〕　則虞案：御覽七引無「之」「于」字。

〔二〕　則虞案：御覽七引作無「不」字。

〔三〕　劉師培校補云：「案開元占經三十二引作『公問晏子曰』。」

〔四〕　孫星衍云：「史記索隱引春秋文燿鉤『赤帝，赤熛怒之神為熒惑，位南方，禮失則罰出』。」

〔五〕　蘇時學云：「案景公時，晉、秦、齊、楚、吳、越最為大國，次則魯、衛、宋、鄭、陳、蔡，亦名邦也。故於諸國中獨舉十二為言，史記有十二諸侯年表，蓋亦本此。」

〔六〕　王念孫云：「此承上文兩『當之』而言，則『當』下亦有『之』字，而今本脫之。」◎劉師培校補云：「元龜作『何以獨當之』，占經引作『齊何以獨當之』。」◎則虞案：句下當據補「之」字。

〔七〕　則虞案：御覽七引「虛，齊之分野」，占經引「虛，齊分野」。

〔八〕　劉師培校補云：「占經作『天下之殃』。」

〔九〕　孫星衍云：「太平御覽節其文，作『當強為善』，非。」◎黃以周云：「『疆』字誤，元刻本作『彊』，音義不誤。」◎則虞案：活字本、浙局本作「疆」，楊本、凌本、吳本均作「彊」。

〔一十〕于鬯云：「既曰『為善』，又言『不用』，『用』與『為』當何別之？蓋此『用』宜讀為『勇』，『勇』諧『甬』聲，『甬』即諧『用』聲，故可借『用』為『勇』。『為善不勇』，與下句『出政不行』相對，『為』與『勇』、『出』與『行』字別，輕重一例也。且下文又云『有賢不用』，若此『用』非假字，則文亦犯複矣。」

〔一一〕陶鴻慶云：「『祈』讀為『機』。周禮肆師職『及其祈珥』，故書『祈』作『幾』，鄭云『「祈」當為進禨之「禨」』也。禨，妖祥也。」◎則虞案：陶說是也。元龜「祈」作「災」。

〔一二〕孫星衍云：「漢書蕭曹贊『錄錄未有奇節』，師古曰：『錄錄，猶鹿鹿，言在凡鹿之中也。』」◎于鬯云：「『彊』當為『彊勉』之『彊』，非『富彊』之『彊』，依說文當作『●』，『●』之古文作『●』，正諧『彊』聲也。『食』當讀為『飾』，爾雅釋詁云：『食，偽也，』是正讀『食』為『飾』，故訓『食』為『偽』。『彊飾』者，謂其彊辨飾非耳，此即承上文『百姓疾怨，自為祈祥』而言。夫百姓既疾怨矣，而猶自為祈祥，苟非彊飾其辭，何以祈祥乎？故曰『錄錄彊食』，彊食，彊飾也，『食』字若從飲食義必不可解。錄錄，猶歷錄耳，重言與雙聲一也。」

〔一三〕劉師培校補云。「元龜作『不嘗』，『嘗』或『常』字，與此異。」

〔一四〕孫星衍云：「上皆韻語。」

〔一五〕劉師培校補云：「占經引『去』作『出』，元龜同。」

〔一六〕孫星衍云：「『田』、『民』、『人』為韻。」

〔一七〕劉師培校補云：「元龜作『獨孽星乎』。」

〔一八〕劉師培校補云：「占經引『遷』作『乃遷也』。」

景公將伐宋瞢二丈夫立而怒晏子諫第二十二

景公舉兵將伐宋，師過泰山，公瞢見二丈夫立而怒〔一〕，其怒甚盛。公恐，覺，辟門召占瞢者〔二〕，至。公曰：「今夕吾瞢二丈夫立而怒，不知其所言，其怒甚盛，吾猶識其狀，識其聲。」占瞢者曰：「師過泰山而不用事，故泰山之神怒也。請趣召祝史祠乎泰山則可。」公曰：「諾。」明日，晏子朝見，公告之如占瞢之言也。公曰：「占瞢者之言曰：『師過泰山而不用事，故泰山之神怒也。』今使人召祝史祠之。」晏子俯有間，對曰：「占瞢者不識也，此非泰山之神，是宋之先湯與伊尹也。」公疑〔三〕，以為泰山神。晏子曰：「公疑之，則嬰請言湯伊尹之狀也。湯質皙而長，顏以髯〔四〕，兌上豐下〔五〕，倨身而揚聲〔六〕。」公曰：「然，是已。」「伊尹黑而短，蓬而髯〔七〕，豐上兌下〔八〕，僂身而下聲〔九〕。」公曰：「然，是已。今若何〔一十〕？」晏子曰：「夫湯、太甲、武丁、祖乙〔一一〕，天下之盛君也，不宜無後。今惟宋耳，而公伐之，故湯伊尹怒，請散師以平宋〔一二〕。」景公不用〔一三〕，終伐宋。晏子曰：「伐無罪之國〔一四〕，以怒明神，不易行以續蓄〔一五〕，進師以近過〔一六〕，非嬰所知也。師若果進，軍必有殃。」軍進再舍，鼓毀將殪〔一七〕。公乃辭乎晏子，散師，不果伐宋〔一八〕。

〔一〕　孫星衍云：「說文：『瞢，目不明也』，古借為『夢』字。」

〔二〕　孫星衍云：「『辟』讀如『闢』。」

〔三〕　于鬯云：「『公疑』二字當句，疑晏子所言湯與伊尹也，故下文『晏子曰：「公疑之，則嬰請言湯與伊尹之狀。」』『以為泰山神』者，信占夢者之言也。七字讀作一句者非。」

〔四〕　孫星衍云：「詩傳：『皙，白皙。』說文：『人色白也。』藝文類聚作『湯長頭而髯鬢』，御覽作『湯長頭而寡髮』，一作『長頭而髯』。」◎盧文弨云：「論衡死偽篇無『質』字，因下『皙』字誤衍。論衡『顏』作『頤』。」◎于鬯云「『長』下疑復有『長』字，正因兩『長』字重疊，故脫去一『長』字耳。『湯質皙而長』當句，與下文『伊尹黑而短』相對（論衡死偽篇無『質』字，然有不害其為對），『長顏以髯』，亦與下文『蓬頭而髯』相對（今本脫『頭』字，依御覽鬚髯覽引補），孫星衍音義以『湯質皙』為句，『而長顏以髯』為句，則下文當讀『伊尹黑』為句，然試問『而短蓬頭而髯』，成何語乎？即從脫『頭』字之本，云『而短蓬而髯』，亦成何語乎？『皙而長』者，謂其體也。孟子告子篇云『湯九尺』，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質文篇言『湯體長專』，皆其證。然則『長』下必復有『長』字可知。否則『顏以髯』又不成語矣。藝文類聚頭類云『湯長頭而髯鬢』。」◎則虞案：于說是也。「湯質皙而長」句，言其身修也；「
長頭而髯」句，言其頭及鬚也；後「頭」誤為「顏」，而「顏」字誤連上句讀，致失其義。藝文類聚十七、御覽三百七十四引俱作「湯長頭而髯」，是其證。又御覽三百九十九節引作「湯修以長髯」，「湯修」者，即節上句「湯質皙而長」，「長髯」者，即節「長頭而髯」也。博物志異聞作「湯皙容多髮」。

〔五〕　劉師培校補云：「案論衡死偽篇作『豐上而銳下』，初學記九引帝王世紀作『豐下銳上』。」◎則虞案：御覽三百九十九引上字之下有「而」字。

〔六〕　則虞案：論衡作「據身而揚聲」，「據」字誤。御覽三百九十九引作「倨身高聲」，高、即揚也。

〔七〕　則虞案：御覽三百七十四、三百九十九引「蓬」下俱有「頭」字，三百九十九引「黑」下無「而」字。博物志引作「伊尹黑而短」，自「短」字截讀，是也。

〔八〕　則虞案：論衡作「豐上而銳下」。

〔九〕　劉師培校補云：「後漢書馮衍傳注引帝王世紀云：『伊尹豐下銳上，色黑而短，僂身而下聲。』」◎則虞案：御覽三百九十九引無「而」字。

〔一十〕則虞案：論衡「若」作「奈」。

〔一一〕孫星衍云：「太甲，湯孫，武丁；小乙子；祖乙，河亶甲子。」◎則虞案：論衡作「祖已」，

〔一二〕則虞案：論衡作「和於宋」。

〔一三〕則虞案：論衡無「景」字。

〔一四〕黃以周云：「元刻『伐』上有『公』字。」◎則虞案：黃說誤。吳刻如是，元本、活字本「公」字誤越在「曰」字之上，綿眇閣本、吳勉學本、楊本、凌本均無「公」字，吳懷保本作「晏子諫曰」。

〔一五〕孫星衍云：「未詳。」◎于鬯云：「蓄之言畜也。孟子梁惠王篇云『畜君者，好君也。』此以聲訓『畜君』為『好君』，則『續蓄』為『續好』矣。且孟子正引晏子事，見問下篇，其曰『其詩曰畜君何尤』，齊大師所作也。然則謂好為畜，殆齊語與？依本字蓋當作『●』，『畜』『蓄』並借字。廣雅釋詁云：『●，好也。』說文女部云：『●，媚也，』媚亦好也（王念孫廣雅疏證頗詳）。蓋齊宋本相舊好之國，今齊伐宋，是絕好矣。『易行』者，易伐為不伐也，不伐即續好矣，不易行以續好，則仍伐以絕好耳，『蓄』字之義可得。孫星衍音義謂續蓄未詳，疏矣。」◎于省吾云：「按『蓄』『畜』通用，古籍習見，不煩舉證。呂氏春秋適威『民善之則畜也』，注『畜，好。』孟子梁惠王『畜君者，好君也』，『畜』『好』古音同隸幽部，乃音訓字也。『不易行以續畜』，即不易行以續好也。上云『請散師以平宋』續好即平宋之義。不易行以續畜，故下云『進師以近過，非嬰所知也。』左隱七年傳『以繼好息民』，左僖四年傳『先君之好是繼』，左襄元年傳『以繼好結信』，是『續畜』猶言『繼好』也。」

〔一六〕陶鴻慶云：「『近過』二字，文義難通。『過』當為『禍』。禮記大學『過也』，朱氏駿聲以為『禍』之假字。下云『師若果進，軍必有殃』，即近禍之謂。」

〔一七〕孫星衍云：「『將』讀將帥。說文：『殪，死也。』」

〔一八〕孫星衍云：「太平御覽引古文瑣語曰：『齊景公伐宋，至曲陵，夢見有短丈夫賓於前。晏子曰「君所夢者何如哉？」公曰：「其賓者甚短大，小上，其言甚怒，好侻。」晏子曰：「如是，則伊尹也。伊尹甚大，上小，下赤色而髯，其言好侻而下聲。」公曰：「是矣。」晏子曰：「是怒君師，不如違之。」遂不果伐宋。』」◎劉師培補釋云：「博物志七云：『齊景公伐宋，過泰山，夢二人怒。公謂太公之神，晏子謂宋祖湯與伊尹也。為言其狀，湯皙容多髮，伊尹黑而短，即所夢也。景公進軍，不聽，軍鼓毀，公怒（當作「恐」），散軍，（下挩「不」字）伐宋。』」

景公從畋十八日不返國晏子諫第二十三

景公畋于署梁〔一〕，十有八日而不返〔二〕。晏子自國往見公〔三〕。比至，衣冠不正〔四〕，不革衣冠〔五〕，望游而馳〔六〕。公望見晏子，下而急帶曰〔七〕：「夫子何為遽〔八〕？國家無有故乎〔九〕？」晏子對曰：「不亦急也〔一十〕！雖然，嬰願有復也。國人皆以君為安野而不安國〔一一〕，好獸而惡民〔一二〕，毋乃不可乎〔一三〕？」公曰：「何哉？吾為夫婦獄訟之不正乎〔一四〕？則泰士子牛存矣〔一五〕；為社稷宗廟之不享乎？則泰祝子游存矣〔一六〕；為諸侯賓客莫之應乎？則行人子羽存矣〔一七〕；為田野之不僻，倉庫之不實〔一八〕？則申田存焉〔一九〕；為國家之有餘不足聘乎〔二十〕？則吾子存矣〔二一〕。寡人之有五子，猶心之有四支〔二二〕，心有四支，故心得佚焉〔二三〕。今寡人有五子，故寡人得佚焉，豈不可哉！」晏子對曰：「嬰聞之，與君言異〔二四〕。若乃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可；得令四支無心〔二五〕，十有八日；不亦久乎！」公于是罷畋而歸〔二六〕。

〔一〕　則虞案：韓詩外傳十作「齊景公出田」。白孔六帖三十九、御覽三百七十六、四百五十六、藝文類聚二十四、六十六引俱作「景公田」。「署梁」者，孫星衍云：「地名，未詳。」晏子春秋地名多不可考，如前之公阜，此之署梁是已。

〔二〕　則虞案：韓詩外傳作「十有七日而不反」，白孔六帖引作為「十二日不反」。御覽兩引、藝文類聚兩引俱作「十有八日不反」。

〔三〕　則虞案：外傳作「晏子乘而往」，類聚、御覽三百七十六作「晏子往見公」，御覽四百五十六引作「晏子因自往見公」。

〔四〕　則虞案：藝文類聚二十四引作「衣冠盡不正」，御覽四百五十六引同。

〔五〕　則虞案：外傳、藝文類聚均無「不革衣冠」四字。

〔六〕　孫星衍云：「說文『游，旌旗之●也。』」◎于鬯云「『望游』，蓋猶『望羊』，『羊』『『游』一聲之轉，此類實主聲不主字。史記孔子世家云：『眼如望羊。』前章亦有『望羊』字，孫星衍音義云：『望羊，猶仿佯也。』然彼云『望羊待於朝』，或疑是人名，見前校，則孫義猶疑惑，合移以釋此『望游而馳』，正謂『仿佯而馳』也。而孫於此乃引說文『游，旌旗之●』，以實義解之，殆未的確。」◎則虞案：外傳、藝文類聚皆無此句。

〔七〕　孫星衍曰：「『帶』與『勞』字相似，或當為『逆勞』。」◎長孫元齡云「下，下車也。魯論『孔子下，欲與之言』是也。『急帶』與『緩帶』對，肅其威儀也。音義『逆勞』之解，恐牽強。」◎則虞案：外傳作「景公見而怪之曰」，藝文類聚二十四作「公見逆勞曰」，六十六引作「公望見晏子，下車急曰」，御覽四百五十六引作「公望見晏子曰」。

〔八〕　則虞案：外傳作「夫子何蘧乎」，藝文類聚二十四引作「何為遽至」，御覽四百五十六引作「何其遽」。「為」「其」義通也，「何為遽」，即「何其遽」也。

〔九〕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無有』作『得無有』，御覽作『得無』。」◎王念孫云：「按『無』上有『得』字，而今本脫之。雜上篇『諸侯得微有故乎（微，無也），國家得微有事乎』，文義正與此同。韓詩外傳十作『得無有急乎』，藝文類聚人部八、產業部下、御覽人事部十七、九十七，並引作『得無有故乎』，皆有『得』字。」

〔一十〕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無恙也』。」◎蘇輿云：「韓詩外傳作『晏子對曰然有急』，無下句。」

〔一一〕劉師培云：「黃本無『君』字，御覽引作『安於野』，白帖引『民』作『人』」。◎則虞案：藝文類聚二十四引無「為」字。

〔一二〕蘇輿云：「韓詩外傳作『國人皆以君為惡民好禽』，此下載『臣聞之，魚鱉厭深淵而就乾淺』云云，與此少異。」

〔一三〕則虞案：白帖無「乃」字。藝文類聚兩引「毋」皆作「無」。

〔一四〕王念孫云：「『為』上不當有『吾』字，蓋衍文也。」◎陶鴻慶云：「『吾』乃『若』字之誤。」

〔一五〕孫星衍云：「泰士，官；子牛，名。孟子『皋陶為士』。韓詩外傳作『為獄不中邪，則大理子幾在』，牛與『幾』聲亦相近。」◎盧文弨曰：「韓詩外傳以下『行人子羽』作『子牛』，而此為『子幾』。」◎蘇輿云：「泰士，即曲禮六大中之『大士』（『泰』『大』同），鄭注云：『大士以神仕。』大士正獄訟，蓋若秋官士師察獄訟之辭矣。」◎則虞案：黃本「牛」作「午」。

〔一六〕孫星衍云：「泰祝，官；子游，名。韓詩外傳作『祝人泰宰在』。」◎蘇輿云：「『泰祝』，即曲禮六大中之『大祝』。周禮大祝『掌六祝之辭以事鬼神示』，即此也。」

〔一七〕孫星衍云：「行人，官；子羽，名。」◎黃以周云：「『子羽』，韓詩外傳作『子牛』。」◎則虞案：作「子羽」顯然有誤。行人子羽、鄭人也，見於論語憲問，又見於左襄二十九、三十一年傳及昭元年傳。似當從外傳前作「子幾」。

〔一八〕孫星衍云：「『辟』讀如『闢』。御覽『庫』作『廩』。」◎蘇輿云：「下疑有『乎』字，傳寫脫之耳。」◎則虞案：作「廩」者是。此蓋形近而訛。

〔一九〕孫星衍云：「申田，疑人名。韓詩外傳作『為國家有餘不足邪，則巫賢在』。」◎俞樾云：「按『申田』，官名也。『申』當為『司』，史記留侯世家『以良為韓申徒』，徐廣曰『「申徒」即「司徒」耳，但語音訛轉，故字亦隨改。』莊子大宗師篇『申徒狄』，釋文曰『崔本作「司徒狄」』，是『申』與『司』古通用。『申田』即『司田』也。管子小匡篇：『墾草入邑，辟土聚粟，多眾盡地之利，臣不如甯戚，請立為大司田。』此齊有司田之證。」◎黃以周云「俞說是也。但齊之司田，自有申田之名，管子立政篇詳敘虞師之事、司空之事、申田之事、鄉師之事、工師之事云：『相高下，視肥墝，觀地利，明昭期前後，農夫以時均修焉，申田之事也。』今本管子『申』又誤『由』。王氏雜志以為衍文，失之。」◎蘇輿云：「黃說是。『焉』疑當作『矣』，與上一例。」

〔二十〕盧文弨云：「『聘』字衍。」◎劉師培云：「黃本上方校語云：『國家句可疑。』」◎則虞案：此句未脫，「聘」字衍，外傳作「為國家有餘不足邪」，可證。

〔二一〕孫星衍云：「藝文類聚、太平御覽作『吾子』。」◎劉師培云：「黃之寀本亦作『吾』。」◎則虞案：明鈔本此字缺。外傳作為「寡人有四子，猶有四肢也」。外傳上無晏子，故云「四子」；此上列舉子午、子游、子羽、申田并晏子，故曰「五子」。若徒指晏子一人言，引何必列舉子午子游耶？是作「五」者是矣。

〔二二〕孫星衍云：「外傳作『肢』。」

〔二三〕則虞案：藝文類聚六十六作「故心有佚」。

〔二四〕孫星衍云：「太平御覽作『言與君異』。」◎則虞案：宋本御覽作「與君言異」。

〔二五〕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則可令四支一日無心』。」◎王念孫云：「按『可得』二字，與上下文義皆不貫，『可得』本作『則可』，『則可』者，承上之詞，與下文『不亦久乎』相應，今本作為『可得』者，『得』字涉上文『得佚』而衍，又脫去『則』字耳。韓詩外傳作『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則善矣，令四肢無心十有七日，不死乎』，文雖異而義則同。藝文類聚產業部引作『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則可』，御覽人事部九十七引作『乃若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則可』，可據以訂正。」◎于鬯云：「此當以『若乃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為句，『焉可得令』為句，『四支無心』屬下『十有八日不亦久乎』讀，文義自明。不意王念孫雜志誤於『焉』字讀斷，因謂『可得』本作『則可』，『得』字涉『得佚』而衍，又脫『則』字。如此，則是改書，非校書矣。彼所據韓詩齊桓公傳作『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則善矣，令四肢無心十有七日，不死乎』之文，以為左證。鬯竊謂此類允宜各依本文，本文各自可通，必欲牽合，則必有一傷。且以兩文審之，晏子之義實較外傳為長。『焉可得令』者，謂心之不可因有四支而自佚也，何善之有！然則論義轉合以此準彼，顧乃以彼準此乎？至謂藝文類聚產業部引作『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則可』，太平御覽人事部九十七作『乃若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則可』，今檢類聚田獵類引云：『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則可令四支無心乎？』御覽諫諍覽引云：『乃若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則可令四支無心乎？』兩引明明並以『則可』二字屬下讀。王於『則可』讀斷，『則可』讀斷，則試問『令四支無心乎』句如何接乎？殆強就己說而已，必不可也。且御覽又引云：『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則可令四支一日無心乎？』彼『則可』二字亦明屬下讀，王志尚失引，若依王讀，則『令四支一日無心乎』句亦不能接也。竊謂此三引者，實皆節引晏子之文而誤者也。而一引亦誤連『焉』字，其兩引皆於『佚』字斷句，則轉可據矣。」◎則虞案：于說迂曲。此以「心佚」與「無心」二者相舉以論也。心佚則可，而無心不可。此當作「若乃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可」句，「得令四支無心十有八日，不亦久乎」句，其證有三：宋本御覽四百五十六引作「乃若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則可，今四支無心也十有八日矣，不亦久乎」，苟如于鬯自「佚」字斷句，則「焉則可今四支無心也」不成文理，其證一也。御覽三百七十六引「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則可，令四支一日無心乎」，藝文類聚六十六引同，皆節引此文而易其辭，故改「今」為「令」，而「乎」字在「無心」之下。苟如于鬯自「佚」字截讀，語意亦極不明，其證二也。外傳作「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則善矣，令四肢無心十有七日不死乎」，文字稍異，而意全同，「則善矣」即「則可」，亦即「焉可」；「得令」者，「得」，猶「能」也，用以輔足語氣，其證三也。

〔二六〕則虞案：白帖三十九引作「於是罷畋即歸也」。御覽三百七十六作「公罷田而返」，御覽四百五十六作「公于是罷田歸」。藝文類聚二十四作「於是罷畋即日歸」，六十六作「公乃罷田而歸」，各不相同。

景公欲誅駭鳥野人晏子諫第二十四

景公射鳥，野人駭之〔一〕。公怒〔二〕，令吏誅之。晏子曰：「野人不知也。臣聞賞無功謂之亂〔三〕，罪不知謂之虐。兩者，先王之禁也；以飛鳥犯先王之禁，不可！今君不明先王之制〔四〕，而無仁義之心，是以從欲而輕誅〔五〕。夫鳥獸，固人之養也，野人駭之，不亦宜乎！公曰：「善！自今已後〔六〕，弛鳥獸之禁〔七〕，無以苛民也〔八〕。」

〔一〕　孫星衍曰：「驚鳥令去也。」

〔二〕　則虞案：治要及御覽九百一十四引無「怒」字，四百五十六引有。

〔三〕　則虞案：治要、御覽四百五十六「聞」下均有「之」字。

〔四〕　劉師培校補云：「黃本『今』誤『令』，上方校語云：『疑「今」字』。」◎則虞案：明鈔本脫。

〔五〕　蘇輿云：「從，猶縱也。曲禮『欲不可從』，『從』亦讀成『縱』。治要有『也』字。」

〔六〕　御覽四百五十六、九百一十四兩引作「自爾已來」。◎王念孫云：「後人習聞『自古已來』之語，罕見『自今已來』之文，故改『來』為『後』也。不知『自今已來』猶言『自今已往』也，『來』與『往』意相反，而謂『往』為『來』者，亦猶『亂』之為『治』，『故』之為『今』，『●』之為『安』也。晉語『自今已往，知忠以事君者與詹同』。呂氏春秋上德篇作『自今已來』；呂氏春秋察微篇『自今已往，魯人不贖人矣』，淮南道應篇作『自今已來』。呂氏春秋淫辭篇『自今已來，秦之所欲為趙助之，趙之所欲為秦助之』，韓策顏率曰『自今已來，率且正言之而已矣』，史記秦始皇紀『自今已來，操國事不道如嫪毒不韋者，籍其門』，皆謂自今已往也（餘見史記太史公自序及經義述聞大雅）。群書治要及太平御覽人事部九十七、羽族部一引晏子皆作『自今已來』。」

〔七〕　則虞案：御覽九百一十四作「一弛」，四百五十六作「未有」。

〔八〕　則虞案：治要「苛」作「拘」。

景公所愛馬死欲誅圉人晏子諫第二十五〔一〕

景公使圉人養所愛馬〔二〕，暴死〔三〕，公怒，令人操刀解養馬者〔四〕。是時晏子侍前，左右執刀而進，晏子止〔五〕而問于公曰〔六〕：「堯舜支解人，從何軀始〔七〕？」公矍然曰〔八〕：「從寡人始〔九〕。」遂不支解〔一十〕。公曰〔一一〕：「以屬獄。」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一二〕，臣為君數之〔一三〕，使知其罪〔一四〕，然後致之獄〔一五〕。」公曰：「可〔一六〕。」晏子數之曰：「爾罪有三〔一七〕：公使汝養馬而殺之〔一八〕，當死罪一也〔一九〕；又殺公之所最善馬〔二十〕，當死罪二也；使公以一馬之故而殺人，百姓聞之必怨吾君〔二一〕，諸侯聞之必輕吾國，〔二二〕汝殺公馬〔二三〕，使怨積于百姓〔二四〕，兵弱于鄰國，汝當死罪三也〔二五〕。今以屬獄〔二六〕。」公喟然歎曰：「夫子釋之！夫子釋之〔二七〕！勿傷吾仁也。」

〔一〕　則虞案：治要此章屬雜上，說苑正諫篇用此文。白帖三十七引此作國語文。凌本上方識語云：「武帝時有殺上林鹿者，下有司殺之，東方朔在旁曰：『是固當死者三：使陛下以鹿殺人，一當死；天下聞陛下重鹿殺人，二當死；匈奴有急，以鹿觸之，三當死。』帝默然赦之。古人諷諫，往往類此。」

〔二〕　王念孫云：「按此本作『景公使人養所愛馬』，無『圉』字，今本有之者，後人依說苑正諫篇加之也。按說苑曰：『景公有馬，其圉人殺之，』下文曰：『使吾君以馬之故殺圉人，』二『圉人』上下相應。此文但言使人養馬，而無『圉人』之文，故下文亦但言『殺養馬者』，而不言『殺圉人』。若此文作『圉人』，則與下文不相應矣。又此章標題本作『景公所愛馬死欲誅養馬者』，今本『養馬者』作『圉人』，亦後人所改。」◎則虞案：藝文類聚九十三、事類賦注二十一引均無「圉」字。治要無「圉人」二字。

〔三〕　孫星衍云：「詩傳：『暴，疾也。』、說文『暴，疾有所趣也，』玉篇『步到切』。」王念孫云：「按『暴死』二字文義不明，藝文類聚人部八作『暴死』，亦後人以俗本晏子改之。治要及御覽人事部皆作『暴病死』，藝文類聚獸部，御覽獸部皆作『馬病死』，文雖不同，而皆有『病』字，于義為長。」◎則虞案：事類賦注二十一引作「馬病死」，藝文類聚二十四引作「暴死。」

〔四〕　則虞案：治要「令」作「命」，藝文類聚二十四作「令刀解養馬者」，九十三作「令人殺養馬者」，白帖三十九作「欲刀解養馬者」，御覽四百五十六作「令人持刀，欲煞養馬者」。

〔五〕　王念孫云：「按『止』下有『之』字，而今本脫之，則語意不完。治要及御覽人事部皆有『之』字。」

〔六〕　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引無「于公曰」三字。

〔七〕　孫星衍云：「『軀』，御覽作『體』。」◎王念孫云：「按治要作『敢問古時堯舜支解人，從何軀始』，是也。今本脫『敢問古時』四字，則語意唐突。御覽人事部亦有『古時』二字。」

〔八〕　孫星衍云：「『矍』，御覽作『懼』。」◎王念孫云：「按『矍』本作『懼』，此後人不曉『懼然』之義而以意改之也，不知『懼然』即『瞿然』也。說文：『●（九遇切），舉目驚●然也。』經傳通作『瞿』，檀弓『公瞿然失席』是也。又通作『懼』，大戴記用兵篇：『公懼焉曰。』（『懼焉』即『瞿然』）莊子庚桑楚篇：『南榮趎懼然顧其後。』史記孟子傳：『王公大人初見其術，瞿然顧化。』漢書惠紀贊：『聞叔孫通之諫則懼然。』說苑君道篇：『哀公懼焉有間。』皆驚貌也。治要及御覽人事部並作『公懼然』（鈔本御覽如是，刻本改為『戄然』）。」

〔九〕　俞樾云：「按晏子問支解人從何軀始，而公遽云『從寡人始』，語殊不倫。據韓詩外傳，作『景公離席曰「縱之，罪在寡人」』。疑晏子本作『公矍然曰從之』，『從』即『縱』也。『寡人始』三字，必有奪誤，或亦如外傳文，或文不必同，而意則必相近也。」◎蘇輿云：「『從寡人始』不誤，蓋景公悔心乍萌，率爾而對。若既縱之矣，下何以云『屬獄』乎？治要無此句及下六字。」◎則虞案：蘇說是也。晏子固知堯舜未嘗支解人，而以「何體始」為問者，欲借以啟沃景公。景公率爾曰「從寡人始」，言未畢，知支解人之不當，始济然即止。此非有缺文，正狀其言之未已也。

〔一十〕孫星衍云：「御覽『遂』下有『止』字。」

〔一一〕蘇輿云：「『公曰』二字當衍。」◎則虞案：「遂不支解」四字，記者之言也，故又用「公曰」二字以別之。蘇言誤。

〔一二〕王念孫云：「按治要及御覽人事部皆無此七字，今有之者，亦後人依說苑加之。」

〔一三〕王念孫云：「按說苑作『臣請為君數之』，治要及藝文類聚人部、獸部，御覽人事部、獸部，白帖三十九皆作『請數之』；今本依說苑加『臣為君』三字，而脫去『請』字。按下文『公曰可』，即可晏子之請也，則原有『請』字明矣。故說苑亦有『請』字（外上篇記諫殺顏濁鄒事，亦曰『請數之以其罪而殺之』）。」

〔一四〕盧文弨云：「『使』下有『自』字。」◎蘇輿云：「治要正有『自』字。」◎則虞案：說苑「使」作「令」，無「自」字。

〔一五〕孫星衍云：「『致』，御覽作『屬』。」◎則虞案：宋本御覽四百五十六引作「然後煞之」。

〔一六〕孫星衍云：「沈啟南本下有注云：『或作景公有馬，其圉人殺之，公怒，援戈將自擊之。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請為君數之，令知其罪而殺之。」公曰：「諾」。晏子舉戈而臨之曰』云云。是說苑文。」◎黃以周云：「原本『子』誤『乎』，今正。元本有一○，乃出異文云：『或作景公有馬，其圉人殺之，公怒，援戈將自擊之。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請為君數之，令知其罪而殺之。」公曰「諾」，晏子舉戈而臨之曰』云云，凡五十五字，又作○隔之，乃接『爾罪有三』句。」◎則虞案：元本○下「此不知」無「知」字，「援戈」無「戈」字，明活字本同。黃氏蓋未見原本，據吳刻而言也。此二字乃顧廣圻所補。

〔一七〕則虞案：治要、藝文類聚二十四、九十三俱作「爾有三罪」，御覽作「爾有罪三」，事類賦注二十一作「爾有三死罪」。

〔一八〕則虞案：治要同，惟無「而」字，類聚二十四「而」作「汝」，九十三無「而」字，御覽四百五十六亦作「汝」。

〔一九〕則虞案：白帖作「汝罪一也」，類聚二十四、御覽作「當死罪一」，九十三、事類賦作「一當死也」。

〔二十〕孫星衍云：「『善』，御覽作『愛』。」◎盧文弨云：「御覽無『最』字。」◎則虞案：類聚九十三、御覽八百九十六、事類賦注作「最善馬」，類聚二十四、御覽四百五十六引作「所愛馬」。

〔二一〕則虞案：類聚九十三、事類賦注二十一作「百姓必怨叛」。類聚二十四作「百姓怨吾君」。

〔二二〕則虞案：類聚及事類賦皆作「輕伐」。

〔二三〕孫星衍云：「『汝』，太平御覽下有『一』字。」

〔二四〕盧文弨云：「御覽『使』下有『公』字。」◎俞樾云「『積怨』當作『怨積』。」◎蘇輿云：「今本作『怨積』，疑俞所見本誤也。」

〔二五〕蘇輿云：「『汝』字緣上文衍。」◎陶鴻慶云：「上文當死罪一也，當死罪二也，句首皆無『汝』字，此文亦當一律。『汝』字本在『今以』下，傳寫脫去，而校者誤補於『當死罪』之上耳。」

〔二六〕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引「今」作「令」，義亦通。

〔二七〕王念孫云：「按治要及藝文類聚人部、獸部，御覽人事部、獸部皆但有『公喟然曰赦之』六字，今本『夫子釋之』三句，皆後人依說苑加之。『歎』字亦後人所加。」◎則虞案：類聚二十四引作為「舍之」，事類賦注引作「赦之」。作「赦之」，微誤。

晏子春秋集釋卷第二

內篇諫下第二

景公藉重而獄多欲託晏子晏子諫第一

景公藉重而獄多〔一〕，拘者滿圄〔二〕，怨者滿朝〔三〕。晏子諫，公不聽。公謂晏子曰：「夫獄，國之重官也，願託之夫子。」晏子對曰：「君將使嬰敕其功乎〔四〕？則嬰有壹妄能書，足以治之矣〔五〕。君將使嬰敕其意乎？夫民無欲殘其家室之生，以奉暴上之僻者，則君使吏比而焚之而已矣〔六〕。」景公不說，曰：「敕其功則使壹妄，敕其意則比焚〔七〕，如是，夫子無所謂能治國乎？」晏子曰：「嬰聞與君異。今夫胡貉戎狄之蓄狗也〔八〕，多者十有餘，〔九〕寡者五六，然不相害傷。今束雞豚妄投之，其折骨決皮〔一０〕，可立得也〔一一〕。且夫上正其治，下審其論〔一二〕，則貴賤不相踰越。今君舉千鍾爵祿，而妄投之于左右，左右爭之，甚于胡狗，而公不知也。寸之管無當〔一三〕，天下不能足之以粟〔一四〕。今齊國丈夫耕，女子織，夜以接日，不足以奉上，而君側皆雕文刻鏤之觀〔五〕。此無當之管也，而君終不知。五尺童子，操寸之煙〔一六〕，天下不能足以薪〔一七〕。今君之左右，皆操煙之徒，而君終不知。鐘鼓成肆〔一八〕，干戚成舞，雖禹不能禁民之觀。且夫飾民之欲，而嚴其聽，禁其心，聖人所難也，而況奪其財而飢之，勞其力而疲之〔一九〕，常致其苦而嚴聽其獄〔二十〕，痛誅其罪，非嬰所知也。」

〔一〕　廬文弨云：「藉即藉斂。」◎劉師培校補云：「書鈔四十五引『藉』作『籍』。」◎則虞案：御覽四百八十三、六百四十三俱作『籍』，元明各本「籍」「藉」錯出。

〔二〕　孫星衍云：「據此及左傳『圄伯嬴于●陽』之文，知囹圄非秦獄名。說文：『圉，囹圉，所以拘罪人。』」

〔三〕　于鬯云：「據下文言『民』，則此似不應言『朝』。或者謂外朝耳。國語晉語云：『絳之富商韋藩木楗而過於朝，』是民亦得往來於朝，必外朝也。」

〔四〕　孫星衍云：「說文：『敕，戒也。』『敕，勞也。』經典多用『敕』為『敕』。呂氏春秋：『用事既飭』，高誘注：『「飭」讀作「敕」，敕督田事。』是此『敕』當讀『飭』也。」◎盧文弨云：「『敕』通『敕』，『功』，謂功效也。下云『敕其意』，謂革民之心也。」◎于省吾云：「孫星衍謂『敕』當讀『飭』，是也。盧文弨云：『功謂功效也，下云敕其意，謂革民之心也。』按盧以『功』為『功效』，殊誤。詩七月『載纘武功』，傳『功，事也』。崧高『世執其功』，傳『功，事也』。『飭』謂整飭，『飭其功』謂整飭其事，與下云『敕其意』為對文。功效就事之已有成者言，已有成不須再言整飭也。」

〔五〕　孫星衍云：「言一妄男子能書記者，即成讞矣。」◎俞樾云：「按孫說非也，一妄男子，不可止曰『一妄』，『妄』疑『妾』字之誤，『嬰有壹妾能書足以治之』，極言治之之易，雖婦女可也。下文曰『則君使吏比而焚之而已矣』，蓋兩語皆滑稽之詞，故景公不說也。」◎劉師培校補云：「黃本『妄』作『妾』，下同，與俞氏平議說合。」

〔六〕　孫星衍云：「言焚其讞也。」◎盧文弨云：「此正言民意之不從上也。不從上，則比戶可誅，故云『比而焚之』，非焚其讞也。觀下景公曰『敕其意』，則『比焚如』是比焚如之刑也，『焚如』之刑，殺其親之刑也，見周禮秋官『掌戮』疏引鄭康成易注。」◎蘇輿云：「孫說是。『敕意』，所謂革心也，革心上德，故云讞可焚。下云『常致其苦，而嚴聽其獄，痛誅其罪，非嬰所知』，正承此，反言以詰公不焚讞之非耳。盧誤以下『焚如』為刑，遂不可通矣。」◎則虞案：易噬嗑：「君子以明罰敕法」，敕，謂理也，求也。上云「敕其功」者，求其治獄之功也；此云「敕其意」者，求在獄之情也。求其功不求其情，則一能書者足以任其事；如欲求其情，則民無欲殘其室家以奉其上者，則比戶之可誅矣。「比而焚之」，猶孟子所謂「將比今之諸侯而誅之也」；「焚」疑「僨」之假借，漢書韓王信傳「僨于吳」，集注：「猶斃也；」左襄二十四年傳「象有齒以焚其身」，注：「斃也。」後人忘「焚」「僨」通假之義，而泥於火焚，致失其解。

〔七〕　蘇輿云：「句絕。『比』下當有『而』字，『如是』，猶云若是，屬下為義，盧聯讀非。」◎陶鴻慶云：「『比焚如』三字不可曉，疑『焚如』本作『如焚』，『如』與『而』同，『比如焚』即晏子所謂比而焚之也。『焚』，孫氏以為焚其讞，是也。校者不知『如』之為『而』，以為文不可通，輒乙其文為『焚如』，盧校因解為『焚如之刑』，斯為不倫矣。」

〔八〕　孫星衍云：「『貉』當為『貉』。」◎劉師培校補云：「黃本『貉』作『貉』。」

〔九〕　則虞案：元刻本、黃本、子彙本、吳勉學本「餘」作「余」。

〔一十〕孫星衍云：「言爭雞豚而相傷也。」

〔一一〕王念孫云：「按『得』字義不可通，當是『待』字之誤。『可立而待也』，見孟子。」◎蘇時學說同王。◎俞樾云：「按『得』字義不可通，乃『見』字之誤，史記趙世家『未得一城』，趙策『得』作『見』。留侯世家『果見穀城山下黃石』，漢書『見』作『得』，蓋『得』字古作『●』，其上從『見』，故『見』『得』二字往往相混。」◎則虞案：指海本作「待」。

〔一二〕蘇輿云：「『論』讀為『倫』。倫，等也，言審其貴賤之等也。作『論』者，借字耳。」

〔一三〕孫星衍云：「文選三都賦序『玉卮無當』，劉淵林注：『當，底也，去聲。』」

〔一四〕則虞案：御覽八百四十引俱無「之」「以」字，四百九十三引無「以」字。

〔一五〕孫星衍云：「『雕』，一本作『彫』，正字。」◎則虞案：御覽兩引無「皆」字。元本、子彙本作「彫」。

〔一六〕孫星衍云：「言操火。」◎王引之云：「火能燒薪，煙則不能燒薪，『煙』當為『熛』（下『操煙』同）。說文：『熛，火飛也，讀若標。』一切經音義十四引三倉曰：『熛，迸火也。』淮南說林篇曰：『一家失熛，百家皆燒。』史記淮陰侯傳曰：『熛至風起。』漢書敘傳曰：『勝廣熛起，梁籍扇烈。』是熛即火也。故曰：『操寸之熛，天下不能足之以薪。』『熛』『煙』字相似，世人多見『煙』，少見『熛』，故諸書『熛』字多誤作『煙』。說見呂氏春秋『煙火』下。」◎蘇時學曰：「案即一星之火可以燎原之意。」◎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熛」。

〔一七〕蘇輿云：「『足』下疑有『之』字，而傳寫者奪之。」◎則虞案：非奪「之」字，上句「之」字或衍文也。

〔一八〕蘇輿云：「肆，猶列也。」

〔一九〕黃以周云：「元刻脫『之』字。」◎則虞案：活字本、吳本亦脫，吳勉學本、子彙本、楊本、凌本、孫本均有。

〔二十〕則虞案：黃本「聽」作「德」。

景公欲殺犯所愛之槐者晏子諫第二〔一〕

景公有所愛槐〔二〕，令吏謹守之〔三〕，植木縣之，下令曰：〔四〕「犯槐者刑，傷之者死〔五〕。」有不聞令，醉而犯之者〔六〕，公聞之曰：「是先犯我令。」使吏拘之，且加罪焉〔七〕。其女子往辭晏子之家〔八〕，託曰〔九〕：「負廓之民賤妾〔一十〕，請有道于相國〔一一〕，不勝其欲〔一二〕，願得充數乎下陳〔一三〕。」晏子聞之，笑曰：「嬰其淫于色乎？何為老而見奔〔一四〕？雖然，是必有故。」令內之。女子入門，晏子望見之，曰：「怪哉！有深憂。」進而問焉，曰：「所憂何也？」對曰：「君樹槐縣令，犯之者刑，傷之者死。妾父不仁〔一五〕，不聞令，醉而犯之，吏將加罪焉〔一六〕。妾聞之，明君蒞國立政，不損祿，不益刑，又不以私恚害公法〔一七〕，不為禽獸傷人民〔一八〕，不為草木傷禽獸〔一九〕，不為野草傷禾苗。吾君欲以樹木之故殺妾父，孤妾身〔二十〕，此令行于民而法于國矣。雖然，妾聞之，勇士不以眾彊凌孤獨，明惠之君不拂是以行其所欲〔二一〕。此譬之猶自治魚鱉者也〔二二〕，去其腥臊者而已〔二三〕。昧墨與人比居庾肆，而教人危坐〔二四〕。今君出令于民，苟可法于國〔二五〕，而善益于後世，則父死亦當矣，妾為之收亦宜矣。甚乎！今之令不然，以樹木之故，罪法妾父，妾恐其傷察吏之法，而害明君之義也〔二六〕。鄰國聞之，皆謂吾君愛樹而賤人，其可乎〔二七〕？願相國察妾言以裁犯禁者。」晏子曰：「甚矣！吾將為子言之于君。」使人送之歸。明日，早朝〔二八〕，而復于公曰〔二九〕：「嬰聞之，窮民財力以供嗜欲謂之暴〔三十〕，崇玩好，威嚴擬乎君謂之逆〔三一〕，刑殺不辜謂之賊〔三二〕。此三者，守國之大殃〔三三〕。今君窮民財力，以羨餒食之具〔三四〕，繁鍾鼓之樂，極宮室之觀，行暴之大者〔三五〕；崇玩好，縣愛槐之令，載過者馳，步過者趨，威嚴擬乎君，逆之明者也〔三六〕；犯槐者刑，傷槐者死，刑殺不稱〔三七〕，賊民之深者。君享國，〔三八〕德行未見于眾〔三九〕，而三辟著于國〔四十〕，嬰恐其不可以蒞國子民也〔四一〕。」公曰〔四二〕：「微大夫教寡人〔四三〕，幾有大罪以累社稷，今子大夫教之，社稷之福，寡人受命矣〔四四〕。」晏子出，公令趣罷守槐之役〔四五〕，拔置縣之木，廢傷槐之法〔四六〕，出犯槐之囚。

〔一〕　則虞案：管同謂晏子書為六朝人為之，且有謂采集列女傳諸書為之說者。今以此章與列女傳互勘，列女傳剪割增衍，痕跡宛然。是劉向據晏子春秋并雜以魯詩之說，其中「昧墨」「庾肆」諸語，劉氏且失其讀，故又以他事實之。管同之說非也。

〔二〕　則虞案：白帖三十九引、御覽四百五十六引俱無「所」字，御覽五百一十九引「槐」下有「樹」字。

〔三〕　則虞案：類聚二十四、御覽四百十五、五百一十九引無「謹」字，列女傳齊傷槐女及類聚八十八引俱作「使人守之」。

〔四〕　則虞案：類聚二十四、御覽四百五十六只一「令」字，類聚八十八、事文類聚二十三作「令曰。」

〔五〕　則虞案：列女傳、類聚八十八、御覽四百五十六、五百一十九、九百五十四、事類賦注二十五、事文類聚二十三引作「傷槐者死」，惟御覽四百十五作「傷之」，下文作「犯之者刑，傷之者死」，亦沿列女傳而訛。

〔六〕　則虞案：類聚二十四作「有過而犯之」者，八十八、御覽九百五十四、事類賦注、事文類聚作「有醉而傷槐」，御覽五百一十九引與此同，無「過」字。孫星衍云：「『令』」，御覽作『命』。今見宋本御覽皆作「令」，不作「命」。

〔七〕　則虞案：藝文類聚二十四作「君令吏收而拘之，將加罪焉」，御覽四百十五、五百一十九俱作「吏收而拘之，將加罪焉」，御覽九百五十四、事類賦、事文類聚俱作「且加刑焉」。列女傳：「景公聞之曰：『是先犯我令。』使吏拘之，且加罪焉。」今本晏子蓋沿列女傳而增「公聞之曰：『是先犯我令』」九字。

〔八〕　則虞案：御覽四百十五引作「其子女往晏子家」，九百五十四作「其子懼而告晏子」，事類賦作「其女告晏子」，事文類聚同，惟「告」作「說」。是此「辭」字乃辭說也。各本皆無「女」字。洪頤烜云：「左氏成二年傳『必以蕭同叔子為質』，杜預注：『子，女也。』孟子告子下『踰東家牆而摟其處子』，趙岐注：『處子，處女也。』凡言子者男女之通稱，俗本『子』上增『女』字，非是。」黃以周亦云：「不必增『女』字。」

〔九〕　則虞案：御覽四百十五作「說曰」，五百一十九及事文類聚作「說晏子曰」，此「託」字蓋為「說」字之形訛。

〔一十〕孫星衍云：「『負廓』即『負郭』，俗加。」◎則虞案：御覽四百十五諸引「賤妾」皆從下句讀，俱無「負郭之民」四字，此恐沿列女傳下文有「幸得充城郭為公民」語而增。

〔一一〕則虞案：列女傳無此句。道者，陳請也。

〔一二〕則虞案：列女傳「不」上有「賤妾」二字，案有者是也。苟無「賤妾」二字，是晏子不勝其欲矣。此「不勝其欲」，乃女子之自媒之詭詞。

〔一三〕則虞案：列女傳無「陳」字。

〔一四〕則虞案：列女傳「其」下有「有」字，「淫」下有「于」字，「奔」作「奔」。孫星衍云：「見奔，見淫奔也。」

〔一五〕于鬯云：「『仁』當讀為『佞』，『佞』諧『仁』聲（小徐本說文如此，大徐從信省），故得假借。小爾雅廣言云：『佞，才也。』『妾父不佞』者，謂妾父不才耳。問上篇云『寡人持不仁』，不仁亦不佞也。俱不合據本字讀。」◎孫詒讓札迻同。

〔一六〕則虞案：列女傳作「妾父幸得充城郭為公民，見陰陽不調，風雨不時，五穀不滋之故，禱於名山神水不勝麴葉之味，先犯君令，醉至於此，罪故當死」。此蓋劉向之所增益，以明女之善辭令也。

〔一七〕則虞案：列女傳作「妾聞明君之蒞國也，不損祿而加刑，又不以私恚害公法」，與此微異。黃本「恚」作「意」。

〔一八〕則虞案：列女傳作「不為六畜傷民人」，御覽五百一十九、事文類聚二十三引作「不為禽獸以殺人」，又御覽四百十五引作「不為禽獸傷人」。

〔一九〕則虞案：列女傳無「不為草木」句。

〔二十〕則虞案：御覽四百十五、五百一十九、事文類聚二十三引「吾」作「今」，類聚又無「身」字。

〔二一〕則虞案：「不拂是以行其所欲」，即偽大禹謨之「罔咈百姓以欲己之欲」也。「拂」通「咈」，「是」通「戾」，「盩」「咈」「戾」同義。書堯典「咈哉」，傳「戾也」。

〔二二〕則虞案：治者，澝也。說文：「楚人謂治魚也。」

〔二三〕盧文弨云：「此與下『昧墨』『教人危坐』兩喻，俱不甚可了，或以去其腥臊，則于魚鱉無傷也『昧墨』猶言『黑暗』，黑暗之中教人危坐，人其從之乎？言人不能從也。」◎蘇輿云：「腥臊，皆害魚鱉之味者，治魚鱉但去其害味之物，不全棄魚鱉，以喻治國者但去其有害于國之人，不欲以小故而全去之也。」

〔二四〕黃本「昧」作為「脈」，上方校語云：「一作『昧』。」◎孫星衍云：「『昧』，讀如冒昧，『墨』，言貪墨。」◎蘇時學云：「『昧墨』疑當作『寐嘿』，蓋偃息之意，言己不能危坐而欲以教人。」◎于鬯云：「此二句對文，則『昧墨』下亦當有『而』字，『昧墨』者，孫星衍音義解為『貪墨』是也。『居庾』二字當乙轉，庾即今之『稻堆』，說見詩楚茨篇校。『比庾』者，此庾與彼庾相肩比也，己貪墨而與人比庾，則人將疑之矣。『居』本『踞』字，說文尸部云：『居，蹲也，』是也。己踞肆而教人危坐，則人弗從之矣。此二句當是古語，而傷槐女稱述之以明景公之不自省察而徒罪人也。『庾』『居』二字誤倒，致文不可讀。」◎蘇輿云：「此疑處己於安而陷人于危意。」◎于省吾云：「按『庾』乃『唐』之訛。淮南子修務：『司馬庾諫曰』，高注：『庾、秦大夫也，或作唐，』是其證。莊子田子方『是求馬於唐肆也』，唐肆，乃古人成語。」◎則虞案：「譬之」以下四句，不知係何處錯簡飄寄於此，不類不倫，強為之釋，轉成理障。列女傳此段改作「宋景公之時大旱」云云，史通譏其事代乖剌，蓋在劉向之時已失其讀，故劉氏以他事實之。

〔二五〕孫星衍云：「『可』，一本作『有』。」

〔二六〕則虞案：御覽五百十九、事文類聚二十三引作「害明君之政，損明君之義」，御覽四百十五引作「妾恐害明君之義」。

〔二七〕則虞案：御覽九百五十四引「鄰」上有「妾恐」二字，無「皆」字，「樹」作「槐」，無「其」字，「賤」作「殘」。

〔二八〕孫星衍云：「『早』，一本作『蚤』。」◎則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子彙本作「蚤」，吳勉學本作「早」。

〔二九〕則虞案：御覽五百十九、事文類聚引作「而復其言於君」。

〔三十〕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引「民」作「人」，「供」作「從」，列女傳作「窮民財力謂之暴」。

〔三一〕盧文弨云：「言一玩好之物耳，而其威嚴乃擬乎君，犯之則有罪也。」◎則虞案：列女傳作「崇玩好，嚴威令，謂之逆」。御覽四百五十六引無「擬乎君」三字。案有者是也。下文云：「崇玩好，縣愛槐之令，載過者馳，步過者趨，威嚴擬乎君，逆之明者也。」此云「威嚴擬乎君」，即約下文而言。

〔三二〕王念孫云：「按『不辜』本作『不稱』，此後人以意改也。『不稱』，謂不當也，下文曰『刑殺不稱，賊民之深者』，即承此文言之。御覽人事部九十七引此正作『刑殺不稱謂之賊』，列女傳辯通傳作『不正』，亦是不稱之意，故知『辜』字為後人所改。」◎則虞案：指海本已改。

〔三三〕黃以周云：「御覽下有『也』字。」◎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引無「此」字「也」字。

〔三四〕孫星衍云：「詩傳：『羨，餘也。』」◎盧文弨云：「列女傳作『以美飲食之具』。」◎王念孫云：「按『餒食』二字，義不可通。列女傳作『美飲食之具』，『美』與『羨』義得兩通，『飲食』與『鍾鼓』『宮室』對文，則『餒』為『飲』之誤明矣。」◎黃以周云：「當依列女傳作『以美飲食之具』，盧梁校本並同。」◎于鬯云：「『餒』，當本作『妥』，蓋即涉「食」字而誤加食旁，說文女部云：『妥，安也。』『妥食』者，謂所便安與所飲食，二字平列，與下文『鍾鼓』『宮室』比偶，作『餒食』則不辭矣。王念孫雜志依列女齊傷槐女傳作『飲食』，謂『餒』為『飲』之誤，然誠作『飲食』，文義淺顯，何緣誤『飲』為『餒』，『餒』『飲』字形又不相肖，故疑晏子之文亦不與傳同。」◎則虞案：「具」，活字本、嘉靖本、吳勉學本、子彙本、凌本誤作「貝」，指海本「餒」改作「飲」。

〔三五〕則虞案：列女傳下有「也」字。

〔三六〕蘇輿云：「『也』字當衍，『逆』上或有奪字。」◎則虞案：「也」字非衍文，列女傳「逆」上有「是」字，下有「民」字，當據補。

〔三七〕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刑煞』，今本脫『刑』字，非」◎黃以周云：「元刻脫『刑』字。」◎則虞案：列女傳「稱」作「正」，類聚作「犯槐者死」，無「傷槐者」句，蓋節引也。活字本、吳勉學本、凌本俱脫「刑」字。

〔三八〕孫星衍：「藝文類聚作『饗』。」◎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亦作「饗」。

〔三九〕則虞案：白帖作「德未及於眾」，御覽四百五十六引「眾」作「民」。

〔四十〕孫星衍云：「白帖作『刑僻如危國』，藝文類聚亦作『刑僻』。」◎蘇輿云：「三辟，暴、逆、賊。」

〔四一〕則虞案：白帖引作「是不可以贋國安民也」，御覽四百五十六引「民」作「人」。

〔四二〕孫星衍云：「藝文類聚、御覽下有『善』字。」

〔四三〕劉師培云：「戴校云：『當作「微子大夫教」。』」

〔四四〕則虞案：列女傳作「寡人敬受命」。

〔四五〕黃以周云：「『趣』，御覽作『吏』。」◎則虞案：御覽四百十五、五百一十九兩引「令」下皆有「吏」字，列女傳作「即時命罷守槐之役」，「即時」，即趣也。

〔四六〕則虞案：御覽四百一十五、五百一十九兩引無「廢傷槐之法」句。又九百五十四下有「罷其禁」三字。

景公逐得斬竹者囚之晏子諫第三〔一〕

景公樹竹，令吏謹守之〔二〕。公出，過之，有斬竹者焉〔三〕，公以車逐〔四〕，得而拘之，將加罪焉。晏子入見〔五〕，曰：「君亦聞吾先君丁公乎〔六〕？」公曰：「何如？」晏子曰：「丁公伐曲沃〔七〕，勝之，止其財，出其民。公日自蒞之〔八〕，有輿死人以出者，公怪之，令吏視之〔九〕，則其中金與玉焉〔一十〕。吏請殺其人，收其金玉〔一一〕。公曰：『以兵降城〔一二〕，以眾圖財〔一三〕，不仁。且吾聞之〔一四〕，人君者〔一五〕，寬惠慈眾，不身傳誅〔一六〕。』令捨之〔一七〕。」公曰：「善！」晏子退，公令出斬竹之囚〔一八〕。

〔一〕　則虞案；場本無此章。

〔二〕　則虞案；初學記二十、藝文類聚二十四引皆無「謹」字。

〔三〕　則虞案：元刻誤「軒」，活字本剜改，嘉靖本、吳懷保本仍作「軒」。

〔四〕　盧文弨云：「初學記『逐』下有『之』字。」

〔五〕　則虞案：初學記、類聚皆無「入見」二字。

〔六〕　蘇輿云：「『君』，音義作『公』，注云：『公，藝文類聚作「君」，是。』此蓋據類聚改。」

〔七〕　王念孫云：「案『曲沃』本作『曲城』，此後人妄改之也。『曲城』，一作『曲成』，漢書地理志：『東萊郡有曲成縣，高帝六年封蟲達為曲成侯者也。其故城在今萊州府掖縣東北。』史記齊世家云：『太公東就國，萊侯來伐，與之爭營邱。』又云：『營邱邊萊。』然則齊萊接壤，故丁公有伐曲城之事，若春秋之曲沃，即今之絳州聞喜縣東，距營邱二千餘里，丁公安得有伐曲沃之事乎？藝文類聚人部八引此正作『伐曲城』。」◎蘇時學云：「『曲沃』當作『曲城』，紀年『成王十四年，齊師圍曲城，克之』，即其事也。」◎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曲城』。

〔八〕　蘇輿云：「『日』舊刻作『曰』，拾補作『日』，旁注『曰字』。」◎黃以周云：「原本『曰』字誤，今從拾補。」◎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子彙本、凌本皆作「曰」，類聚二十四引無此句。

〔九〕　則虞案：類聚無「吏」字。

〔一十〕王念孫云：「案『金』上有『有』字，而今本脫之，則文義不明。」◎則虞案：類聚無「與」字，指海本已增「有」字。

〔一一〕則虞案：元刻本、嘉靖本作「●其人下」；活字本、吳懷保本作「●其人丁」；綿眇閣本、吳勉學本子彙本作「收其金玉」。「人下」「人丁」皆「金玉」二字之殘。

〔一二〕孫星衍云：「『降』，藝文類聚作『攻』。」

〔一三〕蘇輿云：「『圖』，各本作『圍』，音義據藝文類聚正作為『圖』，今改從音義。」

〔一四〕則虞案：類聚無此句。

〔一五〕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君人者』。」◎則虞案：初學記二十亦作「君人者」。

〔一六〕孫星衍云：「『傳』讀為『專』。藝文類聚作『身不妄誅』。」◎則虞案：「不身傳誅」者，言人君罪人當付吏治之，不親傳令行刑戮也。讀為「專」，非是。

〔一七〕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令吏舍之』。」

〔一八〕則虞案：類聚「囚」下有「舍之」二字。

景公以摶治之兵未成功將殺之晏子諫第四

景公令兵摶治〔一〕，當辺冰月之間而寒〔二〕，民多凍餒，而功不成。公怒曰：「為我殺兵二人〔三〕。」晏子曰：「諾。」少間，晏子曰：「昔者先君莊公之伐于晉也，其役殺兵四人，今令而殺兵二人，是師殺之半也〔四〕。」公曰：「諾！是寡人之過也。」令止之。

〔一〕　孫星衍云：「疑摶埴，埴治聲相近。」◎王念孫云「案『治』者，蝋也。『摶治』，謂摶土為蝋。廣雅曰：『治，蝋也。』◎則虞案：元刻本作「冶」。

〔二〕　孫星衍云：『辺』當為『臘』，左傳：『虞不臘矣。』說文：『冬至後三戊臘祭百神。』」◎蘇輿云：「浙刻本『辺』改『臘』。」◎于省吾云：「按下第十三亦有『冰月服之』之語，陳●殷『冰月丁亥』，吳式芬謂冰月見晏子春秋，即十一月也。」

〔三〕　則虞案：黃本「兵」作「其」。

〔四〕　孫星衍云：「『師殺』，猶言『軍興』。」◎盧文弨云「元刻作『殺師』，是。」◎蘇時學云；「『師殺』二字誤倒，二為四之半也。」◎黃以周云：「凌本同元刻。」◎劉師培云：「『令』字疑衍，黃本無『殺』字。」◎則虞案；吳勉學本作「師殺」，活字本、楊本、子彙本皆作「殺師」。

景公冬起大臺之役晏子諫第五〔一〕

晏子使于魯，比其返也〔二〕，景公使國人起大臺之役，歲寒不已，凍餒之者鄉有焉〔三〕，國人望晏子。晏子至，已復事，公延坐〔四〕，飲酒樂，晏子曰：「君若賜臣，臣請歌之。」歌曰：「庶民之言曰：『凍水洗我，若之何！太上靡散我，若之何〔五〕！』」歌終，喟然歎而流涕〔六〕。公就止之曰〔七〕：「夫子曷為至此〔八〕？殆為大臺之役夫！寡人將速罷之〔九〕。」晏子再拜。出而不言，遂如大臺，執朴鞭其不務者，曰：「吾細人也，皆有蓋廬〔一十〕，以避燥溼，君為壹臺而不速成〔一一〕，何為〔一二〕？」國人皆曰：「晏子助天為虐〔一三〕。」晏子歸，未至，而君出令趣罷役，車馳而人趨。仲尼聞之，喟然歎曰：「古之善為人臣者，聲名歸之君〔一四〕，禍災歸之身〔一五〕，入則切磋其君之不善〔一六〕，出則高譽其君之德義〔一七〕，是以雖事惰君，能使垂衣裳，朝諸侯，不敢伐其功。當此道者，其晏子是耶！」

〔一〕　則虞案：左襄十七年傳：「宋皇國父為大宰，為平公築臺，妨於農功，子罕請俟農功之畢，公弗許。築者謳曰：『澤門之皙，實興我役；邑中之黔，實慰我心。』子罕聞之，親執扑，以行築者，而抶其不勉者，曰：『吾儕小人皆有闔廬，以辟燥濕寒暑，今君為一臺而不速成，何以為役？』謳者乃止。或問其故，子罕曰：『宋國區區，而有詛有祝，禍之本也。』」下接「齊晏桓子卒，晏嬰麤縗斬」云云。此恐傳聞異辭故所記不同。其歌甚古，必非後人所偽託。

〔二〕　則虞案：景公起臺，在晏子既行未返之時，不當云「比其返也」。又下既云「晏子至」，此又云「返」，亦重複。「返」即「反」，古「反」「出」二字形近易混，此「反」當為「出」字之訛，說見吳大澂字說，不繁引。

〔三〕　盧文弨云：「『之』字疑衍。」◎王念孫云：「案此文本作『役之凍餒者鄉有焉』。今本『之』字誤在『凍餒』下，又奪去『役』字。藝文類聚歲時部下、初學記人部中、御覽時序部十九，並引作『役之凍餒者』。」◎則虞案：北堂書鈔一百五十六及御覽三十四引亦無「之」字。

〔四〕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公延晏子坐』，今本『延』作為『迺』，非。」◎則虞案：元本、活字本、楊本、子彙本、凌本俱作「迺」；北堂書鈔、初學記十八、藝文類聚五、事文類聚十二引皆作「公延晏子坐」。

〔五〕　則虞案：北堂書鈔、藝文類聚、事文類聚集引俱作「庶人之凍，我若之何；奉上靡弊，我若之何」。「太上」者，孫星衍云「太上，尊辭。」「散」者，蘇時學云：「『散』當為『敝』，『敝』與『散』相近而訛，下章言『靡敝』，是也。」◎文廷式云：「此文當作『太上散我若之何』，『靡』字涉下文『太上之靡散』而衍，太上散，猶老子言朴散也。『洗』『散』古韻互協。」◎劉師培云：「今考淮南原道訓云：『而不可靡散』；要略曰：『靡散大宗。』」

〔六〕　王念孫云：「案『歎而』二字後人所加，上言『喟然』，下言『流涕』，則『喟然』之為歎可知，無庸更加『歎而』二字。藝文類聚、初學記並引作『喟然流涕』，無『歎而』二字。諫上篇『公喟然』，後人加『歎』字，謬與此同。」◎則虞案：指海本已刪「歎而」二字。

〔七〕　則虞案：藝文類聚五無「就」字。

〔八〕　則虞案：初學記、藝文類聚「子」上俱無「夫」字。

〔九〕　則虞案：初學記、類聚俱無「速」字。

〔一十〕盧文弨曰：「蓋，音盍。」◎俞樾云：「案『蓋』乃『盍』字之誤，『盍』讀為『闔』，襄十七年左傳『吾儕小人，皆有闔廬，以避燥溼寒暑』，語意與此同。」◎則虞案：俞說是也。御覽一百七十七引正作「闔廬」，呂氏春秋知化篇「吳為丘墟，禍及闔廬」，「闔廬」，亦民居也。

〔一一〕盧文弨云：「句上御覽有『今』字，『壹』作『一』。」

〔一二〕蘇輿云：「『何為』二字，文義不完。左傳襄十八年載子罕事作『何以為役』。」◎則虞案：事見襄十七年傳，見前引。

〔一三〕則虞案：「曰」字當為「阂」字形近而訛，御覽一百七十七引正作「以」。

〔一四〕則虞案：御覽引「聲」作「美」。

〔一五〕則虞案：凌本「禍」作「●」。

〔一六〕孫星衍云：「『磋』當為『瑳』。」

〔一七〕則虞案：吳懷保本「高」作「交」。

景公為長庲欲美之晏子諫第六

景公為長庲〔一〕，將欲美之，有風雨作，公與晏子入坐飲酒，致堂上之樂。酒酣，晏子作歌曰：「穗乎不得穫〔二〕，秋風至兮殫零落〔三〕，風雨之拂殺也〔四〕，太上之靡弊也。」歌終，顧而流涕，張躬而舞〔五〕。公就晏子而止之曰：「今日夫子為賜而誡于寡人〔六〕，是寡人之罪。」遂廢酒，罷役，不果成長庲。

〔一〕　孫星衍云：「一本注云：『庲，舍也。』御覽注云：『音來，舍也。』玉篇同。當為『斄』之省文。」◎劉師培云：「原本玉篇广部引埤庲倉云：『長庲，臺，齊景公作也。』」◎則虞案：廣韻十六咍「庲，舍也」。虞喜志林作「長府」。孫云「一本有注云」者，元本、活字本、綿眇閣本、子彙本正如是。

〔二〕　孫星衍云：「『穗』，御覽作『種』。」◎王念孫云：「案『穗乎』本作『穗兮』，與下句文同一例，隸書『兮』『乎』相似，故『兮』誤為『乎』，御覽人事部九十七引此正作『穗兮』。」◎于鬯云：「『穗乎』二字疑當複疊，歌體七字句。」◎則虞案：于云當作七字句，是也。「穗乎」複疊未必然，虞喜志林「禾有穗兮不得穫」，是所挩者為「禾有」二字。「乎」亦「兮」字之形訛，當據校補。

〔三〕　孫星衍云：「『殫』，御覽作『草』，或『單』字，言盡零落也。『穫』『落』為韻。」

〔四〕　孫星衍云：「御覽作『拂煞』，今本作『弗』，非。『殺』讀如『侪』，說文：『●侪，散之也。』」◎黃以周云：「『拂』，元刻作『弗』，凌本同。『弗』古『拂』字，御覽作『拂殺之』，下作『靡弊之』，無『太上之』三字。」◎則虞案：活字本、吳勉學本、楊本、子彙本俱作「弗」。

〔五〕　孫星衍云：「御覽作『張掖而觯』。」◎王念孫案：「『張躬』，即『張肱』也（『躬』字古讀若『肱』，故與『肱』通。漢司隸校尉楊渙石門頌『川澤股躬』，『躬』即『肱』字）。故左傳鄭公孫黑肱字子張。鈔本御覽脫『躬』字，刻本作『張掖』，乃後人以意補耳，不可從。」

〔六〕　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引「為」作「有」，「誡」作「譏」，無「于」字。

景公為鄒之長塗晏子諫第七

景公築路寢之臺〔一〕，三年未息；又為長庲之役〔二〕，二年未息；又為鄒之長塗〔三〕。晏子諫曰：「百姓之力勤矣！公不息乎〔四〕？」公曰：「塗將成矣，請成而息之。」對曰：「明君不屈民財者，不得其利；不窮民力者，不得其樂〔五〕。昔者楚靈王作頃宮〔六〕，三年未息也；又為章華之臺〔七〕，五年又不息也；乾溪之役〔八〕，八年，百姓之力不足而自息也〔九〕。靈王死于乾溪，而民不與君歸〔一十〕。今君不遵明君之義，而循靈王之跡〔一一〕，嬰懼君有暴民之行〔一二〕，而不睹長庲之樂也，不若息之。」公曰：「善！非夫子者，寡人不知得罪于百姓深也。」于是令勿委壞〔一三〕，餘財勿收〔一四〕，斬板而去之〔一五〕。

〔一〕　孫星衍云：「公羊傳：『路寢者何？正寢也。』」

〔二〕　蘇輿云：「治要『又』上有『而』字。」

〔三〕　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引無「三年未息，又為長庲之役」句，又「二年」作「三年」，「又」上有「而」字，「塗」作「途」。

〔四〕　蘇輿云：「治要『公』作『君』。」

〔五〕　王念孫云：「案此文本作『君屈民財者，不得其利；窮民力者，不得其樂』。屈者，竭也（見呂氏春秋慎勢篇注，淮南原道篇注）。言君竭民之財，將以求利也，而必不得其利；窮民之力，將以為樂也，而必不得其樂，故下文云：『嬰懼君有暴民之行，而不睹長庲之樂也。』今本『君』上衍『明』字（此涉下文不遵『明君之義』而衍），『屈』『窮』二字上又各衍一『不』字（此涉下文兩『不得』而衍），則義不可通矣。治要正作『君屈民財者不得其利，窮民力者不得其樂』。」◎劉師培校補云：「此當作『明君不屈民財，不窮民力，君屈民財者不得其利，窮民力者不得其樂』。治要所引省『明君……』二語，今本挩誤相兼。」◎陶鴻慶云：「王氏從群書治要，謂『明』字及兩『不』字皆衍文；然下文云『今君不遵明君之義，而循靈王之跡』，皆承上而言，則『明』字非衍文矣。疑兩『者』字上當重『屈民財，窮民力』六字，而寫者奪之。」

〔六〕　盧文弨云：「『頃』，元刻作『傾』。」◎黃以周云：「凌本同元刻。」◎蘇輿云：「治要『作』下有『為』字，『頃』作『頓』。」

〔七〕　孫星衍云：「左傳昭七年『楚子成章華之臺』，杜預注『臺在今華容城內。』」

〔八〕　孫星衍云：「『溪』當從左傳為『谿』，昭二十年傳『楚子次于乾谿』，杜預注：『在譙國城父縣南。』」

〔九〕　王念孫云：「案自『又為章華之臺』以下，文有脫誤。治要作『又為章華之臺，五年未息也；而又為乾溪之役，八年，百姓之力不足而自息也』，文義較為順適。」◎于鬯云：「案此謂百姓叛也。曰百姓之力不足而息，特善其辭耳。然非上息之，而百姓自息，非叛而何。下章云『楚靈王不廢乾谿之役，起章華之臺，而民叛之』，即可證。」◎則虞案：「息」上「自」字各本俱挩，茲補。

〔一十〕則虞案：治要無「于」字「君」字。

〔一一〕蘇輿云：「治要『遵』作『道』，『循』作『脩』，形近而相亂。」

〔一二〕蘇輿云：「治要『有』上有『之』字。」

〔一三〕孫星衍云：「已成勿毀。」◎孫詒讓云：「『壞』當為『壤』，形之誤也。景公為鄒之長塗，須徵委壤土，令罷役，故令勿委壤也。孫氏音義釋『令勿委壞』云『已成勿壞』，乃緣誤為訓，失之。」◎則虞案：孫詒讓之說是也。此云「勿委壤」，下云「斬板」，俱言輟其役。

〔一四〕則虞案：「財」通「材」。

〔一五〕孫星衍云：「禮記檀弓『今一日而三斬板而已封』，鄭氏注：『板，蓋廣二尺，長六尺；斬板，謂斷莫縮也。』」◎黃以周云：「鄭注檀弓云『謂斷莫縮也』，『莫』當依宋本作『其』，謂斷其束板之繩，音義引誤。」◎則虞案；檀弓孔疏云：「所安板側於兩邊，而用繩令立，後復立土於板之上，中央築之，令土與板平，則斬所約板，繩斷而更置於見築土上，又置土其中。」此言築墳法。築路之法，蓋亦先立板，故此云「斬板」，移而去之，以示勿築。

景公春夏游獵興役晏子諫第八〔一〕

景公春夏游獵〔二〕，又起大臺之役。晏子諫曰：「春夏起役，且游獵〔三〕，奪民農時，國家空虛，不可。」景公曰：「吾聞相賢者國治〔四〕，臣忠者主逸。吾年無幾矣，欲遂吾所樂，卒吾所好，子其息矣。」晏子曰：「昔文王不敢盤于游田〔五〕，故國昌而民安。楚靈王不廢乾溪之役〔六〕，起章華之臺，而民叛之〔七〕。今君不革〔八〕，將危社稷，而為諸侯笑。臣聞忠臣不避死，諫不違罪。君不聽臣，臣將逝矣〔九〕。」景公曰：「唯唯，將弛罷之。」未幾，朝韋雎解役而歸〔一十〕。

〔一〕　則虞案：楊本無此章。

〔二〕　則虞案：御覽十九引無「春」字。

〔三〕　則虞案：御覽十九引無「且」字。

〔四〕　孫星衍云：「『治』，御覽作『成』。」◎則虞案：宋本御覽「成」作「治」。

〔五〕　蘇輿云：「音義作『盤游于田』，注云：『御覽作「盤于游田」。』此蓋據御覽改。」◎則虞案：各本俱作「盤游于田」。

〔六〕　孫星衍云：「『溪』，御覽作『谿』，今本從『水』，俗。據此，知前『溪』亦『谿』誤也。」◎劉師培校補云：「黃本作『奚』。」

〔七〕　孫星衍云：「『田』、『安』、『叛』為韻。」

〔八〕　孫星衍云：「『革』，御覽作『思』。」

〔九〕　蘇輿云：「『逝』，各本作『遊』，『遊』『逝』形近而訛。拾補作『逝』，旁注云：『「遊」訛。』」◎黃以周云：「『遊』當依元刻作『逝』，今改從元刻。」◎則虞案：元刻本作「遊」，吳刻改「逝」，御覽引亦作「逝」，子彙本誤不成字。

〔一十〕孫星衍云：「朝韋雎未詳，或人名。」◎俞樾云「按韋雎人名。朝者，召也。劉向九歎遠逝篇曰：『朝四靈于九濱。』王逸注曰：『朝，召也。』左傳『蔡朝吳』，公羊傳作『昭吳』，是『朝』與『昭』通，故亦與『召』通。上文『景公曰：「唯唯，將弛罷之」』，故未幾召韋雎解役而歸也。後人不知古書之假『朝』為『召』，故不得其解，若從孫氏以『朝韋雎』三字為人名，則彼自解役而歸，與景公無與，即不足見晏子匡諫之功矣。」◎蘇輿云：「俞說是。」

景公獵休坐地晏子席而諫第九

景公獵休，坐地而食〔一〕，晏子後至，左右滅葭而席〔二〕。公不說〔三〕，曰：「寡人不席而坐地，二三子莫席，而子獨搴草而坐之〔四〕，何也〔五〕？」晏子對曰：「臣聞介冑坐陳不席〔六〕，獄訟不席，尸坐堂上不席〔七〕，三者皆憂也。故不敢以憂侍坐。〔八〕」公曰：「諾〔九〕。」令人下席曰〔一十〕：「大夫皆席，寡人亦席矣〔一一〕。」

〔一〕　則虞案：北堂書鈔一百三十三、藝文類聚六十九、御覽七百九引與此同。御覽三百九十三引無「而」字，一千引無「而食」二字。

〔二〕　則虞案：「左右」二字恐衍文。晏子後至。獨搴草而坐，是搴草者，晏子自為，非左右為之也，故景公有此問。北堂書鈔、類聚、御覽三百九十三、七百九、一千引皆無「左右」二字。「席」，書鈔、類聚及御覽一千引皆作「坐」，七百九「滅」誤作「戍」。「滅」者，孫星衍云：「說文：『搣，批也；批，捽也。』『搣』與『滅』同。」

〔三〕　則虞案：御覽一千引作「公問其故□□」。

〔四〕　孫星衍云：「『搴』，『●』省文。說文：『●，拔取也。』」

〔五〕　則虞案：說苑雜言篇作「寡人自以坐地，二三子皆坐地，吾子獨搴草而坐之，何也」。書鈔、類聚皆作「子獨席何也」，御覽七百九同，惟「獨」作「猶」。

〔六〕　則虞案：書鈔、類聚、御覽一千皆無「陳」字，御覽三百九十二、元刻本、活字本及明刻各本俱作「陣」，「坐陳」不辭，「陳」字恐後人所增。

〔七〕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御覽作『獄戶不席』，『戶』蓋『尸』之誤。說苑作『唯喪與獄坐于地』，蓋約此文也。『尸坐堂上』，言尸在堂，則坐者不席與。」◎王念孫云：「案尸為死人，則不言坐堂上。御覽百卉部七引作『尸在堂』，是也（檀弓『知悼子在堂』）。今本『在』作『坐』者，涉上下諸『坐』字而誤，『上』字疑亦後人所加。」◎則虞案：指海本已改「坐」為「在」。

〔八〕　則虞案：說苑作「今不敢以喪獄之事侍於君矣」。書鈔、類聚、御覽七百九、三百九十三引「故」上皆有「以」字，三百九十三、一千引皆無「故」字，又「侍坐」作「示君」。

〔九〕　王念孫云：「案『諾』本作『善』，『父曰善』者，善晏子之席而後坐也。凡晏子有所請于公者，則下有『公曰諾』之文，此是晏子自言其所以設席之故，非有所請于公，公無為諾之也。蓋『善』與『若』字相似，『善』誤為『若』（後第十四『善其衣服節儉』，諫上篇『公曰善』，雜下篇『以善為師』，今本『善』字並誤作『若』），後人因改為『諾』耳。北堂書鈔服飾部二、藝文類聚服飾部上、御覽服用部十一引此並作『公曰善』。」◎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善」。

〔一十〕則虞案：御覽一千引無「曰」字「諾」字。

〔一一〕則虞案：類聚引無「矣」字。

景公獵逢蛇虎以為不祥晏子諫第十

景公出獵，上山見虎，下澤見蛇。歸，召晏子而問之曰：「今日寡人出獵，上山則見虎，下澤則見蛇，殆所謂不祥也〔一〕？」晏子對曰〔二〕：「國有三不祥，是不與焉。夫有賢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三不祥也。所謂不祥〔四〕，乃若此者。今上山見虎〔五〕，虎之室也；下澤見蛇，蛇之穴也〔六〕。如虎之室，如蛇之穴〔七〕，而見之，曷為不祥也〔八〕！」

〔一〕　則虞案：說苑君道篇引「謂」下有「之」字，意林三引作為「此不祥耶」。

〔二〕　則虞案：說苑、章林皆無「曰」字。

〔三〕　蘇輿云：「任，任以事也。」

〔四〕　則虞案：說苑有「也」字。董桂新讀書偶筆云：「晏子春秋云：『有賢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不祥。』此即孟子所云『不祥之實蔽賢者當之』意也。」

〔五〕　則虞案：元刻本、嘉慶本「上」誤「止」。

〔六〕　孫星衍云：「『室』、『穴』為韻。」

〔七〕　蘇輿云：「『如』，猶『于』也，言于虎室蛇穴而見之也。莊子德充符篇：『申徒嘉謂子產曰：「先生之門，固有執政焉如此哉。」』言無執政于此者也。呂氏春秋愛士篇曰：『人之困窮，甚如饑寒。』言甚于饑寒也。史記汲黯傳曰：『丞相宏燕見，上或時不冠，至如黯見，上不冠不見也。』言至于黯見，則上必冠也。並『如』『于』同之證。王氏釋詞『如訓于』條下，獨遺此文未引，亦一疏矣。」◎文廷式云：「『如』，往也。」

〔八〕　則虞案：意林引作「何不祥也」。

景公為臺成又欲為鐘晏子諫第十一〔一〕

景公為臺，〔二〕臺成，又欲為鐘〔三〕。晏子諫曰：「君國者不樂民之哀。君不勝欲，既築臺矣，今復為鐘〔四〕，是重斂于民，民必哀矣〔五〕。夫斂民之哀，而以為樂，不祥〔六〕，非所以君國者。」公乃止〔七〕。

〔一〕　則虞案：此章譏景公之非禮也。失禮之事，又豈未祀而燕哉？古之制，天子鐘三等：曰特鐘，配十二正律，為十二辰鐘；曰大編鐘鎛；曰小編鐘。諸侯鐘二等，無特鐘。今齊侯為泰呂鐘，即天子十二正律之特鐘，其僭禮甚矣。故呂氏春秋侈樂篇以為「齊之衰也」。貴直篇又云：「無使齊之大呂陳之廷。」今徒譏其未祀而燕，是舍其大而舉其微矣。晏子春秋之作者，約當秦統一之際，禮樂法度，雖已湮沉，然聞當時大呂之作，晏子有譏諫之言，故略舉其事以存之，恐當時晏子進諫之詞猶不止此。此章存天子諸侯鐘虡之制，足補饗禮之佚，似非漢後人所能偽託。

〔二〕　孫星衍云：「意林作『作臺』，下『為鐘』同。」◎則虞案：凌本「景」誤「晏」，吳勉學本誤連上章。

〔三〕　蘇輿云：「舊刻『鐘』『鍾』參錯，二字古本通用，據說文作『鐘』為是，今一例從『鐘』。」◎則虞案：元刻本並作「鐘」，意林作「欲復作鐘」。

〔四〕　孫星衍云：「白帖作『又約民為鐘』。」

〔五〕　則虞案：說苑正諫篇引此作「君不勝欲，為臺，今復欲為鐘，是重斂於民，民之哀矣」。藝文類聚二十四作「君今既已築臺矣，又斂於民為鐘，則民必哀矣」。俱與此小異。

〔六〕　孫星衍云：「意林作『斂民作鐘』，又『必哀，斂哀以樂，不祥』。」◎則虞案：類聚引無「夫」「之」「而」三字。

〔七〕　則虞案：類聚、白帖俱引作「非所以君民也」，此「國」字當為唐人所改。說苑「公」上有「景」字。

景公為泰呂成將以燕饗晏子諫第十二〔一〕

景公為泰呂成〔二〕，謂晏子曰：「吾欲與夫子燕。」對曰：「未祀先君而以燕，非禮也〔三〕。」公曰：「何以禮為？」對曰：「夫禮者，民之紀，紀亂則民失，亂紀失民，危道也。」公曰：「善。」乃以祀焉。

〔一〕　則虞案：元本、活字各本皆脫「燕」字，顧廣圻據目錄補。綿眇閣本、子彙本與上章誤連。

〔二〕　孫星衍云：「呂氏春秋侈樂篇『齊之衰也，作為大呂』，高誘注：『大呂，陰律十二也。』」◎洪頤烜云：「呂氏春秋貴直篇：『無使齊之大呂陳之廷』，史記樂毅列傳『大呂陳於玄英』，索隱：『大呂，齊鍾名，即景公所鑄。』」◎則虞案：各本皆無「為」字，茲據題增。

〔三〕　則虞案：標題曰「將以燕饗晏子」，為此題者，其知禮矣。周禮大宗伯「以饗燕之禮，親四方之賓客」，饗在廟而燕在寢，凡饗皆先祼獻而後燕食，是饗兼祭禮與燕禮也。燕於寢，主於盡歡。此云「泰呂成，景公謂晏子」云者，必景公在廟言之。廟非燕大夫之所，饗燕先祭，故晏子以非禮諫之。

景公為履而飾以金玉晏子諫第十三〔一〕

景公為履〔二〕，黃金之綦〔三〕，飾以銀〔四〕，連以珠，良玉之絇〔五〕，其長尺〔六〕，冰月服之以聽朝。晏子朝，公迎之，履重，僅能舉足〔七〕，問曰：「天寒乎？」晏子曰：「君奚問天之寒也〔八〕？古聖人製衣服也〔九〕，冬輕而暖〔一十〕，夏輕而凊〔一一〕，今君之履〔一二〕，冰月服之，是重寒也〔一三〕，履重不節〔一四〕，是過任也，失生之情矣。故魯工不知寒溫之節〔一五〕，輕重之量，以害正生〔一六〕，其罪一也；作服不常，以笑諸侯〔一七〕，其罪二也；用財無功〔一八〕，以怨百姓，其罪三也。請拘而使吏度之〔一九〕。」公苦〔二十〕，請釋之。晏子曰：「不可。嬰聞之，苦身為善者，其賞厚；苦身為非者，其罪重。」公不對。晏子出，令吏拘魯工，令人送之境〔二一〕，使不得入〔二二〕。公撤履〔二三〕，不復服也。

〔一〕　則虞案：金綦玉絇，其制未聞。春申君食客珠履三千，蓋亦戰國時制，至漢猶存。「飾」上目錄有「而」字，各本皆挩，茲據補。

〔二〕　孫詒讓云：「據下文云『故魯工不知寒溫之節，輕重之量，以害正生』（『生』、『性』字同），又云『令吏拘魯工』，則此當云『使魯工為履』，今本蓋有挩文。」◎則虞案：北堂書鈔一百三十六、藝文類聚八十三、八十四、六百九十七、八百三、八百一十引並無「使魯工」諸字，古人文省，不如是之瑣，孫說非是。

〔三〕　孫星衍云：「禮記內則『屨著綦』，鄭氏注：『綦，履繫也。』」◎則虞案：儀禮士喪禮「組綦繫于踵」，注：「履係也，所以拘止履也。」其本字當作「●」，說文：「帛蒼艾色。」是綦本以帛，而景公易以黃金。

〔四〕　孫星衍云：「『銀』，藝文類聚、文選注作『組』。」◎蘇輿云：「文選注見弔魏武帝文，作『組』于義較長。」◎則虞案：蘇說未審。藝文類聚八十三、八十四引皆無此句，北堂書鈔一百三十六、御覽六百九十七、八百三引皆作「銀」。下云「履重僅能舉之」，履之所以重者，金銀珠玉使為之也。且「飾」之云者，言飾於綦之上，組綦本一物，見儀禮士喪禮，組非飾物也。

〔五〕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句』，通。禮記玉藻『童子不履絇』，鄭氏注：『絇，履頭飾也。』說文：『絇，纑繩約也，讀若鳩。』◎則虞案：穀梁襄二十四年傳「衛侯之弟專出奔晉，織絇邯鄲」，楊士勛疏引麋信云：「絇著履舄之頭，即周禮絇繶及純是也。」是絇為染絲編織而成，景公易以良玉耳。「絇」元本、活字本、嘉靖本皆誤作「朐」，御覽六百九十七誤作「鉤」。

〔六〕　則虞案：北堂書鈔百三十六「尺」下有「許」字。

〔七〕　則虞案：御覽六百九十七引作「履重，僕不能舉之」，又八百一十引作「僅能舉之」，類聚八十四引作「舉足」，「足」「之」草書形近致訛。

〔八〕　則虞案：類聚八十四、御覽六百九十七引皆無「君奚問」句。

〔九〕　則虞案：類聚、御覽四百九十三皆作「古者聖人制衣服」，御覽六百九十七作「古之制衣服」。

〔一十〕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煖』。」

〔一一〕孫星衍云：「『凊』今本作『清』，非。說文：『凊，寒也。』玉篇：『七性切。』」◎黃以周云：「元刻作『清』，盧校本同。」◎劉師培校補云：「御覽六百九十七引『暖』作『煖』，類聚八十四、御覽四百九十三、六百九十七並引作『夏輕而清』，孫刊本改『清』為『凊』，非。」◎則虞案：御覽六百九十七「履輕」誤作「履重」，明刻各本皆作「清」。

〔一二〕王念孫云：「案『今君之履』，本作『今金玉之履』。上文曰『景公為履，黃金之綦，飾以銀，連以珠，良玉之朐，其長尺，冰月服之聽朝』，故曰：『今金玉之履，冰月服之，是重寒也。』今本作『今君之履』而無『金玉』二字，則與『重寒』之義了不相涉矣。藝文類聚寶部下、御覽人事部三十四、服章十四，引此並作『今金玉之履』。」◎于省吾云：「按王說非是『今君之履』，即指上文『景公為履』之『履』言，景公以金銀珠玉飾履，晏子稱『今君之履』，『今』字義至明顯，非別有所指也。」◎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今金玉之履」。

〔一三〕則虞案：御覽六百九十七「寒」上有「而」字。

〔一四〕于省吾云：「按『節』猶『適』也。呂氏春秋重己『故聖人必先適欲』，注：『適猶節也，』下第二十四『二子同桃而節，冶專其桃而宜』，『節』亦『適』也。」◎則虞案：御覽百九十三「重」下有「可」字，「可」字不當有。「節」，楊本凌本誤作「飾」。

〔一五〕則虞案：「故」字疑衍。

〔一六〕蘇輿云：「生，性也。『正生』，猶言『常性』。」

〔一七〕蘇輿云：「言作不常之服，以為笑于諸侯。」

〔一八〕蘇輿云：「言無功于國。」◎則虞案：吳懷保本作「工」。

〔一九〕蘇輿云：「言審度其罪之輕重而置之罰。」

〔二十〕王念孫云：「案『公』下脫『曰』字，『苦』上亦有脫文，蓋謂魯工之為此履甚苦也（『請釋之』別為一句）。下文晏子曰『苦身為善者其賞厚，苦身為非者其罪重』，二『苦』字正與此相應。今本『公苦』二字之間，脫去數字，則文不成義。」◎文廷式云「『苦』當作『曰』，涉下文而誤。」◎于省吾云：「按此句無脫文，王說非是。『苦』本應作『固』，『苦』『固』音近，又涉下文兩『苦』字而訛，『固』，猶『必』也，詳經傳釋詞，『公固請釋之』，即『公必請釋之』也。」

〔二一〕孫星衍云：「『境』，當為『竟』。」

〔二二〕孫星衍云：「今本『使』作『吏』，非，以意改之。」

〔二三〕孫星衍云：「『撤』當為『徹』。」◎則虞案：孫說是也。御覽六百九十七引作「徹」。

景公欲以聖王之居服而致諸侯晏子諫第十四〔一〕

景公問晏子曰：「吾欲服聖王之服，居聖王之室〔二〕，如此，則諸侯其至乎？」晏子對曰〔三〕：「法其節儉則可，法其服，居其室，無益也〔四〕。三王不同服而王，非以服致諸侯也，誠于愛民，果于行善，天下懷其德而歸其義，若其衣服節儉而眾說也〔五〕。夫冠足以修敬，不務其飾；衣足以掩形禦寒，不務其美。衣不務于隅眥之削〔六〕，冠無觚羸之理〔七〕，身服不雜彩，首服不鏤刻。且古者嘗有紩衣攣領而王天下者〔八〕其義好生而惡殺，節上而羨下〔九〕，天下不朝其服，而共歸其義。古者嘗有處橧巢窟穴〔一十〕而不惡〔一一〕，予而不取，天下不朝其室，而共歸其仁。及三代作服，為益敬也〔一二〕，首服足以修敬，而不重也，身服足以行潔〔一三〕，而不害于動作。服之輕重便于身，用財之費順于民。其不為橧巢者，以避風也；其不為窟穴者〔一四〕，以避溼也。是故明堂之制，〔一五〕下之潤溼〔一六〕，不能及也；上之寒暑，不能入也〔一七〕。土事不文，木事不鏤〔一八〕，示民知節也〔一九〕。及其衰也，衣服之侈過足以敬〔二十〕，宮室之美過避潤溼，用力甚多，用財甚費〔二一〕，與民為讎。今君欲法聖王之服〔二二〕，不法其制，法其節儉也，則雖未成治，庶其有益也。今君窮臺榭之高〔二三〕，極汙池之深而不止〔二四〕，務于刻鏤之巧，文章之觀而不厭，則亦與民而讎矣〔二五〕。若臣之慮，恐國之危，而公不平也〔二六〕。公乃願致諸侯，不亦難乎！公之言過矣。」

〔一〕　則虞案：目錄無「之」字，「居服」二字亦宜乙。

〔二〕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二『王』字皆作『人』。」◎則虞案：御覽一百七十四引兩「王」字不作「人」。

〔三〕　則虞案：御覽無「晏子」二字。

〔四〕　王念孫云：「案『居其』二字衍，上文以『居聖王之室』與『服聖王之服』對文，此文則以『法其服室』與『法其節儉』對文，不當更有『居其』二字，御覽居處部二引無。」◎于省吾云：「王說非是。但以對文為改此文之證，不可為訓，御覽約省此文，尤不足據。『法其服，居其室，無益也』，並三字句，古質錯落，最為可喜。古書雖訛牾，然後人改之，必有所由，若本作『法其服室』，論其文法，非與後世不合，論其語義，後人非不能解，何以改之哉！」◎則虞案：藝文類聚六十四亦無「居其」二字，句末無「也」字。

〔五〕　王念孫云：「案『若』當為『善』字之誤也（諫上篇『公曰善』，雜下篇『以善為師』，今本『善』字並誤『若』）。『懷其德』、『歸其義』、『善其節儉』三者相對為文，惟其善之，是以悅之。今本『善』誤作『若』，則義不可通。」◎則虞案：各本皆作「悅」，指海本改「若」為「善」。

〔六〕　孫星衍云：「『●』，玉篇同『膍』，婢脂切。淮南本經訓『衣無隅差之削』，高誘注：『隅，角也，差，邪也，古者質，皆全幅為衣裳，無有邪角削殺也。』此作『●』，蓋言『連』。」◎王念孫云：「案孫訓『●』為『連』，則下與『削』字不相屬，上與『隅』字不相比附矣。謂『●』當為『眥』字之誤也，『眥』或作『眥』，淮南齊俗篇『衣不務于奇麗之容，隅眥之制』是也。隅眥者，隅差也。隅，角也；差，邪也。幅之削者，必有隅差之形，故曰『衣不務于隅眥之削』，即淮南所云『衣無隅差之削也』。原道篇又云：『隅●智故，曲巧偽詐。』隅●，即隅差，亦即隅眥也。凡字之從『此』從『差』者，聲相近而字亦相通。鄘風『玼兮玼兮』，沈重云：『玼，本或作「瑳」。』小雅『屢舞傞傞』，說文引作『●●』，月令『掩骼埋胔』，呂氏春秋孟春篇『胔』作『髊』，皆其例也。」◎蘇輿云：「王說是。淮南『隅●智故』之『隅』，字或作『偶』，衣邪謂之隅差，人邪謂之偶●，聲義並近矣。盧校本從淮南作『隅差』。」◎則虞案：此句似當作「衣無隅眥之削」，「不務」二字沿上文而衍，「于」蓋「无」字之形訛。

〔七〕　孫星衍云：「淮南本經訓作『嬴』，高誘注：『觚嬴之理，謂若馬目籠相闌干也，言無者，冠文取平直而已也。『嬴』讀『指端嬴文』之『嬴』（『嬴』俱當作『蠃』）。星衍謂觚方文，嬴圓文也。」◎蘇輿案：「盧校本從淮南作『觚嬴』。」◎劉師培補釋云「荀子儒效篇云『解果其冠』，楊注引或說云：『解果，狹隘也。或曰：「說苑淳于髡言蟹螺宜禾，蓋高地也。」今冠蓋亦比之。』考『蟹螺』史記作『甌窶』，即『岣嶁』之異文，有狹曲而高之義。『解果其冠』，冠之中高旁狹者也。『觚嬴』當作『解嬴』，即『解果』之異文，與荀子同。至『解』誤為『觚』，『臝』誤為『嬴』，而其義不可通矣。」

〔八〕　則虞案：初學記九引無「嘗」字，「者」下有「矣」字，「紩衣攣領」者，孫星衍云：「說文：『紩，縫也』；『攣，係也』。」盧文弨云：「『攣領』，即『卷領』，亦云『句領』。淮南子汜論訓：『古有鍪而綣領以王天下者矣。』荀子哀公篇楊注引尚書大傳：『古之人，衣上有冒而句領者』，注云：『古之人，三皇時也；句領，繞頸也。』」蘇輿云：「易『有孚攣如』，馬注：『攣，連也。』『連』亦『係』意，與說文合。」

〔九〕　蘇輿云：「『其義』疑當為『其政』，今作『義』者，蓋緣下『其義』訛也。好生惡殺，節上羨下，言為政之實，若云『其義』，便不可通。荀子哀公篇：『古之王者，有務而拘領者矣，其政好生而惡殺焉。』恉正同此，亦『義』為『政』誤之證矣。」

〔一十〕孫星衍云：「『橧』當為『汿』，說文：『北地高樓無屋者。』御覽作『層』，明俗從『木』。初學記、御覽下有『王天下者』四字，疑今本脫之。」◎則虞案：初學記、御覽七十九引俱無「嘗」字，元本無「窟」字，顧廣圻云：「當有『窟』字。」吳勉學本、子彙本已有之。指海本據補「王天下者」四字。又綿眇閣本、楊本「橧」作「櫓」。作「橧」作「櫓」，皆有所本。作「櫓」者，禮記禮運：「夏則居櫓巢。」足利本「橧」作「櫓」。洪頤烜云：「太平御覽五五引作『櫓』，家語問禮篇亦作『櫓』。劉熙釋名云：『櫓，露也。露，上無屋覆也。』左傳：『楚子登巢車以望晉軍。』杜注：『巢車，車上加櫓。』孔氏正義引說文云：『轈，兵高車，加巢以望敵也。櫓。澤中守草樓也。』『巢』與『魯』皆樓之別名。」是綿眇閣本、楊本作「櫓」，不為誤也。作「橧」者，禮記禮運北宋本作「橧」，家語注云：「聚柴為橧」，廣雅釋室：「橧，巢也。」廣韻「汿，巢高，或作橧。」集韻「橧，聚薪以居也。」引禮運亦作「橧」，是唐宋以前人多作「橧」而不作「櫓」。孫星衍謂「『橧』多為『汿』」，蓋以說文無「橧」字，「橧」乃後起字也。惟案：「汿」為「高樓無屋」者，上古既無宮室之制，安有樓耶。疑本字當作「榛」。淮南子原道「本處榛巢」，注：「聚木曰榛」。又說林：「榛巢者處茂林安也，窟穴者託埵防便也。」是則「橧」之訓「巢」，「橧」之訓「聚薪」，又「橧巢」之與「窟穴」對文，其字為「榛」無疑矣。凡「秦」聲「曾」聲之字，古多相通，若「溱洧」之「溱」，說文作「潧」。此蓋始假為「橧」，繼誤於「櫓」歟？似較作「櫓」者義長。孫志祖讀書脞錄「櫓巢」「潧溱」同音兩則可參考。

〔一一〕孫星衍云：「如上有『王天下者』四字，則此當作『好而不惡』。」◎劉師培校補云：「路史因提紀注引作『有處層巢窟穴而王天下，其仁愛而不惡』，足訂此文之挩。」◎陶鴻慶云：「『而不惡』上當脫『其德愛』三字。上文云：『古者嘗有紩衣攣領而王天下者，其義好生而惡殺，節上而羨下，天下不朝其服而共歸其義』，兩『其義』字上下相應。此云『古者嘗有橧巢窟穴而王天下者，其德愛而不惡，予而不取，天下不朝其室而共歸其仁』，仁，亦德也，『其仁』『其德』，亦上下相應也。知此作『其德』者，與上文『其義』云云皆承上『天下懷其德而歸其義』而言。淮南汜論訓云『古者有鍪而綣領以王天下者矣，其德生而不辱，予而不奪，天下不非其服』同。『懷其德』，即本此，而小異其文。」◎則虞案：從路史注引是，「下歸其仁」即承上而來。

〔一二〕孫星衍云：「一本作『益益』，非。」

〔一三〕孫星衍云：「『潔』當為『絜』。」

〔一四〕陶鴻慶云：「『不為穴』，當依上文作『不為窟穴』。」茲補。

〔一五〕孫星衍云：「高誘注淮南云：『明堂，王者布政之堂，上圓下方，堂四出各有左右房，謂之丢，凡十二所。王者月居其房，告朔朝歷頒宣其令，謂之明堂；其中可以序昭穆，謂之太廟；其上可以望氛祥，書雲物，謂之靈臺；其外圓似璧，謂之辟雍。諸侯之制，半天子之宮。』」

〔一六〕孫星衍云：「一本作『濕』。」◎黃以周云：「續漢書郊祀志中注引作『下之溫溼』。」◎劉師培云：「文選魏都賦注、白帖三十七、路史禪通紀並作『燥溼』。」

〔一七〕劉師培校補云：「大戴禮盛德篇盧注引無『能』字，下『不能入也』句同。」◎則虞案：白帖無二「也」字。

〔一八〕孫星衍云：「淮南本經訓『古者明堂之制，下之潤溼弗能及，上之霧露弗能入，四方之風弗能襲，土事不文，木工不斲，金器不鏤』，用此文而增『金器不鏤』，謬也。明堂之上尚質，安有金器，以此知晏子書之是。」◎黃以周云：「續漢書注引作『木工』，與淮南本經訓合。」◎劉師培校補云：「大戴禮盛德篇盧注引作『木工』。」◎于省吾云：「按孫說非是，淮南書所謂『金器』非金銀之金，即古彝器以銅為之，而通稱之曰金。古彝器銘文，擇其吉金以為某器之語習見，金器不鏤，與尚質之義不悖。」

〔一九〕孫星衍云：「『知』，劉昭注續漢志、文選注、白帖、御覽皆作『知』，今本作『之』，非。章林作『足以示民也』。『及』、『入』、『節』為韻。」◎黃以周云：「『知』，元刻作『之』。」◎劉師培校補云：「盧注引『之』作『知』，路史注引作『以示人之節者』。」◎則虞案：白帖作「示人」，蓋避唐諱改。

〔二十〕蘇輿云：「上言『作服為益敬』，侈過于修敬之具，極奢靡也。」

〔二一〕則虞案：元刻本「財」誤作「則」。

〔二二〕則虞案：當有「居聖王之室」五字。

〔二三〕孫星衍云：「『榭』當為『謝』，見荀子。古彝器銘以『宣射』為宣榭。」◎蘇輿云：「孫說是，說文無『榭』。」

〔二四〕孫星衍云：「說文：『小池為汙。』」

〔二五〕王念孫云：「案『而』本作『為』，此草書之誤也，『亦』字正承上文『與民為讎』而言。」◎劉師培校補云：「『而』與『如』同。」

〔二六〕孫星衍云：「體不平安。」◎于鬯云：「『平』當讀為『便』，『便』『平』一聲之轉，故古多通用。書堯典中諸『平』字，史記帝堯紀皆作『便』。國危則公不便矣，故曰『恐國之危而公不便也』。孫星衍音義云『體不平安』，義固不遠。『便』亦訓『安』，說文人部云：『便，安也。』惟讀『平』為『便』，於文為習宜耳。問上篇『二臣恐國之危失，而公不得享也』，又『惡能彰先君之功烈，而繼管子之業乎』，與此云『若臣之慮，恐國之危，而公不平也，公乃願致諸侯，不亦難乎』，語意正同（下章亦有『嬰恐國之流失，而公不得享也』之語）。然則『不平』即『不得享』之義。『不得享』，即『不便』也。」

景公自矜冠裳遊處之貴晏子諫第十五

景公為西曲潢〔一〕，其深滅軌〔二〕，高三仞〔三〕，橫木龍蛇，立木鳥獸〔四〕。公衣黼黻之衣〔五〕，素繡之裳〔六〕，一衣而五綵具焉〔七〕；帶球玉而冠且〔八〕，被髮亂首〔九〕，南面而立，傲然。晏子見，公曰：「昔仲父之霸何如？」晏子抑首而不對。公又曰：「昔管文仲之霸何如〔一十〕？」晏子對曰：「臣聞之，維翟人與龍蛇比〔一一〕，今君橫木龍蛇，立木鳥獸，亦室一就矣〔一二〕，何暇在霸哉！且公伐宮室之美，矜衣服之麗，一衣而五綵具焉，帶球玉而亂首被髮，亦室一容矣，萬乘之君，而壹心于邪〔一三〕，君之魂魄亡矣，以誰與圖霸哉？」公下堂就晏子曰：「梁丘據、裔款以室之成告寡人，是以竊襲此服〔一四〕，與據為笑，又使夫子及〔一五〕，寡人請改室易服而敬聽命，其可乎？」晏子曰：「夫二子營君以邪〔一六〕，公安得知道哉！且伐木不自其根，則蘗又生也，〔一七〕公何不去二子者，毋使耳目淫焉。」

〔一〕　孫星衍云：「說文：『潢，積水池。』」◎則虞案：北堂書鈔一百二十九引無「西」字。

〔二〕　孫星衍云：「滅軌，謂滅一車也，以下云『高三仞』知之。詩『濟盈不濡軏』，毛傳『由輈以上為軌』，是改『軌』為『軏』字，與牡韻不協。據此，知直作『軌』為是，軌蓋一車之通稱與。」◎黃以周云：「音義改作『滅軏』。」◎蘇輿云：「滅者，沒也。軌，車铱頭也（一本詩釋文），言铱頭沒入水中也。（此與文選懷舊賦：『轍含冰以滅軌』不同，彼謂寒冬水淺之時，乘車濟洛，轍中含冰，其跡漫滅，若水深則豈但滅轍而已。此乃狀其潢池之深，則當謂水過铱頭，乃見其深，若謂水裁滅轍，則是淺池，非深池矣。段氏若膺合以為一，非。）不言『滅軸』而言『滅軌』者，就易見者言耳（詩毛傳『由輈以上』，『輈』乃『軸』字之誤，當依李成裕說改正）。軸在軫下，為軫所蔽，不若铱頭為人所見，猶詩言『濡軌』而不言『濡軸』，少儀『祭左右軌』而不『祭軸』，皆取其易見也。作『軏』者，蓋形近而混，又因『軏』亦有『铱頭』之訓故耳，不若從『軌』為優。音義標題仍作『軏』，蓋承元刻，言其以滅軌為滅一車，于義欠晰。」◎則虞案：書鈔引句首有「使」字，是，當據補。

〔三〕　于鬯云：「『高三仞』上當有闕文。據下文云『亦室一就矣』『亦室一容矣』（此倒裝法，猶言『亦就一室矣』『亦容一室矣』），且云『公伐宮室之美』，又云『公下堂就晏子曰：「梁邱據、裔款以室之成告寡人」』，又云『請改室』，然則當謂『築室於曲潢之上高三仞』耳。其文脫去，則『高三仞』之文無者。孫星衍音義云：『滅軌，謂滅一車也，以云「高三仞」知之。』是孫即謂車高三仞，殆不然。」

〔四〕　蘇輿云：「立木，直木也。」

〔五〕　孫星衍云：「考工記：『白與黑謂之黼，黑與青謂之黻。』」

〔六〕　孫星衍云：「說文：『素，白緻繒也。』考工記：『五采備謂之繡。』」

〔七〕　孫星衍云：「『綵』，一本作『彩』，『綵』與『彩』皆當作『采』。」◎劉師培校補云「書鈔百二十九引『素繡』作『縠恠』，綵』作『采』，御覽六百九十六引同。上有『景公飲酒數日』六字，冊府元龜二百五十三亦作『五采』。」◎則虞案：活字本作「一依」，嘉靖本已改作「一衣」，是兩本之不同也。綿眇閣諸本俱作「衣」。

〔八〕　俞樾云：「按『且』當作『組』，說文系部：『組，綬屬，其小者以為冕纓。』」◎蘇輿云：「『且』」，拾補作『貝』，旁注『且』字作『貝』，是『貝』『且』蓋形近而訛。」◎則虞案：凌本自「冠」字絕讀。

〔九〕　則虞案：下文言「帶球玉而亂首被髮」，似此句「冠且」二字直衍文，「被髮」二當在「亂首」下，於「髮」字截讀。冠以簪固於髮，被髮則不可以冠明矣。「帶球玉」者，佩也，非置於冠，俞蘇二說似泥。

〔一十〕孫星衍云：「『文』疑『敬』字之壞也。」◎張純一云「據『公又曰』三字審校，此文作『昔仲父致霸何如』，今本『父』訛『文』，倒置『仲』上，後人又增一『管』字，遂與『又曰』義不合。」◎則虞案：楊本正作管仲父。

〔一一〕孫星衍云：「言在水鄉與龍蛇為伍。史記吳世家『太伯文身』，集解應劭曰：『常在水中文其身，以象龍子，故不見傷害。』」

〔一二〕于鬯云：「即亦就一室矣。」◎劉師培校補云：「案戴校云『句有誤』（下『一容』句，亦云有誤）。」

〔一三〕孫星衍云：「『壹心』，一本作『一心』，非。」◎則虞案：元刻本、吳勉學本、楊本、凌本作「一心于邪」，義通。

〔一四〕孫星衍云：「通俗文『重衣曰襲』。」

〔一五〕張純一云：「『又使夫子及寡人』為句，文不成義，改作為『乃使夫子責及寡人』。」◎則虞案：張說襲楊慎評點，其讀非也。此云景公正與梁丘據為笑樂，而晏子及見之，故曰「又使夫子及」也，當從「及」絕句，「寡人」從下句讀。

〔一六〕孫星衍云：「說文：『●，惑也。』『營』與『●』聲相近。」◎劉師培校補云：「黃本『營』作『勞』。」◎則虞案：誤也。楊本作「二三子」，亦謬。

〔一七〕孫星衍云：「『櫱』，一本作『孽』，非。說文：『●，伐木餘也，或作「櫱」。』◎黃以周云：「音義作『櫱』。」◎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楊本、凌本俱作「孽」。

景公為巨冠長衣以聽朝晏子諫第十六〔一〕

景公為巨冠長衣以聽朝〔二〕，疾視矜立，日晏不罷〔三〕。晏子進曰：「聖人之服中〔四〕，侻而不駔〔五〕，可以導眾，其動作，侻順而不逆〔六〕，可以奉生，是以下皆法其服，而民爭學其容。今君之服，駔華不可以導眾民〔七〕，疾視矜立，不可以奉生，日晏矣，君不若脫服就燕〔八〕。」公曰〔九〕：「寡人受命〔一十〕。」退朝，遂去衣冠、不復服。

〔一〕　則虞案：元本無「為」字，顧廣圻據目錄增。

〔二〕　孫星衍云：「御覽作『公日為』。」◎則虞案：宋本御覽無「日」字。

〔三〕　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引無此句。

〔四〕　長孫元齡云：「『中』字句。」◎則虞案：「中」字截讀是。禮記儒行「儒有衣冠中」，鄭注：「中，中間，謂不嚴厲也。」此云「中」者，即對上「巨冠長衣」「疾視矜立」而言。「侻而不駔」與下「順而不逆」對文，皆四字句。此句孫氏札迻亦失其讀，見下。

〔五〕　孫星衍云：「淮南本經訓『其行侻而順情』，高誘注：『侻，簡易也，侻讀射侻取不覺之侻。』廣雅：『侻，可也。』玉篇『一曰輕也，他活切。』『中侻』，猶言『中適輕脫』也，『侻』即『脫』字之俗。爾雅釋言『奘，駔也』，郭璞注：『今江東呼大為駔，駔猶麤也。』陸德明釋文：『在魯反，又子朗反。』不駔，言不奘盛也。」◎盧文弨云：「『駔』，當與『組』同。」◎孫詒讓云：「案孫引淮南注以釋此『侻』字，是也。而又據玉篇釋為輕侻，則非。『侻』即謂簡易，『駔』者，『●』之借字，說文黹部云：『●，合五采鮮色。』孫釋『不駔』為不奘盛，亦未得其義。」

〔六〕　孫星衍云：「侻順，輕順。」◎則虞案：「侻」疑衍，見上。

〔七〕　盧文弨云：「『民』字衍。」◎則虞案：指海本已刪。

〔八〕　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引無「不若」二字，「燕」作「晏」。晏，息也。

〔九〕　則虞案：御覽下有「諾」字。

〔一十〕則虞案：御覽「命」作「令」，句末有「也」字。

景公朝居嚴下不言晏子諫第十七

晏子朝，復于景公曰〔一〕：「朝居嚴乎〔二〕？」公曰：「嚴居朝〔三〕，則曷害于治國家哉〔四〕？」晏子對曰：「朝居嚴則下無言，下無言則上無聞矣。下無言則吾謂之瘖〔五〕，上無聞則吾謂之聾。聾瘖，非害國家而如何也〔六〕！且合升砀之微以滿倉廩〔七〕，合疏縷之綈以成幃幕〔八〕，大山之高〔九〕，非一石也，累卑然後高，天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一十〕，固有受而不用，惡有拒而不受者哉〔一一〕！」

〔一〕　則虞案：說苑正諫無「朝」字，是也。此退朝後之言，苟在朝為此諫，殊失體。此「朝」字蓋沿下文而增。

〔二〕　孫星衍云：「詩傳：『嚴，威嚴也。』」

〔三〕　王念孫云：「案『嚴居朝』本作『朝居嚴』，寫者誤倒之耳。上下文皆作『朝居嚴』，此文不當獨異。說苑正諫篇正作『朝居嚴』。」◎則虞案：指海本已乙，當從之。

〔四〕　則虞案：御覽四百五十五引無「家」字。

〔五〕　孫星衍云：「說苑作『喑』。」◎盧文弨云：「元刻無『吾』字，說苑正諫篇亦無，下並同。」◎則虞案：子華子晏子問黨篇引亦無二「吾」字，元刻本上「吾」誤「無」，吳勉學本已改。

〔六〕　盧文弨云「『如』『而』同，舊本衍一『而』字，乃舊人旁注誤入正文，說苑無。」◎俞樾云「按『害』下奪『治』字，『家』下衍『而』字。晏子原文本作『非害治國家如何也』，古『而』『如』通用，『如何』即『而何』。上文『公曰則曷害于治國家哉』，故晏子，言『非害治國家如何也』，明其與治國家有害也。今奪『治』字，則與上語不應，又衍『而』字，則文義複矣，皆由後人臆改。說苑正諫篇作『聾喑則非害治國家如何也』，當據以訂正。」◎則虞案：御覽無「也」字，此「也」亦當讀為「邪」。

〔七〕　蘇輿云：「音義『砀』作『鼓』，注云：『一本作「砀」，蓋「鼓」字之誤，「鼓」亦量名，說苑作「菽粟」（白帖引作「升斗」）。』」◎黃以周云：『元刻作『升鼓』，凌本同。」◎則虞案：黃說誤。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子彙本、凌本皆作「升豉」，惟黃本、吳本作「鼓」，楊本作「砀」。

〔八〕　孫星衍云：「『綈』，說苑作『緯』，是『綈』形近『緯』，故訛。」◎黃以周云：「元刻作『綈幕』，音義同。」◎蘇輿云：「拾補作『帷幕』，旁注云：『元刻「●」似「幃」字』。」◎則虞案：活字本、嘉靖本作「綈」，綿眇閣本、吳勉學本作「帷」。

〔九〕　則虞案：「大山」，各本及子華子皆作「太山」，說苑正諫篇「高」下有「也」字。

〔一十〕黃以周云：「元刻作『夫下者』。」◎蘇輿云：「拾補『天下』上有『夫治』二字，注云：『二字脫，當據說苑補。』」◎則虞案：盧補「夫治」二字，是也。子華子問黨篇作「所以治國家天下者，非一士之言也」，即用此。

〔一一〕則虞案：說苑「受」作「入」。

景公登路寢臺不終不悅晏子諫第十八〔一〕

景公登路寢之臺，不能終，而息乎陛，忿然而作色，不說，曰：「孰為高臺，病人之甚也？」晏子曰：「君欲節于身而勿高，使人高之而勿罪也〔二〕。今高，從之以罪〔三〕，卑亦從以罪，敢問使人如此可乎？古者之為宮室也，足以便生〔四〕，不以為奢侈也，故節于身，謂于民〔五〕。及夏之衰也，其王桀背棄德行，為璿室玉門。〔六〕殷之衰也，其王紂作為頃宮靈臺〔七〕，卑狹者有罪，高大者有賞，是以身及焉〔八〕。今君高亦有罪，卑亦有罪，甚于夏殷之王；民力殫乏矣，而不免于罪，嬰恐國之流失〔九〕，而公不得享也！〔一十〕」公曰：「善！寡人自知誠費財勞民，以為無功，又從而怨之〔一一〕，是寡人之罪也！非夫子之教，豈得守社稷哉〔一二〕！」遂下，再拜，不果登臺。

〔一〕　則虞案：綿眇閣本、吳勉學本誤連上章。

〔二〕　王念孫云：「案兩『而』字並與『則』同義，『而』與『則』同義，故二字可以互用。雜上篇曰：『君子有力于民，則進爵祿，不辭貴富；無力于民，而旅食不惡貧賤。』雜下篇曰：『德厚而受祿，德薄則辭祿。』『而』亦『則』也，詳見釋詞。」◎文廷式云「兩『而』字皆通作『如』，公羊傳『如勿與而已矣』，『如』即『勿如』，是其義。左氏傳宋襄公泓之戰『則如勿傷』，『則如服焉』，二『如』字亦作『勿如』解。」◎則虞案：「使人高之」句，疑有挩訛，似應作「使人勿高之而罪也」。下文云「今高之從以罪」，指上句言；「卑亦從以罪」，即指此言。故篇末又云「高亦有罪，卑亦有罪」，苟此云「勿罪」，則「卑亦有罪」無根矣。

〔三〕　陶鴻慶云：「『今高從之以罪』，當作『今高之從以罪』，承上『使人高之而勿罪也』而言，『之』指路寢之臺言。」

〔四〕　盧文弨云：「元刻『足』下有『乎』字。」◎蘇輿云「『乎』字衍文。」

〔五〕　孫星衍云：「『謂』字疑誤。」◎王念孫云：「案『謂』當為『調』，形相似而誤也（集韻引廣雅：『識，調也，』今本『調』作『謂』）。調者，和也，言不為奢侈以勞民，故節于身而和于民也。鹽鐵論遵道篇曰『法令調于民而器械便于用』，文義與此相似。後問上篇曰：『舉事調乎天，藉斂和乎民。』亦與此『調』字同義。」◎洪頤烜云：「爾雅釋詁：『謂，勤也。』◎黃以周說同。◎劉師培補釋云：「『謂』當作『為』，說苑君道篇『則何為不具官乎』，本書問篇『為』作『謂』，『謂』即『為』字之誤，則此文之『謂』亦『為』字之誤矣。又呂氏春秋精諭篇『胡為不可』，淮南道應篇作為『謂』；漢書高帝紀『酈食其為里監門』，史記作『謂』；黃帝內經素問『夫上古聖人之教下也，皆謂之』，全本、楊本作『為』：亦『謂』字作『為』之證。故周秦古籍多以『謂』代『為』（如左傳『一之為甚』，大戴禮『胡謂其不同也』是）。『為于民』者，『為』『化』古通（如書梓材『厥亂為民』，論衡效力篇引作『化』，又堯典『平秩南訛』，或作『訛』，是也），猶言『化於民』也。此言為君者躬行節儉，則人民從其化，自『為』誤為『謂』，而其意不可通矣。」校補又云：「墨子辟過篇云：『故節於身誨於民，是以天下之民可得而治。』此『謂』字亦當作『誨』。」◎于省吾云：「王黃兩說並誤，『謂』應讀作『惠』。書盤庚『爾謂朕曷震動萬民以遷』，漢石經『謂』作『惠』；呂氏春秋開春論『而天下皆來謂矣』，『來謂』即『來惠』；韓非子難三『又使攻之惠竇不得也』，『惠竇』左傳作『渭濱』。下第二十二『有惠于百姓』，問上第二十五『政不足以惠民』，韓非子外儲說右上『君必惠民而已矣』，『惠民』、『惠于百姓』、『惠干民』義同。」◎則虞案：作「誨」是。楊本誤作「譓」。

〔六〕　王念孫云：「案『為』上有『作』字，與下『作為傾宮靈臺』對文，而今本脫之。文選甘泉賦注引有。」◎劉師培校補云：「路史疏仡紀注引作『旋室』。」◎則虞案：選注作「琁」，「琁」「璿」皆一字之異體也，指海本據補「作」字。

〔七〕　孫星衍云：「劉淵林注吳都賦：『汲郡地中古文冊書，桀作傾宮，飾瑤臺，紂作瑤室，立玉門。』文與此互異。淮南本經訓『帝有桀紂，為琁室瑤臺。』」◎黃以周云：「『頃』，元刻本作『傾』。」◎劉師培校補云：「黃本作『傾』（路史注亦作『傾宮』）。」◎則虞案：文選注引及活字本、楊本、凌本俱作「傾」。靈臺者，瑤臺也。靈瑤皆玉之名，古稱瑤臺、靈臺、瑤池、靈室，皆非臺名，靈皆狀其臺室之精美也，故此作「靈臺」不為誤。

〔八〕　孫星衍云：「及于難也」

〔九〕　俞樾云：「『流失』義不可通。問上七章曰：『臣恐國之危失，而公不得享也。』疑此文『流』字亦『危』字之誤。」◎劉師培校補云：「『流失』，猶言『放失』，蓋『民散』之義。」◎于省吾云：「按『危』『流』形殊，無由致誤。『流』乃『疏』字之訛，『
疏失』猶言『分失』，與『危失』義亦相仿。外七第五『出入周流』，蘇輿謂今本左傳作『疏』，作『流』者俗本也，是其證。」

〔一十〕蘇輿云：「『亨』，音義作『亨』，注云『「亨」一本作為「享」，「亨」即「烹」字，「享」乃「●」字，」古今文異，俗分二音』，非。」

〔一一〕長孫元齡云：「『怨』當作『恕』。」

〔一二〕則虞案：楊本、凌本無「守」字。

景公登路寢臺望國而歎晏子諫第十九〔一〕

景公與晏子登寢而望國〔二〕，公愀然而歎曰〔三〕：「使後嗣世世有此〔四〕，豈不可哉！」晏子曰：「臣聞明君必務正其治，以事利民，然後子孫享之。詩云：『武王豈不事，貽厥孫謀，以燕翼子〔五〕。』今君處佚怠，逆政害民有日矣，而猶出若言〔六〕，不亦甚乎！」公曰：「然則後世孰將把齊國？」對曰：「服牛死〔七〕，夫婦哭〔八〕，非骨肉之親也，為其利之大也〔九〕。欲知把齊國者，則其利之者邪？」公曰：「然，何以易〔一十〕？」對曰：「移之以善政〔一一〕。今公之牛馬老于欄牢〔一二〕，不勝服也；車蠹于巨戶，不勝乘也〔一三〕；衣裘襦蔥〔一四〕，朽弊于藏〔一五〕，不勝衣也；醯醢腐，不勝，沽也；酒醴酸〔一六〕不勝飲也；府粟鬱而不勝食〔一七〕；又厚藉斂于百姓，而不以分餒民〔一八〕。夫藏財而不用，凶也，財苟失守，下其報環至。其次昧財之失守，委而不以分人者，百姓必進自分也。故君人者與其請於人，不如請於己也。〔一九〕」

〔一〕　則虞案：「歎」，元本、活字本、嘉靖本、吳懷保本作「歡」，文內「歎」同，綿眇閣本作「歎」，顧校從之。

〔二〕　盧文弨云：「御覽四百九十二『寢』上有『路』字。」◎俞樾云：「按寢非可登之地，此本作『景公與晏子登路寢之臺而望國』，傳寫奪之耳。上章『景公登路寢之臺』，下章『景公成路寢之臺』，三章皆一時之事。」◎黃以周云：「御覽四百九十二作『登路寢』，元刻標題作『登路寢臺，與前章標題同，則二章俱作『登路寢』之臺可知，今本誤脫爾，當補。」◎于省吾云：「按俞說非是，『登寢』即『登路寢』之簡語，下章云『景公成路寢之臺』，是景公新建斯臺，當時言登寢即路寢也。」

〔三〕　孫星衍云：「『愀』，『愁』字異文。」

〔四〕　則虞案：御覽四百九十二、記纂淵海七十四引「世世」皆作「代代」，蓋沿唐人諱改。

〔五〕　孫星衍云：「大雅文王之詩，詩『事』作『仕』，『貽』作『詒』，毛傳：『仕，事。』二字通也。『貽』，俗字，當為『詒』。」◎則虞案：晏子春秋引詩，多同毛詩，前已言之。此詩毛詩「事」作「仕」，「貽」作「詒」，惟列女傳陳嬰母傳引作「貽」，今本晏子作「事」作「貽」，恐後人所改。王先謙以晏子引詩為齊詩，未深究也。

〔六〕　蘇輿云：「若，猶此也。」

〔七〕　孫星衍云：「服牛，服駕之牛。」

〔八〕　盧文弨云：「御覽作『夫婦共哭』，牛死則失其利，故『哭』下云『非骨肉之親』，明是『哭』字故云爾。」◎俞樾云「按『哭』字是，作『笑』，字之誤也。言服牛于人，非有骨肉之親，然死而哭之者，為其有利于己也。左傳載晏子之言曰：『陳氏之德，民歌舞之矣。』即此意也。」◎蘇輿云：「『哭』，各本作『笑』，今從諸說正。」

〔九〕　孫星衍云：「言可賣而食之，利大于駕車。」◎蘇輿云「孫說非。此言平日服駕之利大耳，本無骨肉之親而哭者，為生原于我有大利也。如孫說，則與上句背矣。」

〔一十〕王念孫云：「按『易』下當有『之』字，而今本脫之。下文晏子對曰『移之以善政』，『移之』即『易之』。」◎則虞案：指海本已補。

〔一一〕于鬯云：「『移』當讀為『施』，『施』『移』二字古多通用，小戴大傳陸釋云：『移，本作「施」。』管子國蓄篇『民庶之通施也』，輕重甲篇『施』作『移』。詩葛覃篇毛傳云：『施，移也。』史記田叔傳裴解引徐廣曰：『移，施也。』是二字又互訓矣。然則『移之以善政』者，謂施之以善政也。」

〔一二〕孫星衍云「『欄』當為『闌』，玉篇：『欄，木欄也，力寒切。』」◎則虞案：御覽八百九十九引「牢」作「罕」，誤；無「馬」字。

〔一三〕孫詒讓云：「『巨』疑當為『庌』，『庌』省為『牙』，又訛為『巨』（『牙』『巨』篆文相似）。周禮圉師云『夏庌馬』，鄭注云：『庌，廡也，廡所以庇馬涼。』是庌以繫馬，或并以藏車與？」◎劉師培校補云：「事類賦注二十二引『巨戶』作『瓦石』，御覽八百九十九引作『車尾而不服乘也』，並誤。」◎則虞案：宋本御覽八百九十九引作「車蠹于瓦石，不服乘也」。

〔一四〕孫星衍云：「說文：『襦，短衣也，一曰●衣。』玉篇：『人朱切。』『蔥』，當為『恊』，說文：『脛衣也。』玉篇：『蔥，口護切，亦作恊。』」

〔一五〕孫星衍云：「當為『臧』。」

〔一六〕蘇輿云：「拾補『酸』下有『酢』字，注云『脫』，御覽有。」◎則虞案：見四百九十二引。

〔一七〕蘇輿云：「拾補『府』作『菽』，注云『府，御覽「菽」』；『而』作『積』，注云『而，御覽「積」』；『食』下有『也』字，注云『脫，從御覽補』。」◎則虞案：「醯醢腐」，「酒醴酸」，「府粟鬱」，皆三字句，與御覽所據非一本。「府粟」即「馬不食府粟」之「府粟」，此書常用之，作「菽」者，後人以「府粟」少見而改之也。

〔一八〕盧文弨云：「『餒』，御覽『餧』，乃本字。『民』，御覽作『人也』，下有『欲代之延不亦難乎』，無『夫藏財』以下語。按御覽似依唐本。」◎蘇輿云：「『世』作『代』，『民』作『人』，似避太宗諱，故云唐本。」◎則虞案：指海本據增「也」至「乎」九字。

〔一九〕則虞案：元刻、活字本作「於請」，楊本、凌本作「請於」。

景公路寢臺成逢于何願合葬晏子諫而許第二十

景公成路寢之臺〔一〕，逢于何遭喪，遇晏子于途〔二〕，再拜乎馬前〔三〕。晏子下車挹之〔四〕，曰：「子何以命嬰也？」對曰：「于何之母死，兆在路寢之臺牖下〔五〕，願請命合骨〔六〕。」晏子曰：「嘻！難哉〔七〕！雖然，嬰將為子復之，適為不得，子將若何〔八〕？」對曰：「夫君子則有以，如我者儕小人〔九〕，吾將左手擁格，右手梱心〔一十〕，立餓枯槁而死，以告四方之士曰：『于何不能葬其母者也。』」晏子曰：「諾。」遂入見公〔一一〕，曰：「有逢于何者〔一二〕，母死，兆在路寢，當如之何〔一三〕？願請合骨。」公作色不說〔一四〕，曰：「古之及今〔一五〕，子亦嘗聞請葬人主之宮者乎〔一六〕？」晏子對曰：「古之人君，其宮室節〔一七〕，不侵生民之居〔一八〕，臺榭儉〔一九〕，不殘死人之墓，故未嘗聞諸請葬人主之宮者也〔二十〕。今君侈為宮室，奪人之居，廣為臺榭，殘人之墓，是生者愁憂，不得安處〔二一〕，死者離易〔二二〕，不得合骨。豐樂侈遊，兼傲生死〔二三〕，非人君之行也〔二四〕。遂欲滿求，不顧細民，非存之道〔二五〕。且嬰聞之，生者不得安〔二六〕，命之曰蓄憂〔二七〕；死者不得葬，命之曰蓄哀。蓄憂者怨，蓄哀者危，君不如許之〔二八〕。」公曰：「諾。」晏子出，梁丘據曰：「自昔及今〔二九〕，未嘗聞求葬公宮者也，若何許之？」公曰：「削人之居，殘人之墓，凌人之喪，而禁其葬，是于生者無施〔三十〕，于死者無禮〔三一〕。詩云：『穀則異室，死則同穴〔三二〕。』吾敢不許乎？」逢于何遂葬其母路寢之牖下〔三三〕，解衰去絰，布衣縢履〔三四〕，元冠茈武〔三五〕，踊而不哭。躄而不拜〔三六〕，已乃涕洟而去〔三七〕。

〔一〕　則虞案：御覽五百五十五引「臺」作「基」。作「基」者是，見「牖下」釋。

〔二〕　孫星衍云：「姓逢名于何，古人有逢蒙。」◎蘇時學云「禮記孔疏引『何』作『阿』。」◎則虞案：孔疏見禮記檀弓上。治要作「逢于何遭晏子於途」，北堂書鈔九十二作「逢于何遭晏子」，此文恐有誤。

〔三〕　則虞案：治要作「再拜于馬前曰」，御覽作「再拜前曰」。

〔四〕　蘇輿云：「『挹』與『揖』通，荀子議兵篇『拱挹指麾』，富國篇云『拱挹指揮』，宥坐篇『挹而損之』，淮南道應篇『挹』作『揖』，並其證。」◎劉師培校補云：「元龜『挹』作『對』。」◎則虞案：見元龜二百四十二引。

〔五〕　蘇輿云：「治要『牖』作為『呗』。音義作『呗』。注云：『「呗」當為「墉」，詩傳：「墉，牆也。」集韻或作「呗」，玉篇猶無「呗」字。』」◎則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吳勉學本、子彙本、楊本作「呗」，下同。北堂書鈔九十二、御覽作「牖」。作「呗」者是。此云「成路寢之基」，是基成而臺猶未築也。逢于何父蓋先葬於此，故于何有求母合築之謂，許葬而後去。苟臺已成，必毀臺而後能葬，下無毀臺之言，故知「臺」、「基」，「牖」、「墉」，皆形近致訛。

〔六〕　孫星衍云：「請與其父合葬也。」◎蘇輿云：「拾補無『命』字，注云：『命字衍。』治要正無『命』字。」◎則虞案：御覽五百五十五引亦無「命」字，指海本刪「命」字。

〔七〕　孫星衍云：「『嘻』，『譆』省文。」◎蘇輿云：「治要『哉』作『矣』。」

〔八〕　陶鴻慶云：「適，丁歷反，專適也。言復於君而必不得請，則子將若何也。」◎于省吾云：「按『適』『啻』古字通。啻，但也，為，猶如也，詳經傳釋詞。上云『嬰將為子復之』，此云『啻為不得，子將若何』，言雖復之，但如不得，子孫若何乎。」

〔九〕　孫星衍云：「『則有以』句。」◎盧文弨云：「文有脫誤。」◎蘇時學云：「『君子』謂景公，『如』當為『卻』，『吾』字當在『儕』字上。此逢于何自明己意也。蓋謂合葬之請，君如見卻，則吾儕小人，當以死殉之。孫本於『則有以』為句，殊誤。」◎張純一云：「『者』字當在『人』下，疑脫『如之何』句，與上文『適為不得，子將若何』相應，下文『當如之何』宜從王校作『當牖下』，『如之何』三字蓋由此錯置。」◎則虞案：張說是也。上句云「夫君子則有以」，「君子」，即「夫子」，指晏子言。「有以」，言有所為也。「如我儕小人」者，指己言，「將如之何」對「有以」言，言無可奈何也。

〔一十〕孫星衍云：「說文：『格，木長兒。』『梱』同『●』，說文：『絭束也。』爾雅云『鲁樸心』，『心』蓋木名。或曰：『格』即『骼』假音，則『心』即人心。」◎盧文弨云：「格，杙也。『梱』，當為『捆』，叩、椓也。」◎王念孫云：「按孫說『擁格』『梱心』皆謬，盧以『格』為『杙』，亦非。予謂『格』即『輅』字，謂柩車轅上櫝木所以屬引者也。士喪禮下篇『賓奉幣當前輅』（釋文『輅』音『路』）鄭注曰：『輅，轅縛所以屬引，』疏曰：『謂以木縛于柩車轅上以屬引于上而輓之。』外上篇：『盆成适請合葬其母曰：「若此而不得，則臣請輓尸車而寄之于國門外宇溜之下，身不敢飲食，擁轅執輅，木乾鳥棲，袒肉暴骸，以望君愍之。」』輅為轅縛，故云『擁轅執輅』，作『格』者借字耳。盧以『梱』為叩椓是也。孟子滕文篇『捆屨織席』（音義云：『作「梱」俗書也』），趙注曰：『捆，猶叩椓也。』說文繫傳曰：『謂織屨畢以椎叩之使平易也。』然則『梱心』云者，猶禮言『拊心』耳。」◎蘇輿云：「王說是。」

〔一一〕孫星衍云：「『見』，御覽作『白』。」

〔一二〕黃以周云：「『于』當作『於』，元刻本不誤。」

〔一三〕王念孫云：「按『當如之何』本作『當呗下』，上文『逢于何曰：「于何之母死，兆在路寢之臺呗下，願請合骨」』，故晏子如其言以入告也。下文『逢于何遂葬其母路寢之呗下』，即承此文言之，今本作『當如之何』，則與上下文全不相應。且不言兆在呗下，而但請合葬，不知合葬于何所矣。治要正作『當呗下』。」◎陶鴻慶云：「王氏云『當如之何』當依群書治要作『當牖下』，是也。今案：『何』字不當刪，屬下讀之。晏子述逢於何之言，故曰『何願請合骨』。今本因『牖下』二字闕壞，後人誤以『何』為語詞，遂臆改為『如之何』耳。」

〔一四〕則虞案：書鈔、御覽無「不悅」二字。

〔一五〕王念孫云：「按『古之及今』，本作『自古及今』，下文梁丘據亦曰：『自古及今（治要如是，今本『古』作『昔』），未嘗聞求葬公宮者也。』今作『古之及今』，則文不成義，蓋涉下文『古之人君』而誤。治要及北堂書鈔禮儀部十三、御覽禮儀部三十四，並引作『自古及今』。」◎劉師培校補云：「元龜作『自古及今』。」◎于省吾云：「按王說誤。既刪『之』字，又增『自』字於『古』字之上，此不知如本作『自古及今』，後人不至改為『古之及今』。『之』猶『以』也，『古之及今』，言古以及今也。墨子兼愛下『自古之及今』，非命中作『自古以及今』，即其證也。」

〔一六〕蘇輿云：「拾補『葬』上有『合』字，注云：『脫，從北堂書鈔九十二補。』」◎則虞案：指海本已補「合」字。

〔一七〕蘇輿云：「治要『其』上有『治』字。」◎劉師培校補云：「治要『君』上無『人』字，黃本亦缺，『宮室』作『室宮』。元龜『人君』下有『者』字。」◎則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吳懷保本、吳勉學本、子彙本皆作「室宮」。

〔一八〕孫星衍云：「『侵』，御覽作『奪』。」◎王念孫云：「按『生民』本作『生人』。『民』與『人』雖同義，然與『死人』對文，則當言『生人』，不當言『生民』也。治要、御覽並作『生人』。下文『奪人之居，殘人之墓』，亦以兩『人』字對文。」◎則虞案：書鈔九十二、元龜亦作「人」。

〔一九〕蘇輿云：「治要句上有『其』字。」◎則虞案：元龜同。指海本據補「其」字。

〔二十〕盧文弨云：「『諸』字衍，北堂書鈔無。」◎則虞案：治要、書鈔、元龜無「也」字，御覽「也」作「乎」，無「諸」字。然有「諸」字語氣自足，齊人語緩，非衍文也。指海本據刪，非是。

〔二一〕蘇輿云：「治要『安』作『驩』。」◎則虞案：元龜亦作為「驩」。

〔二二〕蘇輿云：「治要『易』作『析』。」

〔二三〕蘇輿云：「治要作『生死』。」

〔二四〕蘇輿云：「治要『人君』作『仁人』。」

〔二五〕于鬯云：「句下當有『也』字，上文可例。」◎蘇輿亦云：「當有『也』字。」◎則虞案：治要正有「也」字。

〔二六〕蘇輿云：「治要無『得』字，下同。」◎則虞案：御覽亦無「得」字，書鈔有。以下句例之，有者是。

〔二七〕蘇輿云：「命，名也。」◎則虞案：書鈔「蓄」作「畜」。

〔二八〕則虞案：書鈔無「君」字。元刻本、活字本、楊本、凌本皆作「詳之」，誤。吳勉學本作「許之」。

〔二九〕蘇輿云：「治要『昔』作『古』。」

〔三十〕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吳本皆奪「無」字，綿眇閣本、吳勉學本、楊本、凌本有。

〔三一〕蘇輿云：「治要有『也』字，下作『且詩曰』。」

〔三二〕孫星衍云：「王風大車之詩。」

〔三三〕盧文弨云：「北堂書鈔『母』下有『于』字，『之』下有『
臺』字。」◎蘇輿云：「治要亦有『臺』字，『牖』作『呗』。無『
其母』二字。拾補『牖』作『呗』，注云：『「牖」訛。』◎則虞案：指海本補「臺」字。

〔三四〕孫星衍云「玉篇：『縢，繩也，約也，達曾切。』」

〔三五〕孫星衍云：「說文：『茈，草也。』禮記玉藻『縞冠元武』，鄭氏注：『武，冠卷也。』」◎盧文弨云：「『茈』、『紫』同。」◎洪頤烜云：「玉藻『縞冠素紕』，鄭注：『紕，既祥之冠也。』『茈』當作『芘』，與『紕』字通用。」◎蘇輿云：「洪說是。治要作『布衣玄冠』，無『縢履』及『茈武』四字。」

〔三六〕孫星衍云：「『躄』當為『●』。」

〔三七〕蘇輿云：「治要有『之』字。」◎則虞案：元龜同。

景公嬖妾死守之三日不斂晏子諫第二十一〔一〕

景公之嬖妾嬰子死〔二〕，公守之，三日不食，膚著于席不去。〔三〕左右以復，而君無聽焉。晏子入，復曰：「有術客與醫俱言曰〔四〕：『聞嬰子病死〔五〕，願請治之〔六〕。』」公喜，遽起，〔七〕曰：「病猶可為乎〔八〕？」晏子曰：「客之道也〔九〕，以為良醫也，請嘗試之。君請屏〔一十〕，潔沐浴飲食，間病者之宮，〔一一〕彼亦將有鬼神之事焉〔一二〕。」公曰：「諾〔一三〕。」屏而沐浴。晏子令棺人入斂，已斂，而復曰：「醫不能治病，已斂矣〔一四〕，不敢不以聞。」公作色不說〔一五〕，曰：「夫子以醫命寡人，而不使視，將斂而不以聞，吾之為君，名而已矣〔一六〕。」晏子曰：「君獨不知死者之不可以生邪〔一七〕？嬰聞之，君正臣從謂之順，君僻臣從謂之逆。今君不道順而行僻，從邪者邇，導害者遠〔一八〕，讒諛萌通〔一九〕，而賢良廢滅，是以諂諛繁于間〔二十〕，邪行交于國也。昔吾先君桓公用管仲而霸，嬖乎豎刁而滅〔二一〕，今君薄于賢人之禮〔二二〕，而厚嬖妾之哀。且古聖王畜私不傷行〔二三〕，斂死不失愛，送死不失哀。行傷則溺己〔二四〕，愛失則傷生，哀失則害性〔二五〕。是故聖王節之也〔二六〕。即畢斂，不留生事〔二七〕，棺槨衣衾，不以害生養，哭泣處哀，不以害生道。今朽尸以留生，廣愛以傷行，修哀以害性〔二八〕，君之失矣。故諸侯之賓客慚入吾國，本朝之臣慚守其職〔二九〕，崇君之行，不可以導民，從君之欲，不可以持國。且嬰聞之，朽而不斂，謂之僇尸，臭而不收，謂之陳胔〔三十〕。反明王之性〔三一〕，行百姓之誹，而內嬖妾于僇胔〔三二〕，此之為不可〔三三〕。」公曰：「寡人不識，請因夫子而為之。」晏子復曰〔三四〕：「國之士大夫，諸侯四鄰賓客，皆在外，君其哭而節之。」仲尼聞之曰：「星之昭昭，不若月之曀曀〔三五〕，小事之成，不若大事之廢，君子之非〔三六〕，賢于小人之是也〔三七〕。其晏子之謂歟！」

〔一〕　則虞案：目錄「不斂」上有「而」字。

〔二〕　則虞案：意林引作「景公嬖妾死，名曰嬰子」，與此異。

〔三〕　陶鴻慶云：「『膚著于席不去』六字，語不可曉，疑『不食』之『食』本作『斂』，『斂』字闕其右偏，為『僉』，遂訛為『食』矣。『不去』二字，當在『公守之』下，其文云：『公守之不去，三日不斂，膚著于席。』言三日不小斂而尸膚著于席也（下文『死即畢斂』，亦指小斂言）。下文晏子云『內嬖妾于僇胔』，正指此言。蓋公之不斂嬰子者，猶望其復生，故晏子有進醫之事也。」◎則虞案：御覽三百九十五引無「膚著于席」四字，作「三日不食，不去左右」，與此異。

〔四〕　孫星衍云：「術客，客有術者。」

〔五〕　孫星衍云：「御覽作」能生死者，聞嬰子疾』。」

〔六〕　則虞案：御覽無「願」字。

〔七〕　則虞案：御覽無「遽」字。

〔八〕　則虞案：御覽「乎」下有「哉」字。

〔九〕　孫星衍云：「『道』，御覽作『通』，『道』亦『通』也。」

〔一十〕孫星衍云：「『君請』御覽作『使君』。」◎則虞案：御覽無「屏」字。下文云「屏而沐浴」，即承此句而來。「君請屏」三字為句，「屏」為屏避，即下所云「間病者之宮」。後人誤「屏」為「屏除」，「潔」字從上句讀；後奪「屏」字，而「潔」字獨存。「潔沐浴飲食」當作一句讀。

〔一一〕蘇時學云：「案『間』猶『請間』之『間』，謂屏人也。」◎則虞案：「間」，猶隔離也。漢書韋元成傳「間歲而祫」，注：「隔一歲也。」是「間」有「隔」義。

〔一二〕孫星衍云：「意林『有』作『作』。」◎則虞案：意林引無「焉」字。

〔一三〕孫星衍云：「意林作『公信之』。」

〔一四〕則虞案：意林作「晏子令棺人殮死者」。御覽「已」作「也」，蓋形近而訛。

〔一五〕則虞案：意林作「公大怒」。

〔一六〕則虞案：御覽作「吾為君紿而已矣」，是也。此非擅攬朝政，似下當有「祭則寡人」之歎，蓋「紿」字殘為「台」，又誤為「名」，言為汝所欺也。

〔一七〕孫星衍云：「意林作『晏子令棺入斂死者，公大怒。晏子曰：「已死不復生。」公乃止』。」

〔一八〕王念孫云：「按『導害』二字，義不可通，『導害』當為『道善』，字之誤也。『道』，亦『從』也（見禮器注）。『道善』與『從邪』正相反。下文『讒諛萌通』，言從邪者邇也；『賢良廢滅』，言道善者遠也。」◎劉師培補釋云：「王氏讀『導』為『道』，是也。惟『害』字不必改作『善』，『道害』者，即匡君之失，指陳弊政之謂也。此指犯顏敢諫之臣，言如祖伊以戡黎告紂是也。」

〔一九〕則虞案：「萌通」即「明通」。

〔二十〕王念孫云：「按『間』字義不可通，當是『閭』字之誤，『閭』，謂宮門也（月令：『命奄尹申宮令，審門閭。』成二年公羊傳『二大夫出，相與踦閭而語』，何注：『閭，當道門』）。『諂諛繁于閭』，謂門內皆諂諛之人也。『繁于閭』與『交于國』對文。」◎俞樾云：「按王云『間』字不可通，疑『閭』字之誤，然閭，里門也，諂諛之言豈在里門乎？」此『間』字本不誤，王氏特以『間』字與『國』字虛實不倫，故疑其誤耳。問上篇曰：『嗜欲備于側，毀非滿于國。』彼以『側』與『國』對文，則此以『間』與『國』對文，亦何不可，而必改其字乎？◎劉師培校補云：「『間』，指宮內言，故與『國』對文。韓非子內儲說上以『郎中』『國中』並文，亦猶是也。」◎陶鴻慶云：「墨子經上篇云『有間，中也』。『繁於間』，猶言『繁於中』，謂公之近侍也，故與『國』對文。王氏疑為『閭』字之誤，失之。」◎則虞案：陶說是也。指海本改為「閭」，非。

〔二一〕劉師培校補云：「戴校云：『乎字衍。』」

〔二二〕則虞案：「于」字疑衍。

〔二三〕蘇時學云：「此語見墨子。」◎則虞案：見辭過篇「雖上世至聖必蓄私，不以傷行」。

〔二四〕黃以周云：「『傷』，元刻本作『蕩』，誤。」◎則虞案：綿眇閣本作「傷」。

〔二五〕蘇時學云：「一本脫『哀』字。」◎黃以周云：「元刻脫。」◎則虞案：活字本、吳刻亦脫，綿眇閣本、吳勉學本、楊本、凌本有。

〔二六〕則虞案：墨子節葬：「古聖王制為埋葬之法。」宋書禮志引尸子曰「禹治水為喪法曰，毀必杖，哀必三年，是則水不救也。桐棺三寸，制喪三日」云云。此言「聖王」，蓋亦指此。

〔二七〕王念孫云：「按『即畢斂』三字，語意不完。『即』上當有『死』字，而今本脫之。『死即畢斂』，正承上文『斂死』而言。」◎則虞案：王說是也，當據補「死」字。又據下句例之，「不」下當增「以」字。「留」者，張純一云：「『留』字義不可通，疑本作為『害』。『不以害生事』，言不以死人久不棺斂妨害生人之事。」張說未審。下句有「今朽尸以留生」，即承此而來，非誤字也。荀子禮論篇：「禮者謹於吉凶，不相厭者也，紸纊聽息之時，則夫忠臣孝子亦知其閔矣，然而殯斂之具，未有求也；垂涕恐懼，然而幸生之心未已，持生之事未輟也；卒矣，然後作具之，故雖備家必踰日然後能殯，三日而成服。」此云「留生事」者，即「持生之」事。

〔二八〕孫星衍云：「『生』、『行』、『性』為韻。」◎王念孫云：「按『脩』字于義無取，當為『循』字之誤。（隸書『循』『脩』相似，故『循』誤為『脩』，說見管子形勢篇。元刻本作『脩』，孫本改『脩』為『修』，失之愈遠矣。）『循』之言『遂』也，『遂哀』，謂哀而不止也（三年問曰：『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若駟之過隙，然而遂之，則是無窮也』）。喪服四制曰『毀不滅性』，故曰：『循哀則害性』。墨子非儒篇曰『宗喪循哀，不可使慈民』，此『循哀』二字之證。『循』、『遂』一聲之轉，史記孔子世家及孔叢子詰墨篇皆作『崇喪遂哀』，是『循哀』即『遂哀』也。」

〔二九〕孫星衍云：「『國』、『職』為韻。」◎則虞案：「賓」、「臣」亦為韻，此「客」字衍。

〔三十〕孫星衍云：「『臭』，『殠』省文，說文：『殠，腐氣也。』『尸』、『胔』為韻。」

〔三一〕長孫元齡云：「『性』疑『制』字之誤。」

〔三二〕蘇輿云：「『內』，同『納』。」◎則虞案：「僇胔」不辭，「僇」下疑脫「尸陳」二字。

〔三三〕劉師培校補云：「黃本上方校語云『「此」一作「是」』。」

〔三四〕黃以周云：「元刻脫『曰』字。」◎則虞案：活字本、吳刻本已脫、吳勉學本、楊本、凌本有。

〔三五〕孫星衍云：「意林作『若日月』。詩『噎曀其陰』，毛傳：『如常陰曀曀然。』意林作『靉』，文選注作『曖』，皆俗字。」◎蘇輿云：「文選注，見陸士衡擬古詩注，又見座右銘注。」◎則虞案：選注兩引「若」皆作「如」。

〔三六〕孫星衍云：「言以權誑君，非正也。」

〔三七〕孫星衍云：「『曀』、『廢』、『是』為韻。」

景公欲厚葬梁丘據晏子諫第二十二

梁丘據死，景公召晏子而告之〔一〕，曰：「據忠且愛我〔二〕，我欲豐厚其葬〔三〕，高大其壟。」晏子曰〔四〕：「敢問據之忠與愛于君者〔五〕，可得聞乎？」公曰：「吾有喜于玩好，有司未能我具也〔六〕，則據以其所有共我〔七〕，是以知其忠也〔八〕；每有風雨，暮夜求必存〔九〕，吾是以知其愛也。」晏子曰：「嬰對則為罪，不對則無以事君，敢不對乎！嬰聞之，臣專其君，謂之不忠；子專其父，謂之不孝；妻專其夫，謂之嫉〔一十〕。事君之道〔一一〕，導親于父兄〔一二〕，有禮于群臣，有惠于百姓，有信于諸侯，〔一三〕謂之忠〔一四〕；為子之道〔一五〕，以鍾愛其兄弟，施行于諸父〔一六〕，慈惠于眾子〔一七〕，誠信于朋友，謂之孝〔一八〕；為妻之道〔一九〕，使其眾妾皆得歡忻于其夫〔二十〕，謂之不嫉〔二一〕。今四封之民，皆君之臣也，而維據盡力以愛君〔二二〕，何愛者之少邪？四封之貨，皆君之有也，而維據也以其私財忠于君，何忠者之寡邪？據之防塞群臣，擁蔽君，無乃甚乎？」公曰：「善哉！微子，寡人不知據之至於是也。」遂罷為壟之役，廢厚葬之命，令有司據法而責，群臣陳過而諫。故官無廢法，臣無隱忠，而百姓大說〔二三〕。

〔一〕　則虞案：御覽五百五十八引無「而」字。

〔二〕　孫星衍云：「『且』，御覽作『臣』。」

〔三〕　則虞案：御覽作「我欲厚葬之。」

〔四〕　則虞案：御覽「曰」上有「對」字。

〔五〕　蘇輿云：「治要作『敢問據之所以忠愛君者』。」

〔六〕　黃以周云：「『具』，元刻作『共』。」◎蘇時學云「『共』，讀如『供』。」◎則虞案：治要正作「供」。黃云「元刻作『共』」者非是，元本作「其」不作「共」。綿眇閣本、吳勉學本、子彙本作「具」。

〔七〕　蘇輿云：「治要作『則據以其財供我』。」

〔八〕　王念孫云：「治要『是以』上有『吾』字，與下文『吾是以』對文。」

〔九〕　蘇時學云：「『來必』當作『必來』，『存』謂問。」◎劉師培校補云：「治要『求』下有『之』字，是也。戴校以『求』為衍文，以『必存』並下『吾』字為句，以『必存吾』為恤問己身，非是。」◎則虞案：劉說是也。各本無作「來」者，蘇氏所云，未知何據。

〔一十〕黃以周云：「元刻誤衍『不』字。」◎蘇輿云「治要有『妒』字。」◎則虞案：作「妒嫉」者是，長短經反經引正如此。

〔一一〕王念孫云：「治要作『為臣道君』。」◎黃以周云：「元刻『君』誤『父』。」

〔一二〕蘇輿云：「治要無『導』字。」◎則虞案：此二句本文及治要似皆有訛脫。下文云「為子之道」「為妻之道」，此「事君之道」乃「為臣之道」無疑，下句當作「導君有親於父兄」。本文脫「君」字，治要「道君」二字誤連上讀，「親」上又脫「有」字。

〔一三〕蘇輿云：「治要『信』作『義』。」

〔一四〕則虞案：治要有「也」字。

〔一五〕王念孫云：「治要作『為子道父』。」

〔一六〕孫星衍云：「『鍾』一本作『忠』。」◎則虞案：此句上奪「導父」二字，「鍾愛其兄弟施行于諸父」，當作一句讀。父之兄弟，即子之諸父也，「兄弟」上故用「其」字；「慈惠于眾子」，亦指父而言，能鍾愛其兄弟，慈惠于眾子，即不專其父矣。凌本「鍾」作「忠」，尤誤。

〔一七〕蘇輿云：「治要句上有『以』字。」

〔一八〕則虞案：治要有「也」字。

〔一九〕王念孫云：「治要無『之道』二字。」◎則虞案：指海本據刪「之道」二字。

〔二十〕蘇輿云：「治要無二『其』字。」

〔二一〕蘇輿云：「治要『嫉』作『妒』，句下有『也』字。」

〔二二〕孫星衍云：「今本注云：『下闕。』御覽有『晏子對曰「不可」，公遂止』，或在此下。」◎盧文弨云：「疑脫一『乎』字。」◎王念孫云：「此下各本脫去九十九字，據群書治要補。」

〔二三〕王念孫云：「太平御覽禮儀部三十七作『晏子曰「不可」，公遂止』，乃取晏子原文而約舉之，故與治要不同。」則虞案：吳勉學本、子彙本「以愛君」下注云「疑闕」，是也。凌本評曰：「即此住，儘是言不盡意，舊本以為疑闕，何也？」楊慎亦以為「有言不盡」，非是。

景公欲以人禮葬走狗晏子諫第二十三

景公走狗死，公令外共之棺，內給之祭〔一〕。晏子聞之，諫。公曰：「亦細物也〔二〕，特以與左右為笑耳。」晏子曰：「君過矣！夫厚藉斂不以反民〔三〕，棄貨財而笑左右，傲細民之憂，而崇左右之笑〔四〕，則國亦無望已。且夫孤老凍餒，而死狗有祭，鰥寡不恤，死狗有棺，行辟若此，百姓聞之，必怨吾君，諸侯聞之，必輕吾國。怨聚于百姓，而權輕于諸侯，而乃以為細物，君其圖之。」公曰：「善。」趣庖治狗，以會朝屬。

〔一〕　則虞案：御覽九百五、事類賦二十三引「令」作「命」，「共」作「供」，「祭」上無「之」字。

〔二〕　盧文弨云：「物，猶事也。」

〔三〕　陶鴻慶云：「『反』當為『分』字之誤。第十九章云『又厚藉斂于百姓，而不以分餒民』，是其證。」

〔四〕　王念孫云：「案傲，輕也；崇，重也。言輕小民之憂，而重左右之笑也。問上篇曰：『景公外傲諸侯，內輕百姓，』管子●●篇曰：『鬥士食于功，則卒輕患而傲敵，』韓子六反篇曰：『民慕其利，而傲其罪，故姦不止也，』呂氏春秋士容篇曰：『傲小物而志屬于大，』是傲為輕也。般庚曰：『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是崇為重也。」

景公養勇士三人無君之義晏子諫第二十四

公孫接〔一〕、田開疆〔二〕古冶子〔三〕事景公，以勇力搏虎聞〔四〕。晏子過而趨〔五〕，三子者不起，晏子入見公曰：「臣聞明君之蓄勇力之士也〔六〕，上有君臣之義，下有長率之倫，內可以禁暴，外可以威敵，上利其功，下服其勇，故尊其位，重其祿。今君之蓄勇力之士也，上無君臣之義，下無長率之倫，內不以禁暴，外不可威敵〔七〕，此危國之器也，不若去之。」公曰：「三子者，搏之恐不得，刺之恐不中也〔八〕。」晏子曰：「此皆力攻勍敵之人也，無長幼之禮。」因請公使人少餽之二桃〔九〕，曰：「三子何不計功而食桃〔一十〕？」公孫接仰天而歎曰〔一一〕：「晏子，智人也！夫使公之計吾功者，不受桃，是無勇也，士眾而桃寡，何不計功而食桃矣。接一搏猏而再搏乳虎〔一二〕，若接之功，可以食桃而無與人同矣〔一三〕。」援桃而起。田開疆曰：「吾仗兵而卻三軍者再〔一四〕，若開疆之功，亦可以食桃〔一五〕，而無與人同矣。」援桃而起。古冶子曰：「吾嘗從君濟于河，黿銜左驂以入砥柱之流〔一六〕。當是時也，冶少不能游〔一七〕，潛行〔一八〕逆流百步〔一九〕，順流九里〔二十〕，得黿而殺之〔二一〕，左操驂尾〔二二〕，右挈黿頭，鶴躍而出。津人皆曰：『河伯也！』若冶視之，則大黿之首〔二三〕。若冶之功，亦可以食桃〔二四〕而無與人同矣。二子何不反桃〔二五〕！」抽劍而起。公孫接、田開疆曰：「吾勇不子若〔二六〕，功不子逮，取桃不讓，是貪也；然而不死，無勇也。」皆反其桃，挈領而死〔二七〕。古冶子曰：「二子死之，冶獨生之〔二八〕，不仁；恥人以言，而夸其聲，不義〔二九〕；恨乎所行，不死，無勇〔三十〕。雖然，二子同桃而節〔三一〕，冶專其桃而宜〔三二〕。」亦反其桃〔三三〕，挈領而死〔三四〕。使者復曰：「已死矣。」公殮之以服，葬之以士禮焉〔三五〕。

〔一〕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後漢書注作『捷』，頃公孫子車也。」◎則虞案：事類賦二十六、爾雅釋水疏、御覽九百六十七、合璧事類別集四十二引均作「接」，柳河東集辯晏子春秋注誤作「棲」。

〔二〕　孫星衍云：「姓田名開疆，陳氏之族。」◎則虞案：藝文類聚八十六、事類賦、合璧事類、柳河東集注引俱作「疆」，後漢書卷六十、又九十注、爾雅疏引俱作「彊」，御覽九百六十七又作「強」，樂府解題作「田強」，案作「疆」者是。

〔三〕　孫星衍云：「姓古名冶。」◎劉師培云：「樂府解題作『固野子』，後漢書馬融傳『古冶』作『古蠱』，李注云：『與冶通。』廣韻十姥『古』字注云『晏子春秋有齊勇士古治子』，則又引『冶』作『治』。」

〔四〕　則虞案：藝文類聚、事類賦、御覽九百六十七、合璧事類、柳集注作「事景公勇而無禮』。後漢書卷六十、又九十注引作「事景公以勇」。爾雅疏引作「事景公，以勇力搏虎聞」。

〔五〕　黃以周云：「爾雅釋水疏引作『晨趨』。」

〔六〕　則虞案：元本作「勇士之力也」，吳勉學本、綿眇閣本乙。

〔七〕　王念孫云：「接上文曰『內可以禁暴，外可以威敵』，則此當云『內不可以禁暴，外不可以威敵』。今本上句脫『可』字，下句脫『以』字，則句法不協。」◎則虞案：指海本從王說校改。

〔八〕　孫星衍云：「『中』一本作『忠』。」

〔九〕　孫星衍云：「『餽』即『饋』假音字，三人餽以二桃，故云『少』。」◎盧文弨云：「『餽』當作『饋』。」

〔一十〕則虞案：後漢書卷六十、九十注作「計功而食之」，類聚、御覽九百六十七、事類賦、柳集注作「三子計功而食」，爾雅疏引同，惟上有「令」字，皆節引也。此「何不」二字極傳神。

〔一一〕則虞案：類聚作「公孫曰」，爾雅疏作「公孫接曰」，蓋皆略引。

〔一二〕孫星衍云：「呂氏春秋知化篇『譬之猶懼虎而刺猏』，高誘注：『獸三歲曰猏。』古今韻會『豜』，集韻或作『●』，『猏』則『豜』正字也。」◎則虞案：後漢書卷六十，又九十注，皆作「持楯而再搏乳虎」，類聚引作「吾再拜隱虎功」，爾雅疏引「●」上有「特」字，後漢書注及類聚蓋節引，當以爾雅疏引為是。此脫「特」字，當據補。廣雅釋獸：「特，雄也。」特●，為雄●，「●」者，說文謂「三歲豕」，搏三歲豕不為有勇，疑「麉」之假借。說文：「麉，鹿之絕有力者。」故與「乳虎」對舉。爾雅釋獸：「斩，牡麌，牝麜，其子麆，其跡解，絕有力豜。」是「豜」「麉」相通之證。

〔一三〕則虞案：爾雅疏引「無」作「毋」，下同。

〔一四〕孫星衍云：「『仗』，今本作『伏』，非。據藝文類聚、後漢書注改。『卻』，藝文類聚、後漢書注作『御』。」◎蘇輿云「後漢書注見馬融傳。拾補『仗』作『杖』，注云：『舊訛「伏」，改，「仗」亦俗』。」◎則虞案：明本皆作「伏」。

〔一五〕則虞案：後漢書兩注引皆作「功可以食桃」，類聚同，惟無「桃」字；爾雅疏引與今本同，惟無「亦」字。

〔一六〕孫星衍云：「『銜』，今本作『御』，非。據藝文類聚、後漢書改。」◎劉師培校補云：「水經河水注云：『搜神記：「齊景公渡于江，沈之河，黿銜左驂沒，眾皆惕，古冶子于是拔劍從之，邪行五里，逆行三里，至于砥柱之下，乃黿也。左手持黿頭，右手挾左驂，燕躍鵠踴而出，仰天大呼，水為逆流三百步。觀者皆以為河伯也。」亦或作「江」「沅」字者也，若因地而為名，則應在蜀及長沙。案春秋此二土並景公之所不至，古冶子亦無因而騁其勇矣。劉向敘晏子春秋云云（文見上，不悉引），不言江沅矣。又考史遷記云：「景公十二年，公見晉平公，十八年復見晉昭公，旌軒所指，路直斯津，」事或在茲。又云觀者以為河伯賢於江沅之證，河作本非江神，又可知也。』所引搜神記及本書，均足校此節同異。」◎則虞案：類聚、後漢書兩注、御覽九百三十二引無「于」字，爾雅疏引有。元刻本、活字本俱作「御」，楊本、凌本作「啣」。「砥柱」者，孫星衍云「括地志：『底柱山，俗名三門山，在硤石縣東北三十里黃河之中。』」

〔一七〕則虞案：類聚諸引皆無此句，惟爾雅疏引有。

〔一八〕則虞案：藝文類聚八十六引作「冶潛行水底」，後漢書兩注引又無「潛行」二字，後漢書注蓋節引，類聚擅增也。爾雅釋水：「潛行為泳。」上言「不能游」，故於水底泳而行耳。郭璞注引此文無「水底」二字，毛詩漢廣孔疏、郭注、邢疏引晏子同。御覽九百三十二亦同。

〔一九〕則虞案：楊本「流」作「行」。

〔二十〕孫星衍云：「『順』，藝文類聚作『從』。」◎黃以周云：「爾雅疏作『七里』。」◎則虞案：御覽九百三十二引亦作「從」，爾雅郭注作「七里」，邢疏及毛詩疏俱作「九里」，黃以周未細校也。

〔二一〕則虞案：類聚作「得黿頭」，後漢書兩注及御覽爾雅疏俱作「得黿頭鶴躍而出」。

〔二二〕則虞案：爾雅疏引作「馬尾」。

〔二三〕王念孫云：「按『冶視之』上不當有『若』字，此涉下文『若冶之功』而衍。爾雅釋水疏引無『若』字。」◎俞樾云：「按『若冶』二字，衍文也。『津人皆曰河伯也，視之，則大黿之首』，蓋津人始皆驚疑，以為河伯，及審視之，則大黿之首耳。視之者津人，非古冶子也。古冶子親殺黿挈其頭而出，復何視之乎？因涉下文『若冶之功』而衍『若冶』二字耳。爾雅釋水疏引此文無『若』字，疑原文並無『冶』字，後人據誤本晏子增入之，而省『若』字也。」◎黃以周云：「爾雅疏『首』下有『也』字，當據補。」◎則虞案：指海本刪「若」字，作「冶視之」。

〔二四〕則虞案：類聚作「功可以食」，後漢書兩注引作「可以食桃矣」，御覽引與本文同，惟無「亦」字。

〔二五〕劉師培校補云：「釋水疏所引無此下之文，作『二子恥功不逮而自殺，古冶子亦自殺。』」◎則虞案：御覽、事類賦、合璧事類皆節引。

〔二六〕劉師培校補云：「類聚引作『不若子』，『不逮子』，通考二百一十二引同。」

〔二七〕孫星衍云：「後漢書注作『挈領』，是。爾雅釋詁：『契，絕也。』詩傳：『領，頸也。』藝文類聚作『刎頸』。」◎洪頤烜云：「『挈』通作『契』，爾雅釋詁：『契，絕也。』郭注：『今江東呼刻斷物為契斷。』『挈領而死』，謂斷頸而死也。」◎則虞案：御覽九百六十七，合璧事類別集四十二及柳文卷四注俱作「契領」。

〔二八〕則虞案：類聚作「己獨不逮人」，後漢書兩注引作「吾獨生」。

〔二九〕則虞案：御覽九百六十七、合璧事類有「也」字。

〔三十〕則虞案：事類賦無「恨乎所行」四字。

〔三一〕孫星衍云：「同爭一桃而節。」◎于鬯云：「『同』疑當作『反』，故下文云『亦反』。」◎則虞案：「同」下當脫「反」字。

〔三二〕孫星衍云：「宜，言不宜。」◎盧文弨云：「『其』，元刻無。」◎俞樾云：「按二語不可曉，孫解均非。夫同爭一桃，何節之有？且『宜』言不宜，則『節』亦言不節，兩句豈容異義乎。古冶子之意，蓋以二子之勇相等，二子同食一桃，則得其節矣，冶專食一桃，則得其宜矣。使二子不死，即以此言處置二桃可也。上文『二子死之，冶獨生之』云云，己自明不得不死之故，此二言又處置二桃即以定己與二子之分量，故用『雖然』二字作轉也。」◎則虞案：俞說反曲，此云：二子既同反桃而節，冶專其桃而宜耶？此處語意甚急，省語助詞。

〔三三〕則虞案：事類賦「反」作「返」。

〔三四〕則虞案：類聚作「刎頸而死」，爾雅疏作「亦自殺」，事類賦無「挈領」二字。

〔三五〕孫星衍云：「水經注：『淄水東經臨淄縣故城南，又東北逕蕩陰里西。水東有冢，一基三墳，東西八十步，是列士公孫接、田開疆、古冶子之墳也。晏子惡其勇而無禮，投桃以斃之，死葬陽里，即此也。』」◎劉師培校補云：「姚寬西溪叢語上曰：『青州圖經臨淄縣冢墓門云：「三士冢在縣南一里，三墳周圍一里，高二丈六尺。」』張朏齋記云：『是列士公孫捷、田開疆、古冶子三士冢，所謂二桃殺三士者。』」

景公登射思得勇力士與之圖國晏子諫第二十五〔一〕

景公登射〔二〕，晏子修禮而侍〔三〕。公曰：「選射之禮，寡人厭之矣！吾欲得天下勇士，與之圖國〔四〕。」晏子對曰：「君子無禮，是庶人也；庶人無禮，是禽獸也。夫勇多則弒其君，力多則殺其長〔五〕，然而不敢者，維禮之謂也〔六〕。禮者，所以御民也，轡者，所以御馬也，無禮而能治國家者，晏未之聞也〔七〕。」景公曰：「善。」迺飾射更席〔八〕，以為上客，終日問禮。

〔一〕　則虞案：楊本無此章。

〔二〕　劉師培校補云：「說苑修文篇同。書鈔八十引說苑作『登酌』，御覽五百二十三、玉海七十三引說苑作『登酎』。」◎則虞案：今本說苑作「登射」。此諸侯大射禮也，作「酌」誤。「登」者，齊人言也。公羊隱五年傳「登來之也」，注：「登，讀言得。」「登來」，即「來」，「登」，「得」皆發語詞。此云「登射」，即「射」也。

〔三〕　劉師培校補云：「說苑『侍』作『待』，玉海引說苑作『晏子修食禮以待』。」◎則虞案：射義曰：「古者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禮。」說苑作「修食禮」，即指射日陳燕具席位諸事。

〔四〕　劉師培校補云：「黃本『天下』作『夫』，書鈔引說苑『得』作『取』。」◎則虞案：吳勉學本、綿眇閣本、子彙本、凌本亦作「夫」，元本、活字本「下勇」二字互倒。欲解此章之義，當先略陳其禮。射者有禮射，有主皮之射。禮射者：一曰大射，二曰賓射，三曰燕射。景公此射，即大射也。大射其事見儀禮大射儀，鄭目錄云：「諸侯將有祭祀之事，與其群臣射，以觀其禮。數中者得與於祭，不數中者不得與於祭。」射義曰：「其容體比於禮，其節比於樂，而中多者得與於祭。其容體不比於禮，其節不比於樂，而中少者不得與於祭。」此主於禮樂而不貴乎勇也。三射之外，又有主皮習武之射，司弓矢「弧弓以授射甲革椹質者」是也。此主皮尚勇力之射也，景公此云「選射之禮」者，即大射之禮；而欲得勇士圖國者，即欲去大射而貴主皮習武之射，故下文晏子對以禮。

〔五〕　孫星衍云：「說苑作『臣勇多則弒其君，子力多則殺其長』。」蘇輿云：「音義『殺』作『弒』。」◎劉師培校補云：「黃本『弒』作『殺』。」

〔六〕　劉師培校補云：「說苑『維』作『惟』。」

〔七〕　蘇輿云：「『晏』疑『嬰』誤。」◎則虞案：元刻本、吳勉學本、子彙本及說苑俱作「嬰」，當據改。

〔八〕　孫星衍云：「『飾』，說苑作『飭』，是。」◎于省吾云：「按金文『迺』作『●』，『乃』『●』有別，訓為『汝』者作『乃』，訓為『於是』者作『●』。」

晏子春秋集釋卷第三

內篇問上第三

莊公問威當世服天下時耶晏子對以行也第一

莊公問晏子曰：「威當世而服天下，時耶？」晏子對曰：「行也。」公曰：「何行？」對曰：「能愛邦內之民者，能服境外之不善；重士民之死力者，能禁暴國之邪逆〔一〕；聽賃賢者〔二〕，能威諸侯；安仁義而樂利世者，能服天下〔三〕。不能愛邦內之民者，不能服境外之不善；輕士民之死力者，不能禁暴國之邪逆；愎諫傲賢者之言〔四〕，不能威諸侯；倍仁義而貪名實者〔五〕，不能威當世。而服天下者〔六〕，此其道也已〔七〕。」而公不用，晏子退而窮處。公任勇力之士，而輕臣僕之死，用兵無休，國罷民害，期年，百姓大亂，而身及崔氏禍。君子曰：「盡忠不豫交〔八〕，不用不懷祿，其晏子可謂廉矣〔九〕！」

〔一〕　王念孫云：「案『逆』字涉下文『逆諫』而衍，治要無。」◎于省吾云：「按王說殊誤。下云『不能禁暴國之邪逆，愎諫傲賢者之言』，王以『之言』二字為後人所加，尚無不可；以『逆』字下屬為句，以『愎』字亦後人所加，殊有未符。能禁暴國之邪逆，與不能禁暴國之邪逆，句例一反一正，而『逆』字決不可刪，治要意改古籍，不可據為典要。王氏之意，以為下文『逆諫』與『傲賢』對文，不知『愎諫』與『傲賢』亦對文也。周書謚法解『愎佷遂過曰刺』，注：『去諫曰愎。』左僖十五年傳『愎諫違卜』，注：『愎，戾也。』按戾亦違也。左昭四年傳『汏而愎諫』，韓非子亡徵『愎諫而好勝』，是『愎諫』乃古人成語，不應妄刪『愎』字，復援上以屬下，而亂古人之句例也。」

〔二〕　孫星衍云：「『賃』同『任』。」◎王念孫云：「案『聽賃賢者』本作『中聽任賢者』，今本『任』誤作『賃』（此因『賢』字而誤加『貝』），而『聽』上又無『中』字者，後人誤以『聽賃』二字連讀，又不解『中聽』二字之意，故刪去『中』字也。案『中聽』者，聽中正之言也，言聽中正之言，而任賢者，則能威諸侯也。後第十八曰『中聽以禁邪』，問下篇曰『中聽則民安』，此『中聽』二字之明證。『中聽任賢者』，與下文『逆諫傲賢者』對文，若刪去『中』字，則與下文不對矣。治要作『中聽任聖者』，雖『聖』與『賢』異文，而『中聽』二字則不誤。」◎黃以周云：「按諸云『中聽』，皆謂平聽，『中聽』與『愎諫』對文。書曰：『罔不中聽獄之兩辭。』」◎則虞案：指海本補「中」字。

〔三〕　于鬯云：「依文例當作『能威當世，而服天下』，此蓋脫。」

〔四〕　王念孫云：「案『逆愎諫傲賢者之言』本作『逆諫傲賢者』，與『中聽任賢者』對文，無『愎之言』三字。後人誤以『逆』字上屬為句，故于『諫』上加『愎』字，又于『賢者』下加『之言』二字，不知『傲賢』與『任賢』對文，不當有『之言』二字也。治要正作『逆諫傲賢者』。」◎則虞案：指海本刪「愎」字。

〔五〕　蘇輿云：「治要『倍』作『背』。」

〔六〕　蘇輿云：「拾補『不能』下有『服天下』三字，注云：『三字脫，以上文例之，當有。下云「威當世而服天下者」云云，別為一句。』」◎則虞案：此未脫，實上文挩「威當世而」四字。

〔七〕　則虞案：治要無「也」字。

〔八〕　孫星衍云：「遇事盡忠，不先結交于君。」

〔九〕　王念孫云：「案『其』字衍。」◎文廷式云：「當作『其晏子之謂矣』。」

莊公問伐晉晏子對以不可若不濟國之福第二

莊公將伐晉，問于晏子，晏子對曰：「不可。君得合而欲多〔一〕，養欲而意驕〔二〕。得合而欲多者危，養欲而意驕者困。今君任勇力之士〔三〕，以伐明主〔四〕，若不濟，國之福也，不德而有功，憂必及君〔五〕。」公作色不說。晏子辭不為臣，退而窮處，堂下生蓼藿，門外生荊棘。莊公終任勇力之士，西伐晉，取朝歌，及太行、孟門〔七〕，茲于兌〔八〕，期而民散，身滅于崔氏。崔氏之期，〔九〕逐群公子〔一十〕，及慶氏亡〔一一〕。

〔一〕　俞樾云：「按『合』與『給』通，說文糸部：『給，相足也。』孟子梁惠王篇『是心足以王矣』，下文曰『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上言『足于王』，下言『合于王』，『合』即『給』也。『君得合而欲多』，謂所得者既給，而所求者彌多也。」

〔二〕　于省吾云：「按『養』非『畜養』之『養』，『養』猶『長』也。夏小正『執養宮事』，傳：『養，長也。』左昭二十年傳『私欲養求』，注：『養，長也。』晉語『是養吾疾而干吾祿也』，注：『養，長也。』書大誥『民養其勸弗救』，漢書翟方進傳『養』作『長』。後第十一『不以養嗜欲』，言不以長嗜欲也，問下第三十『且嬰聞養世之君子』，『養世』即『長世』也。」

〔三〕　孫星衍云：「『任』，左傳作『恃』。」

〔四〕　孫星衍云：「左傳作『盟主』。」◎則虞案：見襄公二十三年傳。

〔五〕　則虞案：左傳下又有「崔杼諫」一段。

〔六〕　王念孫云：「案『藜藿』當為『藜藋』（徒弔反），『藋』即今所謂灰藋也。『藜藿』皆穢草，故與『荊棘』並言，若『藿』則非其類矣。『藋』『藿』字形相似，世人多聞『藜藿』，寡聞『藜藋』，故諸書中『藜藋』多誤作『藜藿』。說見史記仲尼弟子傳（外上篇『堂下生藜藿』誤與此同）。」

〔七〕　孫星衍云：「賈逵注國語：『朝歌，晉邑。』杜預注『朝歌，今屬汲郡』，非地同名。」又云：「左傳襄二十三年、史記齊世家莊公四年事。杜預注：『孟門，晉隘道。太行在河內郡北。』」◎則虞案：左傳作「為二隊，入孟門，登太行」。

〔八〕　孫星衍云：「未詳。」◎王念孫云：「案『兌』讀為『隧』，『茲于兌』者，且于之隧也（且，子餘反）。此言莊公還自伐晉，遂襲莒，入且于之隧也。『且于』、『茲于』聲相近，『隧』『兌』聲相近，但上有脫文耳。檀弓『齊莊公襲莒于奪』，鄭注曰：『魯襄二十三年，齊侯襲莒是也。春秋傳曰：「杞殖華還載中夜入且于之隧。」「隧」「奪」聲相近，或為「兌」。』釋文『奪，徒外反』，注：『兌同。』故知『茲于兌』即左傳『且于之隧』，檀弓之『奪』，鄭注之『兌』也。」

〔九〕　孫星衍云：「左傳作『亂』。」

〔一十〕蘇輿云：「各本無『子』字，音義有，云『今本脫「子」字，從左傳增』。盧校本亦有，今據補。」◎則虞案：元本、活字本、楊本、凌本皆無「子」字。

〔一一〕孫星衍云：「此下有脫文，事亦見後。」◎則虞案：見雜下第十五，蓋輯者誤分為二也。晏子前對莊公之言有「欲多」「養欲」之懼，對子尾亦有「足欲亡無日」之言，上文相貫，本為一章之文，當據左傳或雜下第十五補足之。

景公問伐魯晏子對以不若修政待其亂第三

景公舉兵欲伐魯，問于晏子〔一〕，晏子對曰：「不可。魯好義而民戴之，好義者安，見戴者和〔二〕，伯禽之治存焉，故不可攻。攻義者不祥，危安者必困。且嬰聞之，伐人者德足以安其國，政足以和其民，國安民和，然後可以舉兵而征暴。今君好酒而辟〔三〕，德無以安國，厚藉斂，意使令〔四〕，無以和民〔五〕。德無以安之則危，政無以和之則亂。未免乎危亂之理，而欲伐安和之國，不可，不若修政而待其君之亂也〔六〕。其君離，上怨其下〔七〕，然後伐之，則義厚而利多，義厚則敵寡，利多則民歡。」公曰：「善。」遂不果伐魯。

〔一〕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作「問以」，吳刻乙。嘉靖本、吳勉學本、子彙本、楊本、凌本作「問于」。

〔二〕　蘇輿云：「『見』疑『民』訛，此承上言之。」

〔三〕　則虞案：楊本作「僻」，自「德」字截讀，誤。

〔四〕　孫星衍云：「任意使人。」◎王念孫云：「案『意』字文義不順，孫加『任』字以釋之，亦近于牽彊。『意』疑是『急』字之誤，令急則民怨，故曰『無以和民』。」◎則虞案：指海本改作「急」。

〔五〕　則虞案：以下文例之，當補「政」字。

〔六〕　蘇輿云：「『君之』二字似不當有，傳寫者緣下衍『君』字，後又加『之』字耳。標題亦衹作『待其亂』，無『君之』二字，是其證。」

〔七〕　王念孫云：「案『其君離』三字，文不成義，當作『民離其君』，與『上怨其下』對文，今本『離』字誤在『其君』下，又脫去『民』字耳。」◎于省吾云：「按蘇王二氏並意改古人成文，不可為訓。標題作『待其亂』，乃約省其文，不應據標題以改章內也。至『其君離』正承『其君之亂』為言，詩四月『亂離瘼矣』，是『亂離』乃古人謰語，或分言，或合言，其義相因。」

景公伐斄勝之問所當賞晏子對以謀勝祿臣第四

景公伐斄〔一〕，勝之，問晏子曰：「吾欲賞于斄何如〔二〕？」對曰：「臣聞之，以謀勝國者，益臣之祿〔三〕；以民力勝國者，益民之利。故上有羨獲，下有加利，君上享其名〔四〕，臣下利其實。故用智者不偷業，用力者不傷苦，此古之善伐者也。」公曰：「善。」于是破斄之臣〔五〕，東邑之卒，皆有加利。是上獨擅名，利下流也。

〔一〕　孫星衍云：「斄，即萊也。服虔注左傳：『齊東鄙邑。』杜預注：『萊國，今東萊黃縣。』」◎于省吾云：「孫星衍云『斄，即萊也』。按：叔弓鎛『余易女釐都●●』，孫詒讓云：『釐都，蓋齊之大都。』釐疑即萊，故萊國，『來』『釐』古音同。」

〔二〕　則虞案：此當作「賞于破斄之臣」，晏子兼民力言，景公從之，故「東邑之卒皆有加利」。下「破斄之臣」，即承此而來，今本殘脫也。

〔三〕　長孫元齡引男道周云：「以下恐脫『臣』字。」◎則虞案：是也。「臣謀」「益臣」與下句「民力」「益民」正對文。

〔四〕　黃以周云：「元刻作『民』。」

〔五〕　則虞案：「破」上當有「賞」字。

景公問聖王其行若何晏子對以衰世而諷第五〔一〕

景公外傲諸侯，內輕百姓，好勇力，崇樂以從嗜欲，諸侯不說，百姓不親。公患之，問于晏子曰：「古之聖王，其行若何？」晏子對曰：「其行公正而無邪，故讒人不得入；不阿黨，不私色，故群徒之卒不得容；薄身厚民，故聚斂之人不得行〔二〕；不侵大國之地，不秏小國之民〔三〕，故諸侯皆欲其尊；不劫人以甲兵〔四〕，不威人以眾彊〔五〕，故天下皆欲其彊；德行教訓加于諸侯，慈愛利澤加于百姓〔六〕，故海內歸之若流水〔七〕。今衰世君人者，辟邪阿黨，故讒諂群徒之卒繁〔八〕；厚身養，薄視民，故聚斂之人行；侵大國之地，秏小國之民，故諸侯不欲其尊；劫人以兵甲，威人以眾彊，故天下不欲其彊〔九〕；災害加于諸侯，勞苦施于百姓，故讎敵進伐，天下不救，貴戚離散，百姓不興〔一十〕。」公曰：「然則何若？」敓曰〔一一〕：「請卑辭重幣，以說于諸侯，輕罪省功，以謝于百姓，其可乎？」公曰：「諾。」于是卑辭重幣，而諸侯附，輕罪省功，而百姓親，故小國入朝，燕魯共貢。墨子聞之曰：「晏子知道，道在人為，而失為己〔一二〕。為人者重，自為者輕。景公自為，而小國不與，為人，而諸侯為役〔一三〕，則道在為人，而行在反己矣〔一四〕，故晏子知道矣　。」

〔一〕　則虞案：「其行」目錄作「之行」，當據改。楊本無此章。

〔二〕　劉師培校補云：「冊府元龜二百四十二『民』作『人』，『人』作『術』。」

〔三〕　孫星衍云：「『秏』今本作『耗』，非。」

〔四〕　黃以周云：「元刻作『兵甲』，下云：『劫人以兵甲。』元刻是。」

〔五〕　劉師培校補云：「『眾彊』當從元龜作『眾疆』，即廣土也。與『兵甲』對文，一言兵力，一言土地，若如今本，則與下句『彊』字複。」

〔六〕　劉師培校補云：「案下以『施百姓』與『加諸侯』對文，此『加』字亦疑當作『施』。」

〔七〕　劉師培校補云：「元龜無『水』字。」

〔八〕　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徒』作『從』，上亦作『徒』。」

〔九〕　劉師培校補云：「案上『彊』字亦當從元龜作『疆』，下『彊』字黃本作『強』。」

〔一十〕王念孫云：「案『興』字于義無取，當是『與』字之誤，『百姓不與』，即上文之『百姓不親』也。繫辭傳曰：『民不與。』」◎劉師培校補云：「元龜『興』作『與』，黃本同，與盧校王校合。」◎則虞案：元本、活字本、楊本、凌本皆作「興」，指海本從王校作「與」。

〔一一〕洪頤烜云：「第十九晏子敓曰：『有難不死，出亡不送。』第二十八晏子敓曰：『臣雖不知，必務報君以德。』說文：『敓，彊取也。周書曰「敓攘矯虔」。從「攴」、「兌」聲。』此假借作『對』字，是古字之廑存者。」◎蘇輿云：「『敓』同『奪』，假字，言若何而奪此患也。」◎則虞案：洪說是也，當據改。

〔一二〕孫星衍云：「為人則得，為己則失也。」◎蘇輿云：「音義『失』下有『在』字。」◎黃以周云：「元刻本同音義，『道在為人，而失在為己』與下『道在為人，而得在反己』文同。」◎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失』作『適』，當據訂。黃本上方校語云：『「失」疑「不」字。』」

〔一三〕王念孫云：「『在』字乃上文之脫字，誤入此文內。孫氏音義已及之（蘇輿云：『今本音義無此說』）。『小國不為與』，『為』字涉上下諸『為』字而衍。『小國不與』與『諸侯為役』對文，則『與』上不當有『為』字，『百姓不與』『小國不與』，兩『與』字正同義。」◎黃以周曰：「『小國不為與』，謂不為之匮也。」◎劉師培校補云：「元龜作『景公自為，而小國不與，晏子為人，諸侯為役』，當據訂。」今從王說刪「為」字、「在」字。

〔一四〕黃以周云：「『行』蓋『得』之剝文。上文云『而失在為己』，與此相反，為己則失，反己則得也。」◎則虞案：黃說恐非。「行在反己」語不明，「反」疑「失」字之訛，「為人」、「失己」，皆回照上文而來，不當在此突提「反己」之言。

景公問欲善齊國之政以干霸王晏子對以官未具第六〔一〕

景公問晏子曰：「吾欲善治齊國之政，以干霸王之諸侯〔二〕。」晏子作色對曰〔三〕：「官未具也。臣數以聞，而君不肯聽也〔四〕。故臣聞仲尼〔五〕居處惰倦〔六〕，廉隅不正〔七〕，則季次、原憲侍〔八〕；氣鬱而疾〔九〕，志意不通，則仲由、卜商侍〔一十〕；德不盛〔一一〕，行不厚〔一二〕，則顏回、騫雍侍〔一三〕。今君之朝臣萬人，兵車千乘〔一四〕，不善政之所失于下，霣墜下民者眾矣〔一五〕，未有能士敢以聞者〔一六〕。臣故曰：官未具也。〔一七〕」公曰：「寡人今欲從夫子而善齊國之政〔一八〕，可乎？〔一九〕」對曰：「嬰聞國有具官〔二十〕，然後其政可善〔二一〕。」公作色不說〔二二〕，曰：「齊國雖小，則何謂官不具〔二三〕？」對曰：「此非臣之所復也〔二四〕。昔吾先君桓公身體惰懈〔二五〕，辭令不給，則隰朋暱侍〔二六〕；左右多過〔二七〕，獄讞不中〔二八〕，則弦甯暱侍〔二九〕；田野不修，民氓不安〔三十〕，則甯戚暱侍；軍吏怠，戎士偷〔三一〕，則王子成甫暱侍〔三二〕；居處佚怠〔三三〕，左右懾畏〔三四〕，繁乎樂，省乎治〔三五〕，則東郭牙暱侍〔三六〕；德義不中，信行衰微〔三七〕，則管子暱侍〔三八〕。先君能以人之長續其短，以人之厚補其薄，是以辭令窮遠而不逆，兵加于有罪而不頓，是以諸侯朝其德，而天子致其胙〔三九〕。今君之過失多矣〔四十〕，未有一士以聞也〔四一〕。故曰：「官不具。」公曰：「善〔四二〕。」

〔一〕　王念孫云：「案自『公曰「寡人今欲從夫子而善齊國之政」』以下，別是一章，本在問下篇內，其首句本作『景公問晏子曰』，後人以其問答之指，大略相同，遂併後章入前章，而改『景公問晏子曰』為『公曰』，以泯其跡。又前章標題云『景公問欲善齊國之政以干霸王而晏子對以官未具』，則後章亦當有標題，今既併後入前，遂刪去後章之標題矣。不知前章是景公欲善齊國之政以干霸王，而晏子對以官未具；後章是景公欲與晏子善齊國之政，而晏子對以官不具；前章是言侍孔子者有季子、原憲、仲由、卜商、顏回、騫、雍，而景公無一士；後章是言侍桓公者有隰朋、弦甯、甯戚、王子成甫、東郭牙、管仲，而景公無一士。且問答之詞，皆前略而後詳，則非一篇可知，今併為一篇，則既云『今君不善，政之所失于下，霣墜于民者眾矣，未有能士敢以聞者，臣故曰官未具也』，又云『今君之過失多矣，未有一士以聞也，故曰官不具』，古人之文，有如是之複者乎？晏子各章，大同小異者多矣，又可一切刪而併之乎？治要後章在問下篇，其首句作『景公問晏子曰』，可據以訂正（說苑君道篇有後章無前章，孔叢子詰墨篇及意林皆有前章無後章，則前後之非一章甚明）。」◎黃以周云：「治要分『寡人今欲從夫子』以下別為一章，在問下篇。王氏從之，非也。問上問下前計都凡皆三十章，分此人問下則多一章矣；下篇標題章次具在，何處可以羼入。」

〔二〕　孫星衍云：「此句疑脫誤，意林作『吾欲霸諸侯若何』，孔叢子作『可以霸諸侯乎』。」

〔三〕　王念孫云：「案『對曰』上不當有『作色』二字，蓋涉下文『公作色』而衍。」◎則虞案：王說是也。孔鮒詰墨亦無，指海本據刪。

〔四〕　孫星衍云：「『數』，孔叢作『亟』；『不肯聽』，孔叢作『未肯然』。」

〔五〕　孫星衍云：「孔叢下有『聖人猶然』四字。」◎陶鴻慶云：「『臣聞』上不當有『故』字，『也故』二字蓋誤倒。」◎則虞案：詰墨「臣」上無「故」字，「聞」下作「孔子聖人」，此「故」字衍文。

〔六〕　孫星衍云：「意林作『居陋巷』，形近之訛。」◎則虞案：意林作「處陋巷」，孫引誤。詰墨作「然猶居處倦惰」。

〔七〕　孫星衍云：「孔叢『正』作『修』。」

〔八〕　孫星衍云：「季次，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公皙哀，字季次，孔子曰：「天下無行，多為家臣仕于都，唯季次未嘗仕。」』家語作『公●克』，孔叢作『季羔』。」◎則虞案：意林無「季次」二字。

〔九〕　則虞案：嘉靖本「鬱」字作墨釘。

〔一十〕則虞案：意林無「卜商」，聖賢群輔錄、廣博物志引尸子「仲尼志意不立，子路侍」，亦無「卜商」，恐後增也。

〔一一〕則虞案：意林作「德不辱」。

〔一二〕孫星衍云：「孔叢作『勤』。」

〔一三〕孫星衍云：「孔叢作『顏、閔、冉、雍侍』。閔損字子騫。」◎則虞案：意林無「騫閔」二字，尸子作「亡忽古今顏回侍」。

〔一四〕則虞案：詰墨作「立車」。

〔一五〕孫星衍云：「『霣』即『隕』，假音字。『墜』當為『隊』。說文：『隕，從高下也；隊，從高隊也。』」◎蘇輿云：「王氏雜志『下』作『于』。」◎則虞案：元本、活字本、嘉靖本「下」亦作「于」。又詰墨此句作「不善之政加于下民者眾矣」。

〔一六〕孫星衍云：「孔叢作『未能以聞者』。」

〔一七〕孫星衍云：「『具』，孔叢作『備』。意林作『今君未有能侍，故未具也』。」

〔一八〕王念孫云：「治要無『今』字，說苑同。」◎則虞案：諸子瓊林亦無「今」字，指海本刪。

〔一九〕則虞案：說苑君道篇無此二字。

〔二十〕蘇輿云：「治要『聞』下有『之』字。」◎則虞案：說苑及諸子瓊林亦有「之」字，「國」下無「有」字。

〔二一〕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俱作「喜」，綿眇閣本、吳勉學本、楊本、凌本已作「善」。

〔二二〕則虞案：說苑及諸子瓊林「然」作「而」，無「其」及「不悅」二字。

〔二三〕孫星衍云：「說苑作『何為』。一本作『可』，非。」◎黃以周云：「『何』，元刻誤『可』。」◎蘇輿云：「治要『何』作『
可』，句下有『乎』字，此疑傳寫者奪『乎』字，後遂改為『何』字耳，『可』字非誤。」◎則虞案：活字本、吳勉學本、楊本、凌本作「可」，諸子瓊林作「何為不具官乎」。綿眇閣本作「奈何」。

〔二四〕則虞案：此句治要無。

〔二五〕孫星衍云：「『惰』，說苑作『墮』。」◎蘇輿云：「治要『懈』作『解』。」◎則虞案：諸子瓊林亦作「墮」，無「吾」字。

〔二六〕孫星衍云：「隰朋諡成子，莊公曾孫，載仲之子。史記齊世家集解徐廣曰：『或作「崩」也。』潛夫論志氏姓：『齊之隰氏姜姓。』『暱』，爾雅釋詁：『近也。』」◎則虞案：說苑、諸子瓊林無『暱』字，下同。

〔二七〕蘇輿云：「治要作『譽』。」◎則虞案：子彙「左右」二字倒。

〔二八〕孫星衍云；「『讞』當為『●』，說文『議畢也』，玉篇『●，魚列切，與讞同』，艸書『水』『言』相似。」◎則虞案：諸子瓊林作「刑罰不中」。

〔二九〕孫星衍云：「弦商、甯武也。說苑只作『弦章』，『章』、『商』聲相近，韓非作『弦商、甯武』，甯武其即甯戚與？」◎黃以周云：「弦章，景公臣，見諫上篇及外末篇，此當依元刻作『弦甯』，音義亦作『弦甯』，而誤以『弦』為弦章，『甯』為甯武，當以盧說為正。」◎蘇輿云：「舊刻及浙局本俱作『弦章』（孫氏音義仍標作弦甯），此乃事桓公者，與諫景公飲酒之弦章相隔百餘年，明是誤文，今從諸校本改作『弦甯』，但孫氏以『甯』為甯武，謂即甯戚，不知下固有一『甯戚』矣。治要正作『弦甯』。」◎則虞案：「弦甯」非弦章，亦非甯武，新序雜事以甯戚、隰朋、東郭牙、弦甯、王子成甫並舉，且謂「決獄折中，不誣無罪，不殺無辜，則臣不若弦甯，請置以為大理」，是「弦甯」為大理也。

〔三十〕蘇輿云：「治要『氓』作『萌』。」◎則虞案：說苑及諸子瓊林作「人民」。

〔三一〕蘇輿云：「治要『吏』作『士』，『怠』作『惰』，『偷』作『肆』。王氏雜志作『戎事』，非。此與『軍吏』對。」◎則虞案：諸子瓊林作「戎事」。

〔三二〕孫星衍云：「韓非作『公子成父』，是。說苑作『父』。」◎蘇輿云：「治要『成』作『城』。」◎則虞案：諸子瓊林「甫」作「父」。

〔三三〕蘇輿云：「治要『佚』作『逸』。」◎則虞案：諸子瓊林作「居處肆縱」。

〔三四〕則虞案：治要、說苑無此四字。

〔三五〕則虞案：治要、說苑無此六字。

〔三六〕孫星衍云：「姓東郭，名牙。韓非外儲說：『桓公問置吏于管仲。曰：「辯察于辭，清潔于貨，習人情，夷吾不如弦商，請立以為大理；登降肅讓以明禮待賓，臣不如隰朋，請立以為大行；懇草仞邑，辟地生粟，臣不如甯武，請以為大田；三軍既成陳，使士視死如歸，吾不如公子成父，請以為大司馬；犯顏極諫，臣不如東郭牙，請以為諫臣。」』」

〔三七〕蘇輿云：「治要『信』作『意』，『微』作『怠』。」

〔三八〕孫星衍云：「『管』，說苑作『筦』，通。」

〔三九〕蘇輿云：「治要有『焉』字，『致』下無『其』字。」

〔四十〕則虞案：說苑、諸子瓊林無「過」字。

〔四一〕王念孫云：「治要『聞』下有『者』字，說苑同。」◎則虞案：諸子瓊林作「間」，指海本補「者」字。

〔四二〕則虞案：說苑、諸子瓊林作「未具」。

景公問欲如桓公用管仲以成霸業晏子對以不能第七

景公問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有管仲夷吾保乂齊國〔一〕，能遂武功而立文德，糾合兄弟〔二〕，撫存翌州〔三〕，吳越受令，荊楚惛憂〔四〕，莫不賓服，勤于周室，天子加德。先君昭功，管子之力也〔五〕。今寡人亦欲存齊國之政于夫子，夫子以佐佑寡人〔六〕，彰先君之功烈，而繼管子之業〔七〕。」晏子對曰：「昔吾先君桓公，能任用賢，國有什伍〔八〕，治遍細民，貴不凌賤，富不傲貧〔九〕，功不遺罷〔一十〕，佞不吐愚〔一一〕，舉事不私，聽獄不阿〔一二〕，內妾無羨食，外臣無羨祿，鰥寡無飢色〔一三〕；不以飲食之辟〔一四〕害民之財〔一五〕，不以宮室之侈勞人之力；節取于民，而普施之，府無藏，倉無粟，上無驕行，下無諂德〔一六〕。是以管子能以齊國免于難，而以吾先君參乎天子。今君欲彰先君之功烈，而繼管子之業，則無以多辟傷百姓，無以嗜欲玩好怨諸侯，臣孰敢不承善盡力〔一七〕，以順君意？今君疏遠賢人，而任讒諛；使民若不勝，藉斂若不得；厚取于民，而薄其施，多求于諸侯，而輕其禮；府藏朽蠹〔一八〕，而禮悖于諸侯，菽粟藏深〔一九〕，而怨積于百姓；君臣交惡，而政刑無常；臣恐國之危失，而公不得享也。又惡能彰先君之功烈而繼管子之業乎〔二十〕！」

〔一〕　則虞案：元本、活字本均誤作「義」，綿眇閣本、吳勉學本、子彙本作「乂」。

〔二〕　蘇輿云：「謂兄弟之國。」

〔三〕　孫星衍云：「翌州，冀州也，『翌』『冀』聲之緩急。」◎王念孫云：「案『翌州』二字義不可通，『翌』當為『冀』。王肅注家語正論篇曰『中國為冀』，僖四年公羊傳曰『桓公救中國而攘夷狄，卒怗荊』，故曰『撫存冀州，荊楚惛憂也』。今本作『翌州』者，『冀』誤為『翼』，又誤為『翌』耳。孫云『翌冀聲之緩急』，非是。」◎則虞案：指海本改作「翼」。

〔四〕　孫星衍云：「惛，說文：『不憭也。』」◎王念孫云：「案『惛』者，『悶』之借字也。呂氏春秋本生篇『下為匹夫而不惛』，高注曰：『惛，讀憂悶之悶。』故曰『荊楚惛憂』。孫引說文『惛，不憭也』，亦非。」◎于省吾云：「按孫說既非，王說亦誤。『悶憂』不詞，且國不應以悶憂為言也。『惛』應讀作『●』，古『聞』字，說文古文『聞』作『●』，玉篇耳部『●●並古文聞』，虞世南夫子廟堂碑『似●簫韶之響』，魏三體石經『古文聞作●』，隸古定尚書及汗簡同，金文通作『●』，盂鼎『我●殷述命』，蔡殷『外內母敢有不●』，者●鐘『●于四旁』，●王子●鐘『●于四方』，懷石磬『有●于百□』，均其證也。呂氏春秋知分『余何憂於龍焉』，注『憂，懼也』，『憂』與『懼』義相因。『荊楚聞憂』，言荊楚聞而恐懼也。上云『吳越受令』，文正相對。」

〔五〕　孫星衍云：「『國』、『德』，『州』、『憂』，『服』、『室』、『德』、『力』，各為韻。」

〔六〕　孫星衍云：「『佐佑』當為『左右』，詩箋：『左右，助也。』」

〔七〕　孫星衍曰：「『烈』『業』為韻。」

〔八〕　孫星衍云：「謂管子作內政以寄軍令也。」◎則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國」作「固」，綿眇閣本、吳勉學本作「國」。子彙本、凌本「伍」作「五」。

〔九〕　則虞案：楊本「傲」作「欺」。

〔一十〕黃以周云：「元刻作『能』。」◎于鬯云：「『遺』蓋『遣』字形近之誤。『遣』者，『譴』之假字，說文言部云：『譴，謫問也。』元應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音義引蒼頡篇云：『譴，呵也。』『功不譴罷』者，『罷』謂無功者也，言不以有功而呵遣無功者，與上文『貴不凌賤，富不傲貧』，下文『佞不吐愚』義同一律。俞蔭甫太史平議以下文『吐』字為『咄』字之誤，『咄』者，『詘』之假字，『
佞不詘愚』，言不以佞而詘愚也。『佞』者，有才智之稱，其說甚確。『譴』與『詘』於義為一類，猶上文『凌』與『傲』亦於義為一類，古人用字，整密如是。元刻本『罷』字作『能』，誤。若云『功不遺能』，非此義矣。」◎則虞案：凌本正作「遣」，至云「元刻作能」者，非是。元刻作「罷」，吳刻作「能」。

〔一一〕俞樾云：「按『吐』當作『咄』，從『土』從『出』之字，隸書易混，若『●』之為『賣』，『语』之為『敖』是也。『咄』者『詘』之假字，從『口』從『言』之字，古得相通，若『詠』之為『
詠』，『晋』之為『唶』是也。『佞不詘愚』，言不以佞而詘愚也，『佞』者，有才辯之稱，故與『愚』相對，正與上文『貴不凌賤』、『富不傲貧』、『功不遺罷』一律。」◎劉師培補釋云：「『吐』當作『杜』，廣雅（釋詁三）方言（卷七）均謂『杜』為『●』（『●』從『●、止』，有止塞之義），周禮『犯令陵正則杜之』（大司馬），鄭注云：『杜塞使不得與鄰國交通。』小爾雅（廣詁）云：『杜，塞也。』廣雅（釋詁三）又云：『●，塞也。』『●』與『杜』同，古人以『妨賢』為『杜賢』，『杜愚』者，猶言妨塞之使不得上達也，俞說非。」◎則虞案：俞說是，劉說轉曲。

〔一二〕孫星衍云：「『賢』、『民』、『貧』，『罷』、『私』、『愚』、『阿』，各為韻，『阿』，讀如『汙』。」

〔一三〕蘇輿云：「『飢』，舊刻作『饑』。」◎黃以周云：「當依元刻作『飢』。」

〔一四〕劉師培校補云：「『辟』字當作『癖』，『癖』之謂言好也。下文『則無以多辟傷百姓』，與『嗜欲玩好』對言，則『辟』亦當作『癖』。」

〔一五〕黃以周云：「元刻作『則』。」◎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作「財」，不作「則」。

〔一六〕孫星衍云：「『食』、『祿』、『色』、『力』、『粟』、『德』，為韻。」

〔一七〕劉師培校補云：「黃本無『敢』字。」◎則虞案：吳勉學本亦無。

〔一八〕黃以周云：「『朽』，元刻誤『杇』。」

〔一九〕孫星衍云：「『菽』當為『缩』。」

〔二十〕孫星衍云：「『常』、『享』，『烈』、『業』，各為韻。」

景公問莒魯孰先亡晏子對以魯後莒先第八

景公問晏子：「莒與魯孰先亡？」對曰：「以臣觀之也〔一〕，莒之細人，變而不化，貪而好假〔二〕，高勇而賤仁，士武以疾，忿急以速竭〔三〕，是以上不能養其下，下不能事其上，上下不能相收，則政之大體失矣。故以臣觀之也〔四〕，莒其先亡。」公曰：「魯何如？」對曰：「魯之君臣，猶好為義，下之妥妥也〔五〕，奄然寡聞〔六〕，是以上能養其下〔七〕，下能事其上，上下相收，政之大體存矣。故魯猶可長守，然其亦有一焉〔八〕。彼鄒滕雉奔而出其地，猶稱公侯〔九〕，大之事小〔一十〕，弱之事彊久矣，彼周者，殷之樹國也，魯近齊而親殷〔一一〕，以變小國，而不服于鄰，以遠望魯〔一二〕，滅國之道也。齊其有魯與莒乎〔一三〕？」公曰：「魯與莒之事，寡人既得而聞之矣，寡人之德亦薄，然後世孰踐有齊國者？」對曰：「田無宇之後為幾〔一四〕。」公曰：「何故也？」對曰：「公量小，私量大，以施于民，其與士交也，用財無筐篋之藏〔一五〕，國人負攜其子而歸之，若水之流下也。夫先與人利，而後辭其難，不亦寡乎！若苟勿辭也，從而撫之，不亦幾乎〔一六〕！」

〔一〕　黃以周云：「凌本作『之觀』，與此異。」◎則虞案：楊本亦作「之觀」。

〔二〕　孫星衍云：「『化』、『假』為韻。」

〔三〕　孫星衍云：「『疾』、『竭』為韻。」◎則虞案：孫讀是也，楊慎、張純一「忿」字從上句讀，誤。疑「士武」句奪一字。

〔四〕　蘇輿云：「各本作『之觀』，拾補作『觀之』，注云：『舊誤倒，今從上文改。』」◎則虞案：「也」字疑在「亡」字下，誤越於此。

〔五〕　孫星衍云：「『妥』當為『綏』，爾雅釋詁：『綏，安也。』玉篇：『妥，湯果、湯回二切。』又云：『娞，尚書為古文「綏」。』說文有『綏』無『妥』。」◎于省吾云：「按金文『綏』通作『妥』，蔡姞殷『用妥多福』，鄭井叔鐘『用妥賓』，●者鼎『用妥眉彔』，晉姜鼎『用康●妥褱遠●君子』，均其證也。此『妥妥』乃古字之僅存者。」◎則虞案：荀子儒效「綏綏兮其存文章也」，注：「安泰之貌」。正與莒人「忿急」相反。

〔六〕　孫星衍云：「奄然，闇然。」

〔七〕　則虞案：元本、活字本、嘉靖本「養其」互倒。

〔八〕　陶鴻慶云：「『亦』蓋『失』字之誤，隸書『亦』作『●』，與『失』相似，故『失』誤為『亦』，對上文莒政之大體失而言。」

〔九〕　孫星衍云：「說文：『鄒，魯縣，古邾國，帝顓頊之後所封。』杜預注左傳：『滕國，在沛國公邱縣。』『雉奔』，言捷也。鄒子爵，滕公爵，此云『公侯』，未詳。言二國且事魯也。」◎蘇時學云：「鄒滕小國，雖雉奔可出其境，甚言疆土之狹也。然春秋之國，無不稱某公某侯者，故鄒滕雖小，其稱公侯，與齊魯同。」◎黃以周云：「雉不能遠飛，雉奔而出其地，喻其出交近鄰。猶稱公侯者，在國稱公，在外稱列侯，小國亦然也。謂鄒滕雖弱小，而能近事彊大，至今猶不失為通侯，以明魯近齊而親殷，以褊小國而不服于近鄰，卒以滅亡也。音義『雉奔，言捷』，未是，云『滕公爵』，更誤。滕侯爵，後亦稱子。」

〔一十〕王念孫云：「『大之事小』當作『小之事大』，今本『小』『大』互易，則義不可通。」◎俞樾云：「案『大之事小』義不可通，王說是也。『彼周者殷之樹國也』，乃證小事大弱事彊之誼。言周之初乃殷之樹國耳，乃周日彊大而為天子，則殷且事之矣，微子是也，正見魯以弱小而不能事彊大之失。」◎陶鴻慶云：「『大』『小』二字當互易，晏子既舉鄒滕得稱公侯，則弱小當事彊大之誼已明，不煩更說。」◎則虞案：指海本已易。

〔一一〕孫星衍云：「未詳，疑『親殷』當為『親晉』，上亦當為『晉者周之樹國也』，是時魯君屢如晉。」◎俞樾云：「案此所謂殷，即宋也。宋得稱商，則亦得稱殷矣。」◎顧廣圻云：「當互易『周』『殷』二字。」◎蘇時學云：「殷，謂宋也，上句『殷』『周』誤倒，當作『彼殷者，周之樹國也』，於義為允。孫氏注以『親殷』為『親晉』，非是。」◎戴望校略同。◎蘇輿云：「孫云『殷當為晉』，是也。此緣上『殷』字誤耳。下文『魯』亦『晉』誤（俞說已詳）。言魯近鄰齊而不知親，而反與晉為親，下『以遠望魯』『遠』字與此『近』字正相對，所謂鄰者，即指齊也。」◎陶波鴻慶云：「『周者殷之樹國』句，當屬下文為義。此推原魯獨親宋之故。蓋周嘗臣殷，宋於周為客，魯秉周禮故獨親殷，言既以前王之故而親殷，又以盟主之故而望晉也。」◎則虞案：俞樾、蘇時學之說是。

〔一二〕孫星衍云：「『變小』疑『褊小』，『以遠望魯』，言自遠望之。」◎俞樾云：「『變小』，孫云疑即『褊小』，是也。『變』、『褊』音近，故假用耳。『以遠望魯』當作『以遠望晉』，左氏傳所謂『魯有佗竟走望在晉』也。因『晉』與『魯』形相似，此章又論魯事，『晉』字止此一見，淺人不察文義，妄改為『魯』耳。晏子之意，蓋謂魯與齊為鄰，而不知事齊，所親者宋，所望者晉，宋既小弱，不足為援，晉相去又遠，緩急不足恃，故曰：此滅國之道也。」◎蘇輿云：「俞說是。」

〔一三〕孫星衍云：「魯後并于楚，莒滅于楚，而地入齊。」

〔一四〕孫星衍云：「田無宇，陳桓子也，須無之子。『幾』，爾雅釋詁：『近也。』」◎劉師培云：「黃本上方校語云：『「為」，一作「無」。』」◎則虞案：今所見本無作「無」者，足見明人所見本多不傳矣。

〔一五〕則虞案：楊本、凌本作「筴」。

〔一六〕則虞案：田氏將有齊國事，又見諫下十九章，問下十七章，外上十五章。又見韓非子外儲說右，其言曰：「夫田成氏甚得齊民，其於民也，上之請爵祿行諸大臣，下之私大斗斛區釜以出貸，小斗斛以收之，殺一牛，取一豆肉，餘以食士，終歲布帛，取二制焉，餘以衣士，故市木之價，不加貴於山，澤之魚鹽龜鱉蠃蚌，不加貴於海。君重斂，而田成氏厚施。齊嘗大飢，道旁餓死者，不可勝數也，父子相牽而趨田成氏者，不聞不生，故周秦之民，相與歌之曰：『謳乎其已乎，苞乎其往歸田成子乎。』詩曰：『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今田成氏之德，而民之歌舞，民德歸之矣，故曰：其田成氏乎。」所謂「公量小」以至於「若水之流下也」云者，正可以此說實其事。

景公問治國何患晏子對以社鼠猛狗第九

景公問于晏子曰〔一〕：「治國何患〔二〕？」晏子對曰：「患夫社鼠〔三〕。」公曰：「何謂也〔四〕？」對曰〔五〕：「夫社，束木而塗之〔六〕，鼠因往託焉〔七〕，熏之則恐燒其木〔八〕，灌之則恐敗其塗〔九〕，此鼠所以不可得殺者，以社故也〔一十〕。夫國亦有焉〔一一〕，人主左右是也〔一二〕。內則蔽善惡于君上，外則賣權重于百姓〔一三〕，不誅之則亂〔一四〕，誅之則為人主所案據〔一五〕，腹而有之〔一六〕，此亦國之社鼠也〔一七〕。人有酤酒者〔一八〕，為器甚潔清〔一九〕，置表甚長〔二十〕，而酒酸不售〔二一〕，問之里人其故〔二二〕，里人云：『公狗之猛〔二三〕，人挈器而入〔二四〕，且酤公酒，狗迎而噬之〔二五〕，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二六〕。』夫國亦有猛狗，用事者是也。有道術之士，欲干萬乘之主〔二七〕，而用事者迎而齕之〔二八〕，此亦國之猛狗也〔二九〕。左右為社鼠〔三十〕，用事者為猛狗〔三一〕，主安得無壅〔三二〕，國安得無患乎〔三三〕？」

〔一〕　張純一校云：「孫本、明本如此，元刻無『于』字。」◎則虞案：非是。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綿眇閣本、吳懷保本、吳勉學本皆有「於」字。御覽九百一十一引無「於」字，藝文類聚九十五、龍筋鳳髓判二引有。韓非子外儲說右上、說苑政理篇皆作「桓公問管仲」，惟韓詩外傳七與此同。

〔二〕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無「何」字，吳勉學本、子彙本有「何」字，是。類聚五十二、九十五、龍筋鳳髓判二、御覽九百一十一引皆有「何」字，後漢書卷三十三注引同，惟「治」作「理」。韓非子作「治國最奚患」，韓詩外傳作「為人何患」，說苑作「國何患」，與此略異。

〔三〕　則虞案：治要無「晏子」二字，類聚五十二、後漢書卷三十三注引無「夫」字，南宋本說苑「夫」誤「失」。

〔四〕　劉師培校補云：「虞延傳注引作『何謂社鼠』，與外傳同。」

〔五〕　則虞案：龍筋鳳髓判二引無「對曰」二字。

〔六〕　孫星衍云：「韓非『束』作『樹』。『塗』當為『涂』，說文：『汙，涂也。』」

〔七〕　孫星衍云：「韓非作『鼠穿其閒堀，缈託其中』，韓詩外傳作『入託於社』。」

〔八〕　孫星衍云：「韓非、韓詩外傳、說苑『熏』作『燻』，韓非作『恐焚木』。」

〔九〕　孫星衍云：「一本作『途』，是。韓非作『恐塗阤』，韓詩外傳作『恐壞牆』，『塗』即『牆』也。」◎則虞案：孫云「一本」者，元本、活字本。外傳此二句互倒。

〔一十〕則虞案：韓非作「此社鼠之所以不得也」。外傳作「此鼠之患」。

〔一一〕則虞案：說苑「焉」作「社鼠」。

〔一二〕則虞案：類聚五十二、後漢書卷三十三注、御覽九百一十一引皆作「人君之左右」，類聚九十五同，惟無「人」字，蓋沿韓非、外傳而改。韓非作「今人君之左右」，外傳作「今君之左右也」。

〔一三〕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出則賣重寒熱，入則矯謁奴（或「收」字）利』，一作『出則賣寒熱，入則比周』，與此皆不同，所見本異。韓非、外傳作『出則為勢重而收利于民，入則比周而比惡于君』。」◎于省吾云：「按『權重』謰語，重亦權也。韓非子和氏『大臣貪重』，言大臣貪權也。亡徵『官職可以重求』，言官職可以權求也。」◎則虞案：龍筋鳳髓判卷二「賣」作「蠹」，御覽九百一十一引亦作「出賣寒熱，入則比周」。

〔一四〕孫星衍云：「韓非作『吏不誅則亂法』。」◎黃以周云：「當依元刻作『則為亂』。」◎則虞案：黃說是也。說苑正有「為」字，活字本、吳勉學本、楊本、凌本同。外傳作「不罪乎亂法」。

〔一五〕孫星衍云：「案，安也，言人主安之。韓非作『誅之，則君不安』。『亂』、『案』為韻。」

〔一六〕孫星衍云：「韓非作『據而有之』，說苑作『察按腹而有之』，韓詩外傳作『君又覆而育之』。按爾雅釋詁：『腹，厚也；育，長也。』『腹』與『覆』，『有』與『育』，皆聲相近，『據腹』，言據君之腹心也。」◎王念孫云：「案：孫以『據腹』連讀，非也。此當以『案據』連讀。方言曰：『據，定也。』（廣雅同）僖五年左傳注曰：『據，猶安也。』『案據』，謂安定之也。史記白起傳曰：『趙軍長平以案據上黨民』，正與此『案據』同義。爾雅曰：『腹，厚也。』小雅蓼莪篇『出入腹我』、毛傳與爾雅同。昭二十年左傳注曰：『有，相親有也。』『腹而有之』，謂恩厚而親有之，即『案據』之意也。說苑政理篇文與此同（今本說苑『案』誤作『察』，治要引不誤）。韓非子外儲說右篇作『安據』，猶『案據』也（今本韓子有脫誤，元和顧氏千里已辨之）。而今本韓子、說苑皆有脫誤，唯晏子不誤，又經淵如誤讀，故釋其義如此。」◎黃以周云：「『腹』，讀為『覆』。韓詩外傳七作『君又并覆而育之』，又韓子作『則君不安據而有之』，『不』當作『所』。說苑作『則為人主所察據腹而有之』，『察』乃『案』字之訛。」◎劉師培補釋云：「『有』字當作『宥』，『案據』當從王說，『案據』者，猶今人恒言所謂『把持』也。『腹』字作『覆』，當從黃讀，惟『覆』字當訓為『反』，廣雅（釋言）云：『覆，反也。』而毛詩雨無正（『覆出為惡』）桑柔（『覆俾我悖』）瞻劒（『女覆奪之』）諸篇，鄭箋均訓『覆』為『反』。『覆而宥之』，猶言『平反而赦之』也。晏子此語，言人臣欲誅左右，則為君者必堅持不從，或平反其獄以宥其辜，如後世漢文之赦鄧通是也。韓詩外傳作『并覆而育之』，『并』疑『平』字之訛，『育』亦『宥』字之假借。韓子『君不安據而有之』，『不』當作『又』，黃氏謂『不』當作『所』，非也。」◎則虞案：王說是，劉說殊曲。

〔一七〕則虞案：類聚九十五作「此之謂社鼠也」，後漢書注、御覽均無「亦」字，外傳作「此社鼠之患也，景公曰『嗚呼，豈其然』。」

〔一八〕孫星衍云：「韓非作『宋人有酤酒者』，一曰『宋之酤酒者有莊氏者』。」◎則虞案：外傳作「人有市酒而甚美者」。

〔一九〕孫星衍云：「『潔』當為『絜』。『清』，『砗』省文，說文：『無垢穢也。』玉篇：『疾性切。』」

〔二十〕孫星衍云：「韓非作『縣幟甚高』。」

〔二一〕陶鴻慶云：「『而』字當在『酒酸』下，『酒酸而不售』，言其久而不售也。下文云『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是其證。則虞案：陶說是也，外傳作「然至酒酸而不售」，亦其證。

〔二二〕蘇輿云：「言以其故問里人也。史記『括母問奢其故』，文與此同。」◎則虞案：外傳無「之」字。

〔二三〕孫星衍云：「韓詩外傳、說苑作『公之狗猛』。」◎則虞案：孫言是，外傳「狗」下又有「甚」字。此「之」字當從外傳、說苑乙改在「狗」字之上。

〔二四〕孫星衍云：「說文：『挈，縣持也。』韓詩外傳作『持』。」◎則虞案：外傳作「而人有持器而欲往者」。

〔二五〕孫星衍云：「『噬』，韓非、韓詩外傳作『嚙』。」◎則虞案：韓非作「齕」，說苑作「噬」，外傳作「狗輒迎而齧之」。

〔二六〕則虞案：外傳作「是以酒酸不售也」，說苑作「此酒所酸不售之故也」。

〔二七〕則虞案：外傳無「夫國」至「之士」十六字，下句作「士欲白萬乘之主」。說苑與此同，惟「干」作「明」。

〔二八〕孫星衍云：「說文：『齕，齧也。』韓詩外傳作『齧』。」◎則虞案：外傳無「而」字，「齕」作「齧」。

〔二九〕則虞案：外傳無「此」字，「猛」作「惡」。

〔三十〕孫星衍云：「『左右』，韓詩外傳下有『者』字，是。」◎則虞案：當據補「者」字。

〔三一〕則虞案：外傳「猛」作「惡」。

〔三二〕孫星衍云：「當為『邕』。」

〔三三〕孫星衍云：「沈本注云：『或作「用事者為猛狗，則道術之士不得用矣，此治國之患也」。』韓非外儲說韓詩外傳、說苑政理篇用此文。」◎王念孫云：「元刻注文同沈本。案：或本是也。『此治國之所患也』，正對景公『治國何患』之問，與各篇文同一例。今本作『主安得無壅，國安得無患乎』，乃後人取韓子竄入，又改韓子之『無亡』為『無患』，以牽合晏子（韓子云：『主焉得無壅，國焉得無亡乎。』），斯兩失之矣。說苑正與或本同。」◎則虞案：外傳作「此國之大患也」。說苑作「則道術之士不得用矣，此治國之所患也」。

景公問欲令祝史求福晏子對以當辭罪而無求第十〔一〕

景公問于晏子曰〔二〕：「寡人意氣衰，身病甚〔三〕。今吾欲具珪璋犧牲〔四〕，令祝宗薦之乎上帝宗廟〔五〕，意者禮可以干福乎〔六〕？」晏子對曰：「嬰聞之，古者先君之干福也，政必合乎民，行必順乎神；節宮室，不敢大斬伐，以無偪山林〔七〕；節飲食，無多畋漁，以無偪川澤〔八〕；祝宗用事，辭罪而不敢有所求也〔九〕。是以神民俱順，而山川納祿〔一十〕。今君政反乎民，而行悖乎神；大宮室，多斬伐，以偪山林〔一一〕；羨飲食〔一二〕，多畋漁，以偪川澤。是以民神俱怨〔一三〕，而山川收祿，司過薦罪〔一四〕，而祝宗祈福〔一五〕，意者逆乎！」公曰：「寡人非夫子無所聞此，請革心易行。」于是廢公阜之遊，止海食之獻〔一六〕，斬伐者以時，畋漁者有數，居處飲食，節之勿羨，祝宗用事，辭罪而不敢有所求也〔一七〕。故鄰國忌之，百姓親之，晏子沒而後衰。

〔一〕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對」作「病」，「當辭」作「常辭」。治要引此章在問下篇。

〔二〕　盧文弨云：「『于』，元刻無。」◎蘇輿云：「治要亦無。」◎則虞案：楊本、凌本亦無，惟吳勉學本有。

〔三〕　蘇輿云：「治要作『身甚病』。」

〔四〕　王念孫云：「案『珪璋』本作『圭璧』，此後人以意改之也。古者祈禱皆用圭璧，無用璋者。（金縢曰：『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大雅雲漢曰：『圭璧既卒，寧莫我聽。』）諫上篇曰『寡人之病病矣，使史固與祝佗巡山川宗廟，犧牲珪璧，莫不備具』，是其證。治要正作『圭璧犧牲』。」

〔五〕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皆作「朝」，吳勉學本作「廟」。

〔六〕　蘇輿云：「『禮』疑『祀』之誤，『禮』古文似『祀』，故訛。」◎則虞案：天明本治要上眉校語同。

〔七〕　孫星衍云：「一本脫『以』字，非。」◎則虞案：元本、活字本即無「以」字，綿眇閣、吳勉學諸本有。

〔八〕　蘇輿云：「治要『畋』作『田』，『澤』作『浦』，下並同。」

〔九〕　蘇輿云：「治要『所』作『祈』，下同。」

〔一十〕蘇輿云：「曲禮下鄭氏注云：『納，猶致也。』爾雅釋詁云：『祿，福也。』『納祿』，猶言致福，下云『收祿』，正與此反言。」

〔一一〕則虞案：凌本作「一偪」。

〔一二〕蘇輿云：「治要『飲』作『飯』。」

〔一三〕蘇輿云：「治要作『神民』。」

〔一四〕蘇輿云：「治要作『荐至』，疑誤。」

〔一五〕孫星衍云：「『祿』、『福』為韻。」

〔一六〕文廷式云：「說苑君道篇曰『海人入魚，景公以五十乘賜弦章』，蓋即海食之獻。又案文選王元長三月三日曲水詩序『侮涥來王』，李善注曰：『古本作「晦食」，周書曰「東越侮食」。』此文『海食』或『晦食』之異文，則是地名，故與公阜對舉矣。」

〔一七〕蘇輿云：「治要作『焉』。」

景公問古之盛君其行如何晏子對以問道者更正第十一

景公問晏子曰：「古之盛君，其行何如〔一〕？」晏子對曰：「薄于身而厚于民，約于身而廣于世：其處上也，足以明政行教，不以威天下〔二〕；其取財也，權有無，均貧富，不以養嗜欲；誅不避貴，賞不遺賤；不淫于樂，不遁于哀〔三〕；盡智導民，而不伐焉，勞力歲事，而不責焉〔四〕；為政尚相利，故下不以相害，行教尚相愛，故民不以相惡為名〔五〕；刑罰中于法，廢罪順于民〔六〕。是以賢者處上而不華〔七〕，不肖者處下而不怨，四海之內，社稷之中，粒食之民〔八〕，一意同欲。若夫私家之政〔九〕，生有遺教〔一十〕，此盛君之行也〔一一〕。」公不圖。晏子曰〔一二〕：「臣聞問道者更正，聞道者更容〔一三〕。今君稅斂重，故民心離；市買悖，〔一四〕故商旅絕；玩好充，故家貨殫〔一五〕。積邪在于上，蓄怨藏于民〔一六〕，嗜欲備于側，毀非滿于國〔一七〕，而公不圖。」公曰：「善。」于是令玩好不御，公市不豫〔一八〕，宮室不飾，業土不成〔一九〕，止役輕稅，上下行之，而百姓相親〔二十〕。

〔一〕　盧文弨云：「元刻倒。」◎黃以周云：「當依元刻作『如何』，凌本同。標題亦作『如何』。」◎則虞案：治要、冊府元龜二百四十二引作「何如」，楊本、子彙本作「如何」，吳勉學本作「何如」。

〔二〕　蘇輿云：「治要作『而不以威下』。」◎則虞案：下「不以養嗜欲」與此對文，治要奪「天」字。

〔三〕　張純一云：「『遁』讀為『循』，凡字從『彳』從『辵』者皆得相通，墨子非儒『宗喪循哀』可證。」

〔四〕　孫星衍云：「『伐』、『責』為韻。」◎王念孫云：「案『歲事』本作『事民』，『事』，治也（見呂覽、淮南、戰國策注）。謂盡智以導民，而不自矜伐，勞力以治民，而不加督責也。後人不解『事民』二字之義，而改『事民』為『歲事』，則既與『勞力』不相承，又與上句『導民』不對矣。治要正作『勞力事民而不責』。」◎洪頤烜云：「『勞力歲事』與上文『盡智導民』文義不相對，『歲』當是『蕆』字之訛，左氏文十七年傳『以蕆陳事』，廣雅釋詁『蕆，敕也』。」◎于省吾云：「按王氏不解『歲事』之義，而改從治要，疏矣。治要正以不解『歲事』，而改為『事民』，『事民』既不詞，且上云『盡智導民而不伐焉』，『導民』之義，亦在『治民』之內，不知二者有何區別，甚矣王氏好改古書之妄也。『歲』應讀作『會』，孫子行軍『山林蘙薈』，六韜戰騎作『翳薉林木』，太玄玄告『日月相劌』，注：『劌之言會也。』是從『歲』之字與『會』音近字通，『會事』謂與事相期會，亦即赴事之義。禮記月令『以會天地之藏』，疏：『會，猶趣也。』趣亦赴也。此言勞力赴事而不督責焉，『會事』與上文『導民』，正相對為文。」◎則虞案：作「事民」者是，冊府元龜亦作「事民」。

〔五〕　孫星衍云：「論語『必也正名』。」◎王念孫云：「案上二句本作『政尚相利，故下不以相害為行（去聲）』，與『教尚相愛』二句對文。後人誤以『故下不以相害』為一句，『行（平聲）教尚相愛』為一句，『故民不以相惡』為一句，遂移『為』字于『政尚相利』之上，而以『為政尚相利』連讀，以對『行教尚相愛』之文，則既失其義，又失其句，而下文『為名』二字，遂成衍文矣。治要正作『政尚相利，故下不以相害為行，教尚相愛，故民不以相惡為名』。」◎劉師培校補云：「元龜略同。」◎則虞案：指海本已據王說改。

〔六〕　俞樾云：「案『廢罪』當作『廢置』，字之誤也。舉直錯諸枉，則民服，是謂『廢置順于民』。」

〔七〕　蘇輿云：「『不華』即下第二十章所謂『諫乎前不華乎外』意。」◎陶鴻慶云：「『華』讀為『譁』，孫卿子子道篇云：『奮於言者華，奮於行者伐。』韓詩外傳作『慎於言者不譁，慎於行者不伐』，是其例也。說文：『譁，讙也。』後第二十章『諫於前不華於外』，問下第八章『通人不華』，第十九章『夸禮貌以華世』，第二十四章『不以傲上華世』，並當讀為『譁』。」

〔八〕　蘇輿云：「治要無此二句。」

〔九〕　蘇輿云：「治要無此句。」◎劉師培校補云：「元龜『私』作『利』。」

〔一十〕王念孫云：「案治要作『生有厚利，死有遺教』，是也。今本脫去『厚利』『死有』四字，則文不成義。」◎則虞案：元龜與治要同，指海本據補。

〔一一〕蘇輿云：「此下治要所無。」

〔一二〕王念孫云：「案此六字，衍文也。晏子對景公以『盛君之行』既畢，即繼之以『臣聞問道者更正』云云，其中不得有『公不圖，晏子曰』六字也。今本有此六字者，『公不圖』三字涉下文『公不圖』而衍，校書者不知此三字之為衍文，故加『晏子曰』三字，以別于上文耳。案：此章標題云『景公問古之盛君其行如何，晏子對以問道者更正』，然則『問道者更正』云云，即是對景公之語，而其上更無『公不圖，晏子曰』六字明矣。」◎劉師培校補云：「王氏雜志以此為衍，今考元龜引作『而公不圖，晏子又曰』，當據訂。下言『問道者更正，聞道者更容』，即蒙『而公不圖』言。」◎則虞案：指海本刪此六字，非。

〔一三〕劉師培校補云：「『聞道者更容』上，元龜有『又』字。」◎張純一云：「『正』疑『心』訛，『更心』與『更容』對文，標題亦當作『更心』。」

〔一四〕陶鴻慶云：「『買』當為『賈』字之誤，孫卿子儒效篇：『仲尼將為司寇，魯之鬻牛馬者不豫賈。』王氏雜志云：『豫，猶誑也。』周官司市注『使定物賈防誑豫』是也。孫卿正名篇注、漢書五行志注皆云：『悖，惑也。』詐說足以惑人，故市賈欺誑謂之『豫』，亦謂之『悖』。」◎則虞案：「市買悖」義自通，不必改「買」為「賈」。

〔一五〕劉師培校補云：「元龜『殫』作『單』。」

〔一六〕劉師培校補云：「元龜『蓄』作『畜』。」

〔一七〕孫星衍云：「『離』、『絕』、『殫』，『側』、『國』，各為韻，『殫』讀如『金日磾』，『觶』、『鷤』皆以『單』為聲。」

〔一八〕蘇輿云：「『不豫』，謂不誑也，言公市俱以誠信相貿易，無有誑詐也。荀子云『魯之粥牛馬者不豫賈』，義並同（楊注云『謂不定為高價也』，以『豫』為『凡事豫』之『豫』，非。王氏引之已辨之，說具王祭酒師荀子集解儒效篇。」

〔一九〕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土』作『工』。」◎長孫元齡云：「『業土』，已築而未成者，若孟子之『業屨』是也。」◎顧廣圻云：「當作『業之』。」◎則虞案：顧說非。

〔二十〕孫星衍云：「『御』、『豫』，『成』、『行』、『親』，各為韻。」

景公問謀必得事必成何術晏子對以度義因民第十二

景公問晏子曰：「謀必得，事必成，有術乎？」晏子對曰〔一〕：「有。」公曰：「其術如何〔二〕？」晏子曰：「謀度于義者必得，事因于民者必成。」公曰：「奚謂也〔三〕？」對曰：「其謀也，左右無所繫，上下無所縻〔四〕，其聲不悖，其實不逆〔五〕，謀于上，不違天，謀于下，不違民〔六〕，以此謀者必得矣〔七〕；事大則利厚，事小則利薄，稱事之大小，權利之輕重，國有義勞〔八〕，民有如利〔九〕，以此舉事者必成矣。夫逃人而謨〔一十〕，雖成不安〔一一〕；傲民舉事，雖成不榮。故臣聞義謀之法以民事之本也，〔一二〕故及義而謀，信民而動〔一三〕，未聞不存者也〔一四〕。昔三代之興也，謀必度其義〔一五〕，事必因于民。及其衰也，建謀不及義〔一六〕，興事傷民〔一七〕。故度義因民，謀事之術也〔一八〕。」公曰：「寡人不敏，聞善不行，其危如何〔一九〕？」對曰：「上君全善，其次出入焉，其次結邪而羞問。全善之君能制；出入之君時問，雖日危〔二十〕，尚可以沒身；羞問之君，不能保其身。今君雖危，尚可沒身也。」

〔一〕　則虞案：治要無「晏子」二字。

〔二〕　則虞案：治要作「何如」。

〔三〕　蘇輿云：「自『公曰』以下云云，至『以民事之本也』，治要所無。」

〔四〕　盧文弨云：「元刻本作『靡』。」◎則虞案：楊本、凌本亦作「靡」，吳勉學本作「縻」。

〔五〕　孫星衍云：「『繫』、『縻』，『悖』、『逆』為韻。」

〔六〕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奪「下」字。

〔七〕　黃以周云：「元刻本『謀』作『謨』。」◎則虞案：吳勉學本、子彙本作「謀」。

〔八〕　蘇輿云：「『義勞』，言所勞俱為義，不同妄勞，故曰『義勞』。『勞』與『利』對文，言國雖勞而民利也。」◎劉師培校補云：「『義』當作『羨』（與下問佞人章誤『豐羨』為『豐義』例同），『勞』訓為『賜』（管子山權數篇『勞若以百金』，注云『勞賜也』），即前第四章之『上有羨獲，下有加利』也。」◎陶鴻慶云：「『如利』當為『加利』，王氏已正之矣。『義勞』乃『羨榮』二字之誤，後第二十章『積豐義之養』，盧校云『義』當作『羨』，即其例矣。『羨』與『加』意相近，前第四章云『上有羨獲，下有加利』，亦以『羨』與『加』對文，可證也。下文云『傲民舉事，雖成不榮』，『國有羨榮』者，猶言『國有餘榮』耳，誤作『義勞』，文義難通。」◎則虞案：陶說是。

〔九〕　孫星衍云：「『如』字疑誤。」◎王念孫云：「案『如』當為『加』字之誤，『民有加利』，謂一舉事而利加于民也。前第四章曰『上有羨獲，下有加利』，語意與此相似。又曰『破斄之臣，東邑之卒，皆有加利』，此皆『加利』二字之證。」

〔一十〕黃以周云：「『謨』，凌本作『謀』。」◎劉師培校補云：「凌本作『謀』，是。墨子非儒下云：『逃人而後謀。』」◎于省吾云：「王念孫謂『人』當作『義』，方與上下文合。按『人』『義』形異，無緣致誤，王說意改成文，殊無所據。『逃』應讀作『慆』，墨子『備蛾傅，敵引哭而榆』，孫詒讓云：『疑當為「逃」之借字，古「兆」「俞」聲字多互通，如詩小雅鹿鳴「示民不恌」，毛傳云：「恌，偷也」，可證。』按孫說是也。荀子彊國『其服不挑』，注：『挑，偷也。』詩蟋蟀『日月其慆』，『慆』乃『逾』之假字。生民『或舂或揄』，說文『揄』作『舀』，是從『兆』從『俞』從『舀』之字，音近相假。周語『無即慆淫』，注：『慆，慢也。』夫『慆人而謨，雖成不安』，與『傲民舉事雖成不榮』，文例同。『慆人』即『慢人』，與『傲民』為對文。」◎則虞案：王念孫改「人」為「義」，指海本從之，王說見下。

〔一一〕于鬯云：「依上文例，『成』當作『得』。」

〔一二〕盧文弨云：「『以』，元刻作『者』。」◎顧千里云：「當作『義，謀之法也』。『義』句，『民』句。」◎蘇輿云：「『以』，王氏雜志亦作『者』，注云：『「者」當作「也」，與下對。』」◎則虞案：綿眇閣本正作「也」，顧氏即據此為校。

〔一三〕王念孫云：「案『及義而謀，信民而動』，與下句文義不合，『及』當為『反』，『信』當為『倍』，『倍』，亦『反』也。義為謀之法，民為事之本，故反義而謀，倍民而動，未有能存者也（『未聞存者也』，今本作『未聞不存者也』，『不』字乃後人所加，蓋不知『及』『信』二字為『反』『倍』之誤，故于此句內加『不』字以牽合上文耳）。上文云『逃人而謨（「人」當作「義」，方與上下文合），雖成不安，傲民舉事，雖成不榮』，正與此文相應。治要作『反義而謀，背民而動』。『背』與『倍』古字通，故知『信』為『倍』之誤。」◎則虞案：指海本改「信」為「倍」。

〔一四〕黃以周云：「元刻作『未聞存者也』。」◎蘇輿云：「元刻是。治要正無『不』字，此後人妄加（詳上王說）。」◎則虞案：指海本刪「不」字。

〔一五〕王念孫云：「案『度其義』本作『度于義』（度，待洛反），『度』之言『宅』也。薛瓚注漢書韋元成傳曰：『古文「宅」「度」同。』（堯典『宅西』，周官縫人注『宅』作『度』；『五流有宅』，史記五帝紀作『度』。禹貢『是降邱宅上』，風俗通義作『度』；『三危既宅』，夏本紀作『度』。立政『文王惟克厥宅心』，漢石經作『度』。大雅皇矣篇『此維與宅』，論衡初稟篇作『度』；文王有聲篇『宅是鎬京』，坊記作『度』。）『宅』者，居也，謂謀必居于義也。文十八年左傳『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德』，杜注曰：『度，居也。』（大雅綿及皇矣傳並同）是『度于義』即『居于義』也，『度于義』與『因于民』對文。上文『謀度于義者必得，事因于民者必成』，是其明證。今本作『度其義』，則迥非居于義之謂，且與上下文不合矣。治要正作『謀必度于義』。」◎則虞案：指海本已改「其」為「于」。

〔一六〕孫星衍云：「一本作『建謀者及義』。」◎蘇輿云：「王氏雜志從元刻『不』作『者』，云『及』當為『反』（今本作『建謀不及義』，『不』字後人所加），『興事』下亦當有『者』字，與上句對文。顧千里云：『當作「建謀反義」。』案：王說是也。治要正作『謀者反義』。」◎則虞案：指海本已從王說改。

〔一七〕則虞案：指海本「事」下補「者」字。

〔一八〕蘇輿云：「此下治要無。」

〔一九〕黃以周云：「元刻『危』作『已』，剝文。」◎則虞案：綿眇閣本、吳勉學本、子彙本俱作「危」。

〔二十〕黃以周云：「元刻本作『時問之君』，當據補。」◎蘇輿云：「元刻誤衍『之君』二字。此俱承上言，若云『出入之君，時問之君』，則不倫矣。黃反據以補之，何也？」◎則虞案：綿眇閣諸本亦無「之君」二字。黃、蘇二說皆未審，此疑脫「時問」二字，下文云「尚可以沒身」者，指「時問」者言也（「日危」，于鬯云「日」當作「曰」，語辭也。于說是）。此處當作「全善之君能制」（句），此上焉者也；「出入之君時問（句），時問雖曰危（句），尚可以沒身（句）」，此中焉者也；「羞問之君，不能保其身」（句），此下焉者也。「時問」者，正所謂「出入」也，然較「羞問」者為長。張純一誤作「全善之君，能制出入之君（句），時問之君」（句），非。

景公問善為國家者何如晏子對以舉賢官能第十三

景公問晏子曰〔一〕：「蒞國治民，善為國家者何如？」晏子對曰：「舉賢以臨國，官能以敕民，則其道也。舉賢官能，則民與若矣〔二〕。」公曰：「雖有賢能，吾庸知乎？」晏子對曰：「賢而隱，庸為賢乎〔三〕，吾君亦不務乎是〔四〕，故不知也。」公曰：「請問求賢。」對曰：「觀之以其游〔五〕，說之以其行，君無以靡曼辯辭定其行〔六〕，無以毀譽非議定其身，如此，則不為行以揚聲〔七〕，不掩欲以榮君〔八〕。故通則視其所舉〔九〕，窮則視其所不為，富則視其所不取〔一十〕。夫上士，難進而易退也〔一一〕；其次，易進易退也〔一二〕；其下，易進難退也〔一三〕。以此數物者取人〔一四〕，其可乎！」

〔一〕　蘇輿云：「治要作『景公問求賢』，此下至『榮君』治要無。」

〔二〕　拾補「若」作「君」，旁注：「『若」字。」◎于鬯云：「『與』疑『興』之誤。」◎則虞案：疑作「則民興善矣」。「善」「若」亦形近而訛，「興善」與大學之「興仁」「興讓」句法同。指海本作「興君」，非是。

〔三〕　文廷式云：「荀子曰『太公誅華仕』，韓子曰『太公封於齊，東海有居士狂矞華仕昆弟二人，不臣天子，不友諸侯，太公執而殺之』，是齊不容隱士，晏子謂隱則非賢，猶太公之家法也。（內篇問下以傲世樂業為狂惑，以退處山谷為非義，皆斯意也。）」

〔四〕　孫星衍云：「言君亦不以此為事。」◎則虞案：楊本、凌本自「乎」字截讀，非也。

〔五〕　孫星衍云：「觀其交游也。」

〔六〕　蘇輿云：「『君』字疑衍，此是統論取人之道。」

〔七〕　俞樾云：「按古『為』『偽』通用。成九年左傳『為將改立君者』，定十二年傳『子為不知』，釋文並云『「為」本作「偽」』是也。『不偽行以揚聲』，言不偽託高行以揚聲譽。」

〔八〕　孫星衍云：「『行』、『聲』，『身』、『君』，各為韻。」◎王引之云：「『榮』讀為『營』，『營』，惑也（見呂氏春秋淮南注）。『掩欲以營君』者，外為廉絜以自掩其貪，將以惑君也。第二十一篇說佞人之事君曰『以偽廉求上采聽，而幸以求進』，正謂此也。『營』『榮』古字通，說見經義述聞『不可榮以祿』下。」◎錢熙祚云：「『榮』疑『熒』之借。」

〔九〕　蘇輿云：「治要無『故』字，上有『晏子對曰』句。」

〔一十〕孫星衍云：「『舉』、『取』為韻。」◎王念孫云：「案『通』與『窮』對，『富』與『貧』對，治要作『富則視其所分，貧則視其所不取』是也。今本脫『分』字及『貧則視其所』五字，則文不成義。」◎顧廣圻云：「當作『富則視其所為，貧則視其所不取』。」◎黃以周云：「史記魏世家：『李克曰：「達視其所舉，窮視其所不為。」』貧視其所不取，文與此同。『富』當作『貧』，治要作「富則視其所分，貧則視其所不取』，較今本多一句。」◎則虞案：指海本據王說改。

〔一一〕蘇輿云：「治要無『士』字。」◎則虞案：當刪。

〔一二〕蘇輿云：「治要『進』下有『而』字，下同。」

〔一三〕蘇輿云：「表記：『孔子曰：「事君難進而易退，則位有序；易進而難退，則亂也。」』位有序，故為上士，亂故為下，易進易退，若柳下惠令尹子文之流，是也。」◎則虞案：指海本據治要補此句及上句兩「而」字。

〔一四〕蘇輿云：「物，猶事也，說見上。」

景公問君臣身尊而榮難乎晏子對以易第十四

景公問晏子曰：「為君，身尊民安，為臣，事治身榮，難乎，易乎？」晏子對曰：「易。」公曰：「何若？」對曰：「為君節養其餘以顧民，則君尊而民安〔一〕；為臣忠信而無踰職業，則事治而身榮。」公又問：「為君何行則危？為臣何行則廢？」晏子對曰：「為君，厚藉斂而託之為民〔二〕，進讒諛而託之用賢，遠公正而托之不順〔三〕，君行此三者則危；為臣，比周以求進〔四〕，踰職業，防下隱利而求多〔五〕，從君，不陳過而求親〔六〕，人臣行此三者則廢。故明君不以邪觀民〔七〕，守則而不虧〔八〕，立法儀而不犯〔九〕，苟有所求于民，而不以身害之〔一十〕，是故刑政安于下，民心固于上〔一一〕。故察士不比周而進，不為苟而求，言無陰陽〔一二〕，行無內外，順則進，否則退，不與上行邪，是以進不失廉，退不失行也。」

〔一〕　王念孫云：「案『君尊』當為『身尊』，此承上文『身尊民安』而言，今本『身』作『君』者，涉上文『君』字而誤。」◎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身」。

〔二〕　則虞案：御覽六百二十七引「厚藉」二字互倒。

〔三〕　孫星衍云：「言不順君所為。『民』、『賢』、『順』為韻。」

〔四〕　黃以周云：「『進』，元刻作『寸』，誤。『求進』、『求多』、『求親』對文；此言臣有三求則廢，上言君有三託則危，亦對文。『求進』句絕，『踰職業』屬下『求多』為義，『求多』亦句絕。音義、雜志所讀皆誤。」◎則虞案：顧廣圻云：「『寸』當作『進』。」吳勉學本、子彙本、楊本正作「進」，顧黃所校，多據異本，而不舉其名，此亦賢者之一蔽也。

〔五〕　孫星衍云：「利之所在，防遏而隱蔽之。」◎則虞案：「防下隱利」四字衍，蓋旁注增入，當作「踰職業而求多」。

〔六〕　孫星衍云：「不陳君之過而求親媚。『進』、『君』、『親』為韻。」◎王念孫云：「案『從君，不陳過而求親』，謂臣在君側不陳君過，而但求親近也。『求親』與『求多』對文，孫以『求多從君』連讀，而釋之曰『求其多從君欲』，非是。」

〔七〕　于鬯云：「『觀』，當訓『示』。莊子大宗師篇云『彼又惡能憒憒然世俗之禮，以觀眾人之耳目哉』，郭象注正謂：『觀，示。』陸德明釋文亦云：『觀，示也。』『不以邪觀民』者，謂不以邪示民，猶彼言惡能為禮以觀眾，謂惡能為禮以示眾。晏子、莊子取義不同，而『觀民』與『觀眾』其義一也。」◎則虞案：蘇輿亦訓「觀」為「示」。

〔八〕　孫星衍云：「爾雅釋詁：『則，常也，法也。』」◎劉師培校補云：「『則』，當作『財』，上挩『民』字。下文景公問明王教民章云『守於民財，無虧之以利，立於儀法，不犯之以邪』，則此文『守民財而不虧』，即彼文所云『守于民財，無虧其利也』。（墨子非樂云：『虧奪民衣食之財。』）」◎則虞案：楊本、凌本無「而」字。

〔九〕　孫星衍云：「墨子有法儀篇，天下從事者不可以無法儀。」

〔一十〕王念孫云：「案『而』字衍，後第十八章『苟所求于民，不以身害之』，無『而』字。」◎則虞案：指海本刪「而」字。

〔一一〕劉師培校補云：「戴校云：『「上」「下」字當互易。』」

〔一二〕黃以周云：「『陰陽』猶云『面背』，言無面從背違。」

景公問天下之所以存亡晏子對以六說第十五

景公問晏子曰：「寡人持不仁，其無義耳也〔一〕。不然，北面與夫子而義〔二〕。」晏子對曰：「嬰，人臣也，公曷為出若言？」公曰：「請終問天下之所以存亡。」晏子曰：「縵密不能，蔍苴學者詘〔三〕，身無以用人，而又不為人用者卑〔四〕。善人不能戚，惡人不能疏者危。交游朋友從〔五〕，無以說于人，又不能說人者窮。事君要利，大者不得，小者不為者餧〔六〕。修道立義，大不能專，小不能附者滅〔七〕。此足以觀存亡矣。」

〔一〕　孫星衍云：「言未嘗行仁義。」◎蘇輿云：「『義』當為『議』，蓋假字，『議』『義』一聲之轉。莊子齊物論『有倫有義』，崔本『義』作『議』，是『義』『議』同字之證。此與荀子『北面端拜而議』之『議』同義。孫讀本字，而以『仁』『義』平列，非。下云『欲北面而事晏子，以其義』，尤不詞之甚！景公蓋自謂所持不仁，故無足議耳也（猶云未足與議）。不然（言若能仁者也），請北面事夫子而與之議，謂議政治大道也。故下文云『請終問天下之所以存亡』，若云『仁義』，與下全不貫矣。」

〔二〕　孫星衍云：「欲北面而事晏子，以其義也。」◎于鬯云：「『不仁』當讀為『不佞』，已見諫下篇校。『無』當訓『不』，『義』當訓『宜』，皆恒訓也。『也』讀為『邪』，『然』與『如』古亦通用。書盤庚篇『用懷爾，然失于政』，彼文當讀『爾』字句，『然』字屬下讀，『然失于政』者，『如失於政』也。且凡形容之辭，若『勃然』，則『勃如』；『躩然』，即『躩如』。『如』『然』無別，不勝舉證。此『不然』與他文言『不然』者獨異，『不然』即『不如』也。『而』猶『為』也，諫下篇云『二子同桃而節，冶專其桃而宜』，亦以『而』字作『為』字用。景公之意，若曰寡人持不佞，其不宜耳邪，不如北面與夫子為宜。謂己以此不佞之身，其殆不宜於人君之位，不如己就臣位，北面而以此人君之位與晏子為宜。故下文晏子對曰：『嬰，人臣也，公曷為出若言？』則其意大曉矣。孫星衍音義乃云『言未嘗行仁義，欲北面而事晏子，以其義也』，於文豈可通乎？且晏子又何以自明人臣，何至有『公曷為出若言』之對。夫秦孝公欲傳於商君，梁惠王欲讓於惠施，則景公欲以位與晏子，又曷足怪乎？」

〔三〕　孫星衍云：「粗知學問，不能致密者詘于人下。玉篇『蔍，郎谷切』，非此字也，當為『麤』字省文，玉篇『麤，青五切』。」◎盧文弨云：「『蔍苴』，當與『麤粗』同，上倉胡切，下才古切，猶『鹵莽』也。詳見余札記。」◎王念孫云：「案作『縵密不能，蔍苴不學者詘』（『蔍苴』與『麤粗』同，『麤』倉胡反，『粗』在戶反，二字義同，而音異，說見廣雅疏證一），言縵密之事既不能（『縵密』，猶『綿密』，謂事之精微者），蔍苴之事又不學，則未有不詘者也。下文曰：『身無以用人，而又不為人用者卑。善人不能戚，惡人不能疏者危。交游朋友從，無以說于人（「從」字疑衍），又不能說人者窮。事君要利，大者不得，小者不為者餧。修道立義，大不能專，小不能附者滅。』語義並與此同。今本脫去『不』字，則其義相反，且與上文不對矣。外上篇曰：『微事不通，麤事不能者必勞。大事不得，小事不為者必貧。大者不能致人，小者不能至人之門者必困。』語意亦與此同。『微事不通，麤事不能』，正所謂『縵密不能，蔍苴不學』也。以是明之。」◎蘇輿云：「王說是。」◎則虞案：指海本「學」上補「不」字。

〔四〕　洪頤烜以「縵密不能蔍苴」句，「蔍苴」，即「癞疏」假借字，言其材之限也；「學者詘身」句；「無以用人而又不為人用者卑」句。◎則虞案：洪讀非是。

〔五〕　孫星衍云：「句。」◎于鬯云：「此疑衍『友』字，『朋從』連文。」◎則虞案：指海本刪「朋」字，非是。

〔六〕　孫星衍云：「一本作『餒』，非。」◎則虞案：吳懷保本、吳勉學本皆作「餒」。

〔七〕　孫星衍云：「『詘』、『卑』、『危』，『從』、『窮』，『利』、『得』，『餒』、『義』、『滅』，各為韻。」

景公問君子常行曷若晏子對以三者第十六〔一〕

景公問晏子曰：「君子常行曷若？」晏子對曰：「衣冠不中，不敢以入朝；所言不義，不敢以要君；行己不順〔二〕，治事不公，不敢以蒞眾。衣冠無不中〔三〕，故朝無奇僻之服〔四〕；所言無不義，故下無偽上之報〔五〕；身行順，治事公，故國無阿黨之義〔六〕。三者，君子之常行者也〔七〕。」

〔一〕　則虞案：「常行」目錄作「所行」。

〔二〕　孫星衍云：「一本下有『不敢以』三字，非。」◎王念孫云：「案『行己』本作『身行』（『行』讀去聲），此後人習聞『行己』之語，而罕見『身行』之文，故改之耳。不知『身』即『己』也（玉篇「己，身也」），下文『身行順，治事公』，正承此文言之。未見全文，而輒以意改，粗心人大抵皆然。治要正作『身行不順』。」◎劉師培校補云：「黃本下有『以』字，蓋『以』下挩二字，此並『以』字挩之，他本或並挩『不敢』。」◎則虞案：元本、活字本有「不敢」二字，吳懷保本、吳勉學本有「不敢以」三字，指海本「行己」改作「身行」。

〔三〕　蘇輿云：「治要無『無不』二字，下同。」

〔四〕　孫星衍云：「『僻』，一本作『辟』。」◎則虞案：楊本、凌本正作「辟」。

〔五〕　蘇輿云：「『所言無不義』，謂與君言無不義也。君習聞義言，故施于民無有欺偽，而民亦以誠信待君。故曰：『下無偽上之報。』」

〔六〕　則虞案：阿黨不可稱「義」，疑「議」字之殘。劉師培釋為「俄」，非。

〔七〕　王念孫云：「案『常行」下衍『者』字（『常行』讀去聲，若云『常行者』，則當讀平聲矣），上文『景公問君子常行曷若』，即其證。治要無『者』字。」◎則虞案：指海本刪「者」字。

景公問賢君治國若何晏子對以任賢愛民第十七

景公問晏子曰：「賢君之治國若何？」晏子對曰：「其政任賢，其行愛民，其取下節，其自養儉；在上不犯下，在治不傲窮〔一〕；從邪害民者有罪，進善舉過者有賞。其政，刻上而饒下，赦過而救窮；不因喜以加賞〔二〕，不因怒以加罰；不從欲以勞民〔三〕，不修怒而危國〔四〕；上無驕行，下無諂德〔五〕；上無私義〔六〕，下無竊權；上無朽蠹之藏，下無凍餒之民；不事驕行而尚司〔七〕，其民安樂而尚親〔八〕。賢君之治國若此。」

〔一〕　則虞案：凌本「窮」作「一」。

〔二〕　則虞案：楊本、凌本「喜」作「善」，誤。

〔三〕　蘇輿云：「從，讀為縱。」

〔四〕　蘇輿云：「『修怒』疑當作『修怨』（左傳『修怨于諸侯』，義同此），『怨』『怒』形近而訛。」

〔五〕　孫星衍云：「『罰』、『國』、『德』為韻。」◎盧文弨云：「『諂』，元刻作『伦』。」

〔六〕　劉師培校補云：「黃本『義』作『議』。」

〔七〕　盧文弨云：「疑『同』，墨子有上同篇。」◎于省吾云：「按盧說非是。『司』應讀作『治』，金文『●』『司』同用，『●』古『治』字。此言不事驕行而尚治也。」◎則虞案：此句疑在「不修怒而危國」句下。今本有錯亂，不但意義淆混，而文亦不順。

〔八〕　孫星衍云：「『權』、『民』、『親』為韻。」

景公問明王之教民何若晏子對以先行義第十八

景公問晏子曰：「明王之教民何若？」晏子對曰：「明其教令，而先之以行義〔一〕；養民不苛〔二〕，而防之以刑辟〔三〕；所求于下者，不務于上〔四〕；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守于民財，無虧之以利，立于儀法，不犯之以邪，苟所求于民，不以身害之〔五〕，故下之勸從其教也〔六〕。稱事以任民，中聽以禁邪〔七〕，不窮之以勞〔八〕，不害之以實〔九〕，苟所禁于民，不以事逆之〔一十〕，故下不敢犯其上也。古者百里而異習，千里而殊俗，故明王修道，一民同俗，上愛民為法，下相親為義，是以天下不相遺〔一一〕，此明王教民之理也〔一二〕。」

〔一〕　蘇輿云：「治要無『義』字，『刑』下無『辟』字。」◎則虞案：「義」字後人所增，「先之以行」，言以身率教，「行」、「刑」為韻。下句「辟」字，亦後人妄增。

〔二〕　則虞案：廣雅釋詁：「養，使也。」

〔三〕　孫星衍云：「『義』、『辟』為韻。」

〔四〕　王引之云：「『不務于上』，義不可通，『不務』當作『必務』，此涉上下文諸『不』字而誤也。治要亦作『不務』，則唐初本已然。案：『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謂無諸己而後非諸人；『所求于下者，必務于上』，謂有諸己而後求諸人也。則當作『必務』明矣。下文云『苟所求于民，不以身害之』，『苟所禁于民，不以事逆之』，即承此四句而言。」◎則虞案：元刻本「所求」二字誤倒。

〔五〕　孫星衍云：「『利』、『邪』、『害』為韻。」◎劉師培校補云：「以上文問君臣身尊而榮章證之，『苟』下當增『有』字。」

〔六〕　王念孫云：「案『之』字衍。下文曰『故下不敢犯其上也』，文義正與此同，則不當有『之』字明矣。治要無。」◎蘇輿云：「治要作『故下從其教也』，無上六句。」◎則虞案：指海本刪「之勸」二字。

〔七〕　俞樾云：「案『聽』，謂聽訟也。古謂聽訟為『聽』，書大傳『諸侯不同聽』，注曰：『聽，議獄也。』『中聽以禁邪』，言聽訟得中則足以禁邪也。尚書呂刑篇曰：『罔不中聽獄之兩辭。』然則『中聽』二字蓋本于尚書矣。問下篇曰：『中聽則民安。』夫刑罰不中，民無所措手足，故中聽則民安也。又曰：『慢聽厚斂則民散。』『聽』『斂』並言，亦孟子『省刑罰，薄稅斂』之意。」

〔八〕　黃以周云：「謂稱事。」

〔九〕　王念孫云：「案『害之以實』，義不可通，『實』本作『罰』，謂不以刑罰害民也。『窮之以勞，害之以罰』，皆虐民之事。治要正作『不害之以罰』。」

〔一十〕孫星衍云：「『邪』、『逆』、『實』為韻。」

〔一一〕王念孫云：「案治要作『上以愛民為法，下以相親為義，是以天下不相違』，是也。上文云『明王修道，一民同俗』，故云『天下不相違』。今本脫兩『以』字，『違』字又誤作『遺』，則文義皆不協。」◎則虞案：「遺」字不為誤，上下以相愛相親為義，是不相遺也。猶孟子「未有仁而遺其親者，未有義而遺其君者」之「遺」，同義。此節「一民同俗」即墨氏之尚同；相愛相親，近墨氏之兼愛；「不相遺」，非承「一民同俗」而來。

〔一二〕孫星衍云：「『義』、『遺』、『理』為韻。」◎王念孫云：「案本作『此明王之教民也』，上章『賢君之治國若此』，正對『賢君治國若何』之問；本章『此明王之教民也』，亦正對『明王教民何若』之問。今本作『此明王教民之理也』，詞義庸劣，乃後人所改。治要正作『此明王之教民也』。」◎顧廣圻云：「此書多以『理』為『治』，唐人避諱所改。」

景公問忠臣之事君何若晏子對以不與君陷于難第十九

景公問于晏子曰〔一〕：「忠臣之事君也何若〔二〕？」晏子對曰〔三〕：「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公不說，曰〔四〕：「君裂地而封之〔五〕，疏爵而貴之〔六〕，君有難不死〔七〕，出亡不送，可謂忠乎〔八〕？」對曰：「言而見用，終身無難，臣奚死焉〔九〕；謀而見從〔一十〕，終身不出〔一一〕，臣奚送焉。若言不用〔一二〕，有難而死之〔一三〕，是妄死也；謀而不從〔一四〕，出亡而送之，是詐偽也〔一五〕。故忠臣也者〔一六〕，能納善于君〔一七〕，不能與君陷于難〔一八〕。」

〔一〕　盧文弨云：「論衡定賢篇作『齊詹問』，『詹』疑『侯』字誤。但下作『詹曰』，又似非誤。」◎則虞案：說苑臣術引作「齊侯問於晏子曰」，是漢人所見本俱作齊侯。治要及御覽六百二十一引與今本晏子同，惟治要無「于」字。

〔二〕　盧文弨云：「論衡及說苑臣術篇『事』下皆有『其』字。」◎劉師培校補云：「文苑英華六百九十五魏徵論治道疏引作『如之何』（校云一作『如何』），說苑臣術篇作『之事其君何若』。」◎則虞案：論衡及楊本俱作「若何」。說苑、治要及御覽無「也」字。

〔三〕　黃以周云：「『對』，元刻本作『敓』。」◎則虞案：楊本亦作『敓』。又論衡、說苑、治要、御覽皆無「晏子」二字。

〔四〕　盧文弨云：「論衡但作『詹曰』，上無『齊』字。」

〔五〕　盧文弨云：「論衡、說苑俱無『君』字。『裂』，論衡作『列』。」◎蘇輿云：「治要『封』作『富』。」

◎劉師培校補云：「魏疏『裂』作『列』，御覽六百二十一引同，路史發揮引作『處』，新序雜事五作『與』，論衡定賢篇作『予』。」

〔六〕　蘇輿云：「史記黥布傳云：『上裂地而王之，疏爵而貴之。』文與此同。集解引漢書音義曰：『疏，分也，禹決江疏河是也。』案：尚書武成云：『列爵惟五，分上惟三。』『疏爵』與『裂地』對文，故『疏』可訓『分』。」◎劉師培校補云：「魏疏作『而待之』。」

〔七〕　則虞案：說苑「君」誤「吾」，治要、御覽均無「君」字。

〔八〕　王念孫云：「案『可謂忠乎』本作『其說何也』，下文晏子對詞，正申明『不死』『不送』之說。今本作『可謂忠乎』者，後人依說苑臣術篇、論衡定賢篇改之。治要及御覽治道部二引此並作『其說何也』。（雜上篇高糾謂晏子曰：『臣事夫子三年，無得而卒見逐，其說何也。』）」◎則虞案：魏疏引同，指海本據改。

〔九〕　則虞案：說苑、御覽「奚」作「何」，下同。論衡無上四字。

〔一十〕盧文弨云：「『謀』，論衡『諫』。」◎則虞案：御覽亦作「諫」。

〔一一〕盧文弨云：「『出』，俱作『亡』。」

〔一二〕盧文弨云：「『不』下俱有『見』字，下同。」

〔一三〕則虞案：論衡、治要、魏疏俱無「之」字，說苑有，下同。

〔一四〕盧文弨云：「『謀』，俱作『諫』。」

〔一五〕劉師培校補云：「魏疏引作『諫而不見從』，下作『是詐忠』，路史發揮引作『是偽送也』，此作『詐偽』，疑『偽亡』之訛，與上『妄死』對文。古『亡』字恆誤『乍』（如周書『汝無作』，『
作』為『忘』訛是也。古『作』字作『●』，與『亡』近），嗣改為『詐』，復倒文作『詐偽』。然新序、說苑作『詐為』，論衡定賢篇及治要引此並作『詐偽』，或此文非誤，誌以存疑。說苑無『之』字。」

〔一六〕盧文弨云：「俱無『也』字。」

〔一七〕劉師培校補云：「治要引下句作『而不與君陷於難者也』，路史發揮引『納』作『盡』，『難』作『禍』，新序、論衡『納』作『盡』，無下『君』字，說苑作『而不能與君陷者也』。」

〔一八〕盧文弨云：「『君』，論衡無。」◎蘇輿云：「治要有『者也』二字。」

景公問忠臣之行何如晏子對以不與君行邪第二十

景公問晏子曰：「忠臣之行何如？」對曰：「不掩君過，諫乎前，不華乎外〔一〕；選賢進能，不私乎內；稱身就位，計能定祿〔二〕；睹賢不居其上〔三〕，受祿不過其量；不權居以為行〔四〕，不稱位以為忠〔五〕；不揜賢以隱長〔六〕，不刻下以諛上；君在不事太子，國危不交諸侯〔七〕；順則進，否則退〔八〕，不與君行邪也〔九〕。」

〔一〕　孫星衍云：「『不華』，不喧嘩也。」◎蘇輿云：「治要無此二句。」◎劉師培校補云：「『華』，為侈飾之誼。」

〔二〕　王念孫云：「案祿由君定，非由臣定也，『定祿』本作『受祿』，下文『受祿不過其量』，即其證。治要正作『計能受祿』。」◎則虞案：指海本改作「受」。

〔三〕　劉師培校補云：「潛夫論交際篇用此語。」

〔四〕　王念孫云：「案『權居』二字，義不可通。『居』當為『君』字之誤也。『權』，稱也，（周語『權輕重以振救民』，韋注：『權，稱也。』）言忠臣之行（去聲），必準于道，不稱君以為行也。治要正作『不權君以為行』。」◎俞樾云：「案王說非也。『權居』與『稱位』相對，『權』，猶『稱』也，『居』，猶『位』也。若作『權君』則義不倫矣。古之君子，所居雖卑，所行則高，所居雖汙，所行則潔，是謂『不權居以為行』。」◎則虞案：指海本已改「君」字。

〔五〕　則虞案：二「不」字疑衍。「權居以為行」即「素其位而行」，「稱位以為忠」即「陳力就列」，承上文「稱身就位」而來。

〔六〕　則虞案：治要「揜」作「掩」。

〔七〕　則虞案：此二句治要無。

〔八〕　則虞案：治要「則」並作「即」。

〔九〕　則虞案：治要無「也」字。

景公問佞人之事君何如晏子對以愚君所信也第二十一〔一〕

景公問：「佞人之事君如何？」晏子對曰：「意難，難不至也。〔二〕明言行之以飾身〔三〕，偽言無欲以說人〔四〕，嚴其交以見其愛〔五〕；觀上之所欲，而微為之偶，求君逼邇〔六〕，而陰為之與〔七〕；內重爵祿，而外輕之以誣行，下事左右，而面示正公以偽廉〔八〕；求上采聽，而幸以求進；傲祿以求多，辭任以求重〔九〕；工乎取，鄙乎予；歡乎新，慢乎故〔一十〕；骡乎財〔一一〕，薄乎施；睹貧窮若不識，趨利若不及〔一二〕；外交以自揚，背親以自厚；積豐義之養〔一三〕，而聲矜卹之義；非譽乎情，而言不行身，〔一四〕涉時所議，而好論賢不肖；有之己，不難非之人，無之己，不難求之人；其言彊梁而信，其進敏遜而順〔一五〕：此佞人之行也。明君之所誅，愚君之所信也。」

〔一〕　則虞案：元本舊脫「以」字，顧據目錄校增。

〔二〕　于鬯云：「『意』，蓋讀為『噫』。」◎則虞案：此句有訛脫，不可強為之解。

〔三〕　于鬯云：「『之』，讀為『止』。」

〔四〕　孫星衍云：「『身』、『人』為韻。」

〔五〕　則虞案：此句義不明，下疑脫一句。

〔六〕　盧文弨云：「元刻『爾』。」◎則虞案：以上句例之，「君」下疑奪「之」字。

〔七〕　蘇輿云：「『與』，黨與也。言求君寵倖之人，而陰結為黨與也。」

〔八〕　則虞案：「正公」疑互倒，楊本「偽」作「為」。

〔九〕　則虞案：「求重」即「賣重」之意。

〔一十〕孫星衍云：「『予』、『故』為韻。」

〔一一〕孫星衍云：「『骡』，當為『吝』。」

〔一二〕則虞案：「利」上疑脫一字。

〔一三〕俞樾云：「案『豐義』二字，誼不可通。『義』當作『羨』，字之誤也。『羨』，饒也，『豐羨』猶『豐饒』矣。」◎于省吾云：「按俞說非是。『豐義』乃『禮儀』二字之古文。說文『豊，行禮之器也；豐，豆之豐滿者也』。甲骨文金文『豐』『豊』同字，大豐殷『王有大豐』，『大豐』，即『大豊』，師遽尊『醴字作●』，『豊』『禮』古今字。『義』『儀』金文通用，金文『威儀』之『儀』亦作『義』。外篇第一『畏禮也』今本作『畏禮義也』，王念孫謂作『義』乃古字之僅存者，良可寶也。周禮秋官司盟『及其禮義』，注：『義音儀。』然則此文『積豐義之養』，謂積禮儀之養也。呂氏春秋過理『臣聞其聲』，注『聲，名也』。『矜』本應作『桒』，憐也。此言佞人非能誠中形外，但積禮儀之養，而名桒卹之義耳。上云『內重爵祿，而外輕之以誣行，下事左右，而面示正公』，均謂有其表而無其質也。問下第十九『夸禮貌以華世』，義亦相仿。」

〔一四〕劉師培引戴校云：「『乎』疑『平』字，言毀譽雖公，不能實踐也。」

〔一五〕孫星衍云：「『人』、『信』、『順』為韻。」

景公問聖人之不得意何如晏子對以不與世陷乎邪第二十二

景公問晏子曰：「聖人之不得意何如〔一〕？」晏子對曰：「上作事反天時，從政逆鬼神，藉斂殫百姓；四時易序，神祇並怨；道忠者不聽，薦善者不行，諛過者有賚〔二〕，救失者有罪〔三〕。故聖人伏匿隱處，不干長上，潔身守道〔四〕，不與世陷乎邪，是以卑而不失義，瘁而不失廉〔五〕。此聖人之不得意也。」「聖人之得意何如〔六〕？」對曰：「世治政平，舉事調乎天，藉斂和乎百姓；樂及其政〔七〕，遠者懷其德；四時不失序，風雨不降虐〔八〕；天明象而贊〔九〕，地長育而具物；神降福而不靡，民服教而不偽〔一十〕；治無怨業，居無廢民；此聖人之得意也。」

〔一〕　蘇輿云：「治要『意』下有『也』字。」

〔二〕　蘇輿云：「治要『賚』作『賞』。」

〔三〕　孫星衍云：「『事』、『時』，『神』、『姓』、『聽』、『行』，『賚』、『罪』，各為韻。」

〔四〕　蘇輿云：「治要『潔』作『靜』。」

〔五〕　蘇輿云：「治要『瘁』作『蔽』。」

〔六〕　王念孫云：「案『聖人』上脫『公曰』二字，治要有。」◎則虞案：指海本已補「公曰」二字。

〔七〕　王念孫云：「案治要作『舉事調乎天，藉斂和乎民，百姓樂其政，遠者懷其德』，是也。既言『民』而又言『百姓』者，古人之文不慊于複，『子庶民則百姓勸』，即其證也。此四句皆五字為句，而兩兩相對，今本脫一『民』字，衍一『及』字，而文義皆參差不協矣。」◎則虞案：指海本已補「民」字。

〔八〕　蘇輿云：「『虐』各本作『雪』，『虐』『雪』形近而訛。淮南本經篇『風雨不降其虐』，語本于此，是字應作『虐』之明證。治要正作『虐』。」

〔九〕　孫星衍云：「當云『贊地』，今本脫一『地』字，因下有『地』字故。」◎王念孫云：「案下三句皆六字，唯首句少一字，治要作『天明象而致贊』，是也。『致贊』，謂天致禎祥以贊王者（昭元年左傳『天贊之也』，杜注：『贊，佐助也』），非贊地之謂也。淮南本經篇曰『四時不失其敘，風雨不降其虐，日月淑清而揚光，五星循軌而不失其行』，正所謂『天明象而致贊』。」◎則虞案：顧廣圻云：「今本脫一『地』字。」指海本已補「致」字。

〔一十〕孫星衍云：「『平』、『天』，『姓』、『政』，『德』、『虐』、『物』，『靡』、『偽』，各為韻。」

景公問古者君民用國不危弱晏子對以文王第二十三

景公問晏子曰：「古者君民而不危，用國而不弱，惡乎失之〔一〕？」晏子對曰：「嬰聞之，以邪蒞國，以暴和民者危〔二〕；修道以要利，得求而返邪者弱。古者文王修德，不以要利，滅暴不以順紂，干崇侯之暴〔三〕，而禮梅伯之醢〔四〕，是以諸侯明乎其行，百姓通乎其德，故君民而不危，用國而不弱也。」

〔一〕　王念孫云：「案兩『不』字涉下文『不危』『不弱』而衍，景公問『君民而危，用國而弱者，惡乎失之』，故下文晏子之對，皆言其所以危弱之故，若云『不危』『不弱』，則不得言『惡乎失之』，且與下文相反矣。」◎黃以周云：「按標題云『景公問古者君民用國不危弱，晏子對以文王』，『不』字非衍。末云『故君民而不危，用國而不弱也』，正對問辭『惡乎失之』，『失』當作『法』，標題云『晏子對以文王』，明是『法』字。」◎陶鴻慶云：「王氏疑兩『不』字為衍，黃氏校勘記以為『失』當作『法』，皆未碻。『失』蓋『先』字之誤，『惡乎先之』，言君民不危，用國不弱，當以何者為先也。」◎則虞案：陶說是也。指海本刪「不」字，非。

〔二〕　陶鴻慶云：「『和』當為『加』字之誤。」

〔三〕　孫星衍云：「韓非說疑篇『紂有崇侯虎』。」

〔四〕　孫星衍云：「韓非難言篇：『梅伯醢。』呂氏春秋行論篇：『紂為無道，殺梅伯而醢之，以禮諸侯于廟，文王流涕而咨之。』過禮篇：『殺梅伯而遺文王，其醢不適也，文王貌受以告諸侯。』」

景公問古之蒞國者任人如何晏子對以人不同能第二十四

景公問晏子曰：「古之蒞國治民者，其任人何如？」晏子對曰：「地不同生〔一〕，而任之以一種，責其俱生不可得〔二〕；人不同能，而任之以一事，不可責遍成〔三〕。責焉無已，智者有不能給，〔四〕求焉無饜，天地有不能贍也〔五〕。故明王之任人，諂諛不邇乎左右，阿黨不治乎本朝；任人之長，不彊其短〔六〕，任人之工，不彊其拙。此任人之大略也〔七〕。」

〔一〕　王念孫云：「案『地不同生』文義不明，治要『生』作『宜』，是也。今作『生』者，涉下文『俱生』而誤。周官草人『掌土化之法，以物地相其宜，而為之種』，故曰『地不同宜』。」◎俞樾云：「案古『生』『性』字通用，周官大司徒職曰『辨五地之物生』，杜子春讀『生』為『性』。然則此文『生』字亦當讀為『性』，『地不同性』，即所謂『辨五地之物性』也。治要作『宜』，蓋不知『生』為『性』之假字而改之，未足據。」◎則虞案：俞說是。

〔二〕　蘇輿云：「治要有『也』字。」◎陶鴻慶云：「『地不同生』之『生』，當讀為『性』，俞氏已及之矣。『責其俱生不可得』，當作『不可責俱生』（責，求也）。與下文『人不同能，而任之以一事，不可責遍成』，文義一律，『生』與『成』亦為韻。今本因『不可』二字誤倒在『責俱生』之下，後人輒增『其』字『得』字以足句耳。」

〔三〕　蘇輿案：「治要有『焉』字。」

〔四〕　蘇輿云：「治要『給』作『洽』，非；句下有『矣』字。」◎則虞案：指海本已補「矣」字。

〔五〕　孫星衍云：「『贍』當為『詹』，若『澹』，呂氏春秋『不流則不詹』，高誘注：『詹，足也。「詹」讀如「澹然而無為」之「澹」。』荀子王制篇『物不能澹』，楊倞注：『澹，讀為瞻。』『給』、『饜』『贍』為韻。」◎蘇輿云：「治要『也』作『矣』。」◎則虞案：指海本改作「矣」。

〔六〕　則虞案：黃本作「不強」。

〔七〕　則虞案：吳懷保本誤「太」。

景公問古者離散其民如何晏子對以今聞公令如寇讎第二十五

景公問晏子曰：「古者離散其民，而隕失其國者〔一〕，其常行何如？」晏子對曰〔二〕：「國貧而好大，智薄而好專；貴賤無親焉〔三〕，大臣無禮焉〔四〕；尚讒諛而賤賢人，樂簡慢而玩百姓〔五〕；國無常法，民無經紀；好辯以為忠〔六〕，流湎而忘國〔七〕，好兵而忘民；肅于罪誅〔八〕，而慢于慶賞；樂人之哀，利人之難；〔九〕德不足以懷人，政不足以惠民〔一十〕；賞不足以勸善，刑不足以防非：亡國之行也〔一一〕。今民聞公令如寇讎〔一二〕，此古離散其民，隕失其國所常行者也〔一三〕。」

〔一〕　孫星衍云：「說文『抎，有所失也。』『隕』與『抎』聲相近。」

〔二〕　則虞案：治要無「晏子」二字。

〔三〕　陶鴻慶云：「『貴賤無親』，文不成義，『賤』當為『戚』，涉下文『賤賢人』而誤。問上第五章云『貴戚離散』，是其證也。古『無』『不』通用，『貴戚無親』，『大臣無禮』，『猶言不親貴戚，不禮大臣』耳。」◎則虞案：元刻本「賤」「無」二字倒，楊本、淩本乙。

〔四〕　蘇輿云：「治要無此二句。」

〔五〕　蘇輿云：「治要『玩』作『輕』。」

〔六〕　王念孫云：「案治要作『好辯以為智，刻民以為忠』，是也。今本脫『智』、『刻民』、『以為』五字，則文不成義。」◎則虞案：指海本已據校補。

〔七〕　孫星衍云：「『大』、『禮』、『專』，『親』、『人』、『姓』，『紀』、『國』，各為韻。」

〔八〕　文廷式云：「肅，疾也。」

〔九〕　蘇輿云：「治要作『害』。」

〔一十〕蘇輿云：「治要『惠』作『匡』。」

〔一一〕蘇輿云：「治要『亡』上有『此』字。」

〔一二〕盧文弨云：「『如』下當有『逃』字，下篇有。」◎王念孫云：「案『民聞公令如寇讎』，語意自明了，不必定加『逃』字。諫上篇亦云：『今君臨民若寇讎。』下篇直用左氏之文，故有『逃』字，不得執彼以例此也。元刻本及標題皆無『逃』字，治要亦無。」

〔一三〕王念孫云：「案此文本作『此古之離散其民，隕失其國者之常行也』，上文『景公問曰：「古者離散其民，而隕失其國者，其常行何若」』，正與此文相應。且『常行』之『行』，讀去聲，不讀平聲，今本『古』下脫『之』字，『國』下脫『者』字，則文不成義。『之常行也』作『所常行者也』，則『行』字當讀平聲矣。治要作『古之離其民，隕其國者之常行也』（校今本少『失』『散』二字，『者』，省文也）。」◎則虞案：指海本補「之」字，「者」字乙在「國」字之下。

景公問欲和臣親下晏子對以信順儉節第二十六

景公問晏子曰：「吾欲和民親下奈何〔一〕？」晏子對曰：「君得臣而任使之，與言信，必順其令，赦其過〔二〕，任大無多責焉，〔三〕使邇臣無求嬖焉〔四〕，無以嗜欲貧其家，無親讒人傷其心，〔五〕家不外求而足〔六〕，事君不因人而進，則臣和矣。儉于藉斂，節于貨財，作工不歷時，使民不盡力，百官節適，關市省征，山林陂澤，不專其利〔七〕，領民治民〔八〕，勿使煩亂，知其貧富，勿使凍餒，則民親矣。」公曰：「善！寡人聞命矣。」故令諸子無外親謁〔九〕，辟梁丘據無使受報〔一十〕，百官節適〔一一〕，關市省征，陂澤不禁，冤報者過，留獄者請焉〔一二〕。

〔一〕　俞樾云：「案『和民』當作『和臣』，下文晏子對曰『君得臣而任使焉云云，則臣和矣』，可證此文『民』字之誤。」◎黃以周云：「『民』字誤，元刻本作『和臣』，標題同。」◎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臣」。

〔二〕　則虞案：此數語頗費解，不宜強為之釋。

〔三〕　孫星衍云：「當為『任大臣』。」◎則虞案：指海本「大」下添「臣」字。

〔四〕　孫星衍云：「『責』、『嬖』為韻。」

〔五〕　黃以周云：「『親』，元刻本作『信』。」◎劉師培校補云：「黃本亦作『信』，冊府元龜二百四十二『信』作『以』。」◎則虞案：吳勉學本、子彙本、楊本、凌本亦作「信」。

〔六〕　則虞案：「家」上疑奪一字。

〔七〕　則虞案：「百官」至「其利」十六字，疑後人增入，「使民」「領民」「治民」連下為文。

〔八〕　于鬯云：「『領』，讀為『令』，號令也。」

〔九〕　孫星衍云：「不令外人親近干謁也。」◎劉師培校補云：「元龜作『諸君毋外諸辟，梁據無使受報』。『辟』與『嬖』同，兩『諸』字對文。」

〔一十〕孫星衍云：「辟，去之。說文『報，當罪人也』，從『●』，從『●』，『●』，服罪也。」◎則虞案：楊本、凌本皆從「辟」字截讀，非是。

〔一一〕蘇輿云：「『官』，舊刻誤『宮』，今從浙刻正。」

〔一二〕則虞案：「過」下疑奪「焉」字。「請」，元龜作「詰」，元刻本作「諸」，皆誤。

景公問得賢之道晏子對以舉之以語考之以事第二十七〔一〕

景公問晏子曰：「取人得賢之道何如？」晏子對曰：「舉之以語，考之以事，能諭〔二〕，則尚而親之，近而勿辱以取人〔三〕，則得賢之道也。是以明君居上，寡其官而多其行，拙于文而工于事，言不中不言，行不法不為也。」

〔一〕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脫「七」字。

〔二〕　孫星衍云：「能曉喻也，古『喻』從『言』。」

〔三〕　則虞案：「以」上疑奪一字。

景公問臣之報君何以晏子對報以德第二十八

景公問晏子曰：「臣之報君何以？」晏子對曰：「臣雖不知，必務報君以德。士逢有道之君，則順其令〔一〕；逢無道之君，則爭其不義。故君者擇臣而使之，臣雖賤，亦得擇君而事之〔二〕。」

〔一〕　劉師培校補云：「戴校云：『「令」與「不義」對文，「令」，猶「善」也。上文景公問欲和臣親下章云「必順其令，赦其過」，「令」與「過」對文，均非「號令」之「令」。』其說非也。大戴禮衛將軍文子簡述晏平仲之行云：『其言曰：「君雖不量於（家語下有『其』字）臣，臣不可不量（家語作『忠』）於（家語下有『其』字）君，是故君擇臣而使（家語作『任』）之，臣亦擇君而事之。有道順君，無道衡命。」』史記仲尼弟子傳集解引『君』作『命』，家語弟子行篇同。『順君』作『順命』，王肅注云：『君有道則順從其命。衡，橫也，謂不受其命而隱居者也。』夫大戴、家語所引與此章合，而史記本傳作『國有道即順命，無道即衡命』。家語作『順命』，則『令』即『命』矣；下云『衡命』，亦與此文『爭不義』合。王以『隱居』為釋，似誤。」

〔二〕　孫星衍云：「『德』、『義』、『使』、『事』為韻。意林取此文。」◎則虞案：意林引「君」上無「者」字「而」字。

景公問臨國蒞民所患何也晏子對以患者三第二十九

景公問晏子曰：「臨國蒞民，所患何也？」晏子對曰：「所患者三：忠臣不信，一患也；信臣不忠，二患也；君臣異心，三患也。是以明君居上，無忠而不信〔一〕，無信而不忠者。是故君臣同欲〔二〕，而百姓無怨也〔三〕。」

〔一〕　則虞案：楊本無「而」字。

〔二〕　張純一云：「『以』從元刻，孫本作『故』。」◎則虞案：誤。元本、活字本作「故」，吳刻作「以」。

〔三〕　蘇輿云：「治要『同欲』作『無獄』，『怨』作『恐』。」

景公問為政何患晏子對以善惡不分第三十

景公問于晏子曰〔一〕：「為政何患？」晏子對曰〔二〕：「患善惡之不分。」公曰：「何以察之？」對曰：「審擇左右。左右善，〔三〕則百僚各得其所宜，而善惡分。」孔子聞之曰：「此言也信矣！善進〔四〕，則不善無由入矣；不善進〔五〕，則善無由入矣。」

〔一〕　則虞案：說苑政理篇「景公」作「齊侯」。

〔二〕　則虞案：說苑無「晏子」二字。

〔三〕　孫星衍云：「今本脫『左右』二字，據說苑增。」

〔四〕　則虞案：說苑作「善言進」。

〔五〕　則虞案：說苑作「不進善言」。

晏子春秋集釋卷第四

內篇問下第四

景公問何修則夫先王之遊晏子對以省耕實第一

景公出遊，問于晏子曰〔一〕：「吾欲觀于轉附、朝舞〔二〕，遵海而南〔三〕，至于琅琊〔四〕，寡人何修，則夫先王之遊〔五〕？」晏子再拜曰〔六〕：「善哉！君之問也。聞天子之諸侯為巡狩，〔七〕諸侯之天子為述職。故春省耕而補不足者謂之遊〔八〕，秋省實而助不給者謂之豫〔九〕。夏諺曰〔一十〕：『吾君不遊〔一一〕，我曷以休〔一二〕？吾君不豫，我曷以助〔一三〕？一遊一豫〔一四〕，為諸侯度。』今君之遊不然，師行而糧食〔一五〕，貧苦不補〔一六〕，勞者不息。夫從南歷時而不反謂之流，從下而不反謂之連〔一七〕，從獸而不歸謂之荒，從樂而不歸謂之亡〔一八〕。古者聖王無流連之遊〔一九〕，荒亡之行〔二十〕。」公曰：「善。」命吏計公掌之粟〔二一〕，藉長幼貧氓之數。吏所委發廩出粟，以予貧民者三千鍾〔二二〕，公所身見癃老者七十人〔二三〕，振贍之，然後歸也〔二四〕。

〔一〕　孫星衍云：「管子戒篇作『桓公將東遊，問于管仲』。」◎蘇輿云：「管子載『桓公將東遊』云云，管仲之對，亦略有同晏子處。孟子述之宣王，以為景公事，自繫屬實，則不得援管子例此。疑桓公先將為此遊，景公欲傚之，而晏子亦遂本管仲之意以對耳。」

〔二〕　孫星衍云：「管子作『我遊猶軸轉斛』，尹知章注：『言我之遊，必有所濟，猶軸之轉載斛石。』孟子作『轉附朝觯』，趙岐注：『轉附、朝觯，皆山名也。』星衍謂：當從管子。趙岐以為山名，蓋因下琅邪推知之，齊實無此山也。猶軸轉斛，蓋欲如軸艫轉載斛石，是時齊海運，故景公欲浮舟而南。觀孟子『從流下』『從流上』，益信。」◎劉師培校補云：「寰宇記二十引作『吾欲遊轉附朝舞，循海而南』，冊府元龜二百四十二亦引作『游』。」

〔三〕　孫星衍云：「『遵』，一本作『尊』。」◎王念孫云：「案治要載此文本作『吾欲循海而南，至于琅邪，』續漢書郡國志注亦云『齊景公曰吾循海而南』。今本『吾欲』下有『觀于轉附朝舞』六字，『循海』作『尊海』，皆後人以孟子改之。」◎則虞案：子彙本、楊本、凌本「遵」作「尊」。

〔四〕　孫星衍云：「『至』，孟子作『放』，『琅』一本作『瑯』，非。『琊』當從孟子作『邪』，趙岐注：『齊東境上邑也。』」◎則虞案：治要作「耶」。

〔五〕　孫星衍云：「『則』，孟子作『比』。」◎蘇輿云：「治要『則』上有『以』字，『遊』下有『也』字。」◎劉師培補釋云：「案『修』當作『循』（如賈子新書過秦『循行』，史記秦始皇本紀作『修』，春秋繁露楚莊王篇『弗修規矩』，『修』為『循』之誤，是也）。『循則』者，與『效法』之義同，『寡人何循則夫先王之游』，九字為句，猶言『于先王之游，何所遵從效則』也。孟子梁惠王篇作『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觀也』，『修』亦『循』字之誤，『吾何循』者，猶言『吾何遵依』也。惟彼析『循』與『比』為二語，此則『循則』聯文。」

〔六〕　則虞案：治要無「再拜」以下九字。

〔七〕　孫星衍云：「『之』，孟子作『適』，爾雅釋詁：『適，之，往也。』」◎劉師培校補云：「治要及元龜引『聞』作『嬰聞之』，當據補。通典禮十五引晏子對景公，亦作『適諸侯曰巡狩』，蓋本孟子。」◎則虞案：指海本作「嬰聞之」。

〔八〕　孫星衍云：「管子作『春出厚農事之不本者謂之遊』。」

〔九〕　孫星衍云：「『實』，孟子作『斂』，管子作『秋出補人之不足者謂之夕』。」

〔一十〕王念孫云：「案治要本作『夏語曰』，今本『語』作『諺』，亦後人以孟子改之。」◎則虞案：指海本改作「夏語」。

〔一一〕孫星衍云：「『君』，孟子作『王』。」

〔一二〕孫星衍云：「我曷』，孟子作『吾何』。」

〔一三〕劉師培校補云：「文選東京賦注引『君』並作『王』（易序卦疏載鄭注引孟子『王』並作『君』），『我』並作『吾』，元龜『曷』並作『何』。」

〔一四〕則虞案：治要「一」並作「壹」。

〔一五〕洪頤烜云：「『量食』者，量限其食也。今本作『糧』，後人據孟子改。」◎黃以周曰：「『糧』，元刻作『量』。」◎蘇輿云：「治要作『師行而貧苦不補』，無『糧食』二字。」◎劉師培校補云：「元龜作『糧食』，管子戒篇作『夫師行而糧食其民者謂之亡』，字亦作『糧』。」◎則虞案：綿眇閣本、吳勉學本作「糧」。

〔一六〕孫星衍云：「『苦』當為『者』，孟子作『饑者弗食』。」◎劉師培校補云：「『補』疑『餔』假（呂氏春秋介立篇『見而下壺餐而餔之』，漢書高紀『呂后因餔之』，『餔』與『食』同），以食食人曰餔，即孟子之『食』也。元龜『苦』作『者』，義較長。」

〔一七〕王念孫云：「治要『從下』下亦有『歷時』二字。案『南』字義不可通，乃『高』字之誤，『高』與『下』正相對。孟子作『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從流上而忘反謂之連』，（趙注：『浮水而下，樂而忘反謂之流；連者引也，使人徒引舟船上行而忘反以為樂，故謂之連』。據孟子及趙注，則此文當云『從高歷時而不反謂之連，從下而不反謂之流』。今以從高為流，從下為連，與孟子相反，未知孰是。）上，亦高也（見說文）。治要正作『從高』。」◎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南』作『而』，『下』作『不』，均係訛字。惟下句亦有『歷時』二字，與治要同，此挩。」◎則虞案：指海本改作「高歷」，「從下」二字下又添「歷時」二字。

〔一八〕孫星衍云：「管子作『夫師行而糧食其民者謂之亡，從樂而不反者謂之荒』。孟子作『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從流上而忘反謂之連，從獸無厭謂之荒，樂酒無厭謂之亡』。」◎蘇輿云：「治要作『忘歸』。」◎則虞案：元龜同治要。

〔一九〕孫星衍云：「管子作『先王有遊夕之樂』。孟子『遊』亦作『樂』。」

〔二十〕蘇輿云：「治要句上有『無』字。」◎則虞案：元龜同。

〔二一〕王引之云：「『掌』字義不可通，當為『稟』字之誤。『稟』，古『廩』字也，下文『發廩出粟』，是其證。隸書『掌』或作『●』，與『稟』字略相似，故諸書『稟』字或誤為『掌』，說見管子輕重甲篇『一掌』下。」◎蘇輿云：「治要作『令吏出粟以與貧者三千鍾』，無『公掌』云云十六字。」◎則虞案：指海本改作「公稟」。

〔二二〕王念孫云：「案『民』字後人所加，『貧者』與『癃老者』對文，則不當有『民』字明矣。治要無『民』字。」◎則虞案：元刻作「貧氓」，吳懷保本作「貧民」，指海本刪「民」字。

〔二三〕孫星衍云：「一本無『老』字。說文：『癃，罷病也』。」◎蘇輿云：「治要無『癃』字。」劉師培校補云：「黃本『身』作『自』，元龜作『身見名老者十七人』。」

〔二四〕蘇輿云：「治要無『振贍之』三字，無『也』字。」

景公問桓公何以致霸晏子對以下賢以身第二

景公問于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善飲酒窮樂〔一〕，食味方丈〔二〕，好色無別〔三〕，辟若此，何以能率諸侯以朝天子乎？」晏子對曰：「昔吾先君桓公，變俗以政，下賢以身。管仲，君之賊者也〔四〕，知其能足以安國濟功〔五〕，故迎之于魯郊，自御，禮之于廟。異日，君過于康莊〔六〕，聞甯戚歌，止車而聽之，則賢人之風也〔七〕，舉以為大田。先君見賢不留，使能不怠，是以內政則民懷之〔八〕，征伐則諸侯畏之〔九〕。今君聞先君之過，而不能明其大節〔一十〕，桓公之霸也，君奚疑焉？」

〔一〕　則虞案：「善」字恐衍。

〔二〕　則虞案：孟子盡心「食前方丈」，趙注：「極五味之饌，食列於前方一丈。」

〔三〕　孫星衍云：「讀如『僻』。」◎劉師培校補云：「公羊莊二十年傳，何休解詁云：『齊侯亦淫諸姑姊妹不嫁者七人』，疏云：『晏子春秋文。案彼齊景公問晏子曰：「吾先君桓公淫女公子不嫁者九人，而得為賢君何？」又此解為七人者，彼此其有誤矣。』據彼疏，似『淫女公子』九字即此句以下挩文；所引『而得』六字，或係約引此下之文也。」◎則虞案：「好色無別」句，即言桓公內寵之盛也；「辟」字從下句讀，「辟」通「僻」，「僻若此」，猶言僻德若是也。

〔四〕　王念孫云：「案『賊』，害也。管仲射桓公中鉤，故曰『君之賊』。『賊』下不當有『者』字，僖三十三年左傳『管敬仲，桓之賊也』，亦無『者』字。下篇『又焉可逮桓公之後者乎』，亦衍『者』字。上文『可以逮先君桓公之後乎』，無『者』字，治要亦無。」◎則虞案：指海本刪「者」字。

〔五〕　孫星衍云：「爾雅釋言：『濟，成也。』」

〔六〕　孫星衍云：「爾雅釋宮：『五達謂之康，六達謂之莊。』」

〔七〕　孫星衍云：「『風』讀如『諷』。」◎俞樾云：「案『風』者，聲也。風之所至必有聲，故文六年左傳曰『樹之風聲』，因而古人即謂聲為風。管子宙合篇『君失音則風律必流』，『風律』，即『聲律』也。輕重己篇『吹壎篪之風』，猶言『壎篪之聲』也。淮南原道篇『結激楚之遺風』，高注曰『遺風猶遺聲』，得其義矣。此云『賢人之風』，猶『賢人之聲』也。孫云『讀如諷』，非。」則虞案：北堂書鈔一百四十一卷引「甯戚欲于齊桓公，困窮飯牛於郭門之外，望見桓公，乃擊轅而歌，桓公憫而異之，命後車載之」，恐即此處之文，與今本異。

〔八〕　則虞案：「內」下疑脫「安其」二字，此與第八章「百姓內安其政」義同。

〔九〕　孫星衍云：「『怠』、『懷』、『畏』為韻。」

〔一十〕劉師培云：「黃本無『其』字。」

景公問欲逮桓公之後晏子對以任非其人第三〔一〕

景公問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從車三百乘，九合諸侯〔二〕，一匡天下。今吾從車千乘，可以逮先君桓公之後乎？」晏子對曰：「桓公從車三百乘，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者，左有鮑叔，右有仲父。〔三〕今君左為倡，右為優，讒人在前，諛人在後，又焉可逮桓公之後者乎〔四〕？」

〔一〕　則虞案：元本無「問」字，顧校增。

〔二〕　孫星衍云：「爾雅釋詁：『會，合也。』管子幼官篇有九會諸侯之令。」

〔三〕　孫星衍云：「『下』、『父』為韻。」

〔四〕　孫星衍云：「『優』、『後』為韻。」◎蘇輿云：「治要『
桓公』上有『先君』二字，無『者』字，『者』字乃衍文，說見前。」

景公問廉政而長久晏子對以其行水也第四

景公問晏子曰〔一〕：「廉政而長久〔二〕，其行何也〔三〕？」晏子對曰：「其行水也。美哉水乎清清〔四〕，其濁無不雩途〔五〕，其清無不灑除〔六〕，是以長久也。」公曰：「廉政而遫亡〔七〕，其行何也？」對曰：「其行石也。堅哉石乎落落，視之則堅，循之則堅，內外皆堅，無以為久，是以遫亡也。」

〔一〕　則虞案：文選運命論注引有「曰」字，當據補。

〔二〕　王念孫云：「案『政』與『正』同。文選運命論注引作『廉正』（史記循吏傳：『堅直廉正』）。」◎俞樾云：「案『廉』字義不可通，疑當作『秉』，說文秝部：『兼，持二禾；秉，持一禾。』『秉』與『兼』形相似，『秉』誤為『兼』，又誤為『廉』耳。爾雅釋詁曰：『秉，執也。』『秉政』，猶言『執政』，景公問晏子人臣執政而能長久，其所行何若，『秉』誤為『廉』，則義不可通矣。下文曰『廉政而遫亡，其行何也』，誤同。」◎蘇輿云：「王說是。晏子下以水石為喻，正晰廉政之人性有不同處；水以柔為性，猶之人有廉政之質，而出之以和平，故智能馭物，而物樂為馭，所謂柔弱處上也。石以剛為性，猶之人有廉政之質，而復以堅彊行之，故隨在忤物，所謂彊自取柱也。此長久遫亡之分，論人性也。俞以為『秉政』，失之。」◎則虞案：藝文類聚八、白帖六、御覽五十九引皆作「景公問廉政」。

〔三〕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白帖作『何如』。」

〔四〕　于鬯云：「『清清』為疊字形容之辭，非水色清濁之清也。故下文『其濁』『其清』並舉，否則既曰清，不得復言其濁矣。下文云：『石乎落落。』『清清』之形容水貌，猶『落落』之形容石貌也，蓋近之。」◎則虞案：選注奪一「清」字。

〔五〕　則虞案：子彙本、楊本「無不」互倒，指海本誤作「雲途」。

〔六〕　則虞案：藝文類聚八、白帖六引作「其濁無不塗，其清無不灑」。文選運命論注引作「其濁無不寀塗，其清無不灑除」。御覽五十九引作「其濁無不塗，其清無不掃」。塗者，孫星衍云：「說文：『汙涂也。』『雩途』即『汙涂』，謂涂塈。『洒』，洗渫也。『途』『除』為韻。」洪頤烜云：『匡謬正俗古文『采』字多作『寀』，禮記學記『水無當於五色，五色弗得不章』，故曰『無不采塗』。」

〔七〕　孫星衍云：「說文『速』籀文從『欶』。」

景公問為臣之道晏子對以九節第五〔一〕

景公問晏子曰：「請問為臣之道〔二〕。」晏子對曰〔三〕：「見善必通，不私其利，慶善而不有其名〔四〕；稱身居位，不為苟進；稱事授祿〔五〕，不為苟得；體貴側賤〔六〕不逆其倫，君賢不肖，不亂其序；肥利之地，不為私邑〔七〕，賢質之士，不為私臣〔八〕；君用其所言，民得其所利〔九〕，而不伐其功。此臣之道也〔一十〕。」

〔一〕　則虞案：楊本缺此章。

〔二〕　則虞案：治要此章屬問上，無「為」「之」字。

〔三〕　則虞案：治要無「晏子」二字。

〔四〕　王念孫云：「案『慶』字于義無取，『慶』本作『薦』，『不有其名』，謂不以薦善自居也。隸書『薦』字或作『●』，形與『慶』相似而誤（說見管子君臣篇）。治要正作『薦善』。」◎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薦」。

〔五〕　蘇輿云：「治要『授』作『受』，拾補亦作『受』，旁注：『「授」字。』祿由君授，與臣無涉，作『受』是。」◎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受」。

〔六〕　則虞案：「側」同「廁」，列也。「體貴側賤」，謂分序尊卑。

〔七〕　蘇輿云：「肥，饒裕也（本易遯釋文）。利宜奉公，故饒利之地，不以自私。」

〔八〕　則虞案：治要無「體貴側賤」至「不為私臣」等句。

〔九〕　蘇輿云：「治要『民』作『人』」◎則虞案：亦無二「所」字。

〔一十〕則虞案：治要無「之」字。

景公問賢不肖可學乎晏子對以勉彊為上第六〔一〕

景公問晏子曰：「人性有賢不肖，可學乎？」晏子對曰：「詩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二〕。』之者其人也〔三〕。故諸侯並立，善而不怠者為長〔四〕；列士並學，終善者為師〔五〕。」

〔一〕　則虞案：目錄「勉彊」作「彊勉」，楊本缺此章。

〔二〕　孫星衍云：「小雅車舝之詩。」

〔三〕　孫星衍云：「未詳。『之』或言『往』。」◎盧文弨云：「下『止』字衍。案今詩作『景行行止』，而古來所引每作『行之』王伯，厚詩攷引史記孔子世家作『行之』，今史記改作『行止』矣。禮記表記釋文又云『行止』，詩作『行之』，又互異也。此書必本作『行之』，後人以今詩『止』字注其旁，遂誤入正文耳。」◎王念孫云：「案盧說是矣，而未盡也。此文本作『詩云「高山仰之，景行行之」（鄭箋孔疏皆作「仰之」「行之」，釋文作「仰止」，云或作「仰之」。唐石經依釋文），『鄉者其人也』，『鄉』讀『南鄉』『北鄉』之『鄉』，『鄉者』，謂鄉道而行者也。表記引此詩而申言之曰：『鄉道而行，中道而廢，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數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孳，斃而後已。』即此所云『鄉者其人也』。故下文云：『列士並學，終善者為師。』鄉道不已，斯謂之終善者矣。淮南說山篇曰：『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鄉者其人也。』語即本于晏子。（史記亦曰：『詩有之：「高山仰之，景行行之。」雖不能至，然心鄉往之。』三王世家載武帝制又曰：『高山仰之，景行嚮之。朕甚慕焉。』列女傳賢明傳曰：『詩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言當常嚮為其善也。』）若今本晏子，則兩『之』字僅存其一，又脫去『鄉』字矣。」◎于鬯云：「『之』『止』二字，古本通用。即讀『止』為『之』，亦無不可，要以為誤字，從簡捷耳。惟盧以下『止』字為衍，王依之而又據淮南子說山訓於『者』字上補一『鄉』字，云此文本作『詩云「高山仰之，景行行之」，鄉者其人也』，則殆不然。此文但兩『止』字作『之』，更無衍字，亦無脫字。「之」者，即複舉『仰之』『行之』兩『之』字而言也。『之者，其人也』，以『其人』釋兩『之』者，若謂詩之意曰高山仰其人，景行行其人耳，文自曉白。故下文云：『諸侯並立，善而不怠者為長；列士並學，終善者為師。』諸侯為長，必為眾諸侯仰之行之，列士為師，亦必為眾列士仰之行之，所謂『其人』也。若作『鄉者其人』，義轉不憭。蓋說山訓當有誤，以晏子之文正彼轉可；不合取彼正此也。孫星衍音義云『之』或言『往』，『往』即『鄉』義，亦不可解。」◎劉師培補釋云：「案『行止』之『止』，不必改為『之』，而『之者其人』之『之』，亦不必改為『鄉』。爾雅云：『之，往也。』（釋詁）詩碩鼠（『誰之永號』）桑柔（『既之陰女』）諸篇，鄭箋均訓『之』為『往』。又小爾雅云：『之，適也。』（廣詁）法言五百篇『則載而惡乎之』，『之』字亦當訓『往』，『往』、『鄉』二字取義相同。『之者其人』，猶言『往者其人』也。『之』即鄉道之義，與論語子罕篇『進，吾往也』義同，不必易『之』為『鄉』也。」

〔四〕　孫星衍云：「讀如令長。」◎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衍「長」字，綿眇閣本不衍。

〔五〕　蘇時學云：「此語亦見諫上第十六，蓋古語。」

景公問富民安眾晏子對以節欲中聽第七〔一〕

景公問晏子曰：「富民安眾難乎？」晏子對曰〔二〕：「易。節欲則民富，中聽則民安〔三〕，行此兩者而已矣。」

〔一〕　則虞案：治要引此在問下篇。

〔二〕　則虞案：治要無「晏子」二字

〔三〕　孫星衍云：「中聽，聽獄得中也。」

景公問國如何則謂安晏子對以內安政外歸義第八

景公問晏子曰：「國如何則可謂安矣？」晏子對曰：「下無諱言，官無怨治〔一〕；通人不華〔二〕，窮民不怨；喜樂無羨賞，忿怒無羨刑；上有禮于士，下有恩于民；地博不兼小，兵彊不劫弱；百姓內安其政，外歸其義：可謂安矣〔三〕。」

〔一〕　文廷式云：「此文疑當作『官無諱言，下無怨治』。老子曰『國多忌諱而民彌貧』，『諱言』自當指在官者言之。又下文晏子對吳王曰『民無怨治』，『怨治』自當屬在下者言之。傳者誤易耳（雜篇有『民無諱言』語，對君上好善言之，蓋臣民通稱也）。」◎劉師培補釋云：「『怨』亦讀為『宛』字，與『蘊』同。猶言『無鬱積不通之治』也。下文『窮民無怨』，猶言『窮民無所鬱結』也。下節『民無怨治』『民多怨治』亦然，兩『民』字疑當作『官』。本書『蘊』多作『怨』，如諫上篇『外無怨治』，王已讀為『蘊』，雜下『怨利生孽』，左傳昭十年作『蘊』，均其證也。」

〔二〕　劉師培補釋云：「黃本『通』作『道』，上方校語云：『或作「通」。』」

〔三〕　陶鴻慶云：「『外歸其義』上當有『諸侯』二字，本書以『諸侯』『百姓』對文者多矣。『百姓內安其政』，承上『上有禮於士，下有恩於民』而言；『諸侯外歸其義』，承上『地博不兼小，兵彊不劫弱』而言。問上第五章云：『於是卑辭重幣，而諸侯附；輕罪省功，而百姓親。』義與此同。」

景公問諸侯孰危晏子對以莒其先亡第九

景公問晏子曰：「當今之時，諸侯孰危？」晏子對曰：「莒其先亡乎〔一〕！」公曰：「何故〔二〕？」對曰：「地侵于齊，貨竭于晉〔三〕，是以亡也。」

〔一〕　則虞案：說苑無「先」字。

〔二〕　則虞案：說苑權謀篇「何」作「奚」。

〔三〕　蘇輿云：「『竭』舊刻作『謁』，蓋形近而誤。拾補作『竭』，旁注『謁』，云：『從說苑權謀篇改。』浙局本從盧校改『竭』，今從之（音義亦作『竭』，云一本作『謁』）。」◎則虞案：「晉」上元刻本、活字本空兩格，黃本、吳勉學本「竭」亦作「謁」。

晏子使吳吳王問可處可去晏子對以視國治亂第十〔一〕

晏子聘于吳，吳王曰：「子大夫以君命辱在敝邑之地〔二〕，施貺寡人〔三〕，寡人受貺矣，願有私問焉。」晏子巡遁而對曰〔四〕：「嬰，北方之賤臣也，得奉君命，以趨于末朝〔五〕，恐辭令不審，譏于下吏，懼不知所以對者。」吳王曰：「寡人聞夫子久矣，今乃得見，願終其問。」晏子避席對曰：「敬受命矣。」吳王曰：「國如何則可處，如何則可去也？」晏子對曰：「嬰聞之，親疏得處其倫，大臣得盡其忠，民無怨治，國無虐刑，則可處矣。是以君子懷不逆之君〔六〕，居治國之位。親疏不得居其倫，大臣不得盡其忠，民多怨治，國有虐刑，則可去矣。是以君子不懷暴君之祿，不處亂國之位。」

〔一〕　則虞案：楊本缺此章。

〔二〕　劉師培補釋云：「『之地』二字衍文也。『地』為『施』之誤字，後人併存之，因于『地』上增『之』字，實則左傳諸書，凡稱『弊邑』，無有複言『之地』二字者，下晏子聘魯節『辱臨敝邑』亦無『之地』二字。」◎則虞案：元明本「敝」皆作「弊」。

〔三〕　孫星衍云：「詩傳：『貺，賜也。』當為『況』。」

〔四〕　孫星衍云：「說文：『巡，視行貌；遁，遷也。』漢書平當傳贊『逡遁有恥』，師古曰：『「遁」與「循」同。』刊謬正俗曰：『賈誼過秦論「九國之師，遁⊃而不敢進」，「遁」者，蓋取「循」聲以為「逡」字。』◎盧文弨云：「『⊃』當作『逡』，下文正作『逡』。」黃以周曰：「元刻作『逡遁』。」◎則虞案：非是。元刻本、活字本皆作「巡遁」。

〔五〕　黃以周云：「盧校作『本朝』。按『末朝』謙詞，猶下文云『下吏』，似非誤。」

〔六〕　則虞案：以下句「不懷暴君之祿」句例之，此句似有訛奪。

吳王問保威彊不失之道晏子對以先民後身第十一〔一〕

晏子聘于吳，吳王曰：「敢問長保威彊勿失之道若何？」晏子對曰：「先民而後身，先施而後誅〔二〕；彊不暴弱，貴不凌賤，富不傲貧；百姓並進，有司不侵，民和政平〔三〕；不以威彊退人之君，〔四〕不以眾彊兼人之地；其用法，為時禁暴，故世不逆其志；其用兵，為眾屏患，故民不疾其勞：此長保威彊勿失之道也。失此者危矣〔五〕！」吳王忿然作色，不說〔六〕。晏子曰：「寡君之事畢矣，嬰無斧鑕之罪〔七〕，請辭而行。」遂不復見。

〔一〕　則虞案：楊本缺此章。

〔二〕　蘇輿云：「『施』言施惠，謂慶賞也。」

〔三〕　孫星衍云：「『賤』、『進』、『平』為韻。」

〔四〕　俞樾云：「按『退人之君』，義不可通，『退』疑『枿』字之誤，若吳人藩衛侯之舍，是以威彊枿人之君矣，故晏子以為諷也。」◎孫詒讓云：「『退』當為『迓』，形近而誤。『迓』讀為『彊禦』之『禦』，書牧誓『弗迓克奔』，史記周本紀『弗迓』作『不禦』，集解引鄭注云：『禦，彊禦，謂彊暴也。』不彊禦人之君，不強兼人之地，皆言不侵滅人國也。」◎劉師培補釋云：「『退』當如字，下『彊』字當作『疆』，與問上篇『眾彊』同。『不以威強退人之君』，言不以威力抑人之君也（說文：『退，卻也。」廣雅釋詁云：『退，減也。』『退人之君』，猶言使人之君出己下也）。『眾疆』，猶言『廣土』，言不恃土地之廣以併他人之國也。『威強』與『眾疆』對文。」◎于省吾云：「按俞說非是。『退』乃『敦』之借字，金文作『●』，『敦』訓『迫』乃通詁。」◎則虞案：劉說是。

〔五〕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脫「失」字，吳勉學本、子彙本均有「失」字。

〔六〕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衍「曰」字。

〔七〕　孫星衍云：「『鑕』當為『質』，玉篇：『鑕，鐵鑕砧，章溢切。』古今韻會：『鑕，通作「質」。』」

晏子使魯魯君問何事回曲之君晏子對以庇族第十二〔一〕

晏子使魯，見昭公，昭公說曰：「天下以子大夫語寡人者眾矣，今得見而羨乎所聞〔二〕，請私而無為罪。寡人聞大國之君，蓋回曲之君也〔三〕，曷為以子大夫之行，事回曲之君乎？」晏子逡循對曰〔四〕：「嬰不肖，嬰之族又不若嬰，待嬰而祀先者五百家，故嬰不敢擇君。」晏子出，昭公語人曰：「晏子，仁人也。反亡君，安危國，而不私利焉〔五〕；僇崔杼之尸，滅賊亂之徒，不獲名焉〔六〕；使齊外無諸侯之憂，內無國家之患，不伐功焉；鍖然不滿〔七〕，退託于族〔八〕，晏子可謂仁人矣。」

〔一〕　則虞案：元本、活字本「族」皆訛作「秩」。

〔二〕　則虞案：「羨」，溢也。謂溢所傳聞者之上。

〔三〕　蘇輿云：「廣雅釋詁云：『回，蒞也。』『回曲』，猶言『蒞曲』。」

〔四〕　孫星衍云：「爾雅釋言：『逡，退也。』漢書萬章傳：『逡循甚懼。』」

〔五〕　則虞案：晏子無反亡君之事，此處有誤。張純一以「反」為「哭」字之訛，可存參。

〔六〕　則虞案：黃本「獲」作「得」。

〔七〕　孫星衍云：「玉篇：『鍖，丑甚切。』此當為『●然』之假音。」◎俞樾云：「案『鍖』當為『歁』，說文欠部：『歁，食不滿，從「欠」、「甚」聲。』是『歁』之本義為食不滿，引申之，凡不滿者皆得言歁。故曰『歁然不滿』。」

〔八〕　蘇輿云：「言謙退而託于族以為辭也。」

魯昭公問魯一國迷何也晏子對以化為一心第十三

晏子聘于魯，魯昭公問焉〔一〕：「吾聞之，莫三人而迷〔二〕，今吾以魯一國迷慮之，不免于亂〔三〕，何也？」晏子對曰：「君之所尊舉而富貴，入所以與圖身，出所與圖國〔四〕，及左右偪邇，〔五〕皆同于君之心者也。犒魯國化而為一心〔六〕，曾無與二〔七〕，其何暇有三〔八〕？夫偪邇于君之側者，距本朝之勢〔九〕，國之所以治也〔十〕；左右讒諛，相與塞善，行之所以衰也；士者持祿，遊者養交〔一一〕，身之所以危也〔一二〕。詩曰：『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辟王，左右趨之〔一三〕。』此言古者聖王明君之使以善也〔一四〕。故外知事之情，而內得心之誠〔一五〕，是以不迷也。」

〔一〕　蘇輿云：「下疑有『曰』字，或『焉』為『曰』之訛。」◎則虞案：韓非內儲說上作「晏嬰子聘魯，哀公問曰」。哀公立，晏子已死，作「昭公」者是。

〔二〕　孫星衍云：「韓非作『魯哀公問于孔子曰：「鄙諺曰莫眾而迷」』，一曰『晏嬰子聘魯，哀公問曰：「語曰莫三人而迷」』，注：『舉事不與三人謀，必知迷惑。』」

〔三〕　盧文弨云：「『迷』字衍，當從韓非內儲說上刪。」◎王念孫云：「既言『迷』，不當更言『亂』，此『迷』字蓋涉上『迷』字而衍。『魯』字當在『不免于亂』上。『今吾以一國慮之，魯不免于亂』者，『以』，猶『與』也，言吾與一國慮之，而魯猶不免于亂也。韓子內儲說作『今寡人與一國慮之，魯不免于亂』，是其證。今本『迷』字重出，『魯』字又誤在『一國』上，則文不成義。」

〔四〕　劉師培補釋云：「案『以』，即『與』也。蓋本文作『以』，『所以圖身，所以圖國』，猶之『所與圖身，所與圖國』也。淺人不識『以』有『與』訓，妄增二『與』字，誤矣。上文『今吾以魯一國（舊「國」下衍「迷」字）慮之』，『以魯一國慮』，即『與魯一國慮』。以彼例此，則此文無二『與』字明矣。」◎則虞案：「君之所尊舉而富貴」，是言合乎君意者獲其榮利，臣下以揣摩為事；「入所以圖身」者，惟以迎合上意，「出所以圖國」者，亦秉上意行之，是所以圖身者，亦即所以圖國矣。指海本據內儲說刪改。

〔五〕　則虞案：上言「朝士」，此言「近臣」，故云「及」。

〔六〕　孫星衍云：「『犒』未詳。」◎盧文弨曰：「『犒』，文選勸進表注引作『矯』。此當作『撟』，與『矯』同，韓非作『舉』，義同。』◎洪頤烜云：「『犒』當是「嗃』字之訛，文選長笛賦『錚ⓣ謍嗃』，李善注：『嗃，大呼也。』莊子在宥篇『焉知曾史之不為桀紂嚆矢也』，釋文：『嚆，本亦作「嗃」。』字林：『嚆，大呼也。』言大呼魯國之人而皆化為一心也。」◎俞樾云：「案『犒』當為『撟』字之誤也。說文手部：『撟，舉手也。』故引申之有『舉』義，史記扁鵲倉公列傳『舌撟然而不下』，索隱云：『撟，舉也。』『撟魯國化而為一心』，猶云『舉魯國化而為一心』。韓非子內儲說作『舉魯國盡化為一』，此作『撟』，彼作『舉』，文異而義同。若作『犒』，則不可通矣。」◎蘇輿云：「盧俞說是。外篇『臣何敢槁也』，『槁』亦『撟』之誤（說見後）。」◎則虞案：作「矯」是也，「矯」為「揉矯」之「矯」，本非一心，揉而矯之，使為一也。指海本已改為「矯」。

〔七〕　則虞案：黃本、凌本「曾」誤作「魯」。

〔八〕　劉師培校補云：「文選劉琨勸進表『億兆攸歸，曾無與二』，注引作『君曾無與二，何暇有三乎』（引上『犒』字或作『矯』）。」

〔九〕　孫星衍云：「言近臣能距一朝之有勢者。」

〔一十〕王念孫云：「案『治』上當有『不』字，此言大臣專本朝之權，國之所以不治也。下文『行之所以衰也，身之所以危也』，並與此文同一例。上文『魯不免于亂』，『亂』即『不治』也。今本脫『
不』字，則義不可通，且與上下文不合。」◎俞樾云：「案此言近臣專權也，乃云『國所以治』，于義難通。『治』蓋『殆』字之誤，『國之所以殆也』與下文『行之所以衰也』『身之所以危也』一律。」◎則虞案：指海本「治」上增「不」字。

〔一一〕蘇輿云：「荀子臣道篇云『不卹君之榮辱，不卹國之臧否，偷合苟容，以之持祿養交而已耳，國賊也』，『持』，亦『養』也（見呂氏春秋異用篇高注）。故古書多以『持養』連文，如荀子所謂『高爵豐祿，以持養之』之類是也（說詳王祭酒師荀子集解議兵篇）。」

〔一二〕孫星衍云：「『治』、「衰」、「危」為韻。」

〔一三〕孫星衍云：「大雅棫樸之詩。『趨』，詩作『趣』。」◎則虞案：春秋繁露郊祭篇云：「文王受天命而王天下，先郊乃敢行事，而興師伐崇。其詩曰：『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辟王，左右趨之。』此郊辭也。」說郛載詩推度災云「王者受命必先祭天，乃行王事」，引此詩並以為郊辭，此皆齊詩之說也。毛傳曰：「棫樸，文王能官人也。」新書連語篇：「似練絲染之藍則青，染之緇則黑，得善佐得存，不得善佐則亡，此其不可不憂者耳。詩云：『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辟王，左右趨之。』此言左右以善趨也，故臣竊以為鍊左右急也。」容經亦云：「古之人其謹於所近乎？詩曰：『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辟王，左右趨之。』此言左右日以善趨也。」此毛詩之說也。此下云「此言古者聖王明君之使以善也」，與新書『善趨』之義合，而與齊詩之說徑庭，晏子全書引詩同於毛而異乎齊，又得一證。

〔一四〕則虞案：黃本「王」作「人」。

〔一五〕孫星衍云：「『情』、『誠』為韻。」◎則虞案：黃本誤「誡」。

魯昭公問安國眾民晏子對以事大養小謹聽節儉第十四〔一〕

晏子聘于魯，魯昭公問曰：「夫儼然辱臨敝邑〔二〕，竊甚嘉之，寡人受貺，請問安國眾民如何〔三〕？」晏子對曰：「嬰聞傲大賤小則國危，慢聽厚斂則民散。事大養小，安國之器也；謹聽節儉，眾民之術也〔四〕。」

〔一〕　蘇輿云：「『儉』疑當作『斂』，蓋沿正文而訛，見俞說。」

〔二〕　孫星衍云：「一本作『大夫』，然作『夫』亦是，秦二世刻石『夫』下積二畫以為大夫。『敝』，一本作『獘』。」◎王念孫云：「案一本作『大夫』者是。孫說謬。」◎于鬯云：「『夫』，即『
大夫』之省稱也。左桓十三年傳云『夫固謂君訓眾而好鎮撫之』，『夫』亦謂『大夫』，說已見彼校。孫星衍音義據秦二世刻石『夫』下積二畫以為大夫，猶差一閒。『夫』下積二畫則是『夫夫』，非單稱『夫』。然王念孫雜志謂孫說謬，則過矣。王徒以一本作『大夫』，則以此本為脫『大』字，而不知『大夫』之省稱『大』，固有是例也，且安知一本不後人增字乎。至黃元同大令校勘引孫頤烜云『當作「夫子」』，益無本。」

〔三〕　則虞案：「眾」當為「聚」字之訛。下云「厚斂則民散」，又云「節斂聚民」，猶大學所云「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也。下文及標題「眾」皆當改為「聚」。

〔四〕　俞樾云：「案『儉』乃『斂』字之誤，上云『慢聽厚斂則民散』，此云『謹聽節斂，眾民之術也』，兩文正相應」。

晏子使晉晉平公問先君得眾若何晏子對以如美淵澤第十五

晏子使晉，晉平公饗之文室，既靜矣，晏以〔一〕，平公問焉，曰：「昔吾先君得眾若何〔二〕？」晏子對曰：「君饗寡君〔三〕，施及使臣，御在君側，恐懼不知所以對。」平公曰：「聞子大夫數矣，今迺得見，願終聞之。」晏子對曰：「臣聞君子如美，淵澤容之，眾人歸之，如魚有依〔四〕，極其游泳之樂〔五〕；若淵澤決竭，其魚動流〔六〕，夫往者維雨乎，不可復已〔七〕。」公又問曰：「請問莊公與今孰賢〔八〕？」晏子曰：「兩君之行不同，臣不敢不知也〔九〕。公曰：「王室之正也，諸侯之專制也，是以欲聞子大夫之言也。」對曰〔一十〕：「先君莊公不安靜處，樂節飲食，不好鐘鼓，好兵作武，士與同飢渴寒暑〔一一〕，君之彊，過人之量〔一二〕，有一過不能已焉〔一三〕，是以不免于難。今君大宮室，美臺榭，以辟飢渴寒暑〔一四〕，畏禍敬鬼神，君之善，足以沒身，不足以及子孫矣〔一五〕。」

〔一〕　孫星衍云：「疑有脫誤。」◎盧文弨云：「『晏以』二字衍。」◎顧廣圻云：「當作『既事請以燕』。」◎俞樾云：「按『既靜矣晏以』五字，文不可通。孫云『疑有脫誤』，是也。『靜』字疑當作『請』，聲近而誤；『晏』當作『宴』，聲近形似，且本書多『晏』字，少『宴』字，故誤也。『矣』衍字，『以』字當在『宴』字之上。其原文云：『晏子使晉，晉平公饗之文室（句），既（句），請以宴（句），平公問焉。』蓋饗禮畢後，又行宴禮，若昭二十五年左傳『宋公享昭子，明日宴』，是也。」◎黃以周云：「案『靜』『竫』古通，說文：『竫，亭安也。』『竫』古『停』字，『既竫矣』，謂饗事畢，『晏以』當作『以宴』，下章『叔向從之宴，相與語』。禮：主君饗賓，親進醴，其禮嚴肅，饗畢又宴，賓辭讓，請用臣禮，上介為賓，賓為苟敬，于是語，于是道古。」◎則虞案：明鈔本旁注云：「疑『晏已』。」指海本刪「晏以」二字。

〔二〕　蘇時學云：「案此晉平公以齊先君為問也，『吾』下當脫『子之』二字，觀下文晏子之對可證。」◎黃以周云：「問齊桓公也。『吾』下當有『子』字，下章『吾子之君德行高下如何』，文同。」◎蘇輿云：「拾補『吾』作『君』，旁注云：『「吾」訛。』」◎劉師培補釋云：「此節平公稱晏子均曰『子大夫』，『吾先君』者，乃指晉文公言，非問齊之先君也。」

〔三〕　劉師培補釋云：「上言『晏子使晉』，不言從齊侯如晉，又下言『平公問莊公與今（下脫「君」字）孰賢』，則景公不在席甚明。此言『君饗寡君』，『饗』必誤字，疑本作『君貺寡君』，即上晏子聘吳節『施貺寡人』之『貺』也。『饗』『貺』音近，涉上『饗』字而誤。」

〔四〕　于鬯云：「『君子』何以云『如美』，『君子如美』既不辭，又何以『淵澤容之』，二句義尤難解。『美』字必誤，疑本作『雨』，『君子如雨』，故云『淵澤容之』，淵澤，容雨者也。下文云『夫往者維雨乎』，正與『君子如雨』兩『雨』字相照，否則彼『雨』字亦無著矣。又『淵澤容之，眾人歸之』二句，勿並讀，句法雖相似，而義分屬上下，『淵澤容之』與『君子如雨』為義，『眾人歸之』與『如魚有依』為義。」◎則虞案：「依」者，如魚藻「魚在在藻，依于其蒲」之「依」。

〔五〕　則虞案：黃本「樂」誤「奈」。

〔六〕　孫星衍云：「一本作『流動』。」

〔七〕　孫星衍云：「言雨落不上天。」◎于鬯云：「『不可復已』，承『往』字而言也。『往』者，歸往也。上文云『若淵澤決竭，則失雨矣』，又云『其魚動流，則無所歸矣』，故曰『歸往者維雨乎，不可復已』，猶孟子言『孰能禦之』耳。孫星衍音義云『「不可復已」，言雨落不上天』，謬甚矣。」

〔八〕　王念孫云：「案『今』下脫『君』字。『今君』見下文。』◎則虞案：蘇時學說同。「今君」，景公也。指海本增「君」字。

〔九〕　盧文弨云：「『不』字衍。」◎則虞案：蘇時學說同。顧廣圻云：「當移『不』字於『正』字之下。」指海本刪「不」字。

〔一十〕于鬯云：「此文殊無謂，上文『公問莊公與今君孰賢』（『君』字依王念孫雜志補，謂景公也），晏子既對以『兩君之行不同』，且曰『不敢不知』，則宜接以下文『先君莊公』云云，以伸明其不同之說，何得更有公語雜入其閒。且『王室之正，諸侯之專制』，於問兩君何涉，語更不可解也。竊謂『公曰』『對曰』四字，當為涉上文而衍，『正』上脫『不』字，『王室之不正』三句，當掇在上文『平公曰』之下，『聞子大夫數矣』之上。上文問『昔君先君得眾』（今本『昔君』作『昔吾』，依盧文弨拾補改），謂桓公也，晏子言『不知所以對』，故平公又有語，其文云：『平公曰：「王室之不正也，諸侯之專制也，是以欲聞子大夫之言也。聞子大夫數矣，今迺得見，願終聞之。『晏子對曰』云云。如此，則庶可通。蓋『王室之不正』，『諸侯之專制』，謂今日也；以見在昔桓公得眾，能使王室正而諸侯不專制，故急欲聞其所以得眾之說，『是以欲聞子大夫之言也』。與『聞子大夫數矣』語，亦無不接。姑著於此，以俟學者詳審。」◎陶鴻慶云：「『王室之正』，當作『王室之不正』，與『諸侯之專制』相對為文。斯時晉為盟主，平公因晏子辭不肯對，自知失問，故為此言以自解耳。『不知』之『不』，即此句之脫文，而校者誤補入上句耳。」

〔一一〕孫星衍云：「『處』、『鼓』、『暑』為韻。」◎顧廣圻云：「當作『與士』。」

〔一二〕孫星衍云：「言彊力過人。『彊』、『量』為韻。」

〔一三〕孫星衍云：「不容人過也。」◎劉師培補釋云：「案上語云『君之彊過人之量』，孫云『言彊力過人』，則此文『一過』，即承上『過人』言，『過』乃踰越之『過』，『有』與『或』同，有一過不能自已，猶言彊力偶一踰人，即不復能自止也。孫說非。」

〔一四〕孫星衍云：「『鼓』、『暑』為韻。」

〔一五〕孫星衍云：「『神』、『身』、『孫』為韻。」

晉平公問齊君德行高下晏子對以小善第十六

晏子使于晉，晉平公問曰：「吾子之君，德行高下如何？」晏子對以「小善」。公曰：「否，吾非問小善，問子之君德行高下也。」晏子蹴然曰：「諸侯之交，紹而相見，辭之有所隱也。君之命質，臣無所隱，嬰之君無稱焉。」平公蹴然而辭送，再拜而反曰：「殆哉吾過〔一〕！誰曰齊君不肖！直稱之士，正在本朝也。」

〔一〕　孫星衍云：「明己之臣，亦且不能隱過，故殆也。」

晉叔向問齊國若何晏子對以齊德衰民歸田氏第十七

晏子聘于晉〔一〕，叔向從之宴，相與語。叔向曰：「齊其何如？」晏子對曰：「此季世也，吾弗知〔二〕，齊其為田氏乎〔三〕！」叔向曰：「何謂也？」晏子曰〔四〕：「公棄其民，而歸于田氏。〔五〕齊舊四量：豆、區、釜、鐘〔六〕，四升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七〕，釜十則鐘〔八〕。田氏三量，皆登一焉〔九〕，鐘乃巨矣〔一十〕。以家量貸，以公量收之〔一一〕。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魚鹽蜃蛤，弗加于海。民參其力，二入于公〔一二〕，而衣食其一；公積朽蠹〔一三〕，而老少凍餒〔一四〕；國都之市〔一五〕，屨賤而踊貴〔一六〕；民人痛疾〔一七〕，或燠休之〔一八〕。昔者殷人誅殺不當〔一九〕，僇民無時，文王慈惠殷眾，收卹無主，是故天下歸之，無私與〔二十〕，維德之授。今公室驕暴，而田氏慈惠，其愛之如父母，而歸之如流水〔二一〕，無獲民，將焉避〔二二〕？箕伯〔二三〕、直柄、虞遂、伯戲〔二四〕，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齊矣〔二五〕。」叔向曰：「雖吾公室，亦季世也〔二六〕。戎馬不駕〔二七〕，卿無軍行，公乘無人，卒列無長；庶民罷獘〔二八〕，宮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二九〕；民聞公命，如逃寇讎；欒卻、胥原、孤續〔三十〕、慶伯，降在皁隸〔三一〕；政在家門，民無所依，而君日不悛〔三二〕，以樂慆憂〔三三〕；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三四〕！讒鼎之銘曰〔三五〕：『昧旦丕顯，後世猶怠〔三六〕』，況日不悛〔三七〕，其能久乎〔三八〕！」晏子曰：「然則子將若何〔三九〕？」叔向曰：「人事畢矣，待天而已矣〔四十〕！晉之公族盡矣。肸聞之，公室將卑，其宗族枝葉先落，則公從之〔四一〕。肸之宗十一族，維羊舌氏在而已，肸又無子，公室無度，幸而得死，豈其獲祀焉〔四二〕。」

〔一〕　孫星衍云：「左傳昭三年齊侯使晏嬰請繼室于晉。」張純一作「使于晉」，云：「『使』從元刻，明本孫本俱作『聘』。」◎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吳刻本皆無作「使」者，張校誤。

〔二〕　則虞案：長短經反經注引無「也」字。

〔三〕　孫星衍云：「左傳作『陳氏』。」◎則虞案：長短經同，又「乎」均作「矣」。

〔四〕　則虞案：左傳、長短經均無此九字。

〔五〕　則虞案：左傳「田」作「陳」。長短經「民」避唐諱作「人」，「田」亦作「陳」。

〔六〕　黃以周云：「元刻作『鍾』，下同。」

〔七〕　蘇輿云：「左傳杜預注云：『四豆為區，區斗六升；四區為釜，釜六斗四升。』登，成也。」

〔八〕　則虞案：考工記注：「四升為豆，四豆曰區，四區曰带，带十曰鍾。」廣雅同。韓非子外儲說：「晏子對景公曰：『田成氏甚得齊民，其於民也，上之請爵祿行諸大臣，下之私大斗斛區釜以出貸，小斗斛區釜以收之，分斗斛區釜為四量。』」又見本書。

〔九〕　蘇輿云：「『三量』，豆、區、釜。左傳杜預注云：『登，加也。』加一，謂加舊量之一也，以五斗為豆，五豆為區，五區為釜，則區二斗，釜八斗，鐘八斛也。」

〔一十〕蘇輿云：「『巨』，左傳作『大』。」◎則虞案：長短經亦作「大」。「三量」者，豆、區、釜也，登一，各為五矣。五升為豆，五豆為區，五區為釜，是區為二斗五升，釜一斛二斗五升，鐘十二斛五斗，故曰「大」也。

〔一一〕則虞案：長短經無「量」字，非。

〔一二〕則虞案：長短經無「入」字。

〔一三〕孫星衍云：「『積』，左傳作『聚』。」◎則虞案：長短經亦作「聚」。

〔一四〕孫星衍云：「『老少』，左傳作『三老』。」◎盧文弨云：「『少』，元刻作『小』。」◎則虞案：長短經亦作「三老」。

〔一五〕孫星衍云：「左傳作『國之諸市』，非。」◎王念孫云：「案晏子本作『國之都市』，『都』『諸』古字通，『都市』，即『諸市』也。國中之市非一，故曰『諸市』，後人不知『都』為『諸』之借字，而誤以為『都邑』之『都』，故改為『國都之市』。不知古所謂『國』，即今所謂『都』也（吳語注：『都，國也。』呂氏春秋明理篇注：『國，都也。』經傳皆謂『都中』為『國中』）。既言『國』而又言『都』，則贅矣。乃淵如反以為是，而以左氏為非，不過欲抑左氏以尊晏子春秋耳。不知所尊者乃俗改之本，非原本也。」◎則虞案：長短經與左傳合，指海本已改作「國之都市」。

〔一六〕劉師培校補云：「黃本『屨』作『履』，希麟續一切經音義十亦作『履』，廣韻二腫引作『屨』。」◎則虞案：杜注云：「踊，刖足者屨也，言刑多也。」廣韻：「踊，刖者以之接足。」綿眇閣本無「而」字。

〔一七〕則虞案：長短經作「人多疾病」。

〔一八〕盧文弨云：「『燠休』讀為『嫗煦』。」◎則虞案：左傳及長短經「或」上有「而」字，杜注：「痛念之聲也。」服虔云：「燠休，痛其痛而念之，若今時小兒痛，又母以口就之曰燠休，代其痛也。」

〔一九〕孫星衍云：「自『昔者』至『慈惠』，左傳所無。」◎則虞案：長短經亦無。

〔二十〕王念孫云：「案以上下文考之，則『無私與』上當有『民』字，而今本脫之。」

〔二一〕則虞案：長短經無「而」字。

〔二二〕孫星衍云：「『惠』、『母』，『水』、『避』，為韻。」◎蘇輿云：「『無獲民，將焉避』，文義不明。當依左傳『無』上增『欲』字。」◎則虞案：左傳、長短經「避」下有「之」字，綿眇閣本亦有「欲」字，當據補。

〔二三〕黃以周云：「『箕』，元刻作『萁』。」◎則虞案：元刻作「其」，綿眇閣本作「萁」。

〔二四〕則虞案：杜注：「四人皆舜後，陳氏之先也。」又左昭八年傳：「寘德於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似即虞遂。

〔二五〕劉師培校補云：「左傳同。疏引定本『相』作『祖』。」◎則虞案：杜注：「胡公四人之後，周始封陳之祖，大姬其妃也。言陳氏雖為人臣，然將有國，其先祖鬼神，已與胡公在齊矣。」

〔二六〕則虞案：左傳「曰」下有「然」字，「亦」上有「今」字。黃本複「公」字，奪「亦」字。

〔二七〕則虞案：活字本、嘉靖本作「●」，綿眇閣本作「馬」，吳勉學本作「戎馬」。

〔二八〕則虞案：左傳「獘」作「敝」。

〔二九〕于省吾云：「左昭三年傳『而女富溢尤』，注：『女，嬖寵之家。』按『女』讀為『婦女』之『女』，殊誤，『女』『如』古同字，師艅尊『王女上侯』，●尊『●從王女南』，『女』即『如』，魏三體石經春秋『如』字亦作『女』，均其例證。諫上第八『民愁苦約病，而姦驅（乃『匿』之訛）尤佚』，王念孫謂『尤，過也，甚也，「尤佚」即「溢尤」』。按王說是也。『溢』乃『益』之後起字，『溢尤』即『益尤』，猶言『益甚』，此言『道殣相望而如富益尤』，乃承上文『雖吾公室亦季世也』為言，謂道殣相望，民窮極矣，而公室則如富益甚也；言公室亦因奢侈而空虛，非真富也。」◎則虞案：左傳「宮」上有「而」字，當據補。

〔三十〕孫星衍云：「『孤』，左傳作『狐』，是。潛夫論：『狐氏，晉姬姓也。』」◎黃以周云：「『孤』，元刻作『狐』。」◎蘇輿云：「拾補作『狐續』，旁注『孤績』二字，是盧見本『續』並訛『績』，此尚不誤。」◎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狐」。

〔三一〕則虞案：杜注：「八姓，晉舊臣之族也。皁隸，賤官也。」

〔三二〕則虞案：左傳無「而」字。

〔三三〕孫星衍云：「說文：『慆，說也。』『說憂』即『樂憂』。杜預注『藏』，非。一說：詩『日月其慆』，傳：『慆，過也。』言樂過當憂。」

〔三四〕孫星衍云：「『行』、『長』、『望』，『獘』、『侈』，『尤』、『讎』，『隸』、『依』，『憂』、『有』，為韻。」

〔三五〕孫星衍云：「韓非說林：「齊伐魯索讒鼎，魯以其鴈往。』左傳正義引服虔曰：『疾讒之鼎，明堂位所云崇鼎是也。』」◎俞樾云：「服說誠望文生義，惟言即崇鼎，此必有所本。廣韻一東有『●』字，注云：『饞●，貪食也。』竊疑此鼎本名『饞鼎』，亦名『●鼎』，蓋著貪食之戒。呂氏春秋先識篇曰：『周鼎著饕餮，有首無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饞之鼎，與『饕餮』同義。」◎則虞案：俞說是。

〔三六〕則虞案：杜注：「昧旦，早起也。丕，大也。言夙興以務大顯，後世猶解怠也。」

〔三七〕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況曰」二字作「曰」字，綿眇閣本作「況日」。

〔三八〕孫星衍云：「『●』不成字，序云『章為長』，疑即為此，則作長久也。左傳作『能』。」◎劉師培校補云：「黃本『●』誤『龍』。」◎則虞案：「●」為「龍」之俗，實為「能」字之訛。蘇榮宮鐙之「龍」字作「●」，鍾龍高印「龍」字作「●」，與修能印信之「能」（●）及夏銅鼓之「●」（能）形近，故「龍」「能」因而致訛。「龍」俗作●（「專龍」之「龍」即如此），博洽若孫星衍劉師培且不識矣。此皆漢人書寫之誤也。

〔三九〕則虞案：左傳無「然則」二字。

〔四十〕則虞案：左傳無「人事」至「而已矣」九字。

〔四一〕則虞案：左傳「公」下有「室」字，當據補。

〔四二〕孫星衍云：「「死』、『祀』為韻。」◎則虞案：左傳無「焉」字。

叔向問齊德衰子若何晏子對以進不失忠退不失行第十八

叔向問晏子曰：「齊國之德衰矣〔一〕，今子何若？」晏子對曰：「嬰聞事明君者，竭心力以沒其身，行不逮則退，不以誣持祿；事惰君者，優游其身以沒其世，力不能則去，不以諛持危。且嬰聞君子之事君也，進不失忠，退不失行。不苟合以隱忠，可謂不失忠；不持利以傷廉，可謂不失行。」叔向曰：「善哉！詩有之曰：『進退維谷〔二〕。』其此之謂歟！」

〔一〕　蘇輿云：「『德』，音義作『治』，云一本作『德』，據標題，作『治』非是。」◎劉師培校補云：「黃本『德』作『治』。」◎則虞案：吳勉學本亦作「治」。

〔二〕　孫星衍云：「大雅桑柔之篇。詩傳『谷，窮也。』『谷』與『●』音相近，故云『窮』。」◎阮元云：「『谷』，乃『穀』之假借字，本字為『穀』（釋天『東風謂之谷風』，郭注：『谷之言穀。』書堯典『味谷』，周禮縫人注作『柳穀』）。『進退維穀』，『穀』，善也。此乃古語，詩人用之近在『不胥以穀』之下，嫌於二『穀』相並為韻，即改一假借之『谷』字，此詩人義同字變之例也。晏子春秋叔向曰：『善哉！詩有之曰：「進退維谷。」其此之謂與。』此與外傳言石他進盟以免父母，退伏劍以死其君，引詩『進退維谷』同義，皆謂處兩難善全之事，而處之皆善也。歎其善，非嗟其窮也。且叔向曰『善哉』，『善』字即明訓『谷』字也。」◎胡承琪云：「以為石申二事，是謂進退兩窮，未可謂進退皆善。夫二人事處極難，但求全義，不必全身，此即聖人殺身成仁之旨，其終得歸於善。凡事至窮時，皆必求善道以處之，晏子古說，無可疑難，韓傳二事，並足證合。是釋『谷』為『善』，於義允協經訓。」◎則虞案：胡說是也。毛詩：「谷，窮。」窮而善也。此叔向問晏子齊德之衰，德衰則為臣下者處境最窮，叔向引詩正贊此義。晏子引詩，多與毛合，孫氏引傳為釋，不為誤。

叔向問正士邪人之行如何晏子對以使下順逆第十九

叔向問晏子曰：「正士之義，邪人之行，何如？」晏子對曰：「正士處勢臨眾不阿私，行于國足養而不忘故〔一〕；通則事上，使卹其下，窮則教下，使順其上；事君盡禮行忠，不正爵祿〔二〕，不用則去而不議。其交友也，論身義行〔三〕，不為苟戚，不同則疏而不悱〔四〕；不毀進于君，不以刻民尊于國〔五〕。故用于上則民安，行于下則君尊；故得眾上不疑其身，用于君不悖于行。是以進不喪亡〔六〕，退不危身，此正士之行也。邪人則不然，用于上則虐民，行于下則逆上；事君苟進不道忠，交友苟合不道行〔七〕；持諛巧以正祿〔八〕，比姦邪以厚養；矜爵祿以臨人，夸禮貌以華世〔九〕；不任上則輕議，不篤于友則好誹。故用于上則民憂，行于下則君危〔一十〕，是以其事君近于罪，其交友近于患，其得上辟于辱，其為生僨于刑〔一一〕，故用于上則誅，行于下則弒。是故交通則辱，生患則危，此邪人之行也。」

〔一〕　黃以周云：「當作『處勢臨眾而不阿私，行國足養而不忘故』。」◎蘇輿云：「黃說非。『行國』不詞，『行』字當上屬為句。『于』，猶『為』也，詩定之方中『作于楚宮，作于楚室』，張載注魏都賦引二『于』字並作『為』。士冠禮『宜之于假』，鄭注：『于，猶為也。』聘禮記『賄在聘于賄』，注：『于讀曰為。』是『于』『為』同字，『于國』猶言『為國』。」◎則虞案：楊本、凌本皆自「忘」字截讀。

〔二〕　王念孫云「案『不正爵祿』，義不可通。『正』當為『饨』，廣雅曰：『饨，求也。』謂以禮與忠事君，而不求爵祿也。下文『持諛巧以正祿』，『正』亦當為『饨』，謂持諛巧之術以求祿也。俗書『饨』字作『丐』，與『正』相似而誤（襄三十一年左傳釋文『丐』本或作『正』，昭六年釋文古本『士丐』或作『王正』，管子輕重甲篇『民食三升，則鄉有丐食而盜』，今本『丐』誤作『正』）。」◎顧廣圻云：「當作『其事君也，盡禮道忠，不為苟祿』。」◎則虞案：「不正」，猶「不必」也。公羊僖二十六年傳「師出不正反，戰不正勝也」，言不必反，不必勝也。穀梁傳「不正」作「不必」，是其證。此云事君盡禮，而不必為爵祿。

〔三〕　孫星衍云：「『義』，疑當為『議』。」◎顧廣圻云：「當作『諭義道行』。」◎蘇輿云：「『義行』疑當作『行義』，與上『行忠』相對為文。」◎劉師培補釋云：「『論』當作『諭』，顧說是也。『身』為『信』字之假，周禮大宗伯『侯執信圭』，鄭注謂『信圭，象人形為瑑飾』，則假『信』為『身』。此文假『身』為『信』，猶彼之假『信』為『身』也。『義行』當倒文作『行義』，『諭信行義』，與上『盡禮行忠』對文，『不道行』疑亦『不道義』之訛。」

〔四〕　黃以周云：「當從下文作『誹』。」

〔五〕　劉師培補釋云：「此二語對文，上語『不』下當有『以』字，『毀』下亦挩一字。」

〔六〕　王念孫云：「案『進不喪亡』，文不成義，『亡』當為『己』字之誤也（管子法禁篇『舉國之士，以為己黨』。又曰『壹士以為己資，備田以為己本』，今本『己』字並誤作『亡』）。『喪己』，失己也，『失己』與『危身』對文。下文『交通則辱，生患則危』（『辱』謂喪己，『危』謂危身），正與此相反。」◎則虞案：指海本改作「己」。

〔七〕　則虞案：此處當作「事君苟進不行忠，交友苟合不行義」，與上文相對。古「道」作「茞」，「行」訛為「茞」，又訛為「道」。下句「行」當作「義」，見前劉師培說。

〔八〕　則虞案：黃本「巧」作「行」。

〔九〕　孫星衍云：「一本脫『華』字，非。」◎則虞案：黃本、吳勉學本無「世」字。

〔一十〕孫星衍云：「『議』、『誹』、『憂』、『危』為韻。」

〔一一〕則虞案：「辱」，管子侈靡篇注：「逆也。」「得上則辱」，即上文之「行于下則逆」，下文「行于下則弒」，「交通則辱」也。「其為生」之「生」字，疑「士」字之誤。「僨于刑」即上文「用于上則虐民」，下文「用于上則誅」，「生患則危」也。

叔向問事君徒處之義奚如晏子對以大賢無擇第二十

叔向問晏子曰：「事君之倫，徒處之義奚如？」晏子對曰：「事君之倫，知慮足以安國，譽厚足以導民〔一〕，和柔足以懷眾，不廉上以為名，不倍民以為行，〔二〕，上也；潔于治己，不飾過以求先，不讒諛以求進，不阿以私〔三〕，不誣所能，次也；盡力守職不怠〔四〕，奉官從上不敢隋〔五〕，畏上故不苟，忌罪故不辟，下也。三者，事君之倫也。及夫大賢，則徒處與有事無擇也，隨時宜者也。有所謂君子者，能不足以補上，退處不順上，治唐園，考菲履〔六〕，共恤上令〔七〕，弟長鄉里，不夸言，不愧行〔八〕，君子也。不以上為本，不以民為憂，內不恤其家，外不顧其身游〔九〕，夸言愧行〔一十〕，自勤于飢寒〔一一〕，不及醜儕，命之曰狂僻之民〔一二〕，明上之所禁也〔一三〕。進也不能及上〔一四〕，退也不能徒處，作窮于富利之門，畢志于畎畝之業〔一五〕，窮通行無常處之慮，佚于心〔一六〕，利通不能，窮業不成〔一七〕，命之曰處封之民，明上之所誅也。有智不足以補君〔一八〕，有能不足以勞民，俞身徒處〔一九〕，謂之傲上，苟進不擇所道，苟得不知所惡〔二十〕，謂之亂賊。身無以與君，能無以勞民，飾徒處之義，揚輕上之名，謂之亂國〔二一〕。明君在上，三者不免罪〔二二〕。」叔向曰：「賢不肖，性夫！吾每有問，而未嘗自得也〔二三〕。」

〔一〕　則虞案：「知慮」「和柔」皆兩字並列，「譽厚」疑「舉厝」形近而誤，「譽厚」與「導民」，義亦不貫。

〔二〕　孫星衍云：「『名』、『行』為韻。」

〔三〕　孫星衍云：「『以』，一本作『久』，非。」◎王念孫云：「案『以』當作『所』，與下句文同一例。言于人則不阿所私，于己則不誣所能也。作「久」作「以」，皆于文義不合。」◎則虞案：元本、黃本、凌本作「久」，吳懷保本作「以」，「久私」義亦通，「久」為故舊，「私」謂私好也。

〔四〕　劉師培引戴校云：「『不』下當有『敢』字。」

〔五〕　孫星衍云：「『隋』同『惰』。」

〔六〕　孫星衍云：「古『塘』字作『唐』，爾雅釋草『菲芴』，郭璞注：『即土瓜也。』『考』之言『成』。」◎盧文弨云：「呂氏春秋尊師篇『治唐圃，織萉屨』，『萉』，枲也，舊本訛作『葩』。此云『菲』，當與『屝』同。」◎俞樾云：「按詩山有樞篇毛傳曰：『考，擊也。』廣雅釋詁文同。此『考』字亦當訓『擊』，孟子滕文公篇『梱屨』，趙注曰：『梱，猶叩椓也。』然則『考履』與『梱屨』同義。孫氏訓『考』為『成』，猶未得也。」◎黃以周云：「『唐園』者，蓻麻枲之園也。管子輕重甲篇：『北郭者，盡屨縷之甿也，以唐園為本利，請以令禁百鍾之家，不得事轎；千鍾之家，不得為唐園。』呂覽尊師篇：『治唐圃，織萉屨。』『萉』、『菲』聲近。『萉』，枲屬，今本作『葩』，字訛『菲』，又通『屝』。曲禮鄭注云：『鞮，無鉤之菲也。』方言：『屝屨，麤屨也。』」

〔七〕　劉師培校補云：「『共』與『恭』同，猶言『敬恤上令』也。」

〔八〕　孫星衍云：「『愧』當為『傀』，說文：『偉也。』」◎盧文弨云：「荀子非十二子篇楊倞注引下句作『傀行』，則此句亦當同。」◎蘇輿云：「『愧』、『傀』形聲並近，疑假字也。周禮大司樂『大傀異災』，鄭注：『傀，猶怪也。』『傀行』，猶言『怪行』矣。」◎則虞案：指海本改作「傀行」。

〔九〕　王念孫云：「按家可以言內，身不可以言外，且『身游』二字，義不相屬。『身』字乃後人所加也。『內不恤其家，外不顧其游』者，『游』謂交游也。下文曰「自勤于飢寒，不及醜儕』，正所謂『外不顧其游』也。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此正作『外不顧其游』。」◎則虞案：指海本刪「身」字。

〔一十〕孫星衍云：「『愧』，楊倞作『傀』，云『嵬』當與『傀』義同。」◎則虞案：指海本作「傀」。

〔一一〕蘇輿云：「『飢』舊刻作『饑』，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作『飢』，元刻亦作『飢』，今改從元刻。」◎劉師培校補云：「『勤』當訓『憂』，呂氏春秋不廣篇『勤天子之難』，高注：『勤，憂也。』『自勤于飢寒，不及醜儕』，蓋言惟一己飢寒是憂，而不恤交游也。」

〔一二〕蘇輿云：「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僻』作『辟』。」

〔一三〕錢熙祚云：「荀子注作『明主』。」

〔一四〕劉師培補釋云：「『及上』，誼不可通，『及』疑『臣』字之誤。『及』字隸書或作『●』，與『臣』相似，又涉上文『不及』而訛，『臣上』猶言『事上』。」

〔一五〕則虞案：下云「利通不能」，指「作窮于富利之門」言：『窮業不成』，指此句言。「畢志畎畝之業」，是窮業成矣。「畢志」二字，疑「棄怠」二字形近而訛。

〔一六〕黃以周云：「有誤字。」◎劉師培補釋云：「上語『窮通』二字，均涉下而衍，『行無常處之慮（句），佚于心（句）』，言所行無恆久之慮而不勞其心也（又上文作『窮于富利之門』，句亦有誤）。」

〔一七〕文廷式云：「『窮業』當作『業窮』。」

〔一八〕則虞案：元本、黃本、凌本無「以」字，吳懷保本有。

〔一九〕于鬯云：「『俞』，蓋有『空』義。說文舟部云：『俞，空中木為舟也。』則引伸之，凡空亦可曰『俞』矣。此承上文而言，上文云『有智不足以補君，有能不足以勞民。』然則是空有其智，空有其能，故曰『俞身徒處』，謂空身徒處也。或云『窬』之借字。說文穴部云：『窬，一曰空中也。』」◎蘇輿云：「莊子天運篇『無為則俞俞』，注云：『俞俞，從容自得之意。』此云『俞』，猶彼云『俞俞』，俱置身無為之意。」◎劉師培補釋云：「『俞』與『偷』同，『偷』即周禮大司徒『則民不愉』之『愉』。」◎則虞案：劉說是。

〔二十〕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吳懷保本作「亞」，吳勉學本、子彙諸本作「惡」，景元鈔本作「亞」，描改「惡」。◎葉昌熾云：「『亞』，古『惡』字，今竟改為『惡』，誤矣。」◎則虞案：葉說未審。陳衎槎上老舌有云：「朱蘭嵎有古玉印，文曰『周惡夫印』，是細柳將軍舊物。『惡』即『亞』字，古通用。春秋衛有石惡，楚有卻子惡，皆『亞』字，次子之別稱也。」改作「惡」，不為誤。又黃學廬雜述亦有考。

〔二一〕則虞案：「身無以與君」四句，總束前文。此「亂國」下疑脫「之民」二字。

〔二二〕則虞案：「罪」上疑脫「乎」字。

〔二三〕則虞案：「自」上疑脫一字。

叔向問處亂世其行正曲晏子對以民為本第二十一

叔向問晏子曰：「世亂不遵道，上辟不用義；正行則民遺，曲行則道廢〔一〕。正行而遺民乎？與持民而遺道乎〔二〕？此二者之于行何如？」晏子對曰：「嬰聞之，卑而不失尊，曲而不失正者，以民為本也〔三〕。苟持民矣，安有遺道〔四〕！苟遺民矣，安有正行焉！」

〔一〕　孫星衍云：「『義』、『廢』為韻。」

〔二〕　蘇輿云：「『與』，猶『抑』也。王氏引之經傳釋詞引此文以『與』訓『如』，云『言將正行而遺民乎，如其持民而遺道乎也』，似失之。」

〔三〕　孫星衍云：「『尊』、『本』為韻。」

〔四〕　則虞案：黃本無「有」字。

叔向問意孰為高行孰為厚晏子對以愛民樂民第二十二〔一〕

叔向問晏子曰：「意孰為高？行孰為厚？」對曰：「意莫高于愛民，行莫厚于樂民〔二〕。」又問曰：「意孰為下？行孰為賤？」對曰：「意莫下于刻民，行莫賤于害身也〔三〕。」

〔一〕　劉師培補釋云：「此節四『意』字，均『德』字之訛也。『德』正字作『瓐』，與『意』形近，故訛為『意』。猶佚周書成開解『內則順意』，『意』為『德』字之訛（孫詒讓說）也。『意孰為高』，當作『德孰為高』，『意莫高于愛民』，當作『德莫高于愛民』，『意孰為下』，當作『德孰為下』，『意莫下于剝民』，當作『德莫下于剝民』，故『德』與『行』對文。」長孫元齡亦以為「德」字之訛。

〔二〕　則虞案：楊本作「樂身」。

〔三〕　則虞案：「身」為「民」字之誤。

叔向問嗇吝愛之于行何如晏子對以嗇者君子之道第二十三

叔向問晏子曰：「嗇吝愛之于行何如？」晏子對曰：「嗇者，君子之道；吝愛者，小人之行也。」叔向曰：「何謂也？」晏子曰：「稱財多寡而節用之，富無金藏，貧不假貸，謂之嗇；積多不能分人，而厚自養，謂之吝；不能分人，又不能自養，謂之愛。故夫嗇者，君子之道〔二〕；吝愛者，小人之行也。」

〔一〕　則虞案：「愛」下目錄無「之」字。

〔二〕　則虞案：元刻本無「道」字，吳懷保、吳勉學本有。

叔向問君子之大義何若晏子對以尊賢退不肖第二十四

叔向問晏子曰：「君子之大義何若？」晏子對曰：「君子之大義，和調而不緣，溪盎而不苛，莊敬而不狡，和柔而不銓，刻廉而不劌〔一〕，行精而不以明污，齊尚而不以遺罷〔二〕，富貴不傲物，貧窮不易行，尊賢而不退不肖。此君子之大義也。」

〔一〕　孫星衍云：「『緣』，緣飾。『溪』，當為『谿』，言谿刻也。『盎』即『●』假音，說文：『●，早知也。』『谿盎而不苛』，言不矜明察。『狡』，狡滑，偽為莊敬也。『銓』，疑『耎』字假音，說文：『耎，讀若畏●。』楊倞注荀子：『廉，棱也。』說文云：『劌，利傷也。』」◎盧文弨云：「『狡』與『佼』同，言非務為美好也。」◎王念孫云：「案廣雅：『緣，循也。』莊子列禦寇篇『緣循偃佒困畏不若人』，郭象曰：『緣循，仗物而行者也。』『和調而不緣』，言雖與俗和調，而不循俗以行，猶言『君子和而不同』也。『溪盎』，未詳。『狡』者，文選洞簫賦注曰：『狡，急也。』字通作『絞』。論語泰伯篇鄭注曰：『絞，急也。』昭元年左傳注曰：『絞，切也。』『莊敬而不狡』，謂從容中禮，而不急切也。『銓』者，說文：『跧，卑也。』廣雅：『跧，伏也。』作『銓』者，借字耳。『和柔而不銓』，謂和柔而不卑屈也。『和調而不緣，……莊敬而不狡，和柔而不銓，刻廉而不劌』，皆謂其相似而不同。孫以『緣』為緣飾，則與『和調』不相似，以『狡』為狡猾，則與『莊敬』不相似（莊敬而不狡猾，則義不相屬，故加『偽為恭敬』四字，以曲成其說）；又讀『銓』為『耎』，尤非。盧讀『狡』為『佼』，而云『
務為美好』，亦非（莊敬而不美好，則義不相屬，故加『務為』二字以曲成其說）。」◎蘇輿云：「王說是。『溪盎』孫義亦通。』◎劉師培校補云：「呂氏春秋適音篇云『聽清則耳谿極』，賈子新書耳痺篇云『谿徼而輕絕』，均與此文『溪』字同為『刻覈』之義。『盎』與『央』同，廣雅釋詁一：『央，盡也。』則『溪盎』之義，猶之『谿極』『谿徼』云。」◎則虞案：「溪盎」義孫劉二說皆非。孫蜀丞云「疑『徯醯』之殘」，是也。案方言：「徯醯，危也。東齊●物而危謂之徯醯。」又見廣雅。後「醯」字殘缺而為「●」，「●」不成字，寫者易為「盎」，致失其義。「苛」，疑為「苟」字之形訛。「徯醯而不苟」，猶言「臨危難而不苟」也。「徯醯」二字為齊東恆語，爾雅釋木郭注引齊人諺曰「上山代檀，榽醯先殫」，「榽醯」又有「大」義。作「榽醯而不苛」，義亦可通。「苛」言其細之意。此云大而不苛之意。

〔二〕　于鬯云：「『齊尚』者，同尚也。國語楚語吳語韋解並云：『齊，同也。』同尚，即尚同也。墨子有尚同篇是也。上篇云『民不事驕行而尚司』，盧文弨校以『司』即『同』之誤。然則晏子固明有尚同之說矣。柳宗元辯晏子春秋以為宜列墨家，晁公武郡齋讀書志、馬端臨文獻通考並從之，卻不為無見。而孫星衍序斥柳為文人無學，晁馬為無識，轉非篤論也。且如下文云『尊賢而不退不肖』，此非即兼愛之旨乎。『遺』蓋當作『遣』，說在上篇校。」

叔向問傲世樂業能行道乎晏子對以狂惑也第二十五

叔向問晏子曰：「進不能事上，退不能為家〔一〕，傲世樂業，枯槁為名，不疑其所守者，可謂能行其道乎？」晏子對曰：「嬰聞古之能行道者，世可以正則正〔二〕，不可以正則曲。其正也，不失上下之倫；其曲也，不失仁義之理。道用，與世樂業；不用，有所依歸。不以傲上華世，不以枯槁為名。故道者，世之所以治，而身之所以安也〔三〕。今以不事上為道，以不顧家為行，以枯槁為名，世行之則亂，身行之則危。且天之與地，而上下有衰矣〔四〕；明王始立，而居國為制矣；政教錯，而民行有倫矣。今以不事上為道，反天地之衰矣〔五〕；以不顧家為行，倍先聖之道矣；以枯槁為名，則世塞政教之途矣〔六〕。有明上，可以為下；遭亂世，不可以治亂〔七〕。說若道，謂之惑，行若道，謂之狂。惑者狂者，木石之樸也〔八〕，而道義未戴焉。」

〔一〕　劉師培引戴校云：「『為』當從下作『順』。」

〔二〕　黃以周云：「元刻作『世可正以則』，誤。」◎則虞案：綿眇閣本、吳勉學本、子彙本不誤。

〔三〕　則虞案：楊本「安」誤作「身」。

〔四〕　則虞案：「衰」，等衰也。

〔五〕　則虞案：元刻本「反」誤「及」。

〔六〕　劉師培補釋云：「此文以『枯槁為名則世』（句），言以枯槁之行為名，而為法于世也。『塞政教之途矣』（句），與上『反天地之衰矣，倍先聖之道矣』對文。』◎則虞案：劉說殊曲。『世』字恐衍文也。

〔七〕　王念孫云：「案『可以為下』上亦當有『不』字，言此反天地之衰，倍先聖之道，塞政教之途者，有明上則足以危身（『明上』，謂明君也。前第二十曰『狂僻之民，明上之所禁也』，義與此同），遭亂世則足以惑世，故曰『有明上不可以為下，遭亂世不可以治亂』。『遭亂世不可以治亂』，即上文所云『世行之則亂』也；『有明上不可以為下』，即上文所云『身行之則危也』。今本脫去『不』字，則義不可通。」◎則虞案：指海本補「不」字。

〔八〕　孫星衍云：「說文：『樸，木素也。』高誘注呂氏春秋：『樸，本也。』言未彫治。」

叔向問人何若則榮晏子對以事君親忠孝第二十六

叔向問晏子曰：「何若則可謂榮矣〔一〕？」晏子對曰：「事親孝，無悔往行，事君忠，無悔往辭〔二〕；和于兄弟，信于朋友，不伦過〔三〕，不責得；言不相坐〔四〕，行不相反；在上治民，足以尊君，在下蒞修〔五〕，足以變人，身無所咎，行無所創〔六〕：可謂榮矣〔七〕。」

〔一〕　文廷式云：「『何若』上誤奪『人』字，當據標題增。」

〔二〕　孫星衍云：「當作『事親孝，事君忠，無悔往行，無悔往辭』。」◎盧文弨云：「『無悔往行』，事親之行，後無悔也。『悔』，謂其不可復者是也。『無悔往辭』，言于君者，後無悔也。事親事君，與下和兄弟信朋友，文正相連接。」

〔三〕　孫星衍云：「杜預注左傳：『伦，藏也。』」

〔四〕　劉師培補釋云：「『坐』，蓋『差』字之訛也。篆文『差』字作『●』，故訛為『坐』。『言不相差』，即言不參差也，與『不貳』同，故與『行不相反』對文。」◎則虞案：劉說未審。左昭二十三年「使與邾大夫坐」，注：「訟曲直也。」「不相坐」，謂不相爭訟也。與下句「不相反」對，「反」，猶「畔」也。

〔五〕　則虞案：中庸「修道之謂教」，注：「修，治也。」

〔六〕　孫星衍云：「說文：『刃，傷也。』或作『創』，韻會舉要：『懲也。』」

〔七〕　孫星衍云：「『君』、『人』，『創』、『榮』，各為韻。」

叔向問人何以則可保身晏子對以不要幸第二十七〔一〕

叔向問晏子曰：「人何以則可謂保其身？」晏子對曰：「詩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二〕，以事一人〔三〕。』不庶幾，不要幸〔四〕，先其難乎而後幸〔五〕，得之時其所也〔六〕，失之非其罪也，可謂保其身矣。」

〔一〕　則虞案：元本無「則」字，從目錄增。

〔二〕　孫星衍云：「詩作『解』。」

〔三〕　孫星衍云：「大雅蒸民之詩。」◎則虞案：此亦毛詩說也。說苑立節、韓詩外傳八屢引皆作「懈」，似作「懈」者三家詩，其實非是。釋文：「『解』，本作『懈』。」六朝以前或本亂之，蓋毛詩本作「懈」，文選東京賦注、白帖四十一引俱作「懈」，是其證。漢書董仲舒傳對策、荀悅漢紀二十八引作「解」，可見作「解」者，乃齊詩之文，晏子春秋作者為齊人，而書中引詩，不同齊詩之說。

〔四〕　孫星衍云：「『要』與『徼』通。」

〔五〕　蘇時學云：「案當作『先乎其難』。」◎文廷式云：「『乎』字誤衍，『幸』字涉上文而衍。」◎陶鴻慶云：「『先其難乎而後幸』，當有脫誤。」◎則虞案：當脫「得之」二字。

〔六〕　于鬯云：「『時』訓『是』，下文云『失之非其罪也』，『是』與『非』對。」

曾子問不諫上不顧民以成行義者晏子對以何以成也第二十八

曾子問晏子曰〔一〕：「古者嘗有上不諫上，下不顧民，退處山谷，以成行義者也？」晏子對曰：「察其身無能也，而託乎不欲諫上，謂之誕意也〔二〕。上惛亂，德義不行，而邪辟朋黨，賢人不用，士亦不易其行，而從邪以求進，故有隱有不隱。其行法，士也，迺夫議上，則不取也〔三〕。夫上不諫上，下不顧民，退處山谷，嬰不識其何以為成行義者也。」

〔一〕　則虞案：黃本作「曾氏」。

〔二〕　于省吾云：「墨子經說下『意，相也』，『相』即古『想』字。呂氏春秋知度『去想去意』，『意』猶『想』也，散文則通，對文則殊。然則『誕意』猶言『誕妄』。」

〔三〕　則虞案：此章「故有隱」下脫訛甚多，無可取校，故不宜強為之解。

梁丘據問子事三君不同心晏子對以一心可以事百君第二十九

梁丘據問晏子曰：「子事三君，君不同心，而子俱順焉〔二〕，仁人固多心乎〔三〕？」晏子對曰：「晏聞之，順愛不懈，可以使百姓，彊暴不忠〔四〕，不可以使一人〔五〕。」心可以事百君，三心不可以事一君〔六〕。」仲尼聞之曰：「小子識之〔七〕！晏子以一心事百君者也〔八〕。」

〔一〕　則虞案：「可」下舊脫「以」字，從目錄增。

〔二〕　孫星衍云：「『順』，藝文類聚作『從』。」◎則虞案：龍筋鳳髓判卷三亦作「從」。作「順」是也，外篇不合經術者第四兩出「順」字，孔鮒詰墨引亦作「順」。

〔三〕　則虞案：龍筋鳳髓判「固」作「故」。

〔四〕　黃以周云：「元刻作『暴彊』。」◎則虞案：吳勉學本作「強暴」。

〔五〕　則虞案：類聚二十及龍筋鳳髓判引無。

〔六〕　孫星衍云：「『三心』，意林、藝文類聚、御覽、風俗通、孔叢俱作『百心』，風俗通二語作『傳曰』。御覽引『子思子曰：「百心不可得一人，一心可得百人。」』」◎則虞案：「百」字疑本作「三」，「一心事三君」，與「三心……事一君」相對文。下文「晏子以一心事百君」，「百」亦當「三」，即承此「一心事三君」而來，後人改「三」為「百」，致淆亂。詰墨「晏子以一心事三君」，猶作「三」，不作「百」，是未經竄改前之本也。

〔七〕　孫星衍云：「『識』，御覽、孔叢俱作『記』。」◎則虞案：白帖三十引作「記之哉」。

〔八〕　孫星衍云：「孔叢作『以一心事百君，君子也』。」

柏常騫問道無滅身無廢晏子對以養世君子第三十

柏常騫去周之齊，見晏子曰〔一〕：「騫，周室之賤史也〔二〕，不量其不肖〔三〕，願事君子。敢問正道直行則不容于世〔四〕，隱道危行則不忍〔五〕，道亦無滅，身亦無廢者何若〔六〕？」晏子對曰〔七〕：「善哉！問事君乎。嬰聞之，執二法裾，則不取也〔八〕；輕進苟合，則不信也；直易無諱，則速傷也〔九〕；新始好利，則無敝也〔一十〕。且嬰聞養世之君子〔一一〕，從重不為進，從輕不為退〔一二〕，省行而不伐，讓利而不夸，陳物而勿專〔一三〕，見象而勿彊〔一四〕，道不滅，身不廢矣。」

〔一〕　孫星衍云：「家語作『伯常騫問于孔子曰』。」

〔二〕　孫星衍云：「『史』，家語作『吏』，非。」◎則虞案：家語「騫」下有「固」字，「室」作「國」。

〔三〕　則虞案：「不量其」三字，家語作「不自以」，下句「事」上有「將北面以」四字。

〔四〕　孫星衍云：「『直行』，家語作『宜行』。」◎則虞案：家語無「則」字。

〔五〕　孫星衍云：「『危行』，家語作『宜行』。」◎王念孫云：「案此『危行』，與論語之『危言危行』不同。『危』讀曰『詭』，『詭行』與『直行』正相反，作『危』者借字耳（漢書天文志『司詭星』，史記天官書『詭』作『危』。淮南說林篇『尺寸雖齊必有詭』，文子上德篇『詭』作『危』）。」◎劉師培補釋云：「『隱道』與『正道』對文，則『隱』讀若『違』，『隱道』即『違道』也（佚周書諡法解『隱拂不成曰隱』，獨斷作『違拂』，此『違』假為『隱』之證）。上叔向問齊德衰節『不苟合以隱忠』，『隱忠』與『傷廉』對文，『隱忠』即『違忠』也。與此同。」◎則虞案：家語「則」作「然亦」。

〔六〕　孫星衍云：「家語作『今欲身亦不窮，道亦不隱，為之有道乎』。」◎劉師培校補云：「黃本上方校語云：『「若」本作「者」』。」

〔七〕　孫星衍云：「一本無『對』字。」◎則虞案：楊本、淩本無「對」字。

〔八〕　孫星衍云：「家語作『浩裾者則不親』，王肅注：『浩裾，簡略不恭之貌。』『法』或當為『浩』。」◎盧文弨云：「『二』，李本作『一』，當從之。」◎黃以周云：「『法裾』，當依家語作『
浩裾』。『裾』與『倨』通，『執一浩裾』，謂剛愎自用。」◎蘇輿云：「拾補從家語作『浩裾』，注云『「法」訛』。『浩裾』又見外篇作『浩』，是蓋『浩』『法』形近致訛，後又改為古『法』字耳。」◎則虞案：楊本作「執一浩裾」，黃本校語亦云「疑『浩裾』」。

〔九〕　孫星衍云：「家語作『徑易者則數傷』。」

〔一十〕孫星衍云：「家語作『就利者則無不敝』，此文未詳。」◎劉師培補釋云：「『新始』蓋變古易常之義，『無』下當補『不』字。」◎陶鴻慶云：「『無敝』疑本作『先敝』，『先』誤為『旡』，遂誤為『無』耳。『先敝』與上文『速傷』義正相近，家語三恕篇作『無不敝』，與上文句法參差不齊，蓋後人以意增之。『新始』之義未詳」。

〔一一〕則虞案：家語作「又嘗聞養世之君子矣」。

〔一二〕王念孫云：「案當作『從輕不為進，從重不為退』。『輕』，易也（見呂氏春秋知接篇注）。『重』，難也（見漢書元紀注）。謂不見易而進，不見難而退也。今本『輕』『重』互易，則義不可通。家語三恕篇作『從輕勿為先，從重勿為後』，注曰『赴憂患從勞苦，輕者宜為後，重者宜為先』，語意正與此同。」◎于鬯云：「『重』『輕』，猶『難』『易』也。人求進者，則肯舍易而從難，君子之從難，不為進也；人求退者，則多舍難而從易，君子之從易，不為退也。故曰：『從重不為進，從輕不為退。』若謂道在難則從難，道在易則從易，於進退無與耳。王念孫雜志據家語三恕篇作『從輕勿為先，從重勿為後』，謂此文當作『從輕不為進，從重不為退』，謂不見易而進，不見難而退也。今本『輕』『重』互易，則義不可通。鬯謂今本與三恕篇固不可合，然義自可說，謂義不可通，則過矣。要各存其義自可，必改使一之，轉為多事。」

〔一三〕孫星衍云：「家語作『陳道而勿怫』。」◎則虞案：凌本無「勿」字。

〔一四〕孫星衍云：「『象』，家語作『像』，王肅注：『像，法也。』」

晏子春秋集釋卷第五

內篇雜上第五

莊公不說晏子晏子坐地訟公而歸第一

晏子臣于莊公，公不說，飲酒，令召晏子。晏子至，入門，公令樂人奏歌曰：「已哉已哉！寡人不能說也，爾何來為〔一〕？」晏子入坐，樂人三奏，然後知其謂己也。遂起，北面坐地。公曰：「夫子從席，曷為坐地？」晏子對曰：「嬰聞訟夫坐地，今嬰將與君訟，敢毋坐地乎？嬰聞之，眾而無義，彊而無禮，好勇而惡賢者，禍必及其身〔二〕，若公者之謂矣〔三〕。且嬰言不用，願請身去。」遂趨而歸〔四〕，管籥其家者納之公，財在外者斥之市。曰：「君子有力于民，則進爵祿，不辭富貴；無力于民而旅食，不惡貧賤。」遂徒行而東〔五〕，耕于海濱。居數年，果有崔杼之難〔六〕。

〔一〕　孫星衍云：「『已』、『說』、『來』為韻。」◎蘇時學云：「『來為』當作『為來』，『哉』與『來』協也。」◎文廷式云：「當以『哉』、『來』為韻，孫說誤。」

〔二〕　孫星衍云：「『義』、『禮』，『賢』、『身』，各為韻。」

〔三〕　于鬯云：「『者』字羨。」

〔四〕　則虞案：楊本作「趣」。

〔五〕　則虞案：元本「遂」誤「逐」。

〔六〕　則虞案：此亦寓言也。晏子之父桓子卒於襄公十七年，左傳正義謂晏子時猶未為大夫，時齊靈公二十六年也。逾年，晉人來伐，靈公入臨菑，晏子止公，見齊世家。是晏子入仕，在靈公二十七年，又逾年，崔杼立莊公，在位先後五年，而崔子弒君，晏子哭尸。晏子於此時，並未去朝居東海，此不可信者一；古無臣與君訟之理，晏子既以無禮為諫，而己復以無禮要君，必無其事，此不可信者二；觀其諍諫之辭，膚廓而不切於事，其辭人人能言之，亦毋庸坐地而後發，此不可信者三；崔氏之擅權，早在靈公之時，不待智者皆知崔氏之患，況崔氏之弒，發於莊公之好色邪僻，與此樂人奏歌若不相涉，此不可信者四。此乃後人託詞為之耳。

莊公不用晏子晏子致邑而退後有崔氏之禍第二〔一〕

晏子為莊公臣，言大用，每朝，賜爵益邑；俄而不用，每朝，致邑與爵。爵邑盡，退朝而乘，嘳然而歎〔二〕，終而笑。其僕曰：「何歎笑相從數也？」晏子曰：「吾歎也，哀吾君不免于難；吾笑也，喜吾自得也，吾亦無死矣〔三〕。」崔杼果弒莊公〔四〕，晏子立崔杼之門〔五〕，從者曰〔六〕：「死乎？」晏子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七〕！」曰：「行乎？」曰：「獨吾罪也乎哉！吾亡也！〔八〕」曰：「歸乎？」曰：「吾君死，安歸〔九〕！君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為其口實，社稷是養〔一十〕。故君為社稷死〔一一〕，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君為己死而為己亡〔一二〕，非其私暱，孰能任之〔一三〕。且人有君而弒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一四〕？將庸何歸〔一五〕！」門啟而入〔一六〕，崔子曰：「子何不死？子何不死？」晏子曰：「禍始，吾不在也；禍終，吾不知也，吾何為死？且吾聞之，以亡為行者，不足以存君；以死為義者，不足以立功。嬰豈其婢子也哉！其縊而從之也！」遂袒免，坐〔一七〕，枕君尸而哭〔一八〕，興，三踊而出。人謂崔子必殺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

〔一〕　則虞案：目錄「禍」作「難」。

〔二〕　孫星衍云：「『嘳』，一本作『喟』，說文：『喟，太息也。』或作『嘳』，字林：『嘳，息憐也。』」◎則虞案：吳懷保本作「喟」。

〔三〕　陶鴻慶云：「『吾亦無死矣』，本作『吾其無死矣』，『其』字古文作『亓』，與『亦』相似而誤。」

〔四〕　劉師培校補云：「後漢書臧洪傳注引『莊公』作『齊莊公』。」

〔五〕　則虞案：左傳「立」下有「於」字。左傳、史記「門」下有「外」字。

〔六〕　則虞案：左傳作「其人曰」。

〔七〕　則虞案：此「也」字亦當為「邪」，為晏子全書通例，左氏因之。

〔八〕　則虞案：左傳「罪」作「君」，「亡」作「死」。

〔九〕　則虞案：左傳無「吾」字。

〔一十〕竹田光鴻箋曰：「頤卦：口實，食物也；養，猶奉也。」◎則虞案：杜注云：「言君不徒居民上，臣不徒求祿，皆為社稷。」

〔一一〕則虞案：史記齊世家無「故」字，白帖二十五引「故」作「國」。

〔一二〕則虞案：左傳無「君」字，史記無「而為」二字，白帖「而」作「則」。

〔一三〕則虞案：左傳、史記、白帖「孰」俱作「誰」，「能」作「敢」。服虔曰：「言君自以己之私欲，取死亡之禍，則私近之臣所當任也。」

〔一四〕則虞案：杜注：「言己非正卿，見待無異於眾臣，故不得死其難也。」「人」指崔杼言，此其憤慨之辭。

〔一五〕則虞案：杜注：「將用死亡之義，何所歸逃。」

〔一六〕則虞案：史記「啟」作「開」。左傳無「子何不死」至「遂袒免坐」一段。

〔一七〕孫星衍云：「『免』即『絻』省文。」◎則虞案：「免」非「絻」省，疑免冠也。黃本校語疑「祖」，亦非。

〔一八〕則虞案：左傳作「枕尸股而哭」，史記作「枕公尸而哭」，杜注：「以公尸枕己股也。」

崔慶劫齊將軍大夫盟晏子不與第三

崔杼既弒莊公而立景公〔一〕，杼與慶封相之〔二〕，劫諸將軍大夫及顯士庶人于太宮之坎上〔三〕，令無得不盟者。為壇三仞，埳其下〔四〕，以甲千列環其內外，盟者皆脫劍而入。維晏子不肯，崔杼許之。有敢不盟者，戟拘其頸〔五〕，劍承其心，令自盟曰：「不與崔慶而與公室者〔六〕，受其不祥〔七〕。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八〕。」所殺七人〔九〕。次及晏子〔一十〕，晏子奉桮血，仰天歎曰〔一一〕：「嗚呼〔一二〕！崔子為無道，而弒其君〔一三〕，不與公室而與崔慶者，受此不祥。」俛而飲血〔一四〕。崔子謂晏子曰〔一五〕：「子變子言〔一六〕，則齊國吾與子共之〔一七〕；子不變子言〔一八〕，戟既在脰，劍既在心〔一九〕，維子圖之也〔二十〕。」晏子曰：「劫吾以刃，而失其志〔二一〕，非勇也；回吾以利〔二二〕，而倍其君，非義也〔二三〕。崔子！子獨不為夫詩乎！〔二四〕詩云：『莫莫葛虆〔二五〕，施于條枚〔二六〕，愷愷君子〔二七〕，求福不回〔二八〕。』今嬰且可以回而求福乎〔二九〕？曲刃鉤之〔三十〕，直兵推之〔三一〕，嬰不革矣〔三二〕。」崔杼將殺之，或曰：「不可！子以子之君無道而殺之，今其臣有道之士也，又從而殺之，不可以為教矣〔三三〕。」崔子遂舍之〔三四〕。晏子曰：「若大夫為大不仁，而為小仁〔三五〕，焉有中乎！」趨出，授綏而乘〔三六〕。其僕將馳〔三七〕，晏子撫其手曰〔三八〕：「徐之〔三九〕！疾不必生，徐不必死，鹿生于野〔四十〕，命縣于廚〔四一〕，嬰命有繫矣〔四二〕。」按之成節而後去〔四三〕。詩云〔四四〕：「彼己之子〔四五〕，舍命不渝〔四六〕。」晏子之謂也。

〔一〕　則虞案：後漢書卷二十八注引作「齊大夫崔杼弒齊莊公」，卷五十八注引作「崔杼殺齊莊公」，御覽四百八十亦作「殺」，白帖三十作「弒」。

〔二〕　則虞案：史記齊世家：「以崔杼為右相，慶封為左相。」

〔三〕　則虞案：杜注：「太宮，大公廟也。」

〔四〕　孫星衍云：「『埳』當為『坎』，說文：『陷也。』」玉篇『埳』亦與『坎』同，苦感切。」◎蘇輿云：「廣雅：『埳，坑也。』言為坎其下。」

〔五〕　盧文弨云：「『拘』，御覽兩引皆作『鉤』。」◎黃以周云：「『拘』當依後漢書注作『鉤』。」◎則虞案：後漢書卷二十八注作「鉤」，卷五十八注作「以戟拘其頸」，又作「拘」，十七史蒙求引亦作「拘」，白帖、御覽三百五十三俱作「鉤」。

〔六〕　劉師培校補云：「後漢書馮衍傳注引『崔慶』作『崔子』，呂氏春秋知分篇作『崔氏』。」◎則虞案：知分篇「公室」作「公孫氏」。

〔七〕　劉師培校補云：「呂氏春秋同，又左傳襄廿五年『所不與崔慶』下或本有『有如此盟』四字，釋文以為後人所加，然與馮衍傳注引此作『盟神視之』者，誼略相符。」

〔八〕　則虞案：吳氏望三益齋刻外傳二作「血至者死」，是以「指」字屬上句。

〔九〕　孫星衍云：「韓詩外傳作『十餘人』，新序作『十人』。」◎于省吾云：「按古文『七』作『十』，『十』作『●』，漢世猶然，故易訛也。」◎則虞案：後漢書卷二十八注引「殺」下有「者」字。

〔一十〕孫星衍云：「『次』，後漢書注作『而後』。」

〔一一〕蘇輿云：「後漢書注作『晏子奉血仰天曰』。」

〔一二〕則虞案：外傳、新序皆作「惡乎」。後漢書卷二十八注引亦無此二字。

〔一三〕孫星衍云：「『弒』，後漢書注、新序作『殺』。」◎黃以周云：「後漢書注作『崔氏無道』。」◎則虞案：外傳、新序「為」上皆有「將」字，後漢書注「弒」作「殺」。

〔一四〕孫星衍云：「後漢書注作『若有能復崔氏而嬰不與盟，明神視之，遂仰而飲血』。」◎則虞案：呂氏春秋知分作「不與崔氏而與公孫氏者，受此不祥，晏子俛而飲血，仰而呼天曰『不與公孫氏，而與崔氏者，受此不祥』」，外傳、新序皆作「盟者皆視之」，與此略異。

〔一五〕則虞案：呂氏春秋知分作「崔杼不說，直兵造胸，句兵鉤頸，謂晏子曰」。

〔一六〕則虞案：呂氏春秋知分與此同。外傳、新序、後漢書卷五十八注引均作「子與我」。

〔一七〕則虞案：呂氏春秋知分、後漢書卷五十八注引與此同，惟注引無「子」字。外傳作「吾將與子分國」，新序作「我與子分國」。

〔一八〕則虞案：呂氏春秋同。外傳、後漢書注俱作「不與我」，新序作「子不吾與」。

〔一九〕蘇輿云：「後漢書注無二『既』字。」◎則虞案：外傳作「殺子，直兵將推之，曲兵將鉤之」。新序同，惟「殺」上有「吾將」二字，「鉤」作「勾」。

〔二十〕則虞案：外傳作「吾願子圖之也」，新序作「唯子圖之」，後漢書注作「子圖之」。

〔二一〕孫星衍云：「後漢書注『志』作『意』。」

〔二二〕孫星衍云：「『回』，後漢書注、韓詩外傳作『留』。」◎則虞案：外傳、新序「回吾以利」兩句在「劫吾以刃」之上。

〔二三〕孫星衍云：「『義』，韓詩外傳作『仁』。」

〔二四〕孫星衍云：「今本作『天討乎』，形相近，字之誤也。據呂氏春秋訂正。」◎蘇輿云：「韓詩外傳、後漢書注並無此句。」◎則虞案：新序亦無此句，元本、活字本、吳勉學本、楊本、凌本正作「
子獨不為天討乎」。

〔二五〕孫星衍云：「詩及呂氏春秋、韓詩外傳作『藟』，是。俗作『虆』。」◎則虞案：後漢書蘇竟傳引亦作「虆」，釋文：「藟，字又作『虆』。」

〔二六〕孫星衍云：「『施』，呂氏春秋作『延』。」◎則虞案：外傳、呂氏春秋知分俱作「延」，高誘注引同。新序後漢書注引無此二句。

〔二七〕孫星衍云：「詩作『豈弟』，呂氏春秋作『凱弟』，『愷弟』正字，『豈』通字，『凱悌』俗字。」

〔二八〕孫星衍云：「大雅旱麓之詩。」

〔二九〕孫星衍云：「韓詩外傳作『嬰其可回矣』，新序『嬰可謂不回矣』。」◎蘇輿云：「後漢書注作『嬰可回而求福乎』。」◎劉師培補釋云：「『且』者，『其』字之誤也。『其』與『豈』同，『且可以回而求福』，猶言『豈可以回而求福也』。上節『其縊而從之』，猶言『豈縊而從之』。今呂氏春秋亦作『且』，與此同誤。」

〔三十〕蘇輿云：「後漢書『曲』作『劍』。」

〔三一〕孫星衍云：「高誘注淮南子：『晏子不從崔杼之盟，將見殺，晏子曰：「句戟何不句，直矛何不摧，不撓不義。』」◎劉師培校補云：「外傳及新序義勇篇均作『直兵將推之』，說文繫傳三引作『曲兵將鉤之』（下云：『吳鉤也』），二十七又引『直兵將推之，曲兵將鉤之』，並與外傳、新序合。實則『推』亦誤字，當從淮南高注作『摧』（音義引），素問五常政大論王注云『摧為樸落』，即其義。論衡命義篇謂『晏子所遭，直兵指胸，白刃加頸』，與此亦同也。」

〔三二〕孫星衍云：「新序作『嬰不之回也』。」◎則虞案：外傳作「嬰之不革也」。

〔三三〕則虞案：外傳、新序無此數語。

〔三四〕孫星衍云：「『舍』，後漢書注作『釋』。」

〔三五〕孫星衍云：「言其舍己。」

〔三六〕孫星衍云：「『授』，呂氏春秋作『受綏』。韓詩外傳作『
纓』，非。御覽作『晏子不與盟，而出，上車』。」◎盧文弨曰：「『授』，呂氏春秋知分篇同。意林所載呂氏作『援』，當從之。」◎黃以周云：「『授』當作『受』。」

〔三七〕則虞案：外傳無「將」字。

〔三八〕孫星衍云：「『撫』，新序作『附』（當為『拊』）。呂氏春秋作『無良』，誤。」

〔三九〕則虞案：呂氏春秋作「安之，毋失節」。

〔四十〕孫星衍云：「御覽作『山』，一作『山野』。」◎則虞案：呂氏春秋亦作「山」。

〔四一〕孫星衍云：「御覽作『庖廚』，新序作『虎豹在山林，其命在庖廚』，文義不逮此矣。」◎蘇輿云：「韓詩外傳作『麋鹿在山林，其命在庖廚』。」◎則虞案：呂氏春秋「命」上有「而」字。

〔四二〕孫星衍云：「『繫』，御覽作『懸』。」◎盧文弨云：「御覽兩引皆作『有所縣』。」◎蘇輿云：「韓詩外傳同御覽。」◎則虞案：呂氏春秋作「今嬰之命有所懸矣」，外傳下又有「安在疾驅」四字。新序作「馳不益生，緩不益死」。

〔四三〕蘇輿云：「韓詩外傳作『安行成節』。」◎則虞案：新序作「按之成節」，御覽引作「成節而後去」。

〔四四〕蘇輿云：「韓詩外傳下有『羔裘如濡』二句。」

〔四五〕孫星衍云：「『己』詩作『其』。」◎則虞案：外傳、新序同。左襄二十七年傳、史記匈奴傳集解引作「已」。

〔四六〕孫星衍云：「鄭風羔裘之詩。『渝』，韓詩外傳作『偷』。詩箋：『舍，猶處也。』據此當為捐舍，鄭說非。詩傳：『渝，變也。』據韓詩亦可讀為『偷生』之『偷』。」◎則虞案：鄭箋云「是子處命不變，謂守死善道，見危授命之等」，證以此書，鄭用古文之說也。

晏子再治阿而見信景公任以國政第四

景公使晏子為東阿宰〔一〕，三年，毀聞于國〔二〕。景公不說，召而免之〔三〕。晏子謝曰〔四〕：「嬰知嬰之過矣〔五〕，請復治阿，三年而譽必聞于國〔六〕。」景公不忍，復使治阿〔七〕，三年而譽聞于國。景公說，召而賞之〔八〕。景公問其故，對曰：「昔者嬰之治阿也，築蹊徑〔九〕，急門閭之政〔一十〕，而淫民惡之；〔一一〕舉儉力孝弟〔一二〕，罰偷窳，而惰民惡之〔一三〕；決獄不避，貴彊惡之〔一四〕；左右所求〔一五〕，法則予〔一六〕，非法則否，而左右惡之；事貴人體不過禮〔一七〕，而貴人惡之。是以三邪毀乎外〔一八〕，二讒毀于內〔一九〕，三年而毀聞乎君也。今臣謹更之〔二十〕，不築蹊徑，而緩門閭之政，而淫民說；不舉儉力孝弟，不罰偷窳，而惰民說；決獄阿貴彊，而貴彊說；左右所求言諾〔二一〕，而左右說；事貴人體過禮，而貴人說。是以三邪譽乎外，〔二二〕二讒譽乎內〔二三〕，三年而譽聞于君也。昔者嬰之所以當誅者宜賞，今所以當賞者宜誅〔二四〕，是故不敢受。」景公知晏子賢，迺任以國政〔二五〕，三年而齊大興。

〔一〕　孫星衍云：「左傳莊十三年『公會齊侯盟于柯』，杜預注：『齊之阿邑。齊威王烹阿大夫，即此。』元和郡縣志：『東阿縣，漢舊縣也。春秋時齊之阿地。』按此已名東阿，則漢縣承古名。又本草經已有阿膠，『阿』、『柯』通也」。◎盧文弨曰：「御覽二百六十六，又四百二十四，皆無『東』字。」◎蘇輿云：「治要亦無『東』字。」◎則虞案：藝文類聚五十、意林一俱無「東」字，當據刪。指海本已刪。

〔二〕　孫星衍云：「意林作『治阿三年』。」◎王念孫云：「『三年』下有『而』字，而今本脫之。下文云『三年而譽聞于國』，又云『三年而毀聞于君』，『三年而譽聞于君』，則此亦當有『而』字，治要及藝文類聚職官部六、御覽職官部六十四皆作『三年而毀聞于國』。」◎則虞案：指海本補「而」字。

〔三〕　孫星衍云：「一本脫『而』字，非。意林作『召而問之』。」◎則虞案：黃本無「而」字。

〔四〕　則虞案：楊本、凌本作「對曰」。

〔五〕　則虞案：類聚、御覽俱無「嬰之」二字。

〔六〕　則虞案：御覽二百六十六引無「必」字。此晏子決然自信之語，有「必」字者是。

〔七〕　則虞案：「不忍」二字衍，治要無，當據刪。

〔八〕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此下有『辭而不受』四字，疑此脫。」◎劉師培校補云：「治要及御覽二百六十六、四百廿四所引此下有『辭而不受』四字，與類聚五十所引合，當據補。」◎陶鴻慶云：「
『召而賞之』下，當依藝文類聚補『辭而不受』四字，『公問其故』，即問其不受之故也。下文云『昔者嬰之所以當誅者宜賞，今所以當賞者宜誅，是以不敢受』，是其明證。」◎則虞案：指海本補此四字。

〔九〕　孫星衍云：「說文『徯』或從『足』作『蹊』，玉篇：『遐雞切，徑也。』」◎則虞案：管子八觀「郭周不可以外通，里域不可以橫通。郭周外通，則姦遁踰越者作，里域橫通，則攘奪竊盜者不止」。此皆指蹊徑言也。周禮秋官野廬氏「禁野之橫行徑踰者」，注：「皆為防姦也。橫行妄由田中，徑踰，射邪趨疾，越隄渠也。」此言「築蹊徑」，當即指此，故下云「淫民惡之」。

〔一十〕則虞案：周禮地官鄉大夫「國有大故，則致萬民於王門，令無節者不行於天下」。又秋官脩閭氏「邦有故，則令守其閭互，唯執節者不幾」。是門閭之政，俱以防遏寇盜。

〔一一〕則虞案：意林一引無「而」字。

〔一二〕蘇輿云：「治要作『悌』，下同。」

〔一三〕則虞案：意林引作「舉儉罰偷」。

〔一四〕孫星衍云：「意林『避』作『畏』，『貴彊』下疑有『貴彊』二字，後人以與下『貴彊』重出，故脫之。」◎蘇輿云：「拾補作『決獄不避貴彊，而貴彊惡之』，注云：『「而」字當補，「貴彊」二字孫補。』案以上下文例之，盧補是也。治要有『貴彊』二字，無『而』字。」◎則虞案：指海本補「貴彊」二字。

〔一五〕蘇輿云：「治要『所』上有『之』字。」◎則虞案：意林「
所」作「取」，是也。

〔一六〕則虞案：治要「予」作「與」。

〔一七〕孫星衍云：「意林作『不能過禮』。」

〔一八〕黃以周云：「『乎』，御覽作『于』，下二句俱同。」

〔一九〕則虞案：黃本「于」作「乎」。

〔二十〕孫星衍云：「意林作『臣請改轍，更治三年，必有譽也』。」◎蘇輿云：「治要無『謹』字。」

〔二一〕陶鴻慶云：「『言』蓋『皆』之壞字，『所求皆諾』，與上文『法則予，非法則否』正相反。」

〔二二〕蘇輿云：「各本『是』下無『以』字，治要有。盧文弨云『當補』，今從之。『乎』，治要作『于』。」

〔二三〕則虞案：意林此二句「乎」「于」互易，元刻本亦作「于」。

〔二四〕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昔者嬰之所治者當賞，而今所以治者當誅』。」◎蘇輿云：「治要有『而』字。」◎則虞案：御覽兩引「宜」並作「當」，「今」上有「而」字，治要亦有「而」字。

〔二五〕蘇輿云：「治要作『景公乃任以國政焉』。」

景公惡故人晏子退國亂復召晏子第五

景公與晏子立于曲潢之上，晏子稱曰：「衣莫若新，人莫若故。〔一〕」公曰：「衣之新也，信善矣，人之故，相知情〔二〕。」晏子歸，負載使人辭于公曰：「嬰故老耄無能也，請毋服壯者之事。」公自治國，身弱于高國，百姓大亂。公恐，復召晏子。諸侯忌其威，而高國服其政，田疇墾辟〔三〕，蠶桑豢收之處不足〔四〕，絲蠶于燕，牧馬于魯，共貢入朝〔五〕。墨子聞之曰：「晏子知道，景公知窮矣。」

〔一〕　蘇時學云：「案古樂府有此二語，蓋出晏子。」

〔二〕　孫星衍云：「嫌其知情實。」◎蘇時學云：「即日久見人心之意。」◎則虞案：「故」下奪「也」字。

〔三〕　孫星衍云：「玉篇：『墾，苦狠切，耕也，治也。』『辟』當為『闢』。」

〔四〕　孫星衍云：「『豢』與『絭』通，說文：『●，絭束也』，『●，纕臂繩也』。玉篇：『絭，袪緩切。』」◎盧文弨云：「言民皆勤于事也。勤事者眾，而地不足，故下云『絲蠶于燕，牧馬于魯』。然則『豢牧』當作『豢養牧放』解明矣。」◎俞樾云：「案『收』乃『牧』字之誤，蠶桑豢牧之處不足，故下云『絲蠶于燕，牧馬于魯』也。孫氏不知『收』為『牧』之誤，反讀『豢』為『絭』，失之矣。」◎蘇時學云：「『收』當作『牧』，謂畜牧也。故下言『牧馬于魯』。」◎則虞案：黃本、繹史、指海本俱作「牧」，他本俱作「收」。

〔五〕　陶鴻慶云：「『共貢入朝』，當作『燕魯共貢，小國入朝』。內篇問上云『故小國入朝，燕魯共貢』，外篇云『燕魯共職，小國時朝』，皆其證。」

齊饑晏子因路寢之役以振民第六

景公之時饑〔一〕，晏子請為民發粟，公不許，當為路寢之臺，晏子令吏重其賃〔二〕，遠其兆〔三〕，徐其日，而不趨〔四〕。三年臺成而民振〔五〕，故上說乎游，民足乎食〔六〕。君子曰：「政則晏子欲發粟與民而已，若使不可得，則依物而偶于政〔七〕。」

〔一〕　孫星衍云：「一本作『飢』，非。」

〔二〕　孫星衍云：「說文：『賃，庸也。』言重其庸直。」

〔三〕　于鬯云：「『遠其兆』，義不可通。據荀子王霸篇『佻其期日』楊注云『「佻」與「傜」同，緩也，謂不迫促也』，引晏子春秋作『遠其涂，佻其日』。然則今本『兆』『徐』二字互誤，當作『遠其徐，兆其日』。『徐』即『涂』之誤，『兆』即『佻』之壞，抑即誤『徐』為『涂』，讀『兆』為『佻』，假借之例，亦無不可也。『佻』得有『緩』義者，朱駿聲說文通訓以為借作『迢遙』之『迢』，似較楊氏同『傜』之說為勝（『兆』聲『●』聲，古音不同部，且『傜』亦非『緩』義也）。或云：方言『佻，疾也』，『疾』與『緩』義反，此猶亂之為治之例，亦一說。要楊以晏子證荀子，即可以荀子證晏子，彼云『佻其期日』，則此作『兆其日』不作『徐其日』明矣。後人不察，而倒乙之，不亦謬乎。」

〔四〕　孫星衍云：「讀如『促』。」◎盧文弨云：「荀子王霸篇楊倞注引作『重其績，遠其涂，佻其日』，皆是也。『佻』，緩也。」◎則虞案：楊本「趨」作「趣」。

〔五〕　劉師培校補云：「荀子王霸篇楊注所引上有『故』字。」

〔六〕　劉師培校補云：「荀子注引作『欲上悅乎君，游民足乎食』。」

〔七〕　孫星衍云：「『物』，事也。言據事而不違于政事，謂為臺。」◎俞樾云：「按『依』，猶『因』也。『偶』讀為『寓』，古字通用。『寓』，猶『寄』也，『依物而偶于政』者，因物而寄于政也，若晏子因築臺之事而寄發粟之政是也。孫未得其義。」◎陶鴻慶云：「兩『政』字皆當讀為『正』。『偶』，合也。言論正道，則請發粟振民而已，既不可得，則依託他事而合於正也。問下篇云『世可以正則正，不可以正則曲』，即此義。」◎則虞案：陶說亦未醒豁，此有訛脫，不可強為之解。

景公欲墮東門之堤晏子謂不可變古第七

景公登東門防〔一〕，民單服然後上〔二〕，公曰：「此大傷牛馬蹄矣〔三〕，夫何不下六尺哉？」晏子對曰：「昔者吾先君桓公，明君也，而管仲賢相也。夫以賢相佐明君，而東門防全也，古者不為〔四〕，殆有為也。蚤歲溜水至，入廣門〔五〕，即下六尺耳，鄉者防下六尺〔六〕，則無齊矣〔七〕。夫古之重變古常〔八〕，此之謂也。」

〔一〕　孫星衍云：「說文：『防，堤也。』」◎黃以周云：「東門防，亦稱防門。」

〔二〕　蘇時學云：「案『單服』，單衣也。言東門隄高，登者必減衣然後能進。」◎則虞案：「單服」恐「卑服」之訛，無逸「文王卑服」，是「卑服」連用之證。「卑服」即「屈服」，猶言「蒲服」「扶服」「俛服」。隄高不易行，匍匐委蛇而上之，下公云「此大傷牛馬蹄矣」，正言陂陡之難登。

〔三〕　孫星衍云：「『蹄』，『蹢』字省文。」

〔四〕　黃以周云：「『不為』當作『不下』，涉下『有為』而誤。」

〔五〕　孫星衍云：「說文：『霤，屋水流也。』『溜』同『霤』。」◎盧文弨云：「『溜』，『淄』字之訛。淄水在齊，與『菑』同，以下文『入廣門』云云，當為『淄』字明矣。」◎俞樾云：「按孫說非是。下文曰『鄉者防下六尺，則無齊矣』，是水之大如此，豈屋霤水乎？『溜』疑『淄』字之誤，齊都營丘，淄水過其南及東，故有時淄水大至而為害也。」◎黃以周云：「按『溜』當作『濟』，『廣門』即『廣里』，左氏襄十八年傳曰：『會于魯濟同伐齊，齊諸禦諸平陰，塹防門而守之廣里。』司馬彪郡國志云：『濟北盧縣有平陰城，有防門，有光里。』水經注京相璠云：『平陰城南，河道所由，名防門，去平陰三里。防門北有光里，亦名廣里。』杜注左傳云：『平陰城南有防，防有門，門外作塹，橫行廣一里。』本誤防門在濟水之北，廣門又在防門之北，濟水至，入廣門，為防下六尺耳。」◎陶鴻慶云：「此言蚤歲水入廣門，祇下於防六尺，故水不為害。故下云：『鄉者防下六尺，則無齊也。』入廣門下六尺，皆指水言。黃氏云『濟水至，入廣門，為防下六尺』，則下二句為贅語矣。」◎則虞案：指海本改作「淄水」。

〔六〕　孫星衍云：「『鄉』，即『曏』省。」

〔七〕　孫星衍云：「言國皆漂沒。」

〔八〕　孫星衍云：「爾雅釋詁：『古，故也』，『法，常也』。」

景公憐饑者晏子稱治國之本以長其意第八〔一〕

景公遊于壽宮〔二〕，睹長年負薪者，而有飢色〔三〕。公悲之，喟然歎曰〔四〕：「令吏養之！」晏子曰：「臣聞之，樂賢而哀不肖，守國之本也。今君愛老，而恩無所不逮〔五〕，治國之本也。」公笑，有喜色。晏子曰：「聖王見賢以樂賢，見不肖以哀不肖〔六〕。今請求老弱之不養，鰥寡之無室者〔七〕，論而共秩焉〔八〕。」公曰：「諾。」于是老弱有養，鰥寡有室。

〔一〕　則虞案：楊本此章缺。

〔二〕　孫星衍云：「齊桓公死于此宮，見前。」

〔三〕　孫星衍云：「『長』，藝文類聚作『耆』，義同。『長』，讀『令長』。『飢』，藝文類聚作『饑』。」◎則虞案：說苑貴德篇、類聚八十俱無「者」字。

〔四〕　王念孫云：「案『歎曰』二字，後人所加。『公悲之，喟然令吏養之』，皆是記者之詞（諫上篇『令吏誅之』，下篇『令吏謹守之』，雜下篇『令吏葬之』，皆記者之詞）。後人加『歎曰』二字，則以『令吏養之』為景公語，謬以千里矣。說苑貴德篇有『歎曰』二字，亦後人依俗本晏子加之。藝文類聚火部引晏子作『公喟然令吏養之』，無『歎曰』二字。諫上篇『公喟然曰』，後人加『歎』字，下篇『喟然流涕』，後人加『歎曰』二字，謬皆與此同（辨見諫上、諫下）。」◎則虞案：指海本刪「歎曰」二字。

〔五〕　盧文弨云：「說苑無『所』字，是。」

〔六〕　于鬯云：「謂從見以推及於所不見者，而亦哀樂之。」

〔七〕　則虞案：說苑「無」作「不」。

〔八〕　孫星衍云：「『共』，說苑作『供』。」

景公探雀鷇鷇弱反之晏子稱長幼以賀第九

景公探雀鷇〔一〕，鷇弱，反之〔二〕。晏子聞之，不待時而入見景公〔三〕。公汗出惕然，晏子曰：「君何為者也〔四〕？」公曰：「吾探雀鷇〔五〕，鷇弱，故反之。」晏子逡巡北面再拜而賀曰：〔六〕「吾君有聖王之道矣〔七〕！」公曰：「寡人探雀鷇〔八〕，鷇弱，故反之，其當聖王之道者何也〔九〕？」晏子對曰：「君探雀鷇，鷇弱，反之〔一十〕，是長幼也〔一一〕。吾君仁愛，曾禽獸之加焉〔一二〕，而況于人乎〔一三〕！此聖王之道也〔一四〕。」

〔一〕　孫星衍云：「爾雅釋鳥『生哺鷇』，郭璞注：『鳥子須母食之。』魯語：『鳥翼鷇卵。』文子上德篇：『鷇卵不探。』方言：『爵子及雞雛，皆謂之鷇。』」◎則虞案：說苑貴德、御覽五百四十三「雀」皆作「爵」，下同。

〔二〕　蘇輿云：「治要『反』上有『而』字。」◎則虞案：說苑、藝文類聚九十二、北堂書鈔八十五、御覽五百四十三，俱作「鷇弱，故反之」。御覽九百二十二、合璧事類別集七十四無「故」字。有「故」字者是，下文正有「故」字。

〔三〕　王念孫云：「『景公』二字，乃涉上文而衍，當據治要刪。案『不待時而入見』本作『不時而入見』，『時』，即『待』字也。『不待而入見』，謂先入見也，古書『待』字多作『時』（說見經義述聞『遲歸有時』下），外下篇『晏子不時而入見』即其證。後人不知『時』為『待』之借字，故又加『待』字耳（說苑貴德篇作『不待請而入見』，『請』字亦後人所加，其謬更甚）。治要無『待』字，無『景公』字。」◎則虞案：指海本已刪此二字。

〔四〕　則虞案：說苑「何」作「胡」。

〔五〕　則虞案：說苑「吾」作「我」。

〔六〕　孫星衍云：「爾雅釋言：『逡，退也。』說文：『巡，視行貌。』」◎則虞案：說苑「曰」作「之」。

〔七〕　孫星衍云：「『王』，藝文類聚作『人』。」◎則虞案：北堂書鈔、事類賦注十九、御覽兩引、合璧事類皆作「人」。

〔八〕　則虞案：說苑「人」下有「入」字。

〔九〕　孫星衍云：「『王』，一本作『人』。」

〔一十〕蘇輿云：「治要『反』上有『故』字。」◎則虞案：說苑、御覽俱有「故」字。

〔一一〕孫星衍云：「『是』，藝文類聚作『道』。」

〔一二〕劉師培補釋云：「無『曾』字是也。『曾』篆書作『●』，與『禽』相近，乃『禽』字訛文之併入者也。『禽獸之加』，猶言『禽獸是加』。」◎則虞案：治要、類聚「君」上無「吾」字，亦無「仁愛」二字。說苑無「曾」字，事類賦、御覽九百二十二、合璧事類均作「禽獸若此」。

〔一三〕則虞案：類聚、御覽九百二十二、合璧事類無「于」字。

〔一四〕則虞案：御覽兩引「王」俱作「人」。

景公睹乞兒于塗晏子諷公使養第十

景公睹嬰兒有乞于塗者，公曰：「是無歸矣〔一〕！」晏子對曰：「君存，何為無歸？使吏養之〔二〕，可立而以聞。」

〔一〕　盧文弨云：「說苑作『夫』。」◎黃以周云：「元刻『矣』作『夫』。」◎則虞案：楊本、凌本「矣」作「夫」。

〔二〕　黃以周云：「元刻無『之』字。」◎劉師培校補云：「黃本及各本下有『之』字，說苑貴德篇作『使養之』。」◎則虞案：吳懷保本亦無「之」字。

景公慚刖跪之辱不朝晏子稱直請賞之第十一

景公正晝，被髮，乘六馬，御婦人以出正閨〔一〕，刖跪擊其馬而反之〔二〕，曰：「爾非吾君也〔三〕。」公慚而不朝。晏子睹裔款而問曰〔四〕：「君何故不朝？」對曰：「昔者君正晝〔五〕，被髮，乘六馬，御婦人以出正閨〔六〕，刖跪擊其馬而反之，曰：『爾非吾君也。』公慚而反，不果出〔七〕，是以不朝。」晏子入見。景公曰：「昔者寡人有罪，被髮，乘六馬，以出正閨，刖跪擊馬而反之，曰：『爾非吾君也。』寡人以天子大夫之賜，得率百姓以守宗廟，〔八〕今見戮于刖跪，以辱社稷〔九〕，吾猶可以齊于諸侯乎？」晏子對曰：「君勿惡焉〔一十〕！臣聞下無直辭〔一一〕，上有隱君；〔一二〕民多諱言〔一三〕，君有驕行〔一四〕。古者明君在上，下多直辭〔一五〕；君上好善，民無諱言。今君有失行，刖跪直辭禁之〔一六〕，是君之福也。故臣來慶。請賞之，以明君之好善；禮之，以明君之受諫〔一七〕。」公笑曰：「可乎？」晏子曰：「可。」于是令刖跪倍資無征〔一八〕，時朝無事也。

〔一〕　孫星衍云：「爾雅釋宮：『宮中小門謂之闈，其小者謂之閨。』」◎蘇輿云：「治要『閨』作『門』，下同。」

〔二〕　孫星衍云：「『跪』，足也。荀子勸學篇：『蟹六跪而二螯。』說文『跪』字作『足』，刖足者使守門是也。『擊』，御覽一作『繫』。」◎蘇輿云：「治要無『其』字，與下文一律。」◎則虞案：黃本亦作「繫」。

〔三〕　則虞案：御覽四百二十八引無「爾」字。

〔四〕　孫星衍云：「『款』，說苑作『敖』，誤。」

〔五〕　蘇輿云：「『晝』，各本誤『畫』，拾補作『晝』，注云：『「畫」訛。』今從拾補改。」

〔六〕　則虞案：說苑無「以」字。

〔七〕　孫星衍云：「今本作『公慚而出反不果』，據御覽訂正。」◎黃以周云：「元刻作『而出反』，誤。」◎則虞案：楊本與元本同，凌本「果」下又有「出」字。

〔八〕　王念孫云：「案『天』字後人所加，『以子大夫之賜，得率百姓以守宗廟』，猶宋穆公言「若以大夫之靈，得保首領以沒』也。後人不解古書文義，乃妄加一『天』字，『天子』『大夫』並稱，斯為不倫。說苑正諫篇有『天』字，亦後人依俗本晏子加之，治要正作『子大夫』。」◎黃以周云：「元刻本脫『率』字。」◎于鬯云：「『以天子大夫之賜』，或謂諸侯之立，必天子使大夫命之，故景公為是言。然『大夫』二字究當省，其義終可疑。故王念孫雜志據群書治要無『天』字，謂此『天』字後人所加，『以子大夫之賜，得率百姓以守宗廟』，猶宋穆公言『若以大夫之靈，得保首領以沒』也。說較近之。案：宋穆公語見左隱三年傳，又襄十三年傳，楚共王亦言『若以大夫之靈，得保首領以沒於地』，與宋穆語同，而其稱大夫則微異。隱傳上文云：『宋穆公疾，召大司馬孔父而屬殤公焉。』則『大夫』，專指孔父也。襄傳上文云『楚子疾，告大夫』，又下文云『莫對』，則『大夫』不專指一人，乃總稱也。王以『天』字而為後人所加，則『子大夫』專指晏子，故舍楚共而用宋穆；然玩下句『得率百姓以守宗廟』，專指晏子而言，義或未備也。且說苑正諫篇亦有『天』字，則此『天』字殆不必後人所加，而為後人傳寫形誤則有之矣。『天』蓋當作『夫』，與晏子言故稱『夫子』，指晏子也。景公稱晏子為『夫子』，前後不勝舉證，『大夫』亦總稱也，景公言以晏子及眾大夫之賜，得率百姓以守宗廟，則於文義為備，於辭令為宜。治要自脫落一『夫』字耳，猶賴今本及正諫篇存一『天』字，有跡可案，奈何因而抹之。孫星衍音義解此章『刖跪』云：『刖足者，使守門是也。』其說甚確。觀下文『倍資無征，時朝無事』，亦足見是賤者刖跪為守門，賤者明不在大夫之列，正惟刖跪不在大夫之列，故言眾大夫之賜，於下文『今見戮於刖跪以辱社稷』之語，不病也。」◎則虞案：指海本已刪「天」字。

〔九〕　孫星衍云：「『見戮』，言戮辱。」◎蘇輿云：「治要『辱』作『羞』。」

〔一十〕則虞案：說苑「勿」作「無」。

〔一一〕蘇輿云：「治要『聞』下有『之』字。」◎則虞案：說苑亦有「之」字。指海本據增。

〔一二〕孫星衍云：「『隱』，御覽作『墮』，是。一作『隱惡』。」◎蘇輿云：「一本作『隱惡』，是也，與下『驕行』對文。治要作『惰君』。」◎則虞案：說苑作「上無隱君」，御覽四百五十五引說苑作「上無隱惡」，是也。指海本改「惰君」，非。

〔一三〕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言」作「曰」，吳懷保本作「言」。

〔一四〕則虞案：御覽四百二十八無「民多諱言」，下句作「民多驕行」，與此異。

〔一五〕則虞案：說苑「多」作「有」。

〔一六〕蘇輿云：「治要作『而刖跪禁之』。」◎則虞案：說苑作「而刖跪有直辭」，御覽四百二十八作「刖跪直禁」，指海本補「而」字。

〔一七〕孫星衍云：「『善』、『諫』為韻。」

〔一八〕孫星衍云：「說苑作『正』。」◎則虞案：御覽引無「無征」二字。

景公夜從晏子飲晏子稱不敢與第十二

景公飲酒，夜移于晏子〔一〕，前驅款門曰〔二〕：「君至！」晏子被元端〔三〕，立于門曰：「諸侯得微有故乎？國家得微有事乎〔四〕？君何為非時而夜辱〔五〕？」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聲，願與夫子樂之。」晏子對曰：「夫布薦席〔六〕，陳簠簋者，有人，臣不敢與焉〔七〕。」公曰〔八〕：「移于司馬穰苴之家〔九〕。」前驅款門〔一十〕，曰：「君至！」穰苴介冑操戟立于門曰〔一一〕：「諸侯得微有兵乎？大臣得微有叛者乎〔一二〕？君何為非時而夜辱〔一三〕？」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聲，願與將軍樂之〔一四〕。」穰苴對曰：「夫布薦席，陳簠簋者，有人，臣不敢與焉〔一五〕。」公曰：「移于梁丘據之家〔一六〕。」前驅款門，曰：「君至！」梁丘據左操瑟〔一七〕，右挈竽〔一八〕，行歌而出〔一九〕。公曰：「樂哉！今夕吾飲也〔二十〕。微此二子者〔二一〕，何以治吾國；微此一臣者，何以樂吾身〔二二〕。」君子曰〔二三〕：「聖賢之君，皆有益友，無偷樂之臣，景公弗能及，故兩用之，僅得不亡〔二四〕。」

〔一〕　劉師培補釋云：「說苑正諫篇作『景公飲酒，移于晏子家，前驅報閭曰「君至」』，則此書古本固有『家』字。下文云『移于司馬穰苴之家』，『移于梁丘據之家』，則此文當有『家』字明矣。」◎陶鴻慶說同。◎則虞案：是也。御覽八百四十四引正有「之家」二字。

〔二〕　孫星衍云：「『款』，說苑、御覽作『報』。」◎則虞案：說苑「門」作「閭」，是也。下云「玄端立于門」，先報閭，故晏子得及被服在門，此「門」字蓋為「閭」字之殘。

〔三〕　孫星衍云：「『元端』，御覽作『朝衣』。說文：『阒，衣正幅。』『端』與『阒』通。」

〔四〕　文廷式云：「微、猶無也，下文司馬穰苴語同。」◎則虞案：說苑「事」作「故」，御覽四百六十八，又八百四十四，兩引亦作「故」。

〔五〕　則虞案：御覽八百四十四引「君」上有「今」字。

〔六〕　孫星衍云：「『布』，御覽一作『鋪』。」◎蘇輿云：「廣雅：『薦，席也。』釋名云：『薦，所以自薦藉也。』」◎劉師培校補云：「書抄百二十二、御覽三百五十五、四百六十八、七百九，並引『布』作『鋪』，下同。」

〔七〕　則虞案：御覽四百六十八引「與」作「預」。

〔八〕　蘇輿云：「治要無『曰』字，下同。」◎則虞案：御覽八百四十四引作「公乃」。

〔九〕　孫星衍云：「史記列傳：『司馬穰苴者，田完之苗裔也。』齊景公時，……晏嬰乃薦田穰苴。」

〔一十〕則虞案：說苑亦作「閭」。

〔一一〕孫星衍云：「『介』與『甲』通。」

〔一二〕蘇輿云：「治要『叛者』作『兵』，下有『大臣得微有不服乎』一句。」

〔一三〕蘇輿云：「治要『夜辱』作『來』，非。」

〔一四〕孫星衍云：「『將軍』，說苑作『夫子』，謬。」◎王念孫云：「案此文本作『願與夫子樂之』，與上文答晏子之言文同一例。後人以此所稱是司馬穰苴，故改『夫子』為『將軍』耳。不知春秋之時，君稱其臣無曰『將軍』者。說苑作『夫子』，即用晏子之文，治要所引正作『夫子』。」◎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夫子」。

〔一五〕則虞案：御覽四百六十八引「與」亦作「預」。

〔一六〕則虞案：御覽四百六十八作「又移」，八百四十四作「公復移」。

〔一七〕孫星衍云：「說苑『左』作『右』，下作『左』。」◎蘇輿云：「治要作『擁琴』。」◎劉師培校補云：「書抄一百十引『瑟』作『琴』，治要作『左擁琴』，御覽四百六十八作『左援琴』，八百四十四作『左執琴』。此作『操瑟』，『瑟』疑『琴』誤。」

〔一八〕則虞案：御覽八百四十四引「挈」作「擁」，楊本誤「擊」。

〔一九〕孫星衍云：「御覽『出』作『至』。」◎黃以周云：「元刻『出』作『去』，誤。一作『至』，亦非。」

〔二十〕則虞案：說苑「飲」下有「酒」字。御覽四百六十八無「也」字，八百四十四無「今夕」五字。

〔二一〕黃以周云：「元刻作『彼』。」◎則虞案：說苑、治要正作「彼」，指海本已據改。

〔二二〕則虞案：御覽四百六十八作「微二子」，「臣」下無「者」字，「身」下有「也」字，八百四十四引作「無彼二子何以持國，無此一臣何以樂身」。

〔二三〕王念孫云：「案『君子曰』以下數句，治要及御覽人事部百九、飲食部二所引皆無此文。說苑有此文，而無『君子曰』三字，疑後人依說苑增入，而又加『君子曰』也。」

〔二四〕則虞案：指海本刪「君子曰」以下一段。

景公使進食與裘晏子對以社稷臣第十三

晏子侍于景公，朝寒，公曰：「請進暖食〔一〕。」晏子對曰：「嬰非君奉餽之臣也〔二〕，敢辭。」公曰：「請進服裘。」對曰：「嬰非君茵席之臣也〔三〕，敢辭。」公曰：「然夫子之于寡人何為者也〔四〕？」對曰：「嬰，社稷之臣也〔五〕。」公曰：「何謂社稷之臣〔六〕？」對曰：「夫社稷之臣〔七〕，能立社稷，別上下之義〔八〕，使當其理〔九〕；制百官之序，使得其宜〔一十〕；作為辭令，可分布于四方〔一一〕。」自是之後，君不以禮，不見晏子。〔一二〕

〔一〕　孫星衍云：「『暖』，說苑作『熱』。」◎劉師培校補云：「治要及書抄百四十三引『暖』作『煖』，御覽八百四十九引說苑亦作『公曰「請子進暖食於寡人」』，與今本臣術篇『請進熱食』無『
公曰』二字者不同。」◎則虞案：書鈔三十七引亦作「煖」。

〔二〕　孫星衍云：「『奉餽』，說苑作『廚養』，『餽』與『饋』通。」

〔三〕　孫星衍云：「說文：『茵，車重席。』說苑『茵席』作『田澤』者，言獵獸取裘，亦通。」◎蘇輿云：「秦風毛傳云：『茵，虎皮也。』廣雅云：『●●謂之●。』司馬相如說『茵從革』，漢書霍光傳作『絪茵』。『絪』『●』並同義。」

〔四〕　則虞案：說苑無「之」字，「何」作「奚」。

〔五〕　則虞案：說苑、治要無「嬰」字「也」字。

〔六〕　蘇輿云：「治要作『公問社稷之臣若何』。」

〔七〕　蘇輿云：「治要無『夫社稷之臣』五字。」

〔八〕　孫星衍云：「『別』，說苑作『辨』。」

〔九〕　則虞案：說苑「當」作「得」。

〔一十〕孫星衍云：「『稷』、『理』、『宜』為韻。」◎蘇輿云：「治要『宜』作『所』。」

〔一一〕則虞案：治要無「分」字，「方」下有「也」字，指海本已據補。

〔一二〕則虞案：說苑下有「也」字。

晏子飲景公止家老斂欲與民共樂第十四

晏子飲景公酒，令器必新，家老曰：「財不足，請斂于氓〔一〕。」晏子曰：「止！夫樂者，上下同之〔二〕。故天子與天下，諸侯與境內，大夫以下各與其僚〔三〕，無有獨樂。今上樂其樂，下傷其費，是獨樂者也〔四〕，不可！」

〔一〕　則虞案：吳懷保本作「民」。

〔二〕　則虞案：楊本「上」誤「止」。

〔三〕　孫星衍云：「『大夫』，一本作『匹夫』，非。」◎則虞案：說苑「大」上有「自」字，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皆作「匹夫」。

〔四〕　蘇輿云：「音義『者』作『音』，云『「音」，一本作「者」。』」◎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凌本皆作「音」。

晏子飲景公酒公呼具火晏子稱詩以辭第十五

晏子飲景公酒，日暮，公呼具火，晏子辭曰：「詩云：『側弁之俄』，言失德也。『屢舞傞傞〔一〕』，言失容也。『既醉以酒，既飽以德〔二〕，既醉而出，並受其福』，賓主之禮也。『醉而不出，是謂伐德』，賓之罪也〔三〕。嬰已卜其日〔四〕，未卜其夜〔五〕。」公曰：「善。一舉酒祭之，再拜而出。曰：「豈過我哉〔六〕，吾託國于晏子也。以其家貨養寡人〔七〕，不欲其淫侈也〔八〕，而況與寡人謀國乎〔九〕！」

〔一〕　孫星衍云：「小雅賓之初筵詩。『屢』，『屨』省文，當為『婁』。」◎則虞案：此引詩亦古文詩說也。說文「●」下引詩作「婁舞●●」，蓋三家作「●」。

〔二〕　孫星衍云：「小雅賓之初筵篇無此二句。」◎王念孫云：「案此二句，後人所加。晏子引賓之初筵以戒景公，前後所引，皆不出本詩之外，忽闌入既醉之詩，則大為不倫，其謬一也；既醉之詩，是說祭宗廟旅酬無筭爵之事，非賓主之禮，今加此二句，則與下文『賓主之禮也』五字不合，其謬二也。說苑反質篇有此二句，亦後人依俗本晏子加之，不可信。」◎則虞案：指海本已刪。

〔三〕　孫星衍云：「說苑『賓』作『賓主』，非。」◎俞樾云：「案上云『「既醉而出，並受其福」，賓主之禮也』，此云『「醉而不出，是謂伐德」，賓主之罪也』，兩文相應，不得無『主』字。後人因『醉而不出』，以賓言，不以主言，故刪『主』字。然不出者賓也，留賓不出者主也，當是時晏子為主人，則固不應專罪客矣，當從說苑補『主』字。」◎則虞案：俞說未審。鄭箋云：「賓醉則出，與主人俱有美譽，醉至若此，是誅伐其德也。飲酒而誠得嘉賓，則於禮有善威儀。」是屬賓而言。且詩曰「並受其福」，「其」者，即指賓言，亦重在賓，不重在主。說苑「主」字或後人所增，此無「主」字，乃存古義。俞說不可從。

〔四〕　孫星衍云：「『已』，說苑作『以』。」◎則虞案：綿眇閣本、楊本亦作「以」。

〔五〕　則虞案：左襄公二十二年傳：「飲桓公酒樂，公曰：『以火繼之。』辭曰：『臣卜其晝，未卜其夜，不敢。』」此襲敬仲之言。

〔六〕　俞樾云：「案『豈過我哉』，當作『我豈過哉』，公自喜託國之得人，故曰『我豈過哉，吾託國于晏子也』。如今本，則語不可通矣。」◎黃以周云：「下句連讀，言不得以託國晏子而過我。」

〔七〕　孫星衍云：「『養』，說苑作『善』，是。」盧文弨云：「『貨養』，說苑作『貧善』。」

〔八〕　則虞案：凌本無「其」字。

〔九〕　則虞案：楊本「與」作「於」。

晉欲攻齊使人往觀晏子以禮侍而折其謀第十六〔一〕

晉平公欲伐齊〔二〕，使范昭往觀焉〔三〕。景公觴之，飲酒酣〔四〕，范昭曰〔五〕：「請君之棄憷〔六〕。」公曰：「酌寡人之憷，進之于客〔七〕。」范昭已飲〔八〕，晏子曰〔九〕：「徹憷，更之〔一十〕。」憷觶具矣〔一一〕，范昭佯醉，不說而起舞〔一二〕，謂太師曰〔一三〕：「能為我調成周之樂乎〔一四〕？吾為子舞之〔一五〕。」太師曰：「冥臣不習〔一六〕。」范昭趨而出〔一七〕。景公謂晏子曰〔一八〕：「晉，大國也〔一九〕，使人來將觀吾政〔二十〕，今子怒大國之使者，將奈何？」晏子曰：「夫范昭之為人也〔二一〕，非陋而不知禮也〔二二〕，且欲試吾君臣，故絕之也〔二三〕。」景公謂太師曰〔二四〕：「子何以不為客調成周之樂乎〔二五〕？」太師對曰：「夫成周之樂，天子之樂也，調之〔二六〕，必人主舞之。今范昭人臣，欲舞天子之樂，臣故不為也〔二七〕。」范昭歸以報平公曰〔二八〕：「齊未可伐也〔二九〕。臣欲試其君，而晏子識之〔三十〕；臣欲犯其禮，而太師知之〔三一〕。」仲尼聞之曰〔三二〕：「夫不出于尊俎之間，而知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謂也。可謂折衝矣〔三三〕！而太師其與焉。」

〔一〕　則虞案：吳勉學本誤連上章。

〔二〕　孫星衍云：「『伐』，後漢書注作『攻』。」◎則虞案：新序雜事「攻」作「伐」，御覽五百七十四、七百六十一、事類賦注十一引作「晉欲攻齊」。孫云「後漢書注」，案見卷九十。

〔三〕　孫星衍云：「文選注作『晉平公使范昭觀齊國政』。」◎蘇輿云：「文選注本韓詩外傳。」◎則虞案：後漢書卷六及九十注、御覽七百六十一引無「往」字，五百七十四引無「焉」字。

〔四〕　孫星衍云：「一本作『醉』。」◎則虞案：黃本正作「醉」，後漢書注、文選注、御覽兩引皆無「飲酒酣」三字，韓詩外傳八作「景公錫之宴」，新序作「景公賜之酒酣」。

〔五〕　孫星衍云：「文選注作『起曰』。」◎則虞案：御覽五百七十四引無「曰」字，外傳上有「晏子在前」四字，又「起」作「趨」。

〔六〕　孫星衍云：「韓詩外傳作『願君之倅樽以為壽』，新序作『願請君之樽酌』，後漢書注作『序酌』，文選注作『願得君之樽為壽』。按說文：『●，酒器也，或作「尊」。』玉篇或作『樽』、『僔』。又云『憷』同『樽』。是『樽』、『憷』、『僔』皆『尊』字之俗。」◎黃以周云：「『憷』當作『尊』，後漢書馬融傳注作『願請君之棄酌』。」◎劉師培校補云：「御覽七百六十一引作『請君棄樽酌』，五百七十四作『請公之樽酌』，事類賦注十一作『范昭請公之樽酌』，孫子杜牧注引同（『公』作『君』）。疑今本『樽』下挩『酌』字。玉海八十九引作『范昭起曰「願得君之樽為壽」』，又與文選張載雜詩注、陸機連珠注引同（見音義）。」◎于省吾云：「『棄憷』不詞，作『倅樽』者是也。古『倅』字本省作『卒』，訛為『棄』。周禮夏官『諸子掌國之倅』，注『故書「倅」為「卒」』，鄭司農云『「卒」讀如「物有副倅」之「倅」』。按『倅』亦通『萃』，故副車曰萃車，古●有萃車馬之語。易坎六四虞注『禮有副尊』，蓋君之飲酒，用尊非一，故有副尊，亦猶鼎之有陪鼎也。尊以儲酒，飲則用觶用爵用角，故下云『憷觶具矣』。尊有勺，所以巩酒者。甲骨文金文『尊』字通作『●』或『●』，然則『憷』、『樽』、『僔』、『尊』均後起字矣。此文本謂范昭請君之倅尊為無禮，故下文『公曰「酌寡人之憷，進之于客」』。孫星衍謂文選注作『公令左右酌樽以獻』，若禮應酌君之尊，則無須稱『公曰』矣。又下云『范昭已飲，晏子曰「徹憷更之」。憷觶具矣，范昭佯醉，不說而起舞』。是晏子以酌君尊為失禮，故徹憷別具憷觶，而范昭因以佯醉不說而起舞也。」◎則虞案：宋本御覽五百七十四引作「棄酌」。

〔七〕　孫星衍云：「文選注作『公令左右酌樽以獻』，後漢書注作『公曰「諾」』。」◎黃以周云：「元刻無『公曰』至『徹憷』二十字，誤脫一行。」◎蘇輿云：「韓詩外傳作『酌寡人樽，獻之客』。」◎劉師培校補云：「孫子杜牧注略同，御覽五百七十四引作『公曰「諾」，告侍者酌之』，事類賦注作『公曰「諾」，告侍者酌樽進之』。疑今本『公曰』下挩『諾』字，餘均後人據新序改。韓詩外傳八作『公顧左右曰「酌寡人樽獻之」』。」◎則虞案：嘉靖本、綿眇閣本、吳懷保本均挩一行。

〔八〕　孫星衍云：「一本作『飲之』，非。」◎則虞案：文選注、御覽五百七十四、七百六十一俱無此四字，後漢書注、孫子注蓋用新序文。下云「徹尊」，是酌酒猶未獻也，不當言「飲」。

〔九〕　孫星衍云：「文選注，後漢書注作『已飲』。」

〔一十〕則虞案：外傳作「晏子對曰『徹去尊』」，新序作「晏子曰『徹尊更之』」，後漢書及文選雜詩注、連珠注兩引「曰」均作「命」，孫子注引作「晏子徹尊更為酌」，御覽七百六十一引作「晏子命徹尊革具」，各不相同。作「曰」、「對曰」者，誤。

〔一一〕則虞案：此四字各書皆無，惟新序有，句上當有「曰」字。此燕禮也。凡禮，飲酒君臣不相襲飲器。燕禮：「更爵，洗升，酌膳酒以降，酢于阼階下。」注：「更爵者，不敢襲至尊者。」又「易觶洗」注：「君尊不酌故也。凡爵不相襲者也，於尊者言更，自敵以下言易。」賈疏云：「襲，因也。獻君自酢同用觚，必更之者，不敢因君之爵。」敖繼公云：「不敢用君器也。」今范昭請君之尊，而景公與之，是相襲矣，非禮也，故晏子更之。

〔一二〕則虞案：外傳無「佯醉」二字，選注引亦無，恐亦新序誤增也。此不知燕禮有舞勺，而疑為醉而起舞，因妄增「佯醉」二字。

〔一三〕孫星衍云：「『謂』，韓詩外傳、文選注作『顧』。」◎則虞案：燕禮「大師告於樂正曰正歌備」，注：「大師，上工也。」大師為樂工之長。

〔一四〕孫星衍云：「『調』，韓詩外傳、文選注作『奏』。」◎黃以周云：「文選陸機演連珠注作『為我奏成周之樂』，無『能』『乎』字。」◎則虞案：御覽五百七十四作「調成周之樂」。

〔一五〕則虞案：外傳作「願舞」，御覽五百七十四作「吾為之舞」，孫子注作「吾為舞之」。

〔一六〕孫星衍云：「『冥』，韓詩外傳、文選注作『盲』，『冥』『盲』音義俱相近。」◎則虞案：新序作「冥」，孫子注、御覽五百七十四、事類賦皆作「瞑」。周禮春官序官注：「凡樂之歌必使瞽矇為焉，命其賢知者以為大師小師。」故云「盲臣」，亦稱「冥臣」。

〔一七〕則虞案：外傳作「范昭起出門」，孫子注作「范昭起出」，楊本「趨」作「趣」。

〔一八〕則虞案：孫子注作「景公曰」，御覽五百七十四作「公問晏子」。

〔一九〕則虞案：外傳作「夫晉，天下大國也」。

〔二十〕則虞案：外傳作「使范昭來觀齊國之政」，孫子注作「來觀吾政」。

〔二一〕則虞案：外傳無「夫」字，新序無「也」字，孫子注只有「觀范昭」三字。御覽作「昭非不知禮也」。

〔二二〕則虞案：新序「知」作「識」，孫子注作「非陋於禮者」。

〔二三〕則虞案：孫子注引作「且欲慚於國臣，故不從也」，御覽亦作「慚」。

〔二四〕則虞案：外傳作「於是景公召太師而問之曰」，御覽作「公問太師」。

〔二五〕則虞案：外傳作「范昭使子奏成周之樂，何故不調」。

〔二六〕則虞案：新序「調」上有「若」字，孫子注「調之」作「惟」，初學記十五「天子」下無「之」字。

〔二七〕黃以周云：「初學記十五作『臣不敢為之』。」◎則虞案：新序「臣」下有「也」字，「欲」上有「而」字，孫子注亦有「而」字，無「之」字，御覽作「范昭人臣而舞之，臣故不為」。此云「成周之樂，天子之樂」者，盛樂也。凡享元侯，工歌清廟，下管象舞及夏籥，謂堂下吹管而迭興象舞及夏籥二舞；若享諸侯，歌文王。此天子之樂也。左傳穆叔聘于晉，晉侯享之，金奏肆夏，不拜，歌文王，不拜，謂其非禮也；歌鹿鳴之三，三拜，禮也。是侯國享聘大夫當升歌鹿鳴之三，不得用盛樂。今范昭命奏成周之樂者，是僭禮矣。饗禮今亡，人主起舞，其制未詳。周禮籥人自有專屬，亦未聞君主自舞之說。

〔二八〕孫星衍云：「『以報』，文選注作一『謂』字，非。」◎則虞案：外傳、孫子注、御覽無「以」字，新序「報」作「告」，後漢書注「平」上有「晉」字。

〔二九〕孫星衍云：「『伐』，韓詩外傳、文選注作『并』。」◎劉師培校補云：「任淵山谷詩內集卷一注、史容山谷詩外集卷十七注引『伐』作『并』，與外傳同，新序亦作『伐』。」◎則虞案：御覽兩引皆作「伐」，七百六十一引「未」作「不」。

〔三十〕孫星衍云：「『試』，後漢書注作『慚』，『識』，韓詩外傳、文選注、後漢書注作『知』。」◎劉師培校補云：「御覽五百七十四、七百六十一及事類賦注並引『試』作『慚』。事類賦注引『識』作『知』，任淵、史容山谷詩注引同，又『臣』字作『吾』，無『而』字（孫子杜牧注「試」作「辱」，「識」作知）。」

〔三一〕孫星衍云：「文選注下云：『于是輟伐齊謀。』」◎王念孫云：「案『禮』本作『樂』，此涉上文『不知禮』而誤。太師掌樂，故曰『臣欲犯其樂，而太師知之』。若禮，則非太師所掌，且上文屢言成周之樂，則此不得言禮明矣。新序雜事一作『禮』，亦校書者依俗本晏子改之。韓詩外傳八及文選張協雜詩注、陸機演連珠注引晏子並作『欲犯其樂』。」◎劉師培校補云：「事類賦注引『知』作『識』，孫子杜牧注同。任淵、史容山谷詩注引『臣』作『吾』，『禮』作『樂』，無『而』字，下有『於是輟伐齊謀』六字。此疑後人據新序改。」◎則虞案：御覽引亦作「禮」，作「禮」，義可通，不必改為「樂」。

〔三二〕孫星衍云：「『仲尼』，文選注作『孔子』。」◎黃以周云：「元刻脫『之曰』二字。」◎則虞案：新序、孫子注、後漢書注引皆作「仲尼」，孫子注無「之曰」二字，外傳、文選注兩引、御覽七百六十一、任淵史容山谷詩注引皆作「孔子」，楊本、凌本皆無「之」字。

〔三三〕孫星衍云：「按『衝』者，衝車折挫之也。」◎王念孫云：「案此文本作『夫不出于尊俎之間，而知衝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謂也』，無『可謂折衝矣』五字。『知衝』，即『折衝』也，『知』『折』聲相近，故字亦相通（說見經義述聞大戴記）。荀子勸學篇『鍥而舍之，朽木不折』，大戴記『折』作『知』（宋元明本皆如是，俗本依荀子改『知』為『折』，辯見經義述聞），是其證也。舊本『知』下脫『衝』字，而後人不知，又于『晏子之謂也』下加『可謂折衝矣』五字，謬矣。（高注呂氏春秋云：『衝車，所以衝突敵軍，而陷破之也。』有道之國，不可攻伐，使欲攻己者折還其衝車于千里之外，不敢來也，故曰『不出于尊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作『知衝』者，借字耳。不當更有『可謂折衝矣』五字。）新序與此同，亦校書者依俗本晏子改之。後漢書馬融傳注、御覽器物部六引晏子並作『起于尊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文選張協雜詩注、冊魏公九錫文注、為袁紹檄豫州文注、為石仲容與孫皓書注、演連珠注、楊荊州誄注並引作『不出尊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晏子之謂也』，皆無『可謂折衝矣』句。大戴記王言篇『明王之守也，必折衝乎千里之外』，呂氏春秋召類篇『夫脩之于廟堂之上，而折衝乎千里之外者，其司城子颍之謂乎』，立義並與晏子同。韓詩外傳『孔子聞之曰「善乎！晏子不出俎豆之間，折衝千里」』，即本于晏子。且據後漢書、文選注、御覽所引皆作『折衝千里之外』，則今本晏子『知千里之外』，『知』下脫去『衝』字，而『知衝』即是『折衝』，不當更有『可謂折衝』句明矣。」◎劉師培校補云：「任淵、史容山谷詩注引『知』作『折衝』，孫子杜牧注同。此亦後人據新序改。鹽鐵論崇禮篇曰『昔晏子修之憷俎之間，而折衝乎千里』，是其證也。據下云『何衝之能折』，則『折衝』猶言『卻兵』。御覽三百廿二引韓詩外傳云：『身不出樽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又引注云：『衝，衝車也，謂敵人設此以臨城，大臣謀于廟堂，遙以折之，是即折衝之義。』又淮南兵略訓云：『修政廟堂之上，而折衝千里之外。』大戴王言篇亦云：『折衝乎千里之外。』並其證。」◎則虞案：此處似作「不出于尊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謂也，可謂知矣」。後「知」與「折衝」易位，因而致訛。

景公問東門無澤年穀而對以冰晏子請罷伐魯第十七

景公伐魯，傅許〔一〕，得東門無澤〔二〕，公問焉〔三〕：「魯之年穀何如〔四〕？」對曰〔五〕：「陰水厥，陽冰厚五寸〔六〕。」不知，以告晏子〔七〕。晏子對曰：「君子也〔八〕。問年穀而對以冰，禮也。陰水厥，陽冰厚五寸者，寒溫節〔九〕，節則刑政平〔一十〕，平則上下和，和則年穀熟〔一一〕。年充眾和而伐之〔一二〕，臣恐罷民弊兵，不成君之意〔一三〕。請禮魯以息吾怨〔一四〕，遣其執〔一五〕，以明吾德。」公曰：「善。」迺不伐魯〔一六〕。

〔一〕　孫星衍云：「『傅』，讀『附』，墨子有蟻傅篇。」◎劉師培校補云：「白帖八十一引作『景公將伐魯，特●東門無澤』。『特●』即『傅許』之訛，『許』即詩魯頌『居常與許』之『許』也。」◎則虞案：北堂書鈔一百五十九、御覽三十五、又六十八引皆無「傅許」二字。

〔二〕　孫星衍云：「姓東門，字無澤。」

〔三〕　則虞案：書鈔作「問曰」，御覽三十五作「公問」，六十八作「問之」。

〔四〕　孫星衍云：「說文『●，穀孰也』。」◎則虞案：書鈔引「穀」作「豐」。

〔五〕　孫星衍云：「今本脫『曰』字，據御覽增。」◎則虞案：書鈔亦有「曰」字。

〔六〕　盧文弨云：「文選海賦注引作『陰冰凝陽』，御覽『水』亦作『冰』。」◎王念孫云：「盧讀『陰水厥陽』為句，非也。此文本作『陰冰凝』（句），『陽冰厚五寸』（海賦『陽冰不冶』本此）。『陰冰』者，不見日之冰也；『陽冰』者，見日之冰也。言不見日之冰皆凝，見日之冰則但厚五寸也。文選注及御覽皆作『陰冰凝』，自是舊本如此；今本作『陰水厥』，誤也。」◎黃以周云：「按王讀是也，而義又未盡。『陰冰』者，陰寒之冰，凍于地下者也；『陽冰』者，陽烜之冰，結於水上者也。月令曰：『水始冰，地始凍。』夏小正曰『正月寒日滌凍塗』，傳曰：「滌也者，變也，變而煖也；凍塗者，凍下而澤上多也。』管子曰：「日至六十日而陽凍釋，七十日而陰凍釋。』皆其證。『陰冰凝，陽冰厚五寸』，謂寒溫得其時，故下曰『寒溫節』。冬有堅冰，為下年穀熟之兆，今俗尚有此占。」◎劉師培校補云：「書抄、白帖引作『陰冰厥』，御覽六十八引作『陰冰凝』，當據訂。事類賦注八引作『陰不凝』，『不』疑『水』誤。」◎則虞案：黃本、吳懷保本、指海本「水」作「冰」。

〔七〕　孫星衍云：「御覽作『公問晏子』。」◎王念孫云：「句上脫『公』字。」◎則虞案：指海本增「公」字。

〔八〕　則虞案：御覽三十五引無「子也」二字，是也。「君問年穀而對以冰」，即承上而來。

〔九〕　則虞案：書鈔、御覽兩引句下皆有「也」字。

〔一十〕則虞案：「刑」字衍，書鈔、御覽皆無「刑」字。又書鈔不重「節」字。

〔一一〕孫星衍云：「御覽作『寒溫節則政平，政平則上下和，上下和則年穀孰』。」

〔一二〕則虞案：黃本「充」誤「克」。

〔一三〕孫星衍云：「御覽作『臣恐疲兵而無成』。」◎則虞案：指海本改作「罷民弊兵而無成」。

〔一四〕孫星衍云：「御覽作『愁』。」◎則虞案：宋本御覽不作「愁」。又書鈔、御覽引皆無「吾」字，指海本作「君盍禮魯，以息吾怨」。

〔一五〕則虞案：楊本誤作「遺」。

〔一六〕孫星衍云：「『迺』，御覽作『遂』。」◎劉師培校補云：「白帖引『迺』作『遂』。」◎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脫「伐」字，他本皆有。

景公使晏子予魯地而魯使不盡受第十八

景公予魯君地，山陰數百社〔一〕，使晏子致之，魯使子叔昭伯受地〔二〕，不盡受也。晏子曰：「寡君獻地，忠廉也，曷為不盡受？」子叔昭伯曰：「臣受命于君曰：『諸侯相見，交讓，爭處其卑，禮之文也〔三〕；交委多，爭受少，行之實也〔四〕。禮成文于前，行成章于後〔五〕，交之所以長久也。』且吾聞君子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忠〔六〕，吾是以不盡受也。」晏子歸報公，公喜笑曰：「魯君猶若是乎。」晏子曰：「臣聞大國貪于名，小國貪于實，此諸侯之通患也〔七〕。今魯處卑而不貪乎尊，辭實而不貪乎多，行廉不為苟得，道義不為苟合，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忠，以全其交〔八〕，君之道義，殊于世俗，國免于公患。」公曰：「寡人說魯君，故予之地，今行果若此，吾將使人賀之。」晏子曰：「不〔九〕！君以驩予之地，而賀其辭，則交不親，而地不為德矣。」公曰：「善。」于是重魯之幣，毋比諸侯，厚其禮，毋比賓客。君子于魯，而後明行廉辭地之可為重名也。

〔一〕　孫星衍云：「蓋泰山之陰也。史記集解賈逵曰：『二十五家為一社。』」

〔二〕　孫星衍云：「左傳昭十六年有子服昭伯，杜預注：『惠伯之子子服回也。』疑即此人。」

〔三〕　則虞案：「讓」下疑奪「尊」字，「交讓尊」，君子自卑而尊人也。

〔四〕　則虞案：「受」下疑奪「其」字，「爭受其少」，與上「爭處其卑」對文。

〔五〕　則虞案：「禮之文」「行之實」對文，此承上來，「章」疑「實」字之訛。

〔六〕　則虞案：兩語見曲禮上。又大戴禮曾子立事：「君子不絕人之歡，不盡人之禮。」

〔七〕　孫星衍云：「『通』，一本作『公』，按下文亦作『公患』。」◎黃以周云：「元刻作『公』，凌本同。」◎則虞案：楊本同，吳勉學本作「通」。

〔八〕　則虞案：此亦用曲禮文。

〔九〕　于鬯云：「『不』下當脫『可』字，一云『不』讀『否』，然恐非。」

景公遊紀得金壺中書晏子因以諷之第十九

景公遊于紀〔一〕，得金壺〔二〕，乃發視之〔三〕，中有丹書〔四〕，曰：「食魚無反〔五〕，勿乘駑馬〔六〕。」公曰：「善哉！知苦言〔七〕，食魚無反，則惡其鱢也〔八〕；勿乘駑馬，惡其取道不遠也〔九〕。」晏子對曰：「不然。食魚無反，毋盡民力乎〔一十〕！勿乘駑馬，則無置不肖于側乎！」公曰：「紀有書〔一一〕，何以亡也〔一二〕？」晏子對曰：「有以亡也。嬰聞之，君子有道，懸之閭〔一三〕。紀有此言，注之壺〔一四〕，不亡何待乎〔一五〕！」

〔一〕　孫星衍云：「今本脫『景』字，據御覽增。括地志：『劇，菑州縣也，故劇城在青州壽光縣南三十一里，故紀國。』」

〔二〕　孫星衍云：「今本脫『壺』字，一本作『緘』字，非。據御覽壺部引此文訂正。」◎黃以周云：「凌本作『金緘』，盧云：『後「壺」與「閭」韻，不當作「緘」。』」◎劉師培校補云：「御覽七百六十一引『得』下有『一』字。」◎則虞案：宋本御覽無「一」字，元刻本脫「壺」字，空一格，下同。楊本作「緘」，下同。黃本「金」作「缶」。吳懷保本、綿眇閣本、吳勉學本作「乃」。

〔三〕　蘇輿云：「王氏雜志作『發其視之』。」◎王念孫云：「案『發其視之』本作『發而視之』，今本『而』作『其』，則文不成義。御覽器物部六、獸部八、玉海十四引此並作『發而視之』。一本作『乃發視之』，亦後人以意改。」◎則虞案：宋本御覽七百六十一引及楊本、凌本作「發視之」，事類賦注二十一「其」作「而」，指海本改作「發而視之」。

〔四〕　孫星衍云：「一本作『月書』，據御覽改。」◎文廷式云：「丹書，蓋即印刻，所謂朱文也。」◎則虞案：御覽八百九十六引無「中」字，黃本、楊本、凌本皆作「月」，「月」為「丹」之形訛。

〔五〕　于鬯云：「食魚者必先食一面，然後反之，再食一面。『無反』者，留其下一面不食也。」

〔六〕　孫星衍云：「說文無『駑』字，字林：『駘也。』玉篇：『乃乎切，最下馬也。』」◎則虞案：御覽八百九十六、事類賦注引作「勿食反魚，無乘駑馬」。

〔七〕　俞樾云：「按『知』當作『如』，『苦』當作『若』，皆形似而誤也。『善哉如若言』，猶云『善哉如若所言』。」◎黃以周云：「『苦』字誤，元刻作『若』，盧校同。」◎則虞案：綿眇閣本作「苦」，楊本、凌本俱作「若」。

〔八〕　孫星衍云：「說文：『鱢，●臭也。』玉篇：『先刀切。』」◎則虞案：御覽、事類賦注引「無」作「不」。

〔九〕　劉師培校補云：「此疑當作『不遠取道』，與上『鱢』字協韻。」

〔一十〕則虞案：御覽、事類賦注引「乎」作「也」。

〔一一〕則虞案：事類賦注引作「紀得此書」，御覽引作「紀有此書」。

〔一二〕孫星衍云：「謂其言可傳，不當亡國。」◎則虞案：御覽引無「也」字。

〔一三〕孫星衍云：「古人門席皆有銘。」◎劉師培校補云：「玉海三十一引『懸』作『垂』。」

〔一四〕孫星衍云：「一本作『緘』，一本作『其』，皆非。『閭』、『壺』為韻。」◎則虞案：吳懷保、吳勉學本俱作「其」。

〔一五〕則虞案：御覽、事類賦注引作「紀有此書，藏之於壺，不亡曷待。」

景公賢魯昭公去國而自悔晏子謂無及已第二十

魯昭公棄國走齊〔一〕，齊公問焉〔二〕，曰：「君何年之少，而棄國之蚤？奚道至于此乎〔三〕？」昭公對曰：「吾少之時〔四〕，人多愛我者，吾體不能親〔五〕；人多諫我者，吾志不能用〔六〕；好則內無拂而外無輔〔七〕，輔拂無一人，諂諛我者甚眾。譬之猶秋蓬也，孤其根而美枝葉，秋風一至，根且拔矣〔八〕。」景公辯其言，以語晏子〔九〕，曰：「使是人反其國，豈不為古之賢君乎〔一十〕？」晏子對曰：「不然。夫愚者多悔〔一一〕，不肖者自賢，溺者不問墜〔一二〕，迷者不問路。溺而後問墜，迷而後問路〔一三〕，譬之猶臨難而遽鑄兵，噎而遽掘井〔一四〕，雖速亦無及已〔一五〕。」

〔一〕　則虞案：說苑敬慎篇作「魯哀侯棄國而走齊」。御覽九百九十七引作「魯哀公」，「棄」作「失」。治要、類聚亦作「失」。作「昭公」作「失」者是，指海本已據改。

〔二〕　王念孫云：「『齊』字涉上句『走齊』而誤，當從御覽作『景公問焉』。治要作『齊景公問焉』，亦衍『齊』字。」◎則虞案：指海本已改作「景公」。

〔三〕　王念孫云：「案類聚、御覽並作『子之年甚少，奚道至于此乎』，『道』，由也，言何由至于此也，『此』字正指失國而言。說苑作『君何年之少，而棄國之蚤』，無『奚道至于此乎』六字。今既從說苑作『君何年之少，而棄國之蚤』，又從晏子作『奚道至于此乎』，既言『何』，又言『奚』，既言『棄國』，又言『至于此』，則累于詞矣。」◎蘇輿云：「治要作『子之遷位新，奚道至于此乎』。」◎則虞案：指海本從御覽改。

〔四〕　孫星衍云：「一本作『吾之少時』。」◎則虞案：黃本、吳勉學本正如此。

〔五〕　則虞案：說苑作「人多愛臣，臣愛而不近也」，御覽九百九十七引「體」作「禮」。漢書賈誼傳「所以體貌大臣」，注：「謂加禮容而敬之也。」

〔六〕　則虞案：說苑作「人多諫臣，臣受而不能從」，御覽「志」作「忌」，「用」作「從」。

〔七〕　蘇輿云：「王氏雜志『好』作『是』。」◎王念孫云：「案『則』本作『以』，『是以』二字，乃推言其所以無輔弼之故，今本作『是則』，亦後人以說苑改之。治要、類聚、御覽並作『是以』（今本類聚脫『以』字，御覽脫『是』字，唯治要不誤）。」◎黃以周云：「『好』字誤，元刻作『是』。」◎則虞案：說苑「拂」作「聞」，「輔」下有「也」字，治要、御覽引「拂」作「弼」，治要又無「而」字。指海本「好則」已改為「是以」。

〔八〕　王念孫云：「案治要作『孤其根荄，密其根葉，春氣至，僨以揭也』。僨，仆也；揭，蹶也（大雅蕩篇『顛沛之揭』」）。秋蓬末大而本小，故春氣至，則根爛而仆于地。類聚、御覽並作『孤其根本，密其枝葉』，今本云云，亦後人以說苑竄改。說苑作『惡于根本，而美于枝葉，秋風一起，根且拔矣』。程氏易疇通藝錄曰：『蓬之根孤，而枝葉甚繁，既枯，則近根處易折，折則浮置于地，大風舉之，乃戾于天，故言飛蓬也。說苑言「拔」，蓋考之不審矣。曹植詩云：「吁嗟此轉蓬，居世何獨然。」又云：「願為中林草，秋隨野火燔，糜滅豈不痛，願與根荄連。」可見蓬轉而飛，不得與根荄連，是折而非拔也。司馬彪詩云：「秋蓬獨何辜，飄颻隨風轉，長飆一飛薄，吹我之四遠，搔首望故株，邈然無由返。」若蓬遇風而拔，則故株隨枝而逝，安得云「搔首望故株」邪？』念孫案：程說甚覈。又案：晏子作『孤其根荄，密其枝葉』，『密』與『孤』正相對；說苑作『惡于根本，美于枝葉』，『美』與『惡』亦相對。今本晏子作『孤其根，而美枝葉』，『美』與『孤』不相對，兩用晏子、說苑之文，斯兩失之矣。」◎黃以周云：「按古人文字多以相錯見義，此文當以『孤其根而美枝葉』為正，根言孤，以見枝葉之密，枝葉言美，以見根之惡，諸書所引，欲取文字正對，以意改爾。『根且拔矣』，當依治要作『僨且揭』。說文：『僨，僵仆也。揭，高舉也。』蓬至秋，既仆于地，大風舉之，終且高戾于天，程說是也。」◎劉師培補釋云：「二說均非。『孤』者，『窳』之假字，『窳』亦惡也，史記五帝本紀『皆不苦窳』，貨殖傳云『以故呰窳』，荀子議兵篇云『械用兵革，窳楛不便利者弱』，『窳楛』，即『苦窳』也。『苦』訓為『惡』（周禮典婦功『辨其良苦』，『苦』與『良』對文。管子小匡篇『辨其功苦』，房注：『謂濫惡。』），則『窳』意亦與『惡』同，『窳其根』者，猶言『惡其根』也，故說苑以『惡』代『窳』。」◎則虞案：黃本作「美其葉」，指海本作「僨以揭也」。

〔九〕　蘇輿云：「治要『辯』作『以』，無下『以』字。」◎則虞案：楊本「辯」作「辨」。

〔一十〕則虞案：楊本脫「古」字。

〔一一〕孫星衍云：「『者』，御覽作『人』。」◎俞樾云：「按『愚者多悔』與『不肖者自賢』，兩意不倫。說苑雜言篇載越石父曰：『不肖人自賢也，愚者自多也』，即本晏子之言。疑此文本作『愚者自多』，傳寫奪『自』字，淺人妄補『悔』字耳。」◎劉師培校補云：「御覽七百四十一引『悔』作『侮』，義較長。」◎于省吾云：「按俞說殊誤。下云『溺者不問墜，迷者不問路』，即承『不肖者自賢』而言；『溺而後問墜，迷而後問路，譬之猶臨難而遽鑄兵，噎而遽掘井，雖速亦無及矣』，即承『愚者多悔』而言。兩段文義較然，俞說未照。且前半均係昭公自悔之詞也。」

〔一二〕王念孫云：「案『墜』本作『隊』，『隊』與『隧』同，廣雅曰：『隊，道也。』大雅桑柔傳曰：『隧，道也。』『溺者不問隊』，謂不問涉水之路，故溺也。『不問隊』，『不問路』，其義一而已矣。荀子大略篇『迷者不問路，溺者不問遂』，楊倞曰：『遂，謂徑隧，水中可涉之徑也。』是其證。後人誤以『隊』為『顛墜』之『墜』，故妄加『土』耳。治要引正作『溺者不問隧』。」◎蘇時學云：「『墜』，猶『坎陷』也。」◎蘇輿云：「『墜』當依荀子作『遂』，詩載馳篇『大夫跋涉』，釋文引韓詩曰：『不由蹊遂而涉曰跋涉。』淮南修務訓高注：『不從蹊遂曰跋涉。』二『遂』字與此義同。作『墜』者，蓋誤文。」◎則虞案：指海本已改為「隧」。

〔一三〕蘇輿云：「治要無此二句，非。」

〔一四〕孫星衍云：「說文：『噎，飯窒也。』」◎俞樾云：「按『掘井』與『噎』無涉，說苑雜言篇作『譬之猶渴而穿井』。」◎劉師培校補云：「御覽引『噎』上有『臨』字，當據補。」

〔一五〕孫星衍云：「『速』，御覽作『悔』，說苑雜言篇以晏子為越石父也。」◎則虞案：御覽引無「亦已」二字。

景公使魯有事已仲尼以為知禮第二十一〔一〕

晏子使魯〔二〕，仲尼命門弟子往觀〔三〕。子貢反，報曰：「孰謂晏子習于禮乎〔四〕？夫禮曰：『登階不歷，堂上不趨，授玉不跪。』今晏子皆反此，孰謂晏子習于禮者〔五〕？」晏子既已有事于魯君〔六〕，退見仲尼，仲尼曰〔七〕：「夫禮，登階不歷〔八〕，堂上不趨，授玉不跪。〔九〕夫子反此乎〔一十〕？」晏子曰：「嬰聞兩檻之閒〔一一〕，君臣有位焉，君行其一，臣行其二〔一二〕。君之來鸱〔一三〕，是以登階歷堂上趨以及位也〔一四〕。君授玉卑，故跪以下之〔一五〕。且吾聞之，大者不踰閑，小者出入可也〔一六〕。」晏子出，仲尼送之以賓客之禮，不計之義〔一七〕，維晏子為能行之〔一八〕。

〔一〕　蘇輿云：「『景公』當作『晏子』，傳寫誤也。」◎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有」誤作「布」。凌本此章以下各文皆無。

〔二〕　則虞案：韓詩外傳四、論衡知實篇作「晏子聘于魯」，初學記二十一引作「使魯」。周廷寀云：「春秋齊使聘魯，自襄公二十七年慶封之後，於經更無所見，蓋諸子之寓言也。」

〔三〕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綿眇閣本「弟子」二字互倒。

〔四〕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子」下複「子」字。

〔五〕　則虞案：韓詩外傳作「上堂則趨，授玉則跪。子貢怪之，問孔子曰：『晏子知禮乎？今者晏子來聘魯，上堂則趨，授玉則跪，何也？』孔子曰：『其有方矣。待其見我，我將問焉。』」論衡亦作「
門人問孔子，孔子不知，而問于晏子」。竊疑此章似有重複，自「仲尼命門弟子」至「既已有事于魯君」，古本晏子似無其文，外傳始有之。論衡蓋亦據外傳為說，後人又復據外傳增入此段文字。初學記所引，猶存舊貫，可證也。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脫「孰」字。

〔六〕　劉師培補釋云：「『已』，即『既』也。蓋一本作『既』，一本作『已』，後人併而一之。」

〔七〕　則虞案：初學記不重「仲尼」二字。

〔八〕　則虞案：外傳、論衡、初學記皆無「登階不歷」句。

〔九〕　則虞案：此二句見曲禮上。

〔一十〕黃以周云：「初學記文部作『夫子反此，禮乎』。『禮乎』，二字句，今本脫，當據補。」◎則虞案：「此」字即指上「禮」字而言，不必再出「禮」字。

〔一一〕孫星衍云：「『檻』，疑當為『楹』字之誤也。」◎盧文弨云：「『檻』訛，元刻作『楹』。」

〔一二〕則虞案：外傳作「夫上堂之禮，君行一，臣行二」，初學記引亦無二「其」字。鄭玄注儀禮聘禮，三引皆無「其」字，當據刪。云「兩楹之閒」者，儀禮聘禮「公側襲受玉于中堂與東楹之間」，注：「中堂，南北之中也。入堂深，尊賓事也。」李如圭集釋云：「中堂，堂東西之中也。是為兩楹間。」後儒於「中堂」與「東楹」疏說各異，證以晏子此文，是兩楹之間即中堂。云「君行一，臣行二」者，指行於堂上而言。儀禮「公側襲受玉于中堂東楹之間」者是也。蓋主君在東，聘臣在西，臣向東行，君步闊，臣步狹，是君行一步，臣趨而行二步。

〔一三〕孫星衍云：「初學記作『速』，說文：『速，疾也，籀文作「鸱」。』◎黃以周云：「初學記作『君之所來速』。」◎則虞案：外傳作「今君行疾」。

〔一四〕黃以周云：「『及』，初學記作『反』。」◎則虞案：外傳作「臣敢不趨乎」，無「登階歷堂上趨」等字，外傳非也。「登階歷堂上趨」者，聘禮曰：「賓入門左，介皆入門左，北面西上，三揖，至于階，三讓，公升二等，賓升。」注：「先賓升二等，亦欲君行一，臣行二。」疏云：「諸侯階有七等，公升二等，在上仍有五等，而得云君行一，臣行二者，但君行少，臣行多，大判而言，非謂即君行一，臣行二。」左僖二十八年傳：「子玉使宛春告於晉師曰：『請復衛侯而封曹，臣亦釋宋之圍。』子犯曰：『子玉無禮哉！君行一，臣行二，弗可失矣。』」又左襄七年傳：「衛孫文子來聘，且拜武子之言，而尋孫桓子之盟，公登亦登。叔孫穆子相，趨進曰：『諸侯之會，寡君未嘗後衛君，今吾子不後寡君，未知所過。吾子其少安。』」韓非子載穆叔語：「今子不後寡君一等。」是其證。朱子語類問行一行二之義曰：「君行步闊而遲，臣行步狹而疾，故君行一步而臣行兩步，蓋不敢同君之行而踐其跡也。」是「趨」之義也。

〔一五〕則虞案：禮記「授立不跪」，注：「不跪不坐，為煩尊者俛仰受之。」少儀「受立授立不坐」，是通授受言也。聘禮：「賓升，西楹西東面，擯者退中庭，賓致命，公左還，北鄉，擯者進，公當楣再拜，賓三退，負序，公側襲受玉于中堂與東楹之間。」注：「東楹之間，亦以君行一，臣行二。」疏：「兩楹之間，為賓主處中，今乃於東楹之間，更侵東半間，故曰『君行一，臣行二』也。」是受玉之禮也。受玉之禮，君獨見於以尊賓，故無贊，經不言臣立臣跪，此云「跪」者，足補儀禮之略。又案：主君返玉，遣卿于館行之，禮有明文。此云「君授玉」，當作「授君玉」。論衡「授玉不跪，晏子跪」，是亦言授君玉，而非君授玉。韓詩外傳作「今君之授幣也，卑臣敢不跪乎」，尤非。授幣行于私覿時，聘禮云「公用束帛」，注：「致幣也，言用尊於下也，亦受之於序端。」公食大夫禮侑賓云：『公受宰夫束帛。」是此亦宰夫授之，非親授也。當從晏子作「玉」者是。

〔一六〕蘇時學云：「此與論語子夏言同，蓋古有此語。」

〔一七〕王念孫云：「案『不計之義』，初學記文部引作『不法之禮』，上有『反（句），命門弟子曰』六字，然則『不計之義』二句，乃孔子命門弟子之語，今脫去上六字，則不知為何人語矣。外上篇曰『晏子出，仲尼送之以賓客之禮，再拜其辱，反，命門弟子曰』云云，文義正與此同。韓詩外傳載此事亦云：「『孔子曰：「善，禮中又有禮。」』」◎則虞案：指海本已增此六字，「不計」作「不法」。

〔一八〕則虞案：初學記作「唯晏子能為之」。外傳作「孔子曰：『善，禮中有禮。賜，寡使也，何足以識禮也。詩曰：「禮儀卒度，笑語卒獲。」晏子之謂也。』」與此異。指海本已據初學記校改。

晏子之魯進食有豚亡二肩不求其人第二十二

晏子之魯，朝食進餽膳，有豚焉。晏子曰：「去其二肩〔一〕。」晝者進膳〔二〕，則豚肩不具。侍者曰：「膳豚肩亡。」晏子曰：「釋之矣。」侍者曰：「我能得其人。」晏子曰：「止。吾聞之，量功而不量力，則民盡；藏餘不分，則民盜。子教我所以改之，無教我求其人也。」

〔一〕　盧文弨云：「『去』，藏也。下所以云『藏餘不分』。」◎黃以周云：「『去』，古『棂』字，藏也，『棂』本後作，古人『藏去』字祇用『去』。漢書陳遵傳『遵善書，與人尺牘，皆藏去以為榮』，注：『去，藏也。』晏子藏其二肩，故下曰『藏餘不分』。」◎長孫元齡云：『左昭十九年傳『初，莒有婦人，莒子殺其夫，已為嫠婦，及老，託於紀鄣，紡焉。以度而去之』，杜注：『因紡纑，連所紡以度城而藏之。』疏云：『去，即藏也。字書「去」作「棂」。』又左傳杜解補正云：『釋文引裴松之注魏志云：「古人謂藏為去，亦作『棂』。」漢書蘇武傳「掘野鼠去草實而食之」，師古曰：「去，謂藏之也。」陳遵傳「皆藏去以為榮」，師古曰：「去，亦藏也。」魏志華佗傳「去藥以待不祥」，臣松之案：「古語以藏為去。」』」

〔二〕　劉師培補釋云：「『者』係衍文，涉下『侍者』而衍。」◎長孫元齡云：「『者』，助詞，如『日者』之『者』。」◎則虞案：「者」疑「食」字之訛，此與「朝食進餽膳」相對。

曾子將行晏子送之而贈以善言第二十三

曾子將行〔一〕，晏子送之曰：「君子贈人以軒〔二〕，不若以言〔三〕。吾請以言之，以軒乎〔四〕？」曾子曰：「請以言〔五〕。」晏子曰：「今夫車輪，山之直木也〔六〕，良匠揉之〔七〕，其圓中規〔八〕，雖有槁暴〔九〕，不復嬴矣〔一十〕，故君子慎隱揉〔一一〕。和氏之璧〔一二〕，井里之困也〔一三〕，良工修之，則為存國之寶〔一四〕，故君子慎所修。今夫蘭本，三年而成〔一五〕，湛之苦酒〔一六〕，則君子不近，庶人不佩〔一七〕；湛之縻醢，〔一八〕而賈匹馬矣〔一九〕。非蘭本美也，所湛然也〔二十〕。願子之必求所湛〔二一〕。嬰聞之，君子居必擇鄰〔二二〕，遊必就士，擇居所以求士〔二三〕，求士所以辟患也〔二四〕。嬰聞汩常移質〔二五〕，習俗移性，不可不慎也〔二六〕。」

〔一〕　孫星衍云：「說苑：『曾子從孔子于齊，齊景公以下卿禮聘曾子，曾子固辭，將行。』禮記亦有晏子曾子之言。而楊倞注荀子，謂：『晏子先于曾子，曾子之父猶為孔子弟子，此云「送曾子」，豈好事者為之與。』其言謬甚。」◎劉師培校補云：「家語六本篇作『曾子從孔子于齊，齊景公以下卿之禮聘曾子，曾子固辭，將行』，與說苑雜言篇同。『固辭』以上各語，本書故本疑亦與同，今挩。」

〔二〕　孫星衍云：「說苑作『財』，非。『軒』與『言』為韻。」◎黃以周云：「說苑雜言篇、家語六本篇、文選贈蔡子篤詩注，並作『以財』。」◎則虞案：荀子大略「庶人贈人以財」，與「君子贈人以言」對。潛夫論遏利篇：「貽之以言，弗若以財。」史記孔子世家：「辭去，而老子送之曰：『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仁人者送人以言。』」亦以「言」「財」並舉。意林一、御覽九百八十三、諸子瓊林二十四，並作「財」。作「軒」者恐沿莊子而訛。楊本亦作「軒」。

〔三〕　孫星衍云：「意林作『贈人以財，不以言』。御覽作『不若贈人以言』。」◎盧文弨云：「『若』本或作『者』。」◎則虞案：藝文類聚三十一引作「不如贈人以言」。

〔四〕　蘇輿云：「拾補『之』作『乎』，旁注『之』字。作『乎』是也，『之』乃誤字。」◎劉師培校補云：「『之』字當從盧文弨校作『乎』。文選王粲贈蔡子篤詩注作『請以言乎』，御覽九百八十三引作『吾謂以言乎』，並其證。」◎則虞案：綿眇閣本、繹史「之」正作「乎」。

〔五〕　孫星衍云：「荀子作『曾子行，晏子從于郊曰：『嬰聞之，君子贈人以言，庶人贈人以財。嬰貧無財，請假于君子，贈吾子以言。」』」

〔六〕　則虞案：荀子大略篇楊注引無「也」字。

〔七〕　孫星衍云：「『煣』今本作『揉』，據楊倞荀子注所引訂正。說文：『煣，屈申木也。』玉篇：『而九切，以火屈木曲。』考工記『揉輻必齊』，鄭氏注：『揉謂以火槁之。』荀子勸學篇作『輮』。按『揉』俗字，『輮』借字。」◎黃以周云：「『揉』，音義作『煣』，據荀子注文，此仍未改正，下『隱揉』同。」◎則虞案：指海本改作「煣」。

〔八〕　孫星衍云：「『圓』，楊倞注作『員』。」◎則虞案：見大略篇。

〔九〕　孫星衍云：「考工記『轂雖敝不藃』，鄭氏注：『謂藃，藃暴，陰柔後必橈滅，幬革暴起。』陸德明音義：『暴，步角切。劉步木反。一音蒲報反。』楊倞注：『槁，枯；暴，乾。』」

〔一十〕孫星衍云：「楊倞注：『嬴。』荀子勸學篇：『木直中繩，輮以為輪，其曲中規，雖有槁暴，不復挺者，輮使之然也。』按『嬴』、『挺』聲相近。」◎則虞案：荀子勸學、大略篇兩注引皆作「贏」。「不復贏者」指革轂而言，考工記輪人「轂雖敝不藃」，鄭玄云：「藃，藃暴，即槁暴也。」疏：「革不著木必有暴起。」又「幬必負幹」，注：「革轂相應，無贏不足。」「槁暴」者，木不足而革有贏也；「贏」者，革有贏而木不足也。槁暴為其因，贏不足為其果，獨言「贏」者，省詞耳。作「嬴」者，借字。

〔一一〕孫星衍云：「荀子大略篇：『君子之檃括，不可不謹也，慎之。』『隱』與『檃』通，謂檃括。荀子性惡篇：『枸木必將待檃括蒸矯然後直。』」

〔一二〕孫星衍云：「藝文類聚引琴操（蔡邕作）：『卞和者，楚野民，得玉璞（初學記有此字），獻懷王，懷王使樂正子占之，言玉石，以為欺謾，斬其一足；懷王死，子平王立，和復獻之』云云。按晏子已稱和氏之璧，則非懷王時事，平王之前有靈王，亦非懷王子，蔡邕錯誤，不可反以疑此書。」

〔一三〕孫星衍云：「意林作『井里璞耳』，荀子大略篇『和之璧，井里之厥也』，楊倞注：『井里，里名。厥也，未詳。或曰：厥，石也。』晏子春秋作『井里之困也』。謝侍郎案：說文：『庑，門梱也。梱，門庑也。』意林不解，乃改為『璞』。星衍案：宋人刻石稱門限為石閫根，『厥』與『困』，蓋言石塊耳。」◎盧文弨鍾山札記云：「案『厥』同『庑』，說文：『庑，門梱也。梱，門庑也。』荀子以『厥』為『庑』，晏子以『困』為『梱』，皆謂門限。」◎劉師培校補云：「御覽八百六、希麟續音義六並引『困』作『朴』，法苑珠林二十八引同。（自注曰：『孔叢子云「井里之厥」，又云「玉人琢之，為天下寶」。』）荀子大略篇楊注則云：『本書作「困」，據三國志魏文帝傳裴注引魏略鄭稱拜官令曰「和氏之璧，由井里之困」（或本誤「田」），自以作「困」為古。』」

〔一四〕孫星衍云：「意林作『則成寶』。」◎蘇輿云：「荀子大略篇作『玉人琢之，為天子寶』。」◎則虞案：御覽八百二引作「為天下寶」，諸子瓊林作「則為國寶」。

〔一五〕孫星衍云：「蘭與卧本，二草名也。神農本草經：『蘭草，一名水香；卧本，一名鬼卿，一名地新。』陶宏景云：『今東閒有煎澤草名蘭香。』名醫云：『卧本可作沐藥面脂。』荀子大略篇作『蘭茞』、『卧本』，故定以為二草。而勸學篇作『蘭槐之根是為芷』（當是『茞』誤），則『本』又疑『根』也。」

〔一六〕孫星衍云：「高誘注呂氏春秋：『湛，漬也。』『湛』讀『瀋釜』之『瀋』。荀子大略篇作『漸于蜜醴』，勸學篇作『其漸之滫』。」◎則虞案：此句似原作「今夫蘭本，而或湛之以滫」。「滫」者，禮記內則注：「秦人●曰滫。」士虞禮注：「●，今文作●，白酒也。」後人誤●溺之「●」為白酒之「●」，因易為「酒」，又疑酒無惡臭義，復增「苦」字。文選贈蔡子篤詩注引猶作「湛之以酒」，作「以」不作「苦」。「而或」者，假有其事，猶荀子作「其漸之滫」之「其」字也。「而或」訛為「而成」，因改從上句讀，似云蘭本必待三年而後成矣。「蘭本」，荀子勸學篇作「蘭槐」。蘭者，每歲著花；本者，卧本，亦草本；槐者，蘭香，即杜衡，皆不待三年而成。說苑雜言「今夫蘭本，三年湛之鹿醢」，此言湛之三年，言其湛之久，非三年而始成蘭本也。後人據說苑誤入「三年」二字，「而或」又誤為「而成」，致訛為「蘭本三年而成」矣。

〔一七〕孫星衍云：「荀子勸學篇作『服』，『佩』與『服』聲義皆相近。」◎則虞案：淮南子人間訓：「申菽杜茞，美人之所懷服也。」補史記三王世家云：「傳蘭根與白芷，漸之滫中，君子不近，庶人不服者，所以漸然也。」字亦作「服」，「服」亦「佩」也。楊本「庶人」作「小人」。

〔一八〕孫星衍云：「說苑作『鹿醢』，疑當為『漉酒』之『漉』，當是蘭本或湛以醢，乃發其香。」◎王念孫云：「案『縻醢』當為『麋醢』，字之誤也。周官醢人『麋臡鹿臡』，鄭注曰『臡，亦醢也』，鄭司農云『有骨為臡，無骨為醢』，內則有『鹿腥醢醬』，說苑雜言篇、家語六本篇並作『湛之以鹿醢』，則『縻』為『麋』之誤明矣。文選王粲贈蔡子篤詩注、御覽香部三引此並作『麋醢。』」◎則虞案：指海本改作「麋」。

〔一九〕孫星衍云：「說苑作『既成則易以匹馬』。」◎劉師培校補云：「『賈』疑『貿』誤。文選注引作『貨以匹馬』（御覽九百八十三引作『而駕征馬矣』，誤），家語作『則易之匹馬』，『貿』與『易』同。」

〔二十〕孫星衍云：「『湛』一本作『蕩』，非。」◎則虞案：元本、活字本作「湛」，嘉靖本作「蕩」，吳懷保、吳勉學本、黃本俱作「蕩」。御覽九百八十三引無「所湛然也」四字，說苑亦無，惟家語有「其所湛者善矣」一句。

〔二一〕孫星衍云：「一本脫『必』字。」◎則虞案：說苑、家語俱作「願子詳其所湛」，文選注引作「剋求所湛。」御覽九百八十三引與此同，惟無「之」字，黃本、吳勉學本均脫「必」字。

〔二二〕孫星衍云：「今本作『居』，據藝文類聚、御覽訂正。說苑作『處』，荀子勸學篇作『鄉』。」◎則虞案：孫氏所改未當，此句大戴禮作「處必擇鄉」，荀子作「居必擇鄉」，杜恕體論作「居必選鄉」。「鄰」字蓋「鄉」字之訛，下文云「擇居所以求士」，即承此句而來，此既改「擇鄰」，下句亦當從之而改。

〔二三〕則虞案：楊本「士」誤「生」。

〔二四〕孫星衍云：「『辟』讀如『避』。」◎黃以周云：「說苑『辟患』作『修道』。」◎則虞案：類聚二十三引「所」作「可」，「辟」作「避」。御覽四百五十七作「可以避禍也」，四百五十九作「避患」，合璧事類別集十二亦作「避患」。

〔二五〕孫星衍云：「『汩常』，說苑作『反常』。說文：『●，濁也。』玉篇：『「淈」亦「汩」字。汩，古沒切。』汩沒，按『汩』字從『●』，與『汨羅』字異。」

〔二六〕孫星衍云：「意林作『可不慎乎』。」◎則虞案：家語亦作「可不慎乎」。

晏子之晉睹齊纍越石父解左驂贖之與歸第二十四〔一〕

晏子之晉，至中牟〔二〕，睹敝冠反裘負芻，息于塗側者〔三〕，以為君子也，使人問焉。曰：「子何為者也〔四〕？」對曰：「我越石父者也〔五〕。」晏子曰：「何為至此〔六〕？」曰：「吾為人臣，僕于中牟，見使將歸〔七〕。」晏子曰：「何為為至僕〔八〕？」對曰：「不免凍餓之切吾身〔九〕，是以為僕也〔一十〕。」晏子曰：「為僕幾何？」對曰：「三年矣。」晏子曰：「可得贖乎？」對曰：「可。」遂解左驂以贈之〔一一〕，因載而與之俱歸〔一二〕。至舍，不辭而入〔一三〕，越石父怒而請絕〔一四〕，晏子使人應之曰〔一五〕：「吾未嘗得交夫子也〔一六〕，子為僕三年，吾迺今日睹而贖之，吾于子尚未可乎？子何絕我之暴也〔一七〕。」越石父對之曰：「臣聞之，士者詘乎不知己〔一九〕，而申乎知己，故君子不以功輕人之身，不為彼功詘身之理〔二十〕。吾三年為人臣僕〔二一〕，而莫吾知也。今子贖我，吾以子為知我矣；嚮者子乘〔二二〕，不我辭也，吾以子為忘〔二三〕；今又不辭而入〔二四〕，是與臣我者同矣〔二五〕。我猶且為臣，請鬻于世〔二六〕。」晏子出，見之曰〔二七〕：「嚮者見客之容，而今也見客之意〔二八〕。嬰聞之，省行者不引其過，察實者不譏其辭〔二九〕，嬰可以辭而無棄乎！嬰誠革之〔三十〕。」迺令糞灑改席，尊醮而禮之〔三一〕。越石父曰：「吾聞之，至恭不修途，尊禮不受擯。夫子禮之，僕不敢當也〔三二〕。」晏子遂以為上客〔三三〕。君子曰：「俗人之有功則德〔三四〕，德則驕，晏子有功，免人于厄，而反詘下之，其去俗亦遠矣。此全功之道也〔三五〕。」

〔一〕　劉師培補釋云：「此節與下晏子為齊相節，均非晏子春秋本書也。此二事載于史記管晏列傳，傳贊曰：『至其書世多有之，是以不論，論其軼事。』則凡載于晏子春秋者，史公均弗錄。此二書者，乃見于他書者也。越石父事，呂氏春秋觀士篇載之，或史記即本于彼書，後人據他籍及史記所載補入此二節，非其舊也。」

〔二〕　孫星衍云：「史記集解：『駰案地理志云：「河南中牟縣，獻侯自耿徙此。」瓚曰：「中牟在春秋之時，是鄭之疆內也，及三卿分晉，則在魏之邦土也，趙界自漳水以北，不及此。」春秋傳曰：「
衛侯如晉，過中牟。」按中牟非衛適晉之次也。汲郡古文曰「齊師伐趙東鄙，圍中牟」，此中牟不在趙之東也。按中牟當漯水之北。』索隱：『此趙中牟，在河北，非鄭之中牟。』正義：『按五鹿在魏州元城縣東十二里，鄴即相州湯陰縣，西五十八里有牟山，蓋中牟邑在此山側也。』」◎劉師培校補云：「文選四子講德論注引作『至于中牟』。」◎則虞案：無「于」字是，史記管晏列傳正義、御覽四百七十五、又六百九十四引皆無「于」字。

〔三〕　孫星衍云：「『反』，御覽作『衣』，『芻』，史記正義作『薪塗』，新序、御覽作『途』，是『塗』俗字。」◎盧文弨云：「『反裘』，所謂惜其毛也。」◎則虞案：新序節士作「披裘」，史記正義引無「者」字，御覽六百九十四引「反」作「皮」，無「息于塗側」四字。

〔四〕　則虞案：史記正義、御覽四百七十五引「晏子問曰：『何者？』」文選注引「晏子曰：『吾子何為者？』」與今本皆異。呂氏春秋觀世篇作「以為君子也，使人問焉，曰：『曷為而至此？』」新序同。今本晏子恐沿此而增。

〔五〕　則虞案：呂氏春秋作「對曰：『齊人累之，名為越石父。』」新序同，惟「名為」作「吾名曰」，「父」作「甫」。史記正義引無「越」「者」字，御覽四百七十五、六百九十四引無「者」字。

〔六〕　則虞案：文選注引無「至」字。

〔七〕　孫星衍云：「言庸身為僕也。呂氏春秋、新序作『齊人累（新序作「纍」）之』，史記承其誤，則云『越石父在縲紲中』。按此云『負芻息于塗側』，又云『見使將歸』，又云『我猶且為臣請鬻于世』，則非罪人也。」

〔八〕　孫星衍云：「今本下『為』字作『之』，據文選注改。」◎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楊本、歸評本俱作「之僕」。

〔九〕　黃以周云：「文選講德論注作『吾身不免凍餓之地』。」

〔一十〕孫星衍云：「御覽作『不免飢凍，為人臣僕』，一作『凍餓為人臣僕』。」◎則虞案：史記正義作「苟免飢凍，為人臣僕」。文選注作「吾是以為僕也」。

〔一一〕孫星衍云：「使償其傭直也。『贈』，呂氏春秋、新序、文選注、御覽俱作『贖』。」◎黃以周云：「『贈』當作『贖』。標題云『解左驂贖之與歸』，呂氏春秋、新序及文選注、御覽所引亦並作『贖』。」◎則虞案：史記管晏列傳「解左驂贖之」，繹史亦作「贖」，指海本據改。

〔一二〕則虞案：呂氏春秋、新序作「載而與歸」，史記作「載歸」，御覽四百七十五引作「載而俱歸」，今作「因載而與之俱歸」，為文太贅，蓋不解「與」「俱」同義而誤增也。

〔一三〕則虞案：呂氏春秋、新序與此同。史記作「弗謝入閨」，足見史公所見之晏子，與今本不同，並可推知呂氏春秋所用晏子舊文，亦多更易。

〔一四〕孫星衍云：「『怒』，文選注作『立』。」◎則虞案：呂氏春秋、新序與此同。惟呂氏春秋無「而」字史記無「怒」「而」字。

〔一五〕則虞案：史記作「晏子戄然攝衣冠謝曰」，此文下言「晏子出見之」，是應之者乃使人，晏子此時猶未出，是知史公所見之本與今本固非一本也。

〔一六〕劉師培補釋云：「呂氏春秋觀世篇作『嬰未嘗得交也』，新序雜事篇同，是也。晏子方輕視石父，安得遽稱為夫子，且下文或稱為『子』，或稱為『客』，亦無稱為『夫子』者，疑此文當作『吾未嘗得交子也，夫子為僕三年』。『夫』者，語詞也。嗣『子也夫』三字互易，遂作『得交夫子』矣。」

〔一七〕孫星衍云：「詩傳：『暴，疾也。』」◎則虞案：呂氏春秋作「今免子於患，吾於子猶未邪也」。新序同，惟「邪也」作「可耶」。史記作「嬰雖不仁，免子於厄，何求絕之速也」。

〔一八〕黃以周云：「盧校本去『之』字。」◎則虞案：文選注引無「之」字，盧校是。呂氏春秋、新序無「對」字，史記作「石父曰不然」。

〔一九〕則虞案：呂氏春秋作「吾聞君子屈乎不己知者，而伸乎己知者」。史記、新序同，惟「屈」作「詘」，上句無「者」字，「伸」作「信」，「己知」作「知己」。文選羊祜讓開府表注引「詘」作「屈」，曹植贈徐幹詩注引「申」作「伸」。

〔二十〕則虞案：文選注引無此四句。

〔二一〕則虞案：「僕」字衍。文選注引無。上文「三年為臣，僕于中牟」，當自「臣」字句，「僕于中牟」猶言「于役中牟」，廣雅釋詁：「僕，使也。」是其證。

〔二二〕孫星衍云：「『嚮』，新序作『向』，是。」

〔二三〕則虞案：楊本作「亡」。

〔二四〕則虞案：文選注無「又」字。吳懷保本「又」作「入」。

〔二五〕孫星衍云：「『我』，文選注作『僕』。」

〔二六〕則虞案：史記作「方吾在縲紲中，彼不知我也，夫子既已感寤而贖我，是知己，知己而無禮，固不如在縲紲之中」。

〔二七〕孫星衍云：「一作『出請見』。」

〔二八〕孫星衍云：「呂氏春秋作『志』。」

〔二九〕孫星衍云：「呂氏春秋作『察實者不留聲，觀行者不譏辭』，新序同。」

〔三十〕王念孫云：「案『誠』讀為『請』，『革』，改也。向者不辭而入，今者糞灑改席而禮之，則改乎向者之為矣，晏子以此為請，故曰『嬰請革之』也。『請』與『誠』聲相近，故字亦相通。（趙策『趙王謂樓緩曰：「誠聽子割矣，子能必來年秦之不復攻我乎。」』新序善謀篇『誠』作『請』。墨子尚同、節葬、明鬼、非樂諸篇，並以『請』為『誠』。此『誠』之通作『請』者也。吳語『員請先死』，『請問戰奚以而可』，吳越春秋夫差內傳『句踐伐吳』，外傳『請』並作『誠』。此又『請』之通作『誠』者也。）」

〔三一〕孫星衍云：「說文：『醮，冠娶禮祭。』玉篇：『子肖切。』」◎則虞案：迺令改席者，儀禮聘禮：「賓及廟門，公揖入，立于中庭，几筵既設，擯者出請命。」是賓至廟門設几筵也。士昏禮：「主人筵于戶西，西上右几，使者玄端至，事畢，請醴賓，主人徹几改筵。」昏禮使者士之屬，若群吏使往來者，猶諸侯之於聘賓，故其儀略如聘禮，晏子之於石父，亦猶是也。呂氏春秋贊能，管仲至齊境，桓公迎之，亦曰：「命有司除廟筵几而薦之。」桓公不以管仲為囚徒而輕其禮，晏子不以石父為賤，故為設几筵也。「尊醮而禮之」者，此亦禮之常。凡賓主人，行禮畢，主人待賓用醴，則謂之禮，不用醴，則曰儐。凡禮，主人必徹几改筵，迎賓于廟門外。此「禮之」之「禮」當從此為釋，非泛指也。

〔三二〕則虞案：「至恭不修途」者，應上文改席而言。凡禮不改席者有二：一曰禮差輕者；二曰禮太重者。聘禮：「賓問卿，卿受于祖廟，及廟門，大夫揖入，儐者請命。」注：「不几筵，辟君也。」此「至恭不修途」之義也。「尊禮不受擯」者，「擯」為「儐」之異體，實一字也。士昏禮：「擯者出請，賓告事畢，入告，出請醴賓。」賈疏云：「秋官司儀云：『諸公相與賓，及將幣，賓亦如之。』注云：『上於下曰禮，敵者曰儐。』聘禮卿亦云『無儐』，注云：『無儐，辟君。』是大夫已上尊，得有禮儐兩名，士以下卑，唯稱禮也。」此文上云「禮之」，是有禮而無儐明矣。故曰：「尊禮不受儐」。晏子為之改筵，禮也；又為禮之而不儐，亦禮也；故云「敢不敬從」。若晏子不改筵而儐，則非禮矣。今本作「不敢當也」，與上兩句語意適相反。蓋自唐以來，儀禮難讀，因妄改之。

〔三三〕則虞案：呂氏春秋無「上」字，史記作「晏子於是延入為上客」。

〔三四〕蘇輿云：「言自以為德也。」◎則虞案：呂氏春秋無「君子曰」，無「之」字，新序有「之」字。

〔三五〕則虞案：呂氏春秋作「今晏子功免人於阨矣，而反屈下之，其去俗亦遠矣，此令功之道也」。新序與今本晏子合。

晏子之御感妻言而自抑損晏子薦以為大夫第二十五〔一〕

晏子為齊相，出，其御之妻從門閒而闚，其夫為相御，擁大蓋，策駟馬，意氣揚揚，甚自得也〔二〕。既而歸，其妻請去。夫問其故，妻曰：「晏子長不滿六尺，相齊國，名顯諸侯。今者妾觀其出，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今子長八尺，迺為人僕御；然子之意，自以為足，妾是以求去也。」其後，夫自抑損。晏子怪而問之，御以實對，晏子薦以為大夫。

〔一〕　則虞案：楊本此章缺。元刻本、活字本脫「為」字。

〔二〕　劉師培校補云：「史記晏子傳同。據詩君子陽陽疏引作『陽』，又云『然則陽陽是得志之貌。』是古史記作『陽』也。疑本書亦當作『陽』。」

泯子午見晏子晏子恨不盡其意第二十六

燕之遊士，有泯子午者〔一〕，南見晏子于齊，言有文章，術有條理，巨可以補國，細可以益晏子者，三百篇。睹晏子，恐慎而不能言〔二〕。晏子假之以悲色〔三〕，開之以禮顏，然後能盡其復也。〔四〕客退。晏子直席而坐〔五〕，廢朝移時。在側者曰：「嚮者燕客侍，夫子胡為憂也？」晏子曰：「燕，萬乘之國也；齊，千里之塗也。泯子午以萬乘之國為不足說，以千里之塗為不足遠，則是千萬人之上也。且猶不能殫其言于我，況乎齊人之懷善而死者乎！吾所以不得睹者，豈不多矣！然吾失此，何之有也〔六〕。」

〔一〕　孫星衍云：「姓泯，字子午。」

〔二〕　蘇時學云：「案『慎』當作『懼』。」◎孫詒讓云：「廣雅釋詁云：『慎，恐也。』此古義之僅見者。」◎黃以周云：「李本作『●』，古『懼』字。」◎則虞案：楊本亦作「●」。

〔三〕　孫詒讓云：「『悲色』，猶言『匪色』，即謂形色也。考工記梓人云：『且其匪色，必似鳴矣。』鄭注云：『匪，采貌也。』『悲』與『匪』聲同字通。大戴禮記誥志篇云：『民之悲色，不遠厥德。』管子任法篇云：『賤人服約卑敬，以悲色告愬其主。』與此義並同。」◎于省吾云：「按『悲色』不詞，『悲』應讀作『斐』，通『匪』。詩淇奧『有匪君子』，傳『匪，文章貌』，禮記大學作『有斐君子』。考工記梓人『且其匪色，必似鳴矣』，注『匪，采貌也』。假之以文美之色，猶言假之以好色也。」◎則虞案：繹史作「慈色」。「慈」當為「悲」之形訛。

〔四〕　蘇時學云：「案謂盡其中之所欲言。」

〔五〕　于鬯云：「『直席』即『正席』。」

〔六〕　孫星衍云：「未詳。」◎蘇時學云：「案當作『何不憂也』。◎文廷式云：「『有』字誤衍，晏子之意謂吾失此，齊將何往邪？蓋傷不得見賢之甚。下節載晏子出奔，北郭騷殺身以明其賢，正與此文相接。」◎劉師培校補云：「『何』下挩一字。」◎于省吾云：「按『之』猶『以』也。上云『況乎齊人之懷善而死者乎，吾所以不得睹者，豈不多矣』。此接以『然吾失此，何以有也』，此文本義甚明。晏子以泯子午之不得盡其詞，而憂失士之多，故曰『何以有也』，謂何以有齊人懷善而死者也。」◎張純一云：「當作『何功之有也』。」

晏子乞北郭騷米以養母騷殺身以明晏子之賢第二十七〔一〕

齊有北郭騷者〔二〕，結罘罔〔三〕，捆蒲葦〔四〕，織履〔五〕，以養其母，猶不足，踵門見晏子曰〔六〕：「竊說先生之義，願乞所以養母者〔七〕。」晏子使人分倉粟府金而遺之〔八〕，辭金受粟〔九〕。有閒，晏子見疑于景公，出奔〔一○〕，過北郭騷之門而辭。北郭騷沐浴而見晏子曰〔一一〕：「夫子將焉適？」晏子曰：「見疑于齊君，將出奔。」北郭騷曰〔一二〕：「夫子勉之矣！」晏子上車太息而歎曰〔一三〕：「嬰之亡豈不宜哉！亦不知士甚矣。」晏子行，北郭子召其友而告之曰〔一四〕：「吾說晏子之義，而嘗乞所以養母者焉〔一五〕。吾聞之，養其親者身伉其難〔一六〕。今晏子見疑，吾將以身死白之〔一七〕。」著衣冠，令其友操劍，奉笥而從〔一八〕，造于君庭〔一九〕，求復者曰：「晏子，天下之賢者也；今去齊國，齊必侵矣〔二○〕。方見國之必侵，不若死〔二一〕，請以頭託白晏子也〔二二〕。」因謂其友曰：「盛吾頭于笥中，奉以託。」退而自刎〔二三〕。其友因奉託而謂復者曰〔二四〕：「此北郭子為國故死〔二五〕，吾將為北郭子死。」又退而自刎。景公聞之，大駭，乘馹而自追晏子〔二六〕，及之國郊，請而反之。晏子不得已而反，聞北郭子之以死白己也〔二七〕，太息而歎曰〔二八〕：「嬰之亡，豈不宜哉！亦愈不知士甚矣〔二九〕。」

〔一〕　蘇輿云：「疑當作『北郭騷乞晏子米』。」◎則虞案：原文自通，不必校改。

〔二〕　孫星衍云：「姓北郭，名騷。」

〔三〕　孫星衍云：「今本『罘』作『果』，據呂氏春秋訂正。說文：『●，兔罟也。』徐鉉曰：『隸書作罘。』」◎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楊本俱作「果」。

〔四〕　孫星衍云：「『捆』當為『●』，說文：『絭束也。』玉篇始有『捆』字，『口袞切，織也，抒也，纂組也。』呂氏春秋作『梱』。案『●』正字，『梱』借字，『捆』俗字。」

〔五〕　孫星衍云：「呂氏春秋作『織屨履。』，注：『一作萉履。』」◎黃以周云：「『履』，盧校作『屨』。」

〔六〕　孫星衍云：「說文：『踵，一曰往來兒。』」

〔七〕　則虞案：呂氏春秋士節、御覽四百七十九引無「者」字，藝文類聚八十三引作「託以養母」，御覽八百四十引亦作「託」。又士節下有「晏子之僕謂晏子曰『此齊國之賢者也，其義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諸侯，於利不苟取，於害不苟免，今乞所以養母，是說夫子之義也，必與之。』」一段。

〔八〕　則虞案：楊本「倉粟」作「食粟」，誤。

〔九〕　則虞案：御覽「辭」上有「騷」字。

〔一○〕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奔』。」◎則虞案：御覽四百七十九引「奔」上有「乃」字。

〔一一〕孫星衍云：呂氏春秋「見」上有「出」字。

〔一二〕則虞案：呂氏春秋「騷」作「子」。

〔一三〕則虞案：黃本無「歎」字。

〔一四〕黃以周云：「元刻作『北子』，脫『郭』字。」

〔一五〕則虞案：呂氏春秋「說」上無「吾」字，「母」下無「者」字，說苑無「焉」字。

〔一六〕孫星衍云：「高誘注呂氏春秋：『伉，當。』玉篇：『去浪切。』說苑、藝文類聚作『更』。」◎王念孫云：「案『養其親者』，本作『養及親』，養及于親，則德莫大焉，故必身伉其難也。今本『及』作『其』，即涉『伉其難』而誤。藝文類聚人部十七、御覽人事部百一十，引此並作『養及親』。呂氏春秋士節篇、說苑復恩篇同。」

〔一七〕則虞案：說苑無「死」字。

〔一八〕孫星衍云：「今本脫『笥』字，據呂氏春秋增。」◎蘇輿云：「舊刻無『笥』字，音義有，而此仍未補，今正。」

〔一九〕則虞案：說苑、藝文類聚三十三、御覽八百四十引皆作「遂造公庭」。御覽四百七十九「造」作「告」。

〔二○〕蘇輿云：「『侵』上疑有『見』字。」◎則虞案：呂氏春秋作「去則齊國必侵矣」，說苑作「今去齊國，齊國必侵矣」，類聚、御覽四百七十九作「去齊，齊國必侵」，御覽八百四十作「去齊，敵必來侵」，皆無「見」字。

〔二一〕俞樾云：「案『方』乃『與』字之誤。『與』本作『●』，隸書『方』字作『●』，相似故誤也。『與見國之必侵，不若死』，曰『與』，曰『不若』，正相應，今誤作『方』，則不可通矣。」◎則虞案：俞說非是。「方」乃「臣」之訛。御覽八百四十引正作「臣」，是其證。「死」上呂氏春秋、說苑、類聚、御覽四百七十九引皆有「先」字，當據增。

〔二二〕則虞案：說苑作「請絕頸以白晏子」。

〔二三〕孫星衍云：「今本作『奉以退』，據呂氏春秋作『奉以託』，藝文類聚作『乃自殺』。『刎』當為『歾』，荀子彊國篇『是猶欲壽而歾頸』，楊倞注：『歾，當為刎。』非也。呂氏春秋離俗篇退而自歿』，說文：『歾，終也，或作「歿」。』」◎則虞案：元刻以下各本皆作「奉以退」。

〔二四〕則虞案：呂氏春秋作「其友因奉以託，其友謂觀者曰」。「奉」下當補「以」字。「奉以託」者，奉頭以託獻諫于君也。「復」不當作「觀」，上云「求復者」，北郭子未在君前；此云「謂復者」，其友告復者也，又何來觀者耶。

〔二五〕則虞案：「此」字當據呂氏春秋刪。

〔二六〕孫星衍云：「『馹，說文：『驛傳也。』呂氏春秋作『驛』，高誘注：『驛，傳車也。』說苑作『馳』。」

〔二七〕則虞案：呂氏春秋作「北郭騷」。

〔二八〕則虞案：當據呂氏春秋刪「太息而歎」四字。

〔二九〕孫星衍云：『呂氏春秋士節篇、說苑報德篇用此文，說苑作『嬰不肖，罪過固其所也。而士以身明之，哀哉』。文視此多劣。」◎劉師培校補云：「御覽引作『晏子曰「士以身明人者也」』。據說苑報德篇亦有『而士以身明之』句，疑御覽所引七字，或『甚矣』下挩文。」

景公欲見高糾晏子辭以祿仕之臣第二十八

景公謂晏子曰：「吾聞高糾與夫子遊〔一〕，寡人請見之。」晏子對曰：「臣聞之，為地戰者，不能成其王〔二〕；為祿仕者，不能正其君〔三〕。高糾與嬰為兄弟久矣，未嘗干嬰之行〔四〕，特祿之臣也〔五〕，何足以補君乎〔六〕！」

〔一〕　孫星衍云：「『糾』，說苑作『繚』。『糾』、『繚』聲相近。」◎黃以周云：「『糾』，元刻作『舎』，下章同。」◎則虞案：吳懷保本作「舎」。

〔二〕　則虞案：說苑無「之」「其」字。

〔三〕　孫星衍云：「說苑作『不能成政』。」

〔四〕　孫星衍云：「說苑作『于嬰之過，補嬰之闕』。」

〔五〕　孫星衍云：「『祿』，說苑作『進』。」◎黃以周云：「元刻『祿』下有『仕』字，當據補。上文云『為祿仕者不能正其君』，此云『特祿仕之臣也』，正應上文，標題亦云『晏子辭以祿仕之臣』，則有『仕』字甚明。」◎劉師培補釋云：「『特』當作『持』，內篇問下云：『士者持祿，游者養交，身之所以危也。』而『持祿』『養交』，又見于荀子諸書，于諸子之書為恆言。『持祿』者，保持祿養也，故晏子以高糾為持祿之臣，及『持』誤作『特』，後入遂于『祿』下補『仕』字矣。」◎則虞案：楊本亦有「仕」字。

〔六〕　孫星衍云：「說苑君道篇用此文。」◎則虞案：說苑無「乎」字。

高糾治晏子家不得其俗迺逐之第二十九

高糾事晏子而見逐，高糾曰：「臣事夫子三年，無得〔一〕，而卒見逐，其說何也？」晏子曰：「嬰之家俗有三〔二〕，而子無一焉。」糾曰：「可得聞乎？」晏子曰：「嬰之家俗，閒處從容不談議，則疏；出不相揚美，入不相削行〔三〕，則不與；通國事無論，驕士慢知者，則不朝也。此三者，嬰之家俗，今子是無一焉。故嬰非特食餽之長也〔四〕，是以辭〔五〕。」

〔一〕　蘇輿云：「言無祿位也。外篇儐者諫詞可證。」

〔二〕　蘇時學云：「『家俗』，猶『家法』。」

〔三〕　蘇時學云：「『削』，猶切磋之意。」

〔四〕　蘇時學云：「案言授餐於我，而無所裨益，是以我為供具飲食之人也。」◎文廷式云：「『特』字誤衍。」◎劉師培補釋云：「『長』與『主』同，言非彼主食之人。」

〔五〕　孫星衍云：「一本脫下三字。」

晏子居喪遜畣家老仲尼善之第三十

晏子居晏桓子之喪〔一〕，麤衰〔二〕，斬，苴絰帶，杖，菅屨〔三〕，食粥〔四〕，居倚廬，寢苫，枕草。其家老曰〔五〕：「非大夫喪父之禮也〔六〕。」晏子曰〔七〕：「唯卿為大夫〔八〕。」曾子以聞孔子〔九〕，孔子曰：「晏子可謂能遠害矣〔一○〕。不以己之是駁人之非，遜辭以避咎〔一一〕，義也夫！」

〔一〕孫星衍云：「晏桓子名弱。」◎則虞案：孫說本禮記雜記孔疏。

〔二〕孫星衍云：「左傳作『縗』。說文：『縗服長六寸，博四寸，直心。』」

〔三〕則虞案：家語、曲禮子貢問「菅」上有「以」字，非也。左傳無。楊本「菅」誤作「管」。

〔四〕　孫星衍云：「左傳作『鬻』。」

〔五〕　則虞案：左傳、家語均無「家」字。杜注「其老曰」下，有「其家臣不解」云云。又注云：「故孫辭略答家老。」孔疏亦出「家老」。此作「家老」者不為誤。

〔六〕　于鬯云：「春秋時有大夫喪父之禮，則當時為大夫者必皆習用之，而晏子獨否，故其家老有是言也。夫小戴中庸記云：『父母之喪，無貴賤一也。』孟子滕文公篇云：『三年之喪，齋疏之服，参粥之食，自天子達於庶人，三代共之。』則烏有所謂大夫喪父之禮。大夫喪父之禮，即士禮也。大夫而有喪父之禮也，齊之末造也。乃晏子不欲斥大夫喪父之禮之非禮，曰『唯卿為大夫』，轉自託於己非大夫為解，故孔子謂其『不以己之是駁人之非』也。夫當時既習行大夫喪父之禮，則使晏子斥大夫喪父之禮之非禮，不啻概斥當世大夫矣，豈非招尤之道乎？故曰：『晏子可謂能遠害矣。』明乎此義，而下文之義可通。從是知滕文定三年之喪，父兄百官皆不欲者，彼滕之父兄百官，亦習行大夫喪父之禮久矣，君既行之，大夫安得不行，故不欲也。而曰『吾宗國魯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蓋大夫既別有大夫喪父之禮，則諸侯自必別有諸侯喪父之禮，皆春秋之末造也。故孟子曰：『諸侯之禮，吾未之學也。』豈非隱斥當時諸侯之禮之非禮與？」◎則虞案：于說是也。自來論此禮者有二：鄭玄以大夫喪服禮逸，與士異者未得備聞，「惟卿為大夫」之對，乃平仲之謙，張融申其說，以士與大夫異者，皆亂世尚輕敘，鄭言謙者，不異於遠害，此一說也；王肅持異議，謂喪禮自天子以下無等，「唯卿大夫」者，諸侯之卿當天子之大夫，而大國上卿當天子之士，非謙詞也，又一說也。荀從王說，則「遠害」「遜辭」之義不可見。竊疑諸侯異政，喪禮遂毀，五月三易衰者有之矣，卿大夫惟魯孟惠伯期年猶毀，不能盡喪者，比比皆是。齊俗尚奢，輕簡喪服，必有其行，晏子矯之，或有其事。王肅有意難鄭，其言不足信也。夫墨子薄葬短喪，而晏子守禮勿愆，此事既見於左傳，諒不得謂之後世偽託。七略晏子入儒家，班志列之為首，蓋有見於此乎。

〔七〕　則虞案：左傳無「晏子」二字。

〔八〕　孫星衍云：「鄭氏注：『此平仲之謙辭也。言己非大夫，故為父服士服耳。』左傳襄公十七年文同，又見家語。」◎則虞案：孫氏云「鄭氏注」云者，見禮記雜記「大夫為其父母兄弟之未為大夫者之喪」下，鄭引「唯」作「惟」。

〔九〕　孫星衍云：「『聞』，家語作『問』。」◎則虞案：以下文左傳無。

〔一十〕則虞案：家語作「晏平仲」。左傳襄公十七年疏引家語作「能辟害矣」。禮記雜記疏引家語作「能遠於害矣」。

〔一一〕劉師培校補云：「家語『遜』作『愻』，左傳襄十七年杜注云：『晏子惡直己以斥論時失禮，故遜辭略答家老。』說本此。」

晏子春秋集釋卷第六

內篇雜下第六

靈公禁婦人為丈夫飾不止晏子請先內勿服第一

靈公好婦人而丈夫飾者〔一〕，國人盡服之，公使吏禁之〔二〕，曰：「女子而男子飾者，裂其衣，斷其帶。」裂衣斷帶相望，而不止。晏子見，公問曰：「寡人使吏禁女子而男子飾〔三〕，裂斷其衣帶，相望而不止者何也？」晏子對曰：「君使服之于內〔四〕，而禁之于外，猶懸牛首于門，而賣馬肉于內也〔五〕。公何以不使內勿服〔六〕，則外莫敢為也。」公曰：「善。」使內勿服，踰月，而國莫之服〔七〕。

〔一〕　黃以周云：「說苑政理篇作『景公』。」◎則虞案：御覽八百二十八引作「靈公」，「人」下無「而」字。

〔二〕　則虞案；元刻本「吏」作「史」，下同。

〔三〕　王念孫云：「案『飾』下當有『者』字，而今本脫之。上文『女子而男子飾者』，是其證。此『者』字與下『者』字不同義，非複也。說苑政理篇有『者』字。」◎蘇輿云：「『男子』一本作『男』，非。」◎則虞案：御覽「女子而男子飾者」兩「而」字皆作「以」。黃本「男」下無「子」字。指海本句末補「者」字。

〔四〕　則虞案：御覽「君」作「公」，無「使」字，誤也。

〔五〕　孫星衍云：「『●』隸書作『賣』，『●』隸書亦如此。二字義通，未詳孰是。說苑作『求買馬肉也』。」◎盧文弨云：「『賣』御覽作『鬻』，此『賣』當作『●』，與『鬻』同。『內』御覽作『市』，似非。」◎王念孫云：「案『賣』與『鬻』同，字本作『●』，從『貝』、『●』聲。『●』古文『睦』字。『●』與『賣』不同，『賣』，莫邂反，字本作『●』，從『出』、『買』聲。御覽引晏子正作『鬻』，『內』作『市』，是也。『懸牛首于門』，喻服之于內也，『賣馬肉于市』，喻禁之于外也；則當作『市』明矣。若云『賣馬肉于內』，則義不可通。蓋涉上下文三『內』字而誤。」◎錢馥小學盦遺文卷三云：「●，●也。玩上下文義，自是『賣』字，不當作『●』。又御覽作『鬻』，是『賣』之假借字，則『內』作『市』為是。」◎于鬯云：「懸牛首於門，今殺牛即禁殺馬也，而賣馬肉于內，民之殺馬必不止。」◎黃以周云：「案既謂之賣，似非禁矣。『懸牛首于門』，乃喻縣禁于外也；『賣馬肉于內』，喻服之于內也。當從盧說。」◎劉師培校補云：「呂氏春秋審分覽高注云：『里諺所謂懸牛頭而賣馬脯。』與此文合，『賣』字非訛。」

〔六〕　則虞案：說苑「何」作「胡」。楊本、凌本「勿」作「不」。

〔七〕　孫星衍云：「說苑政理篇用此文。」◎盧文弨云：「御覽『國』下有『人』字，『莫』下有『之』字。」◎王念孫云：「案『踰月』本作『不踰月』，『不踰月』，言其速也，若無『不』字，則非其旨矣。御覽引此正作『不踰月』，說苑作『不旋月』，文雖小異，而亦有『不』字。」◎則虞案：宋本御覽作「不環月」。指海本「踰月」上補「不」字。

齊人好轂擊晏子紿以不祥而禁之第二

齊人甚好轂擊〔一〕，相犯以為樂。禁之不止。晏子患之，迺為新車良馬，出與人相犯也〔二〕，曰：「轂擊者不祥〔三〕，臣其祭祀不順，居處不敬乎？」下車而棄去之〔四〕，然後國人乃不為〔五〕。故曰：「禁之以制，而身不先行，民不能止〔六〕。故化其心，〔七〕莫若教也。」

〔一〕　孫星衍云：「說文：『轂，輻所湊也。』」◎則虞案：藝文類聚七十一、御覽七百七十三引無「甚」字，此字蓋沿說苑而訛。

〔二〕　則虞案：類聚、御覽均無「患之」二字，「人」上有「其」字，「犯」下無「也」字，事類賦注十六同。此亦沿說苑而誤。

〔三〕　孫星衍云：「『轂擊』，御覽作『犯轂』。」

〔四〕　王念孫云：「案『而棄去之』本作『棄而去之』，謂棄車而去之也。今本『去』『而』二字倒轉，則文義不順。御覽車部二引此正作『棄而去之』，說苑政理篇同。」◎則虞案：類聚、御覽俱作「
下車而去之」。指海本作「棄而去之」。

〔五〕　則虞案：類聚、御覽俱無「乃」字，說苑有。

〔六〕　孫星衍云：「『能』，說苑作『肯』。」

〔七〕　劉師培云：「黃本『心』作『惡』。」◎則虞所見之黃本自此章下皆殘。

景公瞢五丈夫稱無辜晏子知其冤第三〔一〕

景公畋于梧丘〔二〕，夜猶早，公姑坐睡〔三〕，而瞢有五丈夫〔四〕北面韋廬〔五〕，稱無罪焉。公覺，召晏子而告其所瞢。公曰：「我其嘗殺不辜，誅無罪邪〔六〕？」晏子對曰：「昔者先君靈公畋〔七〕，五丈夫罟而駭獸〔八〕，故殺之，斷其頭而葬之〔九〕。命曰『五丈夫之丘』，此其地邪〔一十〕？」公令人掘而求之〔一一〕，則五頭同穴而存焉〔一二〕。公曰：「嘻〔一三〕！」令吏葬之。國人不知其瞢也〔一四〕，曰：「君憫白骨〔一五〕，而況于生者乎，不遺餘力矣，不釋餘知矣〔一六〕。」故曰：君子之為善易矣。〔一七〕

〔一〕　則虞案：此與文王葬卧骨略似，見新書諭城篇。

〔二〕　孫星衍云：「『畋』，文選注作『田』，御覽作『遊』。爾雅釋丘：『當途，梧丘。』」◎則虞案：說苑作「畋」，宋本御覽三百九十三、又三百九十九均作「田」。孫云「文選注」者，見江文通上建平王書注。釋名云：「當塗曰梧丘。梧，杵也，與人相當忤也。」

〔三〕　孫星衍云：「說文：『睡，坐寐也。』」◎則虞案：御覽兩引皆無「姑」字，文選注作「夜坐睡」，此亦沿說苑增入，凌本自「坐」字截，誤。

〔四〕　孫星衍云：「文選注作『見一丈夫』。」

〔五〕　孫星衍云：「『韋廬』說苑作『倚廬』，文選注作『徙倚』。」◎蘇輿云：「文選注見上建平王書。但彼作『倚徙』，音義誤倒。」◎于省吾云：「管子法禁『隱行辟倚』，注『倚依也』，是作『倚廬』義猶相仿。文選注作『倚徙』，蓋不解『韋廬』之義而改之也。『韋廬』即『依廬』，『韋』與『依』一音之轉，皆詣部字。說文『褘，許歸切』，呂氏春秋慎大『親郼如夏』，注『郼讀如衣，今兗州人謂殷氏皆曰衣』，是『郼』之讀衣，猶『韋』之讀依矣。『衣』『依』字通，古籍習見。」◎則虞案：南宋本說苑作「倖廬」，日本關嘉晏子纂注云：「通雅解此『倖廬』曰：『唐人以撮口不快為都廬。』此言悻悻都廬也。」長孫元齡云：「廬，寄也。詩『公劉盧旅』，齊語『出廬於曹』，左氏閔二年『立戴公，以廬為曹』，共為寄寓之義。蓋景公出獵，宿葦廬，夢五丈夫也。『韋廬』，即行宮帳殿之類。」

〔六〕　則虞案：說苑「誅」上有「而」字。御覽三百九十六引作「我其嘗殺無罪歟」，乃節引。

〔七〕　孫星衍云：「文選注作『出畋』，御覽作『田』。」

〔八〕　則虞案：文選注作「有五丈夫來駭獸」。御覽兩引作「五丈夫駭獸」。

〔九〕　孫星衍云：「御覽作『故並斷其頭』。『葬』，御覽作『埋』。」◎王念孫云：「案既言斷其頭，則無庸更言殺之，『殺之』二字後人所加也。說苑辯物篇有此二字，亦後人依俗本晏子加之。文選上建平王書注引作『悉斷其頭而葬之』，御覽人事部五作『斷其頭而葬之』，人事部四十作『故并斷其頭而葬之』，皆無『殺之』二字。」◎則虞案：指海本刪「殺之」二字。

〔一十〕則虞案：說苑作「其此耶」，御覽三百九十九作「豈此耶」，今作「此其地耶」者，後人所改。

〔一一〕孫星衍云：「文選注『令』作『命』。御覽作『掘其葬處求之』，下有『果如其言』，非。」

〔一二〕孫星衍云：「『穴』，文選注作『孔』，廣雅釋言：『竅，孔也。』『孔』即『穴』。」

〔一三〕孫星衍云：「『嘻』，『譆』省文。」◎則虞案：御覽三百九十九作「公嘉之」。

〔一四〕孫星衍云：「『瞢』一本作『夢』，非。此書多以『瞢』為『夢』。」

〔一五〕孫星衍云：「文選注作『公今厚葬之，乃恩及白骨』。」

〔一六〕孫星衍云：「『知』，說苑作『智』。」

〔一七〕孫星衍云：「說苑『君子』作『人君』。」

柏常騫禳梟死將為景公請壽晏子識其妄第四

景公為路寢之臺，成，而不踊焉〔一〕。柏常騫曰〔二〕：「君為臺甚急，臺成，君何為而不踊焉？」公曰：「然！有梟昔者鳴〔三〕，聲無不為也，吾惡之甚，是以不踊焉。」柏常騫曰：「臣請禳而去〔四〕。」公曰：「何具？」對曰：「築新室，為置白茅〔五〕。」公使為室，成，置白茅焉。柏常騫夜用事。明日，問公曰：「今昔聞鴞聲乎〔六〕？」公曰：「一鳴而不復聞。」使人往視之，鴞當陛，布翌，伏地而死〔七〕。公曰：「子之道若此其明〔八〕，亦能益寡人之壽乎？」對曰：「能。」公曰：「能益幾何？」對曰：「天子九，諸侯七，大夫五。」公曰：「子亦有徵兆之見乎？」對曰：「得壽，地且動。」公喜，令百官趣具騫之所求。柏常騫出，遭晏子于塗，拜馬前，騫辭曰：「為禳君鴞而殺之〔九〕，君謂騫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亦能益寡人壽乎？』騫曰：『能。』今且大祭，為君請壽，故將往，以聞〔一十〕。」晏子曰：「嘻！亦善能為君請壽也。〔一一〕雖然，吾聞之，維以政與德而順乎神，為可以益壽〔一二〕，今徒祭，可以益壽乎？然則福兆有見乎〔一三〕？」對曰：「得壽，地將動。」晏子曰：「騫！昔吾見維星絕，樞星散，地其動，汝以是乎〔一四〕？」柏常騫俯有閒，仰而對曰〔一五〕：「然。」晏子曰：「為之無益，不為無損也。汝薄斂〔一六〕，毋費民，且無令君知之〔一七〕。」

〔一〕　孫星衍云：「『踊』，說苑作『通』，下同，言不到也。『踊』當是『●』之誤。」◎王念孫云：「案作『踊』者是也。成二年公羊傳『蕭同姪子踊于棓而闚客』，何注曰：『踊，上也。凡無高下有絕加躡板曰棓。』然則踊于棓即登于棓，故何訓『踊』為『上』也。此言『不踊』，亦謂臺成而公不登也。說苑辨物篇作『通』者，非字之誤，即聲之通。孫以『不通』為『不到』，失之。」◎黃以周云：「洪說同王。」◎蘇輿云：「王說是。廣雅釋詁亦訓『踊』為『上』。」◎則虞案：以「踊」為「上」，蓋齊人之言。然「甬」為舞上之名，水上出謂之「涌」，是亦通訓。

〔二〕　孫星衍云：「字柏常，名騫。」

〔三〕　孫星衍云：「詩大雅瞻卬『為梟為鴟』，傳：『鴟鴞，惡聲之鳥。』爾雅釋鳥有『梟鴟』，郭璞注：『上梟。』說文：『梟，不孝鳥也。日至，捕梟磔之。從「鳥」頭在「木」上。』按此即說文所云『鴟舊』，舊，留也。『舊』或作『鵂』。莊子秋水篇『鴟鵂夜撮蚤，察豪末，晝出瞋目而不見丘山』，即此物。一名『●』，說文：『鴟，●也。』一名『鵅』，爾雅『鵅，鵋●』，舍人注謂：『鵂鶹，此南陽名鉤鵅，又作『格』。其鳥晝伏夜行為怪也。』（眾經音義）賈誼賦謂之『服』，高誘注淮南謂之『鼓造』，皆即此物耳。此書下一作『鴞』者，『梟』字假音，亦與『鵂』聲相近，『梟』與『鴞』實二鳥也。爾雅『鴟鴞，鸋鴃』注：『鴟鴞，一名鸋鴃』，與所注『鵅，鵋●』不同。」◎盧文弨云：「『者』字衍。『昔鳴』，夜鳴也。說苑辨物篇下句首有『其』字。」◎王念孫云：「案盧說非也。古謂夜曰『昔』，或曰『昔者』，莊子田子方篇曰『昔者寡人夢見良人』，是也。後第六云『夕者瞢與二日鬥』，『夕者』與『昔者』同，則『者』非衍字明矣。說苑辨物篇亦作『昔者』。」◎則虞案：指海本作「然，有鴟昔鳴」。

〔四〕　孫星衍云：「『禳』一本作『禱』，非。」◎盧文弨云：「『去』下脫『之』字，說苑有。」◎則虞案：凌本、楊本正作「禱」，指海本補「之」字。

〔五〕　盧文弨云：「下脫『焉』字，說苑有。」

〔六〕　孫星衍云：「『鴞』與『梟』、『鵂』皆聲相近，故借『鸋荩』字為之，一書前後各異，傳寫之失也。」◎于鬯云：「『今昔』，猶謂之『今夜』也。上文『昔者』，王念孫雜志云『古謂夜曰昔，或曰昔者』，是也。蓋『昔』字從『●』、從『日』，『●』，古文『虞』，實取日入虞淵之象，故謂夜曰『昔』。惟既言『明日問』，則是問昨日之夜也，乃不曰昨夜而曰今夜，此猶言今日而有稱明日者，說見前校儀禮士虞記，皆古人稱謂與今不同，當拈出之。」◎黃以周云：「『鴞』，宜作『梟』，下『鴞當陛』『禳君鴞』並宜改從一律。」

〔七〕　孫星衍云：「『翌』，說苑作『翼』，此假音字。」◎于省吾云：「按古有『翌』『異』無『翼』，甲骨文『翌』字作●，亦作●作●，右象羽攊形。說文『昱，明日也；●，攊也，重文作翼』，乃後起字。古『昱日』及『羽翼』字本均作『翌』，此云『布翌』，乃古字之僅存者。」

〔八〕　盧文弨云：「下脫『也』字，說苑有。」◎則虞案：指海本補「也」字。

〔九〕　盧文弨云：「說苑作『辭，曰：「騫為君禳梟而殺之。」』此文誤。」◎黃以周云：「元刻作『辭，騫曰』，說苑作『辭，曰：「騫為君禳梟。」』『拜馬前』，『辭』句，晏子辭其拜也。今作『騫辭』，誤。」◎則虞案：指海本從說苑校改。

〔一十〕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皆作「問」，吳勉學本、楊本、凌本作「聞」。

〔一一〕盧文弨云：「『善』下脫『矣』字，說苑有。」◎則虞案：指海本據補。

〔一二〕劉師培校補云：「賈子新書數寧篇引作『惟以政順乎神』，說苑辨物篇無『而』字（『維』作『惟』），義較長。」

〔一三〕孫星衍云：「『兆』，說苑作『名』。」

〔一四〕則虞案：後漢書卷六，又卷九注，及冊府元龜七百七十引皆作「地其動乎」，「汝以是」三字恐沿說苑而增，

〔一五〕孫星衍云：「『仰』，一本作『抑』，非。」◎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楊本、凌本皆作「抑」。

〔一六〕孫星衍云：「說苑作『薄賦斂』。」◎黃以周云：「元刻作『薄賦』。」◎則虞案：元刻作「薄柏」。

〔一七〕孫星衍云：「說苑脫『無』字，非。辨物篇用此文。」◎俞樾云：「案柏常騫知地之將動，而借此以欺景公，自必不令君知，何必晏子戒之乎？當從說苑作『且令君知之』。蓋此與外篇所載太卜事相類，彼必使太卜自言『臣非能動地，地固將動』，即『令君知之』之意，所謂恐君之惶也。後人不達，臆加『無』字，則晏子與騫比周以欺其君矣，有是理乎？」◎陶鴻慶云：「竊謂『無』乃『先』字之誤為『无』，又寫為『無』耳。『先令君知』者，教騫以不欺也，與太卜事正合。」◎則虞案：指海本作『且令君知之」。

景公成柏寢而師開言室夕晏子辨其所以然第五

景公新成柏寢之臺〔一〕，使師開鼓琴〔二〕，師開左撫宮，右彈商，曰：「室夕〔三〕。」公曰：「何以知之？」師開對曰：「東方之聲薄，西方之聲揚〔四〕。」公召大匠曰：「室何為夕〔五〕？」大匠曰：「立室以宮矩為之。」于是召司空曰：「立宮何為夕？」司空曰：「立宮以城矩為之。」明日，晏子朝公〔六〕，公曰：「先君太公以營丘之封〔七〕立城〔八〕，曷為夕？」晏子對曰：「古之立國者，南望南斗，北戴樞星，彼安有朝夕哉〔九〕！然而以今之夕者〔一十〕，周之建國，國之西方，以尊周也。」公蹴然曰：「古之臣乎！」

〔一〕　孫星衍云：「封禪書：『少君見上，上有故銅器，問少君，少君曰：「此器齊桓公十年陳于柏寢。」』而此云『新成』，又召大匠責之，則是景公時始有此臺，少君固妄言也。括地志：『柏寢臺在青州千乘縣東北二十一里。』」◎黃以周云：「『臺』字誤，元刻作『室』，下文云『室夕』，云『室何為夕』，云『立室』，可證。」◎劉師培校補云：「『室』字當從他本作『臺』。漢書郊祀志『陳于柏寢』，顏注引臣瓚說曰：『晏子書柏寢，臺名也。』史記武紀集解引同。通典州郡十『千乘縣』注亦云：『有柏寢臺，齊景公與晏子游處。』此舊本作『臺』之徵。」◎則虞案：楊本、凌本亦作「室」。

〔二〕　孫星衍云：「樂師名開。」

〔三〕　王念孫云：「『夕』與『邪』，語之轉也。呂氏春秋明理篇『是正坐于夕室也，其所謂正，乃不正矣』，高誘注：『言其室邪不正，徒正其坐也。』『夕』又有『西』義，周禮『凡行人之儀，不朝不夕』，鄭氏注：『不正東鄉，不正西鄉。』故下云『國之西方，以尊周也』。」◎蘇時學云：「據下文所云，是言室遍向西，日夕則返照，故謂之夕。」

〔四〕　蘇時學云：「『薄』，猶『迫』也。室東坐而西向，則東實而西虛；實故其聲迫，虛故其聲揚。」◎則虞案：天地氣厚於西北，而下於東南，故西北地高，東南地下，『薄』『揚』亦言其高下也。

〔五〕　王念孫云：「案以下文『立室』『立宮』例之，則『室』上當有『立』字，而今本脫之。」◎則虞案：指海本「室」上已據補「立」字。

〔六〕　則虞案：元本、活字本、嘉靖本皆誤作「子朝晏公」，綿眇閣本已改。

〔七〕　劉師培校補云：『漢書地理志『臨淄』，顏注載臣瓚說，引作『先君太公築營之丘』，又云：『今齊之城中有丘，即營丘也。』水經『淄水』注引瓚說同。」

〔八〕　劉師培校補云：「玉海九十一引『城』作『宮』。」

〔九〕　于鬯云：「『朝』有『東』義，『夕』有『西』義。爾雅釋山云：『山東曰朝陽，山西曰夕陽。』周禮司儀職『不朝不夕』，鄭注云：『不正東鄉，不正西鄉。』賈釋云：『朝謂日出時為正，鄉東，夕謂日入時為正，鄉西。』又考工匠人記『以正朝夕』，釋云：『言朝夕，即東西也。』然則云『彼安有朝夕哉』，猶云『彼安有東西哉』，上文云『室夕』，『室何夕』，『立宮何為夕』，『立城曷為夕』，諸言『夕』，皆謂偏鄉西也。此言古之立國正而不偏，故上文云：『古之立國者，南望南斗，北戴樞星。』此明正南北也。南北正則東西亦必正，故曰：『彼安有東西哉。』謂不偏鄉東，不偏鄉西也。以見偏鄉西者實非古，故下文又言『今之夕者』，用『然而』字作轉語。『古』謂殷以前也，『今』謂大公以來至於今也」。

〔一十〕于鬯云：「『以』即『似』字，左襄三十一年傳云『令尹似君矣』，孔義引服本作『以君』，彼俞蔭甫太史平議正謂『以』『似』同字，與鬯見合（茶香說又謂作『以君』）。又公羊定四年傳『士之甚』，何休解詁云『言其以賢士之甚』，謂言其似賢士之甚也。彼孔廣森通義引正作『似』。餘說具前校。易明夷卦及詩文王有聲篇『似』，猶『如』也。『然而似今之夕者』，猶云『然而如今之夕者也，如今之偏鄉西者也』。否則，『以』字無義。下章云：『公兩賜之，曰：「以晏子不奪人之功，以占瞢者不蔽人之能。」』兩『以』字亦即『似』字，而當訓『如』。『曰』者，景公言也。作『如』，語氣合；作『以』，則若著書者之辭矣，則『曰』字為贅矣。」◎文廷式云：「『以』字當在『周之建國』上。」

景公病水瞢與日鬥晏子教占瞢者以對第六

景公病水〔一〕，臥十數日，夜瞢與二日鬥，不勝〔二〕。晏子朝，公曰〔三〕：「夕者瞢與二日鬥〔四〕，而寡人不勝，我其死乎〔五〕？」晏子對曰：「請召占瞢者。」出于閨〔六〕，使人以車迎占瞢者。至〔七〕，曰：「曷為見召？」晏子曰：「夜者，公瞢二日與公鬥，不勝〔八〕。公曰：『寡人死乎？』故請君占瞢，是所為也〔九〕。」占瞢者曰：「請反具書〔一十〕。」晏子曰：「毋反書。公所病者，陰也〔一一〕，日者，陽也〔一二〕。一陰不勝二陽，故病將已〔一三〕。以是對。」占瞢者入，公曰：「寡人瞢與二日鬥而不勝，寡人死乎？」占瞢者對曰：「公之所病，陰也，日者，陽也。一陰不勝二陽，公病將已〔一四〕。」居三日，公病大愈，公且賜占瞢者〔一五〕。占瞢者曰：「此非臣之力〔一六〕，晏子教臣也〔一七〕。」公召晏子，且賜之〔一八〕。晏子曰：「占瞢者以占之言對〔一九〕，故有益也。使臣言之，則不信矣〔二十〕。此占瞢之力也〔二一〕，臣無功焉。」公兩賜之〔二二〕，曰：「以晏子不奪人之功，以占瞢者不蔽人之能〔二三〕。」

〔一〕　蘇輿云：「『景』舊刻誤『晏』，今從浙刻正。」◎則虞案：宋本御覽三百四十三、七百四十三引均作「水病」，三百九十八及意林引作「病水」。

〔二〕　則虞案：御覽三百九十八、意林引無「臥」字。意林「十數」作「數十」，「不」上有「而」字，諸子瓊林同。風俗通作「十日」，「瞢」作「暮」，亦有「而」字。

〔三〕　孫星衍云：「御覽作『公說之曰』。」◎蘇輿云：「以上章例之，『公』下宜重『公』字。」

〔四〕　黃以周云：「風俗通義怪神篇『者』下有『吾』字。」

〔五〕　則虞案：風俗通「夕者」作「吾」，無「而」字，「乎」作「也」。

〔六〕　黃以周云：「風俗通義作『立于閨』。」

〔七〕　則虞案：風俗通無「人」字。御覽三百九十八作「使人以迎占夢至」，意林作「使占夢者占之，占者至門」，諸子瓊林作「使召占夢者，占者至」。

〔八〕　王念孫云：「案此當作『公瞢與二日鬥，不勝』，與上文文同一例。『不勝』，謂公不勝也。今既顛倒其文，又衍一『公』字。則義不可通矣。風俗通義祀典篇正作『公瞢與二日鬥』。」◎文廷式云：「『公鬥』二字誤易。」◎則虞案：指海本據風俗通改。

〔九〕　則虞案：風俗通「不勝」下作「恐必死也」，與此異。

〔一十〕孫星衍云：「今本『具』作『其』，據風俗通改。御覽作「晏子說其夢，占瞢者告謂反其書』，非。」◎于鬯云：「『具』字，元刻本作『其』，當從之。『反』之言翻也，漢書張安世傳顏注云：『反，讀曰翻』是也。『反其書』者，翻其書也，今人謂檢書曰翻書，乃出於此（或書作『繙』字）。占瞢者以晏子問公瞢，故曰『請反其書』，謂請翻其占瞢之書以對也。晏子曰『毋反書』，謂不必翻書而可以知公瞢也。故下文云『公所病者，陰也』云云。若以『請反具書』作占瞢者欲反其家而具書以對，則豈有為占瞢之職，奉召占瞢，而不攜書以來，至欲反而具書乎？且『毋反書』三字不成義。」◎則虞案：于說是也。長孫元齡正釋為還家取其書。

〔一一〕孫星衍云：「風俗通『公』下有『無所病』三字。」◎則虞案：意林、諸子瓊林引均作「公病陰也」。

〔一二〕則虞案：御覽三百四十三，又七百四十三引均作「日，陽也」，諸子瓊林作「二日，陽也」。

〔一三〕王念孫云：「案『故』者，申上之詞，上文未言『病將已』，則此不得言『故病將已』，『故』當為『公』。下文占瞢者對曰：『一陰不勝二陽，公病將已』，即用晏子之言，則此文本作『公病將已』明矣。今本『公』作『故』者，涉上文『故請君占瞢』而誤。御覽疾病部六引此正作『公病將已』，風俗通義同。」◎陶鴻慶云：「『故病』二字當倒乙，『故』與『固』同，言病固將已也。今本誤倒，則文不順。」◎則虞案：御覽三百九十八引「已」作「愈」，意林作「與二日鬥。日，陽也，不勝，疾將退也」。諸子瓊林作「鬥不勝，必將差也」。「差」同「瘥」。指海本已改「故」為「公」。

〔一四〕則虞案：風俗通無「以是對」至「公病將已」一段文字。

〔一五〕則虞案：風俗通不重「占夢者」三字，御覽三百四十三、七百四十三無兩「者」字，意林作「公賞占夢者，占夢者辭曰」。諸子瓊林同，惟無二「夢」字。

〔一六〕孫星衍云：「風俗通、御覽作『功』。」◎則虞案：句末又有「也」字。

〔一七〕孫星衍云：「風俗通『臣』下有『對』字。」◎則虞案：御覽兩引與此同。意林作「晏子之力也」。諸子瓊林作「管子教臣也」。

〔一八〕孫星衍云：「『且』，風俗通作『將』。」◎則虞案：御覽兩引無「且」字，意林作「公問晏子」。

〔一九〕孫星衍云：「『占』，風俗通作『臣』，非。」◎王念孫云：「案作『臣』者是也，此言以臣之言而出之占瞢者之口，故有益，若使臣自言之，則公必不信也。後人不達，而改『臣之言』為『占之言』，謬矣。元刻本及御覽並作『臣之言』。」◎則虞案：諸子瓊林引作「以占人對則信。」楊本、凌本、歸評本無「者」字，指海本下「占」字改「臣」。

〔二十〕孫星衍云：「風俗通『臣』下有『身』字。」◎則虞案：御覽兩引作「若使臣言，則不信也」，意林作「臣若自對，則不信也」。

〔二一〕則虞案：風俗通「夢」下有「者」字。

〔二二〕孫星衍云：「風俗通作『公召吏而使兩賜之』。」◎則虞案：綿眇閣本自「臣無功焉」至「不蔽人」脫十九字。

〔二三〕則虞案：風俗通無兩「以」字。

景公病瘍晏子撫而對之迺知群臣之野第七

景公病疽在背〔一〕，高子國子請〔二〕。公曰：「職當撫瘍。〔三〕」高子進而撫瘍，公曰〔四〕：「熱乎？」曰：「熱。」「熱何如？」曰：「如火〔五〕。」「其色何如？」曰：「如未熱李〔六〕。」「大小何如？」曰：「如豆。」「墮者何如〔七〕？」曰：「如屨辨〔八〕。」二子者出，晏子請見。公曰：「寡人有病，不能勝衣冠以出見夫子，夫子其辱視寡人乎？」晏子入，呼宰人具盥，御者具巾，刷手溫之〔九〕，發席傅薦〔一十〕，跪請撫瘍。公曰：「其熱何如？」曰：「如日。」「其色何如？」曰：「如蒼玉。」「大小何如〔一一〕？」曰：「如璧。」「其墮者何如？」曰：「如珪〔一二〕。」晏子出，公曰：「吾不見君子，不知野人之拙也〔一三〕。」

〔一〕　孫星衍云：「說文：『疽，久癰也。』」◎則虞案：御覽九百六十八、又意林一引「背」下皆有「欲見不得」四字。

〔二〕　于鬯云：「『請』下當脫『見』字，下文『晏子請見』可證。」

〔三〕　孫星衍云：「說文：『瘍，頭創也。』非此義。又：『痒，瘍也。』蓋『瘍』言『癢』，玉篇：『癢同痒。』言按摩疽癢也。」◎則虞案：孫說非。周禮天官序官「瘍醫」注：「瘍，創帻也。」非言痒也。「撫」又通「瞴」，說文：「微視也。」

〔四〕　則虞案：御覽、意林皆作「公問國子」，疑「公」下奪「問國子」三字。

〔五〕　則虞案：意林、御覽九百六十八引作「熱如火色」。

〔六〕　孫星衍云：「意林作『色如日大，如未孰李』，誤。」◎則虞案：御覽引同。

〔七〕　孫星衍云：「『墮』與『橢』聲相近。玉篇：『橢，狹長也。』『隋』或謂下陷。」◎張純一云：「『墮』下當有『其』字。」

〔八〕　孫星衍云：「爾雅釋器『革中絕謂之辨』，孫炎注：『辨，半分也。』郭璞注：『中斷皮也。』屝屨以皮為之，中裂似瘡與？」◎洪頤烜云：「易『剝床以辨』，釋文：『辨音辦具之辦，足上也。』『辨』與『鞔』同，說文：『鞔，履空也。』足上，即履空也，如今所謂顾幫矣。」◎黃以周云：「按今俗呼屨之破者曰『顾辨』，音同『辦』。」◎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楊本、凌本作『辦』。

〔九〕　孫星衍云：「『刷』與『廁』通。」◎則虞案：曲禮上「身有瘍則浴」，晏子呼宰御為公浴也。

〔一十〕則虞案：越己之席，赴公之席，近君而視之也。

〔一一〕則虞案：「大」上當有「其」字。

〔一二〕則虞案：楊本作「圭」。

〔一三〕則虞案：御覽、意林引無「吾」字。元刻本、活字本、吳懷保本「拙」誤「掘」。楊本、凌本作「拙人之拙也」，誤。

晏子使吳吳王命儐者稱天子晏子詳惑第八〔一〕

晏子使吳，吳王謂行人曰：「吾聞晏嬰，蓋北方辯于辭〔二〕，習于禮者也。命擯者『客見則稱天子請見〔三〕。』」明日，晏子有事，行人曰：「天子請見。」晏子蹴〔四〕。行人又曰：「天子請見〔五〕。」晏子蹴然。又曰：「天子請見。」晏子蹴然者〔六〕，曰：「臣受命弊邑之君，將使于吳王之所，以不敏而迷惑〔七〕，入于天子之朝，問吳王惡乎存〔八〕？」然後吳王曰〔九〕：「夫差請見。」見之以諸侯之禮〔一十〕。

〔一〕　蘇時學云：「夫差之立，當定公十五年，上距齊靈之卒，已六十年。距晏子居父喪之歲，則六十二年。晏子當齊靈世，早已知名，必非弱小者，藉使定哀之世，巋然尚存，又豈能以大耋之年，遠使異國乎？此皆好事者為之，非實錄也。」

〔二〕　劉師培校補云：「說苑奉使篇『辯』上有『之』字，餘同。書抄四十引說苑作『吾聞晏子有事，晏子蓋北方之辯於辭』。據彼引，此與今本說苑並脫四字。」

〔三〕　則虞案：說苑無「曰」字及「請見」二字，誤也。

〔四〕　孫星衍云：「『蹴』，說苑作『憱』，非。玉篇：『憱，初又切。』」

〔五〕　則虞案：說苑無「行人又曰」以下十八字。

〔六〕　劉師培云：「黃本作『蹙』。」

〔七〕　孫星衍云：「『敏』，說苑作『佞』，『佞』與『敏』聲相近，知古人稱『不佞』者，謙不敏也。或以為不敢諂佞者，未然矣。」◎則虞案：御覽七百七十九引無「之君」二字，「敏」亦作「佞」，「不」上無「以」字。

〔八〕　則虞案：御覽引無「乎」字。

〔九〕　則虞案：「吳王」下疑奪「命擯者」三字。

〔一十〕則虞案：說苑無「以」字，御覽無「見之」二字。

晏子使楚楚為小門晏子稱使狗國者入狗門第九

晏子使楚，以晏子短〔一〕，楚人為小門于大門之側〔二〕而延晏子〔三〕。晏子不入，曰：「使狗國者，從狗門入〔四〕；今臣使楚〔五〕，不當從此門入〔六〕。」儐者更道從大門入〔七〕，見楚王。王曰：「齊無人耶〔八〕？」晏子對曰：「臨淄三百閭〔九〕，張袂成陰〔一十〕，揮汗成雨，比肩繼踵而在〔一一〕，何為無人？〔一二〕」王曰：「然則子何為使乎〔一三〕？」晏子對曰：「齊命使，各有所主，其賢者使使賢王，不肖者使使不肖王〔一四〕。嬰最不肖，故直使楚矣〔一五〕。」

〔一〕　則虞案：藝文類聚二十五、御覽三百七十八引作「晏子短小，使楚」。藝文類聚五十三、九十四、御覽九百五、事類賦注二十三俱引作「晏子短，使楚」。初學記十九引作「晏子短，使於楚」。白帖二十四引作「晏子短小，使於楚」。說苑作「晏子使楚，晏子短」。御覽一百八十三引作「晏子使楚，晏子身短」，均與此不同。

〔二〕　孫星衍云：「『為』，意林作『作』。」◎蘇輿云：「『楚人』二字，當在『以晏子』上，文義方順。」◎則虞案：藝文類聚九十四引「為」作「作」。事類賦二十三、御覽九百五引作「楚人為門於大門側」，類聚五十三、初學記十九、御覽三百七十八、群書通要一、事文類聚後集十八，作「楚為小門」，白帖二十四、御覽四百六十六、七百七十九作「楚人為小門」。類聚二十五與晏子同，惟「門」下無「之」字。

〔三〕　孫星衍云：「『延』，御覽作『迎』。」◎則虞案：御覽三百七十八亦作「迎」。

〔四〕　孫星衍云：「『使狗國』，意林作『往詣狗國』。」◎則虞案：初學記十九、事文類聚、群書通要引皆作「即從狗門入」。

〔五〕　則虞案：初學記、御覽九百五作「今使楚」，御覽四百六十六作「今日臣使楚」，類聚九十四、事類賦注作「今使楚王」，意林作「今來使入楚」，白帖、事文類聚作「臣使楚」，群書通要作「使楚國」。

〔六〕　則虞案：意林、類聚二十五、五十三、初學記、白帖、御覽三百七十八、四百六十六、七百七十九、群書通要、事文類聚「此」俱作「狗」。說苑無「入」字。

〔七〕　則虞案：說苑無「道」字，意林作「遂大門入」，御覽一百八十三作「乃更通大門」。

〔八〕　孫星衍云：「御覽作『今齊無人耶，使子為使』，今本無下四字。意林作『齊之臨淄都無人耶』，非。」◎則虞案：類聚二十五無「見楚王」三字，御覽三百七十八、四百六十六、七百七十九同。三百七十八「齊」上有「全」字。

〔九〕　盧文弨云：「今本『臨淄』上無『齊之』二字。御覽兩引皆有。」◎則虞案：意林亦無此二字。御覽三百七十八、四百六十六皆無「三百閭」三字，七百七十九引作「三萬戶」。指海本補「齊之」二字。

〔一十〕孫星衍云：「說苑、意林、藝文類聚、御覽皆作『帷』，據下云『成雨』，則此當為『陰』。」◎王念孫云：「案『張袂成帷，揮汗成雨』，甚言其人之眾耳。『成帷』與『成雨』，其意本不相因。齊策云：『連衽成帷，舉袂成幕，揮汗成雨。』『成帷』、『成幕』與『成雨』意亦不相因也。今本作『成陰』，恐轉是後人以意改之。說苑、意林、藝文類聚、御覽皆作『成帷』，則本作『帷』明矣。」◎則虞案：指海本改作「帷」。

〔一一〕孫星衍云：「說文：『櫶，跟也，踵，追也。』經典多通用『踵』。」◎則虞案：類聚二十五、御覽三百七十八、四百六十六、七百七十九引皆無此句。

〔一二〕孫星衍云：「『為』，意林作『容』，御覽作『謂』。」◎黃以周云：「御覽作『何謂齊無人』。」◎則虞案：有「齊」字是也，上言「齊無人耶」，此言正應上文。

〔一三〕則虞案：說苑作「然則何為使子」。

〔一四〕孫星衍云：「御覽作『使賢者使于賢國，不肖者使于不肖之國』，『國』一作『主』。今本『主』作『王』，非。說苑亦作『主』。」◎黃以周云：「『王』，音義作『主』，此猶仍舊訛。」◎則虞案：類聚二十五作「齊使賢者使賢王，不肖者使不肖王」。御覽四百六十六同，七百七十九皆作「主」。作「王」不為誤，孫說非是。

〔一五〕則虞案：說苑「直」作「宜」，「矣」作「耳」。類聚無「最」、「直」字，「楚」作「王」，「矣」作「爾」。御覽三百七十八作「以嬰為不肖，故使王耳」，四百六十六作「嬰不肖，故使耳」，七百七十九作「是故使王耳」，皆有異。說苑義較長。

楚王欲辱晏子指盜者為齊人晏子對以橘第十

晏子將至楚〔一〕，楚聞之，謂左右曰〔二〕：「晏嬰，齊之習辭者也，今方來，吾欲辱之，何以也〔三〕？」左右對曰：「為其來也〔四〕，臣請縛一人，過王而行，王曰：『何為者也〔五〕？』對曰：『齊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盜。』」晏子至，楚王賜晏子酒〔六〕，酒酣，吏二縛一人詣王〔七〕，王曰：「縛者曷為者也？」對曰：「齊人也，坐盜〔八〕。」王視晏子曰：「齊人固善盜乎〔九〕？」晏子避席對曰：「嬰聞之，橘生淮南則為橘〔一十〕，生于淮北則為枳〔一一〕，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一二〕。今民生長于齊不盜，入楚則盜〔一三〕，得無楚之水土使民善盜耶〔一四〕？」王笑曰：「聖人非所與熙也〔一五〕，寡人反取病焉〔一六〕。」

〔一〕　孫星衍云：「說苑『楚』作『荊』，御覽作『聘楚』。」◎王念孫云：「案『將』下脫『使』字，本或作『晏子將楚』，此因下文有『晏子至楚』而以意加『至』字耳。意林及北堂書鈔政術部十四、藝文類聚人部九、果部上、御覽果部三並引作『晏子使楚』，但省去『將』字耳。說苑奉使篇作『晏子將使荊』，可據以訂正。」◎黃以周云：「元刻脫『至』字。」◎則虞案：指海本作「使」。

〔二〕　王念孫云：「案『楚』下脫『王』字。」◎則虞案：是也。說苑、藝文類聚二十五、北堂書鈔四十、御覽七百六十九、九百六十六、九百九十二引皆有「王」字，指海本已補。

〔三〕　則虞案：類聚、御覽九百六十六引無「齊之」「今方來」五字，「辱」作「傷」。北堂書鈔四十同，「辱」作「病」，均無「何以也」三字。說苑作「晏子，賢人也，今方來，欲辱之，何以也」。御覽七百七十九引「楚王知其賢智，欲辱之」，與說苑略合。

〔四〕　王念孫云：「案『為其來』，于其來也。古者或謂『于』曰『為』，說見釋詞。」

〔五〕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王曰」誤作「王者」，吳懷保已改為「王曰」。

〔六〕　則虞案：說苑及各類書所引皆與此異。疑「王曰何為者也」至「坐盜」，後人因下文而增，致文筆繁複。

〔七〕　則虞案：說苑作「有縛一人過王而行」，藝文類聚二十五作「左右縛人」，北堂書鈔四十作「吏縛一人來」，御覽七百七十九作「使人縛一人從殿前過」，九百六十六作「而縛一人至」，九百九十二作「使縛一人過」，各引皆不同，意林更省略。

〔八〕　則虞案：類聚二十五作「王問：『何謂者？』曰：『齊人坐盜。』」書鈔四十引「王問：『何為？』對曰：『齊人也，坐盜。』」御覽七百七十九引作「佯問之：『此何罪也？』左右答曰：『此齊人也，今犯盜。』」九百九十二引作「問曰：『縛者何為者耶？』對曰：『齊人坐盜。』」九百六十六引「問：『何為？』曰：『齊人坐盜。』」意林引「王問：『何處人也？』對曰：『齊人也。』」俱與此異。說苑作「王曰：『何為者也？』對曰：『齊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盜。』」亦與此小異。

〔九〕　則虞案：藝文類聚引無「固」字。白帖二十四引作「齊國人也，善盜乎」，九十九作「齊人也，善為盜乎」。御覽七百七十九作「王謂晏子曰：『齊國善盜也。』」九百九十二、九百九十六引與此同，惟一處「固」作「故」，一處無「固」字。意林引「齊國善盜乎」，說苑引無「善」字。

〔一十〕孫星衍云：「說苑、藝文類聚、後漢書注『淮』俱作『江』。」

〔一一〕孫星衍云：「列子湯問篇：『吳楚之國，有大木焉，其名為櫔，碧樹而冬生，實丹而味酸，食其皮汁，已憤厥之疾，齊州珍之，渡淮而北，化為枳焉』。說苑作『江南有橘，齊王使人取之，而樹之江北，此不為橘，乃為枳』。說文：『枳木似橘。』」◎劉師培校補云：「據韓詩外傳十作『樹之江北則化為枳』，自以作『江』為允。博物志四云『橘渡江北化為枳」，亦其證也。」◎則虞案：藝文類聚作「嬰聞橘生江北則為枳」，八十六作「嬰聞南之橘生於淮北為枳」。書鈔作「橘生淮北為枳」。白帖引作「橘生江南，北則為枳棘」，九十九亦引「淮北」作「江北」，後漢書卷五十八注引作「江南為橘，江北為枳」。御覽七百七十九作「臣聞江南生橘，江北為枳」，九百九十二作「橘生江南，過北為枳」，九百九十六作「嬰聞橘生於淮北則為枳」。意林作「橘生江南，江北則作枳」。並與此異。

〔一二〕則虞案：藝文類聚、書鈔、白帖、御覽九百六十六引無「所以然者」四字，文字微異。意林作「地土使之然」，御覽七百七十九作「土地使其然也」，與說苑合，惟「土地」二字互倒。後漢書卷五十八注引有「枳之為木，芳而多刺，可以為籬」。

〔一三〕則虞案：藝文類聚引「今民」作「今此人」，無「長」字，「不」下有「為」字。白帖二十四與類聚同，惟「則」作「為」，九十九引「生長於齊」作「在齊」。御覽七百七十六作「臣察此人，在齊不為盜，今來楚而盜」，九百六十六作「入楚得無數楚民善盜耶」，說苑作「今齊人居齊不盜，來之荊而盜」，皆有小異。

〔一四〕則虞案：藝文類聚「善」作「為」。書鈔作「水土使之為盜耶」。白帖二十四引「使民善盜」作「為盜」，無「楚之」二字，九十九又作「豈非楚之水土使然乎」。御覽七百七十九作「土地使然也」。意林作「臣不知也」，說苑作「得無土地之然乎」。

〔一五〕蘇輿云：「『非』猶『不』也，『所』猶『可』也，言聖人不可與戲也。墨子天志篇曰：『今人處若家得罪，猶將有異家所以避逃之者矣。』『所以』，可以也。莊子知北遊篇曰：『人倫雖難，所以相齒。』言可以相齒也。鹽鐵論末通篇曰：『民不足于糟糠，何橘柚之所厭。』言何橘柚之可厭也。史記淮陰侯傳曰『非信無所與計事者』，言無可與計事者也，漢書『所』作『可』。並『所』『可』同訓之證矣。『熙』，音義作『嬉』，云一本作『熙』。說文：『媐，說樂也。』」◎黃以周云：「凌本同音義。」◎則虞案：御覽七百七十九作「楚王大慚」。黃本、綿眇閣本、吳勉學本、楊本、歸評本亦作「嬉」。

〔一六〕則虞案：書鈔引作「寡人反自取辱」，意林作「楚王自取弊」，說苑作「吾欲傷子而反自中也」。

楚王饗晏子進橘置削晏子不剖而食第十一〔一〕

景公使晏子于楚〔二〕，楚王進橘，置削，晏子不剖而並食之。〔三〕楚王曰：「當去剖〔四〕。」晏子對曰：「臣聞之，賜人主之前者〔五〕，瓜桃不削，橘柚不剖。今者萬乘無教令〔六〕，臣故不敢剖；不然〔七〕，臣非不知也。」

〔一〕　則虞案：吳勉學本誤連上章。

〔二〕　則虞案：說苑「于」上多一「使」字。御覽、合璧事類皆引作「晏子使楚」。惟事類賦注二十七作「侍楚」。

〔三〕　孫星衍云：「『並』，說苑作『并』。」◎則虞案：說苑、御覽七百七十九同。惟御覽無「之」字。又九百六十六、事類賦注二十七作「并食不剖」。合璧事類別集四十六作「并食不割」。

〔四〕　孫星衍云：「說苑句上有『橘』字。」◎黃以周云：「元刻與說苑同。」◎則虞案：說苑、御覽九百六十七、合璧事類引作「橘當去剖」，事類賦注作「橘當剖」，御覽七百七十九引作「橘未剖」。

〔五〕　則虞案：事類賦注無「之」字。御覽七百七十九引無「前」字。

〔六〕　則虞案：元本、活字本、嘉靖本「令」俱誤作「今」。

〔七〕　孫星衍云：「說苑脫『不』字。」◎則虞案：御覽七百七十九、九百六十六兩引皆無「不然」二字。合璧事類別集四十六約用此文，亦無此二字。事類賦注無「臣」「不然」三字。

晏子布衣棧車而朝陳桓子侍景公飲酒請浮之第十二〔一〕

景公飲酒，田桓子侍〔二〕，望見晏子，而復于公曰：「請浮晏子〔三〕。」公曰：「何故也？」無宇對曰：「晏子衣緇布之衣，麋鹿之裘〔四〕，棧軫之車〔五〕，而駕駑馬以朝〔六〕，是隱君之賜也。」公曰：「諾〔七〕。」晏子坐，酌者奉觴進之，曰：「君命浮子〔八〕。」晏子曰：「何故也？」田桓子曰：「君賜之卿位以尊其身，寵之百萬以富其家，群臣其爵莫尊于子〔九〕，祿莫重于子〔一十〕。今子衣緇布之衣，麋鹿之裘，棧軫之車，而駕駑馬以朝，是則隱君之賜也〔一一〕。故浮子。」晏子避席曰：「請飲而後辭乎，其辭而後飲乎？」公曰：「辭然後飲。」晏子曰：「君之賜卿位以尊其身〔一二〕，嬰非敢為顯受也〔一三〕，為行君令也；寵以百萬以富其家〔一四〕，嬰非敢為富受也，為通君賜也。臣聞古之賢臣〔一五〕，有受厚賜〔一六〕而不顧其國族〔一七〕，則過之；臨事守職，不勝其任，則過之。君之內隸，臣之父兄，若有離散，在于野鄙〔一八〕，此臣之罪也。君之外隸〔一九〕，臣之所職，若有播亡，在于四方〔二十〕，此臣之罪也。兵革之不完，戰車之不修〔二一〕，此臣之罪也。若夫弊車駑馬以朝，意者非臣之罪乎〔二二〕？且臣以君之賜，父之黨無不乘車者〔二三〕，母之黨無不足于衣食者，妻之黨無凍餒者，國之閒士待臣而後舉火者數百家〔二四〕。如此者，為彰君賜乎〔二五〕，為隱君賜乎？」公曰：「善！為我浮無宇也〔二六〕。」

〔一〕　則虞案：「陳」，吳刻作「田」，元刻本、活字本誤「曰」。

〔二〕　孫星衍云：「說苑『田』作『陳』。」

〔三〕　孫星衍云：「高誘注淮南：『浮，猶罰也。』」◎則虞案：見道應訓。『浮』、『罰』一聲之轉。

〔四〕　孫星衍云：「玉藻：『麋裘，青豻褎，卿大夫之服。』」

〔五〕　孫星衍云：「考工記『棧車欲弇』，鄭氏注：『士乘棧車。』說文：『棧，棚也，竹木之車曰棧。』玉篇：『仕板切。』考工記『車軫四尺』，鄭氏注：『軫，輿後橫木。』」◎劉師培校補云：「
列子力命篇『稜車』，釋文云：『當作「棧」，晏子春秋及諸書皆作「棧車」。』」

〔六〕　孫星衍云：「御覽作『晏子衣緇布之衣而赬裏，棧軫之車而牝馬以朝』，與今本大異，不知何故。麋裘，本卿大夫之服，『駑』字又篆文所無，疑後人竟改『赬裏』『牝馬』為之。」◎則虞案：見御覽七百七十三引。下又有「子思子云：『終年為車，無一尺之軨，則不可以馳』」數語，今本亦無。

〔七〕　則虞案：說苑無此三字。

〔八〕　孫星衍云：「禮記投壺『若是者浮』，鄭氏注：『晏子春秋曰：「酌者奉觴而進曰：『君令浮晏子。』」時以罰梁丘據。「浮」或作「匏」，或作「符」。』按此書乃浮無宇，與鄭氏所引不同。疑尚有重出之章，為後人刪去。」◎則虞案：凌本「子」誤「于」。

〔九〕　蘇輿云：「音義作『之爵』，今本作『其爵』，據說苑改。」◎于省吾云：「孫改非是。其，猶之也，詳經傳釋詞。召白虎●『對揚朕宗君其休』，其，亦之也。」

〔一十〕盧文弨云：「『重』，說苑作『厚』。」

〔一一〕孫星衍云：「『是則』，說苑作『則是』。」

〔一二〕盧文弨云：「『之賜』當乙，從上文。」◎王念孫云：「案『之賜』當作『賜之』，下『寵以』當作『寵之』，與上文文同一例。如今本則文義參差矣。說苑臣術篇正作『賜之』『寵之』。」◎蘇輿云：「音義『尊』作『顯』，云今本作『尊』，據說苑改，以下云『非敢為顯受』知之。」◎則虞案：南宋本說苑臣術篇「賜」下無「之」字，指海本改作「賜之」，「尊」改為「顯」。

〔一三〕則虞案：說苑「非」作「不」，下同。

〔一四〕盧文弨云：「『以』，說苑作『之』，同上文。」◎則虞案：指海本改作「寵之」。

〔一五〕孫星衍云：「今本作『君』，據說苑改。」◎盧文弨云：「舊本『君』字並不誤。下云『則過之』，乃君過其臣也，但此下當補一『臣』字。」◎蘇輿云：「盧說是。『臣』直是誤字。」◎則虞案：凌本作「君」。

〔一六〕則虞案：指海本上補「臣」字。

〔一七〕孫星衍云：「『國』今本作『困』，據說苑改。」◎盧文弨云：「案『困』字似亦可通。」◎劉師培校補云：「『困』當作『囷』，猶圈族也。」◎則虞案：「國」疑本作「邦」，漢人避諱改為「
國」，後訛為「困」。「邦族」者，鄰里鄉黨之謂也。論語雍也：「原思為之宰，與之粟九百，辭。子曰：『毋！以與爾鄰里鄉黨乎。』」是可證。

〔一八〕則虞案：說苑「鄙」下有「者」字。

〔一九〕孫星衍云：「今本『外』作『內』，據說苑改。」◎則虞案：南宋本說苑作「外」，凌本作「內」。

〔二十〕孫星衍云：「今本『亡』作『之』，據說苑改。」◎則虞案：南宋本說苑作「在四方者」，繹史亦作「播亡」。

〔二一〕則虞案：說苑無二「之」字。

〔二二〕孫星衍云：「『意』，說苑作『主』，誤。」◎則虞案：說苑「●」作「敝」，「乎」作「也」。

〔二三〕則虞案：說苑「父」上有「臣」字。

〔二四〕孫星衍云：「說苑作『簡士』。」

〔二五〕則虞案：說苑此兩句互倒。

〔二六〕則虞案：說苑「無宇」作「桓子」。

田無宇請求四方之學士晏子謂君子難得第十三〔一〕

田桓子見晏子獨立于牆陰，曰：「子何為獨立而不憂？何不求四鄉之學士可者而與坐〔二〕？」晏子曰：「共立似君子，出言而非也。嬰惡得學士之可者而與之坐？且君子之難得也，若美山然〔三〕，名山既多矣，松柏既茂矣〔四〕，望之相相然〔五〕，盡目力不知厭〔六〕。而世有所美焉，固欲登彼相相之上，仡仡然不知厭〔七〕。小人者與此異，若部婁之未登〔八〕，善，登之無蹊，維有楚棘而已；遠望無見也，俛就則傷嬰，惡能無獨立焉〔九〕？且人何憂，靜處遠慮，見歲若月〔一十〕，學問不厭，不知老之將至，安用從酒〔一一〕！」田桓子曰：「何謂從酒？」晏子曰：「無客而飲，謂之從酒。今若子者，晝夜守尊，謂之從酒也。」

〔一〕　則虞案：楊本無此章。

〔二〕　黃以周云：「標題『鄉』作『方』。」

〔三〕　孫星衍云：「『美』，藝文類聚作『華』。」◎則虞案：見類聚七，又御覽三十九、記纂淵海六十五引同。

〔四〕　則虞案：類聚、御覽、記纂淵海俱作「松柏既多矣」，無上一句。

〔五〕　長孫元齡云：「『相』當作『柤』，說文：『柤，木閑也。』」◎則虞案：非是。見下王說。

〔六〕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君子若華山然，松柏既多矣，望之盡日不知厭』。」◎王念孫云：「案『相相』二字，于義無取。『相』當為『●』（音忽），說文：『●，高貌，從「木」、「●」（音忽）聲。」故山高貌亦謂之『●』。『●』與『相』字相似，世人多見『相』，少見『●』，故『●』誤為『相』。此言『望之相相然』，下言『登彼相相之上』，則『相』為『●』之誤明矣。」◎則虞案：御覽、記纂淵海引作「望之自不知厭」。

〔七〕　孫星衍云：「說文：『仡，勇壯也。』周書曰：『仡仡勇夫。』」◎蘇輿云：「『仡』與『劼』同義。『仡』、『劼』一聲之轉。小爾雅：『劼，勤也。』廣韻：『劼，用力也。』玉篇引倉頡篇云：『虞，仡仡也。』『虞』與『劼』亦同音字。此云『仡仡』，言其用力勤之意耳，謂用力登其上也。孫引說文為訓，似稍隔。」

〔八〕　孫星衍云：「說文：『附婁，小土山也。』春秋傳曰：『附婁無松柏。』『部』與『附』聲相近。」◎蘇時學云：「部婁，即培塿。」◎蘇輿云：「言其未登之時則善也，『善』字當另為句。」◎則虞案：凌本「善」字從下句讀。

〔九〕　黃以周云：「『嬰』，元刻作『要』。『要』古『腰』字，屬上為句。」◎則虞案：各本作「傷嬰」，吳本作「傷要」。

〔一十〕孫星衍云：「言惜歲易過如月也。」

〔一一〕蘇時學云：「『從』，猶『從獸無厭』之『從』。」

田無宇勝欒氏高氏欲分其家晏子使致之公第十四

欒氏、高氏〔一〕欲逐田氏、鮑氏〔二〕，田氏、鮑氏先知而遂攻之。高彊曰：「先得君，田、鮑安往〔三〕？」遂攻虎門〔四〕。二家召晏子，晏子無所從也〔五〕。從者曰：「何為不助田、鮑？」晏子曰：「何善焉，其助之也〔六〕。」「何為不助欒、高？」曰：「庸愈于彼乎〔七〕？」門開，公召而入〔八〕。欒、高不勝而出，田桓子欲分其家，以告晏子〔九〕，晏子曰：「不可！君不能飭法，而群臣專制，亂之本也。今又欲分其家，利其貨，是非制也。子必致之公〔一十〕。且嬰聞之，廉者，政之本也〔一一〕；讓者，德之主也。欒、高不讓，以至此禍，可毋慎乎！廉之謂公正，讓之謂保德，凡有血氣者，皆有爭心，怨利生孽〔一二〕，維義可以為長存〔一三〕。且分爭者不勝其禍，辭讓者不失其福，子必勿取〔一四〕。」桓子曰：「善。」盡致之公，而請老于劇〔一五〕。

〔一〕　孫星衍云：「欒施字子旗，高彊字子良。」

〔二〕　孫星衍云：「田無宇，諡桓子；鮑國諡文子。」◎蘇輿云：「『逐』舊刻誤『遂』，今從浙刻正。」

〔三〕　則虞案：事見左昭十年傳。左傳「君」作「公」，「田」作「陳」。

〔四〕　孫星衍云：「杜預注左傳：『公門。』」◎則虞案：左傳「攻」作「伐」，下有「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門之外」句，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攻」字缺，空一格。景元鈔本亦空，顧廣圻先加「伐」字，後又改「攻」字。

〔五〕　則虞案：左傳作「四族召之無所往」，四族者，欒、高、陳、鮑，與此異。下分言陳、鮑、欒、高，是作「四」者是也。

〔六〕　則虞案：左傳作「其徒曰：『助陳、鮑乎？』曰：『何善焉。』」

〔七〕　則虞案：左傳作「『助欒、高乎？』曰：『庸愈乎。』」下又有「『然則歸乎？』曰：『君伐焉歸』」兩句。

〔八〕　則虞案：左傳作「公召之而後入」。

〔九〕　則虞案：左傳作「公卜，使王黑以靈姑渪率，吉，請斷三尺焉而用之。五日庚辰，戰于稷，欒、高敗，又敗諸莊，國人追之，又敗諸鹿門，欒施、高彊來奔，陳、鮑分其室」。原委始明，晏子文約也。

〔一十〕則虞案：左傳作「晏子謂桓子，必致諸公」。

〔一一〕孫星衍云：「『廉』，今本作『禁』，非。」◎則虞案：各本皆作「禁」。

〔一二〕孫星衍云：「左傳『怨』作『蘊』，杜預注：『蘊，畜也；孽，妖害也。』『蘊』與『怨』聲相近。然據此文『凡有血氣者皆有爭心』，則當竟作『怨利』，直是『怨惡』之『怨』。左氏取此書，改其文，顯然可見。」◎王念孫云：「案孫說非也。爭利而相怨，可謂之怨人，不可謂之怨利，若以怨為怨惡，則『怨利』二字義不可通矣。左傳作『蘊利』，本字也。此作『怨利』，借字也（大戴記四代篇『委利生孽』，『委』，亦『蘊』也。『蘊』、『怨』、『委』一聲之轉）。前諫上篇『外無怨治，內無亂行』，言君勤于政則外無蘊積之治，內無昏亂之行也。是晏子書固以『怨』為『蘊』矣。荀子哀公篇『富有天下而無怨財』，楊倞曰：『怨，讀為蘊。』言雖富有天下而無蘊畜私財也。彼言『怨財』，猶此言『怨利』，乃淵如皆不之省，而必以『怨』為『怨惡』，蓋淵如之意，必欲謂晏子春秋在左傳之前，凡左傳之文與晏子不同者，皆是左氏誤改晏子，故必訓『怨』為『怨惡』，以異于左氏，而不知其說之不可通也。其音義中多有此論，皆不足深辨。」◎劉師培校補云：「左傳釋文本作『蘊利』，說文引同，此用假字。」

〔一三〕王念孫云：「案當作『維義為可以長存』，今本『為』字在『可以』下，則文義不順。」◎則虞案：指海本從王校改。

〔一四〕則虞案：左傳作「讓，德之主也。讓之謂懿德，凡有血氣，皆有爭心，故利不可強，思義為愈。義，利之本也，蘊利生孽，姑使無蘊乎，可以滋長」。

〔一五〕孫星衍云：「左傳作『莒』，與『劇』不同。括地志：『故劇城在青州壽光縣南三十一里，故紀國。密州莒縣，故莒子國。』」

子尾疑晏子不受慶氏之邑晏子謂足欲則亡第十五

慶氏亡〔一〕，分其邑，與晏子邶殿〔二〕，其鄙六十〔三〕，晏子勿受。子尾曰：「富者，人之所欲也，何獨弗欲〔四〕？」晏子對曰：「慶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邶殿，迺足欲；足欲，亡無日矣〔五〕。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邶殿，非惡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為之制度，使無遷也〔六〕。夫生厚而用利〔七〕，于是乎正德以幅之，使無黜慢〔八〕，謂之幅利，利過則為敗〔九〕，吾不敢貪多，所謂幅也〔一十〕。」

〔一〕　孫星衍云：「問上第二章末云『及慶氏亡』，語意未了，疑接此章，後人割裂之。」◎則虞案：孫說是。說詳問上。左傳襄二十八年傳：「崔氏之亂，喪群公子，故公鉏在魯，叔孫還在燕，賈在句瀆之丘，及慶氏亡，皆召之，具其器用，而反其邑焉。」

〔二〕　孫星衍云：「杜預春秋釋例缺。」黃以周云「元刻作『绠殿』。」

〔三〕　則虞案：杜注：「邶殿，齊別都，以邶邊鄙六十邑與晏嬰。」元刻本「六十」字誤并為「卒」字。綿眇閣本、吳勉學諸本已改。

〔四〕　王念孫云：「初學記人部中引晏子本作『慶氏亡，分其邑與晏子，晏子不受。人問曰：「富者人所欲也，何獨不受？」』今本『邶殿』云云，及『子尾』二字，皆後人以左傳改之。其標題內之『子尾』及『足欲則亡』四字，亦後人所改。」

〔五〕　則虞案：元刻本「日矣」二字互倒。

〔六〕　則虞案：白帖八引無「也」字。

〔七〕　孫星衍云：「左傳作『夫民生厚』，是。」◎王念孫云：「今本脫『民』字。」

〔八〕　孫星衍云：「左傳作『嫚』。」

〔九〕　則虞案：左傳不重「利」字。

〔一十〕孫星衍云：「沈啟南本有注云：『或作晏子對曰：「先人有言曰：『無功之賞，不義之富，禍之媒也。』夫離治（闕）求富，禍也，慶氏知而不行，是以失之，我非惡富也。諺云：『前車覆，後車戒。』吾恐失富，不敢受之也。」』」◎盧文弨云：「此段在『何獨弗欲』下，是晏子本文。文選六代論、五等論兩注並引諺曰『前車覆，後車戒也』，可知唐時本如是。後人輒以左傳『慶氏之邑足欲』以下竄易之，元刻不知此為本文，而但注于『所謂幅也』之下，云『或作云云』，沈啟南本亦同。然猶幸有此注，今得攷而復之，進為大字，而以左氏之文作注，庶乎不失其舊。」◎王念孫：「案盧改是也。西征賦注、歎逝賦注、運命論注、劍閣銘注並引晏子『前車覆，後車戒』。合之六代、五等諸侯二論注，凡六引。」◎則虞案：指海本以正文為注，而以注文為正文，作：「慶氏亡，分其邑與晏子，晏子不受。人問曰：『富者，人所欲也，何獨不受？』晏子對曰：『先人有言曰：「無功之賞，不義之富，禍之媒也。」夫離治求富，禍也，慶氏知而不行，是以失之，我非惡富也。諺云：「前車覆，後車戒。」吾恐失富，不敢受之也。』」

景公祿晏子平陰與槁邑晏子願行三言以辭第十六

景公祿晏子以平陰與槁邑〔一〕，反市者十一社。晏子辭曰：「吾君好治宮室，民之力弊矣；又好盤遊翫好，以飭女子〔二〕，民之財竭矣；又好興師，民之死近矣。弊其力，竭其財，近其死，下之疾其上甚矣！此嬰之所為不敢受也。」公曰：「是則可矣。雖然，君子獨不欲富與貴乎？」晏子曰：「嬰聞為人臣者，先君後身〔三〕；安國而度家〔四〕，宗君而處身〔五〕，曷為獨不欲富與貴也〔六〕！」公曰：「然則曷以祿夫子？」晏子對曰：「君商漁鹽〔七〕，關市譏而不征；耕者十取一焉；弛刑罰──若死者刑，若刑者罰，若罰者免。若此三言者，嬰之祿，君之利也。」公曰：「此三言者，寡人無事焉，請以從夫子。」公既行若三言，使人問大國，大國之君曰：「齊安矣。」使人問小國，小國之君曰〔八〕：「齊不加我矣〔九〕。」

〔一〕　孫星衍云：「左傳襄十八年『諸侯伐齊，齊侯禦諸平陰』，杜預注：『平陰城在濟北盧縣東北。』地理志有橐縣，屬山陽郡。疑『槁』當為『橐』。郡國志：『高平侯國，故橐，章帝更名。』」◎洪頤烜云：「齊地不得至山陽郡，『槁』疑『棠』字之誤。左傳『晏弱圍棠』，杜注：『棠，萊邑也。北海即墨縣有棠鄉。』史記晏嬰列傳：『萊之夷維人也。』其地相近。」◎于省吾云：「按●羌鐘『平陰作平●』，『●』　古『陰』字。」

〔二〕　孫星衍云：「說文：『翫，習厭也。』『飭』與『飾』通。」

〔三〕　劉師培校補云：「此上疑有『先國後家』四字。」

〔四〕　孫星衍云：「『度』，讀如『剫』。」王念孫云：「案『剫家』二字，義不可通。（說文：『剫，判也。』爾雅：『木謂之剫。』郭引左傳：『山有木，工則剫之。』）予謂『度』讀為『宅』（『宅』、『度』古字通，說見問上篇『度其義』下）。爾雅：『宅，居也。』大雅綿傳曰：『度，居也。』文王有聲篇『宅是鎬京』，坊記『宅』作『度』。『安邦而度家，宗君而處身』，『度』亦『處』也，『處』亦『居』也。」

〔五〕　孫星衍云：「『宗』，尊也。左傳『伯宗』，史記作『伯尊』。」◎于鬯云：「『宗』，讀為『崇』。」

〔六〕　則虞案：元刻本「富」字空一格，活字本「富」字後增。

〔七〕　孫星衍云：「『商』同『●』，說文：『行賈也。』」◎劉師培校補云：「『商』當作『寬』。『商』俗作『●』，與『寬』形近。」

〔八〕　劉師培云：「黃本不疊『小國』二字。」

〔九〕　于鬯云：「『加』當訓『陵』，論語公冶長篇『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即此『加』字。何晏集解引馬注云：『加，陵也。』『加』之言『駕』也，左昭元年傳杜解云：『駕，猶陵也。』小爾雅廣言云：『駕，淩也。』『淩』『陵』字通，實並『夌』之借。」

梁丘據言晏子食肉不足景公割地將封晏子辭第十七

晏子相齊，三年，政平民說。梁丘據見晏子中食，而肉不足〔一〕，以告景公〔二〕，旦日〔三〕，割地將封晏子〔四〕，晏子辭不受〔五〕。曰：「富而不驕者，未嘗聞之〔六〕。貧而不恨者，嬰是也。所以貧而不恨者，以善為師也〔七〕。今封〔八〕，易嬰之師，師已輕，封已重矣，請辭。」

〔一〕　則虞案：御覽八百四十九引無「梁丘據見晏子」六字。

〔二〕　則虞案：北堂書鈔一百四十五引「以告」作「還言之」。

〔三〕　則虞案：御覽作「景公悅」。

〔四〕　王念孫云：「案『割地將』三字，原文所無也。其『封晏子』下有『以都昌』三字，而今本脫之。都昌，齊地名也。（水經『濰水』注曰：『濰水又北逕都昌縣故城東，漢高帝六年封朱軫為侯國，北海相孔融為黃巾賊管亥所圍于都昌也。』案：都昌故城在今萊州府昌邑縣西。）鈔本北堂書鈔封爵部下出『晏子都昌辭而不受』八字，注引晏子云：『景公封晏子以都昌，晏子辭不受。』（陳禹謨依俗本晏子刪去注文『以都昌』三字，而正文尚未改。）御覽飲食部七同，太平寰宇記曰：『都昌故城，齊頃公封逢丑父食采之邑，晏子春秋云：「齊景公封晏子以都昌，辭而不受。」即此城也。』則此文原有『以都昌』三字明矣。其『割地將』三字，則後人以意加之。（既言封晏子以都昌，則無庸更言割地，此是俗本既脫『以都昌』三字，後人因加『割地將』三字也。書鈔、御覽、寰宇記所引皆無此三字，而陳禹謨又依俗本加之。）」◎則虞案：宋本御覽八百四十九引作「景公曰『封晏子以都』」。指海本據王說補「以都昌」三字。

〔五〕　則虞案：太平寰宇記引「辭」上有「而」字。

〔六〕　黃以周云：「元刻誤『者』。」◎張純一云：「元刻無『者』字，並無『之』字，或黃所見本異。」◎則虞案：張說非也。元本、活字本、嘉靖本、綿眇閣本均誤「者」字，吳勉學本作「之」。

〔七〕　黃以周云：「元刻『善』作『若』。」◎則虞案：書鈔亦作「善」。綿眇閣本、吳勉學本俱作「善」。

〔八〕　蘇時學云：「『封』上脫『以』字。」◎陶鴻慶說同。

景公以晏子食不足致千金而晏子固不受第十八〔一〕

晏子方食，景公使使者至〔二〕。分食食之，使者不飽，晏子亦不飽〔三〕。使者反，言之公。公曰：「嘻！晏子之家，若是其貧也〔四〕。寡人不知，是寡人之過也。」使吏致千金與市租〔五〕，請以奉賓客〔六〕。晏子辭，三致之，終再拜而辭曰〔七〕：「嬰之家不貧。以君之賜，澤覆三族，延及交遊，以振百姓，君之賜也厚矣！嬰之家不貧也。嬰聞之，夫厚取之君，而施之民，是臣代君君民也，〔八〕忠臣不為也。厚取之君，而不施于民，是為筐篋之藏也〔九〕，仁人不為也。進取于君，退得罪于士，身死而財遷于它人〔一十〕，是為宰藏也〔一一〕，智者不為也。夫十總之布〔一二〕，一豆之食〔一三〕，足于中免矣〔一四〕。」景公謂晏子曰〔一五〕：「昔吾先君桓公，以書社五百封管仲〔一六〕，不辭而受，子辭之何也？〔一七〕」晏子曰：「嬰聞之，聖人千慮，必有一失；愚人千慮，必有一得。意者管仲之失，而嬰之得者耶〔一八〕？故再拜而不敢受命〔一九〕。」

〔一〕　則虞案：綿眇閣本、吳勉學本誤連上章。

〔二〕　則虞案：說苑臣術作「君之使者至」。御覽四百二十四引作「景公使至」。

〔三〕　則虞案：說苑「分食」下有「而」字，無「使者不飽」句，下句亦無「亦」字。

〔四〕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如此貧乎』。」◎則虞案：說苑「晏子」作「夫子」。

〔五〕　孫星衍云：「說苑作『令吏致千家之縣一于晏子』。」

〔六〕　則虞案：御覽四百二十四引作「公致千金，以奉賓客」。

〔七〕　則虞案：說苑作「晏子再拜而辭曰」。元本及吳懷保本「致」作「教」。綿眇閣本作「致」。

〔八〕　蘇輿云：「言代君為民之君。」◎則虞案：說苑「施之民」作「施之人」，下句作「代君為君也」。

〔九〕　則虞案：說苑作「而藏之，是筐篋存也」。

〔一十〕劉師培云：「黃本『它』誤『宅』。」◎則虞案：說苑作「厚取之君而無所施之，身死而財遷」。

〔一一〕蘇時學云：「宰，主也。」

〔一二〕孫星衍云：「『總』即『稯』假音字。說文：『布之八十縷為稯。』玉篇：『子公切。』說苑作『升』。」◎則虞案：說苑上又有「嬰也聞為人臣，進不事上以為臣，退不克下以為廉」二十字。元刻本「夫十」二字互倒。

〔一三〕蘇輿云：「左傳四升為豆。」

〔一四〕于鬯云：「『中免』，無義。『免』蓋讀為『晚』，謂足於中年晚年耳。」◎則虞案：說苑作「足矣」。

〔一五〕劉師培云：「黃本此下別為章。」◎則虞案：御覽四百二十四作「公曰是」。

〔一六〕孫星衍云：「『五百』，御覽作『三百』。」◎則虞案：御覽無「昔吾」二字。

〔一七〕則虞案：御覽作「管仲不辭，獨辭何也」。

〔一八〕則虞案：御覽引作「意以管仲失之，嬰得之」。

〔一九〕則虞案：說苑作「使者三返，遂辭不受也」。

景公以晏子衣食弊薄使田無宇致封邑晏子辭第十九

晏子相齊，衣十升之布，脫粟之食〔一〕，五卯、苔菜而已〔二〕。左右以告公，公為之封邑，使田無宇致臺與無鹽〔三〕。晏子對曰：「昔吾先君太公受之營丘〔四〕，為地五百里，為世國長〔五〕，自太公至于公之身，有數十公矣〔六〕。苟能說其君以取邑，不至公之身，趣齊搏以求升土〔七〕，不得容足而寓焉。嬰聞之，臣有德益祿，無德退祿，惡有不肖父為不肖子為封邑以敗其君之政者乎〔八〕？」遂不受。

〔一〕　王念孫云：「案『脫粟』上當有『食』字。後第二十六云『食脫粟之食』，即其證。今本脫『食』字，則文義不明，且與上句不對。後漢書章帝紀注、北堂書鈔酒食部三、初學記器物部、御覽飲食部八，引此並云『晏子相齊，食脫粟之飯』。」◎則虞案：王說是也。白帖十六、二十八兩引皆有「食」字，蒙求上引作「常食脫粟米」，事文類聚續集十六、合璧事類外集四十五、群書通要八引作「食脫粟飯」。指海本據補「食」字。

〔二〕　孫星衍云：「周禮醢人『茆菹』，鄭氏注云：『卯，水草。』杜子春『讀「茆」為「卯」』。元謂『茆，鳧葵也』。『苔』，即『労』省字。周禮『箈菹』，鄭眾注：『箈，水中魚衣。』鄭氏注：『菹，箭萌。』說文：『箈，水衣。』『●，竹萌也。』」◎洪頤烜云：「『五卵』，謂鹽也。禮記內則『桃諸梅諸卵鹽』，鄭注：『卵鹽，大鹽也。』正義以其鹽形似鳥卵，故云大鹽。卵鹽對散鹽言之，如今所謂顆鹽也。俗本改作『五卯』，非是。」◎蘇時學云：「案：『卵』字是也。孫本誤作『卯』，以『茆菹』為釋，殊牽強。」◎黃以周云：「元刻作『五卵』，凌本同。」◎蘇輿云：「『卯』，疑當從元刻作『卵』，水草無數可紀，似不得云『五』。」

〔三〕　孫星衍云：「齊語『以衛為主，反其侵地臺、原、姑與、漆里』，韋昭注：『衛之四邑。』『臺』或即『駘』，哀六年『公子陽生入齊，使胡姬以安孺子居賴，又遷之于駘』，杜預注：『齊邑。』按在今青州臨朐縣界。郡國志：『無鹽屬東平國，本宿國，任姓。』」

〔四〕　孫星衍云：「今青州臨淄是也。」◎劉師培校補云：「『受之』當作『之受』。」

〔五〕　于鬯云：「『世國』二字蓋倒。」◎蘇時學云：「案『世國』言世有國土，與世家同長久也。」◎陶鴻慶云：「『世』與『大』通用，言為大國長也。」

〔六〕　則虞案：「數十」二字互倒。武公壽為太公五世孫，歷厲公、文公、成公、莊公、釐公、襄公、桓公、孝公、昭公、懿公、惠公、頃公、靈公、莊公，凡十九主。

〔七〕　孫星衍云：「『趣』當為『趨』，言皆至齊爭地也。」◎黃以周云：「『搏』，元刻作『摶』。」◎則虞案：綿眇閣本作「摶」。

〔八〕　孫星衍云：「言恐子不肖，仍致削祿。」

田桓子疑晏子何以辭邑晏子答以君子之事也第二十

景公賜晏子邑，晏子辭。田桓子謂晏子曰：「君歡然與子邑〔一〕，必不受以恨君，何也〔二〕？」晏子對曰：「嬰聞之，節受于上者，寵長于君；儉居處者，名廣于外。夫長寵廣名，君子之事也。嬰獨庸能已乎？」

〔一〕　劉師培云：「黃本『子』下有『之』字。」

〔二〕　王念孫云：「案『恨』非『怨恨』之『恨』，乃『很』之借字也。『很』者，違也，君與之邑而必不受，是違君也。故曰『必不受以很君』。說文：『很，不聽從也。』吳語『今王將很天而伐齊』，韋注曰：『很，違也。』古多通用『恨』字。齊策『秦使魏冉致帝于齊，蘇代謂齊王曰：「今不聽，是恨秦也。」』『恨秦』，違秦也。新序雜事篇『嚴恭承命，不以身恨君』，亦謂違君也。漢書外戚傳：『李夫人病篤，上自臨候之，夫人蒙被謝曰：「妾久寢病，形貌毀壞，不可以見帝。」上欲見之，夫人遂轉鄉歔欷，而不復言。于是上不說而起。夫人姊妹讓之曰：「貴人獨不可一見上，屬託兄弟耶？何為恨上如此！」』亦謂違上也。此皆古人借『恨』為『很』之證。」◎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以恨」二字互倒。綿眇閣本不誤。

景公欲更晏子宅晏子辭以近市得求諷公省刑第二十一

景公欲更晏子之宅〔一〕，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囂塵不可以居〔二〕，請更諸爽塏者〔三〕。」晏子辭曰：「君之先臣容焉〔四〕，臣不足以嗣之〔五〕，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煩里旅〔六〕！」公笑曰：「子近市，識貴賤乎〔七〕？」對曰：「既竊利之，敢不識乎〔八〕！」公曰：「何貴何賤？」是時也，公繁于刑〔九〕，有鬻踊者。故對曰：「踊貴而屨賤〔一十〕。」公愀然改容〔一一〕。公為是省于刑〔一二〕。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一三〕！晏子一言，而齊侯省刑。詩曰：『君子如祉，亂庶遄已。』〔一四〕其是之謂乎。」

〔一〕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欲使更』，韓非作『請徙子宅豫章之圃』。」◎劉師培校補云：「玉海百七十五引『欲』作『使』。」

〔二〕　則虞案：文選卷四十二注、類聚六十四引無「以」字。

〔三〕　黃以周云：「左傳昭三年正義引晏子春秋云：『將更于豫章之圃。』今無此文，蓋後人據左傳竄改晏子原文故也。」◎則虞案：類聚作「請更之宅」，白帖十作「請更諸爽塏」。左疏引「豫章之圃」下，又有「高燥之地也」五字。韓非子難二亦作「請徙子家豫章之間」。今作「請更」云者，蓋沿左昭三年傳而改。

〔四〕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居此宅焉』，疑後人依左傳改亂之。」◎則虞案：白帖引與今本晏子同，玉海引與類聚同。杜注：「先臣，晏子之先人也。」指海本從類聚改。

〔五〕　孫星衍云：「『嗣』，藝文類聚作『代』。」◎則虞案：玉海引作「代」，白帖引作「嗣」，無「以」字。

〔六〕　杜注：「旅，眾也。不敢勞眾為己宅也。」◎竹添光鴻箋云：「國語『先臣惠伯以命於司里』，韋注：『受命於司里，居此宅也。』又曰『唯里人之所命次』，韋注：『里人，里宰也，有罪去位，則當受命於里宰。』然則更宅，是司里之所掌也。周禮序官『旅下士』注：『旅，眾也，下士治眾事者。』『里旅』，即里有司也。」

〔七〕　劉師培校補云：「文選景褔殿賦注引作『子之宅近市，則識貴賤乎』，當據訂。此亦後人依左傳改。◎則虞案：「子」下脫「家」字，韓非子難二有，非奪「之宅」二字也。

〔八〕　則虞案：文選景褔殿賦注引有「竊」字，左傳無。

〔九〕　則虞案：左傳作「於是景公繁於刑」，韓非子作「是時景公繁于刑」，選注引與今本晏子同，亦有「景」字。

〔一十〕則虞案：杜注：「踊，刖足者屨也。」刖足者，一足躍而前，故曰踊。韓非子作「踴」。左昭三年傳對叔向亦云「國之諸市，屨賤踊貴」。蓋有其情，非詭諫也。

〔一一〕孫星衍云：「韓非作『造然變容』。『愀』、『造』聲相近。」

〔一二〕則虞案：左傳作「既以告於君，故與叔向語而稱之，景公為是省於刑」。韓非子作「景公曰：『何故？』對曰：『刑多也。』景公造然變色，曰：『寡人其暴乎！』於是損刑五」。御覽六百九十七引作「公愀然，遂緩刑」。

〔一三〕蘇輿云：「左傳『博』作『溥』。」

〔一四〕孫星衍云：「小雅巧言之詩。」

景公毀晏子鄰以益其宅晏子因陳桓子以辭第二十二〔一〕

晏子使晉〔二〕，景公更其宅，反則成矣。既拜，迺毀之，而為里室，皆如其舊，則使宅人反之〔三〕。且「諺曰〔四〕：『非宅是卜，維鄰是卜。』二三子先卜鄰矣。違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禮，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違諸乎？」卒復其舊宅。公弗許。因陳桓子以請，迺許之〔五〕。

〔一〕　則虞案：元刻本脫「辭」字，水經注卷二十六云：「晏子之宅近市，景公欲易之，而嬰勿受為。誡曰：『吾生則近市，死豈易志。』乃葬故宅，後人名之曰清節里。」

〔二〕　蘇輿云：「沈啟南本作『使魯』，與左傳不合。」◎則虞案：左傳作「及晏子如晉」，白帖十引亦作「及晏子如晉」。此與前本一章，後人妄分為二。

〔三〕　則虞案：為里室如舊者，毀新居而復民之居也。故云：「使宅人反之。」

〔四〕　則虞案：「且」為「曰」字之訛，「曰」者，晏子之言也。左傳作「且諺曰」。初學記居處部、御覽州郡部三引左傳「且」作「曰」，白帖引晏子亦只一「曰」字。上「曰」字晏子之言，下「曰」字引古諺之言，自極分明。此處無進一步推論之意，故不必用「且」字。

〔五〕　孫星衍云：「沈啟南本下有注云：『或作「晏子使魯，比其反，景公為毀其鄰以益其宅。晏子反，聞之，待于郊，使人復于公曰：『臣之貧頑而好大室也，乃通于君，故君大其居，臣之罪大矣。』公曰：『夫子之鄉惡而居小，故為夫子為之，欲夫子居之以慊寡人也。』晏子對曰：『先人有言曰：「毋卜其居，而卜其鄰舍。」今得意于君者慊其居，則毋卜已，沒氏之先人卜與臣鄰、吉。臣可以廢沒氏之卜乎？夫大居而逆鄰歸之心，臣不願也。請辭。』」』案今本皆與左傳文同，刪去此文，疑後人妄以左傳改此書也。『毋卜其居，而卜其鄰舍』，『居』與『舍』為韻，『舍』從『余』得聲，猶是三代之文，勝于左氏，疑左氏取此鍛鍊之。」◎盧文弨云：「今本『晏子使晉』至『迺許之』，皆左傳之文，亦非元本，當依元刻及沈啟南本所注進為大字，以復其舊。唯衍『比其反』三字，當刪。『貪頑』訛『貧頑』。」◎黃以周云：「按標題云『景公毀晏子鄰以益其宅，晏子因陳桓子以辭』，據此，則前文以或本為正，末數語仍當以今本補之，乃與標題語合。」◎則虞案：指海本以原正文與元本注文互易。

景公欲為晏子築室于宮內晏子稱是以遠之而辭第二十三

景公謂晏子曰：「寡人欲朝夕見〔一〕，為夫子築室于閨內可乎〔二〕？」晏子對曰：「臣聞之，隱而顯，近而結〔三〕，維至賢耳。如臣者，飾其容止，以待承令〔四〕，猶恐罪戾也，今君近之，是遠之也，請辭〔五〕。」

〔一〕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相見』。」◎黃以周云：「元刻作『朝昔』，『昔』『夕』聲義俱近。」◎則虞案：御覽一百七十五引作「欲朝夕相見」。

〔二〕　黃以周云：「標題作『宮內』，是。」

〔三〕　孫星衍云：「隱居而顯其名，親近而結于君。」◎文廷式云：「『結』當為『遠』字之誤也。『顯』、『遠』為韻。『近而遠』，言雖近而不暱。孫淵如云『親近而結於君』，失之。」◎劉師培校補云：「『隱』『近』對文，猶之『進』『退』也。『顯』『結』亦對文，廣雅釋詁一云：『結，詘也。』禮記曲禮上『德車結旌』，鄭注云：『收斂之也。』是『結』有『斂』義。此語之旨，謂退能不失其顯名，進能自處於斂抑。音義以『結』為結君，誤甚。」

〔四〕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待命』。」◎盧文弨云：「御覽無『以』字『承』字。」

〔五〕　則虞案：類聚六十四、御覽一百七十四引皆無「請辭」二字。

景公以晏子妻老且惡欲內愛女晏子再拜以辭第二十四

景公有愛女，請嫁于晏子，公迺往燕晏子之家，飲酒，酣，公見其妻曰：「此子之內子耶？」晏子對曰：「然，是也。」公曰：「嘻！亦老且惡矣。寡人有女少且姣，請以滿夫子之宮。」晏子違席而對曰：「乃此則老且惡〔一〕，嬰與之居故矣〔二〕，故及其少且姣也。且人固以壯託乎老，姣託乎惡，彼嘗託，而嬰受之矣。君雖有賜，可以使嬰倍其託乎〔三〕？」再拜而辭。

〔一〕　于鬯云：「『乃此』，猶『乃今』也，若云乃今則老且惡耳，故時則見及其少且姣也。『今』與下文『故』相對。」

〔二〕　蘇輿云：「『故』，猶『素』也，言素與之居也。列子黃帝篇『而安于於陵故也』，張注訓『故』為『素』，是其證矣。」

〔三〕　孫星衍云：「『倍』與『負』聲相近，或與『背』通。」◎劉師培云：「黃本『託』作『老』。」

景公以晏子乘弊車駑馬使梁丘據遺之三返不受第二十五

晏子朝，乘弊車，駕駑馬〔一〕。景公見之曰：「嘻！夫子之祿寡耶？何乘不任之甚也〔二〕？」晏子對曰：「賴君之賜，得以壽三族〔三〕，及國遊士〔四〕，皆得生焉。臣得煖衣飽食，弊車駑馬，以奉其身，于臣足矣。」晏子出，公使梁丘據遺之輅車乘馬〔五〕，三返不受。公不說，趣召晏子。晏子至，公曰：「夫子不受，寡人亦不乘。」晏子對曰：「君使臣臨百官之吏〔六〕，臣節其衣服飲食之養，以先國之民〔七〕；然猶恐其侈靡而不顧其行也〔八〕。今輅車乘馬，君乘之上，而臣亦乘之下，民之無義〔九〕，侈其衣服飲食而不顧其行者〔一十〕，臣無以禁之。」遂讓不受〔一一〕。

〔一〕　蘇輿云：「治要無『駕』字。」◎則虞案：指海本刪「駕」字。

〔二〕　王念孫云：「案『不任』本作『不佼』，『佼』與『姣』同，好也。晏子乘敝車，駕駑馬，故景公曰：『何乘不佼之甚也。』陳風月出篇『佼人僚兮』，毛傳曰：『僚，好兒。』釋文『佼字又作姣』，引方言云：『自關而東，河、濟之閒，凡好謂之姣。』荀子成相篇曰：『君子由之佼以好。』是『姣』『佼』字通。後人不知『佼』字之義，而改『不佼』為『不任』，謬矣。治要正作『不佼』。說苑臣道篇作『不任』，亦後人依俗本晏子改之。御覽車部三引說苑正作『不佼』，下有注云：『佼，古巧反。』」◎則虞案：指海本改作「佼」。

〔三〕　俞樾云：「案國語楚語『臣能自壽也』，韋注曰：『壽，保也。』然則『壽三族』者，言保三族也。管子霸言篇『國在危亡而能壽者，明聖也』，『能壽』，亦即『能保』也。說文土部：『●，保也。』『壽』字古作『●』，與『●』並從『●』聲，故義亦得通矣。」◎蘇時學云：「古者以金遺人謂之『壽』。」◎于省吾云：「按『壽』讀『燾』，訓『覆』，於義亦通。周書作雒解『燾以黃土』注：『燾，覆。』本篇第十八『以君之賜，澤覆三族』，此云『賴君之賜，得以燾三族』，是『燾』即『覆』也。」◎則虞案：即□也。

〔四〕　則虞案：說苑臣術作「及國交遊」。

〔五〕　孫星衍云：「說文：『輅，車軨前橫木也。』此當為『路車』借字，言大車。」◎蘇輿云：「治要作『路輿乘馬』，下同。」◎則虞案：指海本改作「路車」。

〔六〕　蘇輿云：「治要『臨』作『監』。」

〔七〕　蘇輿云：「治要作『食飲』，『國』上有『齊』字。」◎則虞案：說苑「節」上無「臣」字，亦有「齊」字，指海本補「齊」字。

〔八〕　蘇輿云：「治要無二『其』字。」

〔九〕　則虞案：綿眇閣本「民」誤「即」。

〔一十〕蘇輿云：「治要作『衣食』，『不』上有『多』字。」

〔一一〕則虞案：說苑「受」下有「也」字。

景公睹晏子之食菲薄而嗟其貧晏子稱其參士之食第二十六

晏子相景公，食脫粟之食〔一〕，炙三弋、五卯、苔菜耳矣〔二〕。公聞之，往燕焉，睹晏子之食也。公曰：「嘻！夫子之家如此其貧乎〔三〕！而寡人不知，寡人之罪也〔四〕。」晏子對曰：「以世之不足也，免粟之食飽〔五〕，士之一乞也〔六〕；炙三弋，士之二乞也；五卯，士之三乞也。嬰無倍人之行，而有參士之食，君之賜厚矣！嬰之家不貧。」再拜而謝。

〔一〕　孫星衍云：「初學記、後漢書注『食』作『飯』，說文：『粟，嘉穀實也。』蓋米之有稃者為粟，脫粟免粟，言出于稃而未舂也。」◎劉師培校補云：「『食』，當作『飯』，書抄一百四十三、一百四十四並引作『飯』。御覽八百四十九、八百六十七兩引作『飲』，『飲』即『飯』訛。史記平津侯傳云：『食一肉脫粟之飯。』是其證。」◎則虞案：劉說是也。白帖二十八、御覽八百五十皆作「飯」。

〔二〕　孫星衍云：「詩傳：『弋，射。』說文作『隿』，『繳射飛鳥也』。言炙食三禽。『耳矣』，前文作『而已』，與此音相近。」◎盧文弨云：「『弋』，見夏小正傳，『弋』也者，禽也。『卯』，一作『卵』，疑『卵』是，即雞子也。」◎王念孫云：「案『耳矣』者，『而已矣』也，疾言之則曰『耳矣』，徐言之則曰『而已矣』。凡經傳中語助用『耳』字者，皆『而已』之合聲也，說見釋詞。」◎洪頤愃云：「『五卵』，謂鹽也。內則『卵鹽』，鄭注：『大鹽也。』『苔』一作『茗』。」◎孫頤谷云：「張淏雲谷雜記引此作『食脫粟之飯，炙三弋，五卯、茗菜而已』，以為飲茶之始，御覽茗事中亦載此文，則知『苔』字誤。」◎孫詒讓云：「夏小正云：『十二月鳴弋。』金履祥（通鑑前編）孔廣森（大戴禮補注）並謂即『鳶』之壞字，則固不中膳羞。禮經說庶羞，亦未聞有『炙弋』，且炙弋必以三為數，又何義乎？盧說殆不可通。竊疑此『弋』當為『樴』，儀禮鄉射禮記、聘禮記說脯，並云『五膱』。鄉射鄭注云：『膱，猶脡也。』聘禮注云：『膱，脯如版然者，或謂之挺，皆取直貌焉。』鄉飲酒禮『脡』作『挺』，注云：『挺，猶膱也。』釋文云：『「膱」，本又作「樴」。』蓋『膱』、『樴』與『杙』、『弋』形聲義並近，（說文木部云：『樴，弋也。』爾雅釋宮云：『樴謂之杙。』）故互通。炙脯同為肉物，亦得以樴計數，固其宜矣。『苔菜』，陸羽茶經引亦作『茗菜』，此唐本已作『茗』之塙證；然周時必無茗飲，竊意『苔』字未必誤也。」

〔三〕　則虞案：御覽八百四十九引「嘻」作「噫」，「其」作「甚」。

〔四〕　則虞案：御覽引作「而寡人之罪」。

〔五〕　俞樾云：「按上云『食脫粟之食』，此云『免粟之食飽』，免即脫也。廣雅釋詁：『免，脫也。』錢氏大昕養新錄曰：『免，與脫同義。』引論衡道虛篇『免去皮膚』為證。謂『去』即『脫去』也，而未引晏子此文，失之。」

〔六〕　俞樾云：「案『乞』當作『既』，說文皂部：『既，小食也。』論語曰：『不使勝食既。』今論語作『氣』，此省作『乞』，古字並通。『士之一既』，猶云『士之一食』；下文『二乞』、『三乞』，並同，故曰：『嬰無倍人之行，而有參士之食也。』」◎洪頤訛云：「三『乞』字皆當作『气』。說文『氣』作『气』，『餼』作『氣』。此復借『气』為『餼』，故下云：『有參士之食。』」◎蘇時學云：「『乞』疑與『吃』通，三乞，蓋猶三餐果腹之意，作如字解亦可。」◎則虞案：御覽八百四十九引三「乞」字皆作「足」，蓋草書形近而訛，「足」字義自顯明，不煩辭費矣，當據改。

梁丘據自患不及晏子晏子勉據以常為常行第二十七

梁丘據謂晏子曰：「吾至死不及夫子矣！」晏子曰：「嬰聞之，為者常成，行者常至。嬰非有異于人也，常為而不置，常行而不休者，故難及也〔一〕。」

〔一〕　陶鴻慶云：「『故難及也』，『故』當讀為『胡』，言何難及也，以見其無異于人也。墨子尚賢中篇『故不察尚賢為政之本也』，下文作『胡不察尚賢為政之本也』，是『故』『胡』通同之證。管子侈靡篇『公將有行，故不送公』，孫卿子解蔽篇『故為蔽』，俞氏亦讀『故』為『胡』。」

晏子老辭邑景公不許致車一乘而後止第二十八〔一〕

晏子相景公，老，辭邑。公曰：「自吾先君定公至今〔二〕，用世多矣，齊大夫未有老辭邑者矣〔三〕。今夫子獨辭之，是毀國之故〔四〕，棄寡人也。不可！」晏子對曰：「嬰聞古之事君者，稱身而食；德厚而受祿〔五〕，德薄則辭祿。德厚受祿，所以明上也；德薄辭祿，可以潔下也〔六〕。嬰老薄無能〔七〕，而厚受祿，是掩上之明，污下之行，不可。」公不許，曰：「昔吾先君桓公，有管仲恤勞齊國〔八〕，身老，賞之以三歸〔九〕，澤及子孫。今夫子亦相寡人，欲為夫子三歸，澤至子孫，豈不可哉？」對曰：「昔者管子事桓公，桓公義高諸侯，德備百姓。今嬰事君也，國僅齊于諸侯，怨積乎百姓，嬰之罪多矣，而君欲賞之，豈以其不肖父為不肖子厚受賞以傷國民義哉〔一十〕？且夫德薄而祿厚，智惛而家富，是彰污而逆教也，不可。」公不許。晏子出。異日朝，得閒而入邑，致車一乘而後止。

〔一〕　則虞案：楊本無此章。

〔二〕　蘇時學云：「齊之定公，不見傳記，蓋丁公也。丁公始居齊，故以為言，『定』與『丁』聲近，蓋古字通用。又二諡並見諡法，豈『丁』本諡『定』，後省而為『丁』歟。」

〔三〕　王念孫云：「案『矣』字涉上『矣』字而衍。」

〔四〕　蘇時學云：「言壞國之舊章。」

〔五〕　蘇輿云：「『而』同『則』，故古書多『而』『則』對舉。」

〔六〕　蘇輿云：「『可』疑『所』誤，當與上一律。」

〔七〕　則虞案：張純一於「薄」下補「德」字，是也。

〔八〕　孫星衍云：「爾雅釋詁：『恤，憂也。』」

〔九〕　孫星衍云：「韓非外儲說：『管仲相齊，曰：「臣貴矣，然而臣貧。」桓公曰：「使子有三歸之家。」』論語八佾篇：『子曰：「管氏有三歸。」』包咸注：『三歸，娶三姓女，婦人謂嫁曰歸。』或據說苑云『三歸之臺』，以為臺名，非也。說苑蓋言築臺以居三歸耳。此云『賞之以三歸』，韓非云『使子有三歸之家』，則非臺明矣。」◎劉師培校補云：「論語八佾篇高注以『三歸』為娶三姓女，以此章『澤至子孫』證之，其說似非。又此下晏子云『豈以其不肖父其（盧校改「為」，是也）不肖子厚受賞而傷國民義哉』，亦『三歸』為受賞之徵。又韓非子外儲說述仲之言曰：『臣貴矣，然而臣貧。』桓公曰：『使子有三歸之家。』則『三歸』迥與娶女無涉。竊以俞樾論語平議以『三歸』為家有三處，其說近是。說苑所云『築三歸之臺』，謂於所賜三區之宅，均築臺也，故下言『費民』。附誌於此。」

〔一十〕蘇輿云：「拾補作『為不肖子』，注云：『「其」訛，依前文改。』」◎則虞案：指海本改「為」。茲從之。

晏子病將死妻問所欲言云毋變爾俗第二十九

晏子病，將死，其妻曰：「夫子無欲言乎？」子曰〔一〕：「吾恐死而俗變，謹視爾家，毋變爾俗也〔二〕。」

〔一〕　盧文弨云：「『子』上當有『晏』字。」◎則虞案：指海本增「晏」字。

〔二〕　文廷式云：「俗，習也。」

晏子病將死鑿楹納書命子壯示之第三十

晏子病〔一〕，將死，鑿楹納書焉〔二〕，謂其妻曰〔三〕：「楹語也〔四〕，子壯而示之〔五〕。」及壯，發書之言曰〔六〕：「布帛不可窮，窮不可飾〔七〕；牛馬不可窮，窮不可服；士不可窮，窮不可任；國不可窮，窮不可竊也〔八〕。」

〔一〕　則虞案：白帖十、御覽一百八十七、記纂淵海四十一引皆無「病」字。

〔二〕　則虞案：說苑反質作「斷楹內書」。

〔三〕　則虞案：白帖引作「謂妻子曰」，御覽、記纂引作「謂妻曰」。

〔四〕　孫星衍云：「御覽作『書記曰也』。」◎則虞案：宋本御覽及記纂引作「楹記曰也」，作「楹」者是。說苑作「楹也語」。

〔五〕　則虞案：白帖作「視」，御覽、記纂皆作「示」。

〔六〕　王念孫云：「案此本作『及壯發書（句），書之言曰』，今本少一『書』字，則文義不明。白帖十引此重一『書』字，說苑反質篇同。」◎則虞案：白帖作「及子壯」，指海本重「書」字。

〔七〕　于鬯云：「謂如以布帛為束帶，不窮則有垂下者以為飾；窮則無飾矣。故曰：『布帛不可窮，窮不可飾也。』」

〔八〕　孫星衍云：「『飾』、『服』，『任』、『竊』為韻。『任』字急讀。」◎俞樾云：「案荀子哀公篇『竊其有益，與其無益』，楊倞注曰：『「竊」宜為「察」。』莊子庚桑楚篇『竊竊乎又何足以濟世哉』，釋文：『「竊竊」，崔本作「察察」。』蓋『竊』與『察』一聲之轉。廣雅釋詁曰：『竊，著也。』釋訓曰：『察察，著也。』是其聲近義通之證。『窮不可竊』，當作『窮不可察』，言窮極之則反無以察矣，故國不可窮也。」◎于鬯云：「此『竊』字意作本義解，說文米部云：『盜自中出曰竊。』是『竊』以盜竊為本義。盜竊者，非果為盜為竊也，凡行而私有所利者皆盜竊也。晏子之意，以為此輩國宜容之，故國宜使有可竊之處，而不可太察，太察則此輩無容足之地，或轉有甚於竊者。是即水清無魚之意，又如俗所云『大網既舉憑魚漏，小穴難防任鼠窺』也（二句出袁枚小倉山房集）。故曰：『國不可窮，窮不可竊也。』問下篇云：『尊賢而不退不肖。』夫不肖曰不退，則其持論固未可以常道論之矣。」◎于省吾云：「按『窮不可察』，不詞甚矣。俞說殊誤。『竊』應讀作『踐』，古『竊』字每與從『戔』之字為音訓，爾雅釋獸『虎竊毛謂之●貓』，注：『竊，淺也。』釋鳥：『夏扪竊玄，秋扪竊藍，冬扪竊黃，棘扪竊丹。』左昭十七年傳疏『竊玄淺黑也，竊藍淺青也，竊黃淺黃也，竊丹淺赤也』，『竊』即古之『淺』字。說文：『●，虎竊毛謂之●苗，竊，淺也。』按『淺』『踐』並諧『戔』聲，詩東門之墠『有踐家室』，傳：『踐，淺也。』韓非子內儲說一『臣之夢踐矣』，難四亦有此語，乾道本『踐』作『淺』，並其證也。此言『國不可窮，窮則不可踐也』，外七第十五『後世孰將踐有齊國者乎』，管子大匡『不踐其國』，是均『踐』與『國』相屬為詞也。」◎則虞案：說苑作「窮乎窮乎窮也」。是「不可竊」句，漢人已失其解，于說言之成理，可備一解而已。

晏子春秋集釋卷第七

外篇第七〔一〕

景公飲酒命晏子去禮晏子諫第一〔二〕

景公飲酒數日而樂，釋衣冠，自鼓缶〔三〕，謂左右曰〔四〕：「仁人亦樂是夫〔五〕？」梁丘據對曰：「仁人之耳目，亦猶人也，〔六〕夫奚為獨不樂此也〔七〕？」公曰：「趣駕迎晏子〔八〕。」晏子朝服以至〔九〕，受觴再拜。公曰：「寡人甚樂此樂〔一十〕，欲與夫子共之〔一一〕，請去禮〔一二〕。」晏子對曰：「君之言過矣〔一三〕！群臣皆欲去禮以事君，嬰恐君子之不欲也〔一四〕。今齊國五尺之童子〔一五〕，力皆過嬰，又能勝君，然而不敢亂者〔一六〕，畏禮也〔一七〕。上若無禮〔一八〕，無以使其下；下若無禮，無以事其上。夫麋鹿維無禮〔一九〕，故父子同麀〔二十〕，人之所以貴于禽獸者〔二一〕，以有禮也。嬰聞之，人君無禮，無以臨其邦〔二二〕；大夫無禮，官吏不恭；父子無禮，其家必凶；兄弟無禮，不能久同〔二三〕。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故禮不可去也。」公曰：「寡人不敏無良，左右淫蠱寡人〔二四〕，以至于此，請殺之〔二五〕。」晏子曰：「左右何罪〔二六〕？君若無禮，則好禮者去，無禮者至；君若好禮，則有禮者至，無禮者去〔二七〕。」公曰：「善。請易衣革冠〔二八〕，更受命〔二九〕。」晏子避走，立乎門外。公令人糞灑改席，召衣冠以迎晏子〔三十〕。晏子入門，三讓，升階，用三獻焉〔三一〕；嗛酒嘗膳〔三二〕，再拜，告饜而出〔三三〕。公下拜，送之門，反，命撤酒去樂〔三四〕，曰：「吾以彰晏子之教也。」〔三五〕

〔一〕　孫星衍云：「俗本以此附內篇。」◎于鬯云：「外篇二篇，元刻本一題『重而異者』，一題『不合經術者』，今不復識別。且漢書藝文志雖晏子八篇，而史記管晏傳張守節正義引七略云『晏子春秋七篇』，是外篇止一篇也。孫星衍序謂合雜上、下二篇為一，誤。」◎蘇輿云：「此篇拾補每章具列此本次第，而著吳本缺篇于下，云：『吳本有缺篇，且篇次不與孫本同，故具列孫本次第，使可案而補之』，云云。茲據拾補錄吳本缺篇著于章末焉。」

〔二〕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酒酣願無為禮晏子諫大旨同，但辭有詳略爾，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治要引此章屬諫上為第一篇，恐唐人所見本此章不在外篇。

〔三〕　王念孫云：「案治要及北堂書鈔衣冠部三、御覽人事部百九、服章部十三，並引作『去冠被裳，自鼓盆甕』，御覽器物部三又引『自鼓盆甕』。今本云云，乃後人依新序刺奢篇改之。」◎則虞案：韓詩外傳九：「齊景公縱酒醉，而解衣冠鼓琴以自樂。」新序與今本晏子同，無「數日」二字。

〔四〕　孫星衍云：「新序作『謂侍者』。」◎蘇輿云：「御覽『謂』作『問』，治要作『問于左右』。」◎則虞案：外傳作「顧」。

〔五〕　孫星衍云：「御覽作『仁者亦樂此』。」◎蘇輿云：「治要作『仁人亦樂此樂乎』。」◎則虞案：新序與今本晏子同，外傳「是」作「此」。

〔六〕　蘇輿云：「治要無『亦』字。」

〔七〕　蘇輿云：「治要『奚』作『何』，『此』下有『樂』字。」◎則虞案：新序與今本晏子同。惟無「之」「夫」字，外傳作「仁人耳目猶人，何為不樂乎」。

〔八〕　孫星衍云：「『趣』，新序作『速』。」◎蘇輿云：「治要『曰』作『令』，于義為長。」◎則虞案：外傳作「駕車以迎晏子」。

〔九〕　孫星衍云：「韓詩外傳作『朝服而至』，今本脫『服』字，非。」◎蘇輿云：「治要同，外傳各本俱奪。音義有，今據補。」◎則虞案：外傳「晏子」下有「聞之」二字。

〔一十〕蘇輿云：「治要無『此樂』二字。」◎則虞案：新序亦無「此樂」二字。外傳無「甚樂」二字，外傳是也。

〔一一〕蘇輿云：「治要『共之』作『同此樂』。」◎則虞案：外傳、新序「欲」作「願」，外傳「夫子」作「大夫」，「共」作「同」。

〔一二〕孫星衍云：「韓詩外傳無此句，文理不貫。」◎則虞案：趙本外傳有。

〔一三〕則虞案：外傳無「對」「之」字，治要無此句。

〔一四〕王念孫云：「案『子』字涉上下文諸『子』字而衍。諫上篇曰：『今君去禮，則群臣以力為政，彊者犯弱，而日易主，君將安立矣。故曰：「嬰恐君之不欲也。」』今作『恐君子之不欲』，則非其旨矣。治要無『子』字。」◎則虞案：外傳、新序皆無此二句。指海本刪「子」字。

〔一五〕劉師培校補云：「治要引作『在今齊國之童，自斵以上』，與此異，疑據故本。外傳作『自齊國五尺以上』，亦有『以上』二字，惟治要引杜恕體論君篇云：『晏平仲對齊景公：「君若棄禮，則齊國五尺之童皆能勝嬰，又能勝君，所以服者，以有禮也。」』與此略合。」

〔一六〕蘇輿云：「治要無『亂』字。」◎則虞案：外傳作「力皆能勝嬰與君」，新序作「力盡勝嬰而又勝君」，「然而」皆作「所以」，皆無「亂」字，「亂」字蓋衍文。

〔一七〕孫星衍云：「今本作『畏禮義也』，據韓詩外傳。新序無『義』字。」◎王念孫云：「案孫刪『義』字，非也。此『義』字非『仁義』之『義』，乃『禮儀』之『儀』，周官大司徒『以儀辨等，則民不越』，鄭注曰：『儀，謂君南面臣北面，父坐子伏之屬。』故曰：『不敢亂者，畏禮儀也。』古書『仁義』字本作『誼』，『禮儀』字本作『義』，後人以『義』代『誼』，以『儀』代『義』，亂之久矣（說見經義述聞禮記）。此文作『義』，乃古字之僅存者，良可寶也。韓詩外傳、新序無『義』字者，言禮而儀在其中，故文從省耳，不得據彼以刪此。各本及治要皆有『義』字。」◎則虞案：指海本有「義」字。

〔一八〕蘇輿云：「治要『上』作『君』。」

〔一九〕則虞案：新序「維」作「唯」。

〔二十〕則虞案：禮記曲禮「夫唯禽獸無禮，故父子聚麀」，鄭注：「聚，猶共也。鹿牝曰麀。」

〔二一〕蘇輿云：「各本『所』下無『以』字，治要有。」◎黃以周云：「元刻有，今據補。治要句上有『夫』字。」◎則虞案：說苑、御覽四百八十六所引並有「以」字，元刻本、活字本「以貴」二字互倒，吳懷保本改。

〔二二〕蘇輿云：「治要『其』下有『一』字。」◎則虞案：御覽引無「嬰聞之」三字，下句作「君無禮，何以臨下」。

〔二三〕孫星衍云：「『邦』、『恭』、『凶』、『同』為韻。」

〔二四〕孫星衍云：「韓詩外傳、新序『蠱』作『湎』。」◎則虞案：外傳「敏」作「仁」，新序無此二字。元刻本、活字本「左右」二字互倒。

〔二五〕則虞案：外傳作「請殺左右」，下有「以補其過」四字。

〔二六〕蘇輿云：「治要『何』作『無』。」

〔二七〕蘇輿云：「治要有『矣』字。」◎則虞案：新序無「君若無禮」三句，下有「君若無禮，亦將如之」八字。外傳作「君好禮，則有禮者至，無禮者去；君惡禮，則無禮者至，有禮者去」。

〔二八〕蘇輿云：「治要無『革』字。」

〔二九〕則虞案：外傳作「乃更衣而坐，觴酒三行，晏子辭去」，新序作「請革衣冠，更受命，乃廢酒而更尊，朝服而坐，觴三行，晏子趨出」，均與此異。

〔三十〕王念孫云：「案『召衣冠』三字文不成義。且『易衣革冠』，已見上文，不當重出『衣冠以迎』四字，乃後人所加，當從治要作『召晏子』。」◎俞樾云：「按此本作『召晏子，衣冠以迎』。上文景公曰『請易衣革冠，更受命』，故此云『衣冠以迎』，王云『易衣革冠』已見上文，不當重出，非也。下云『公下拜，送之門』，有迎乃有送，可知此四字之非衍。特傳寫奪去，而補者誤著之『召』字之下，則文不成義，治要因刪此四字矣。」◎蘇輿云：「俞說是。」◎則虞案：指海本刪此四字。

〔三一〕王念孫云：「案治要作『用三獻禮焉』，于義為長。」◎則虞案：指海本增「禮」字。

〔三二〕孫星衍云：「說文：『嗛，口有所銜也。』」◎蘇輿云：「此與諫上篇『辟拂嗛齊』之『嗛』異，引說文亦可通。治要無此句。」

〔三三〕蘇輿云：「治要無『告饜』二字。」

〔三四〕蘇輿云：「治要無『門，反，命』三字，非。『撤』作『徹』，浙刻據治要改『徹』。」

〔三五〕則虞案：晏子春秋言禮，多合禮制，惟此有違，非饗、非燕、非食禮，「迎晏子」與「送之門」，尤謬悖。此恐後人因外傳、新序文妄增。

景公置酒泰山四望而泣晏子諫第二〔一〕

景公置酒于泰山之陽〔二〕，酒酣，公四望其地〔三〕，喟然嘆〔四〕，泣數行而下〔五〕，曰：「寡人將去此堂堂國者而死乎〔六〕！」左右佐哀而泣者三人〔七〕，曰：「吾細人也〔八〕，猶將難死，而況公乎！棄是國也而死，其孰可為乎〔九〕！」晏子獨搏其髀〔一十〕，仰天而大笑曰〔一一〕：「樂哉！今日之飲也。」公怫然怒曰〔一二〕：「寡人有哀，子獨大笑，何也〔一三〕？」晏子對曰：「今日見怯君一〔一四〕，諛臣三人〔一五〕，是以大笑。」〔一六〕公曰：「何謂諛怯也？」晏子曰：「夫古之有死也，令後世賢者得之以息，不肖者得之以伏〔一七〕。若使古之王者毋知有死〔一八〕，自昔先君太公至今尚在，而君亦安得此國而哀之〔一九〕？夫盛之有衰，生之有死，天之分也。物有必至，事有常然，古之道也。曷為可悲〔二十〕？至老尚哀死者，怯也〔二一〕；左右助哀者，諛也。怯諛聚居，是故笑之。」公慚而更辭曰：「我非為去國而死哀也。寡人聞之，彗星出，其所向之國君當之，今彗星出而向吾國，我是以悲也〔二二〕。」晏子曰：「君之行義回邪，無德於國，穿池沼，則欲其深以廣也〔二三〕；為臺榭，則欲其高且大也；賦斂如撝奪，誅僇如仇讎〔二四〕。自是觀之，茀又將出。天之變，彗星之出，庸可悲乎〔二五〕！」于是公懼，迺歸，窴池沼〔二六〕，廢臺榭，薄賦斂，緩刑罰，三十七日而彗星亡〔二七〕。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登牛山而悲，登公阜睹彗星而感，旨同而辭少異爾。故著于此篇。』」◎孫星衍云：「沈啟南本有此章，俗本皆刪去。據藝文類聚、御覽引，皆有之。」◎劉師培云：「黃本此章挩，吳勉學本亦無此章。」

〔二〕　王念孫云：「案『陽』本作『上』，孫改為『陽』，非也。山南為陽，山北為陰。管子小匡篇曰『齊地南至于岱陰』，則景公不得置酒于泰山之陽。御覽人事部百三十二引作『泰山之陽』，乃後人以意改之。元刻本、沈本及御覽人事部三十二皆作『泰山之上』。」◎蘇輿云：「音義作『上』。」◎則虞案：藝文類聚十九引作「置酒泰山」，指海本作「之上」。

〔三〕　則虞案：類聚作「四望」，御覽三百九十一，又四百九十二引均作「公四面望」。

〔四〕　蘇輿云：「音義作『歎云』，今本作『嘆』，俗。據藝文類聚改。」

〔五〕　則虞案：類聚、御覽四百九十一引皆無「而下」二字。

〔六〕　盧文弨云：「御覽無『者』字，『乎』，御覽作『邪』。」◎黃以周云：「『者』字衍。」◎則虞案：指海本刪「者」字，「者」字非衍，類聚、文選卷四十八注引皆有「者」字。又類聚引「乎」作「耶」。

〔七〕　則虞案：類聚、御覽三百九十一、四百九十一兩引皆無「佐哀」二字。

〔八〕　盧文弨云：「『吾』訛，御覽作『臣』。」◎則虞案：宋本御覽三百九十一引作「臣」，四百九十一引作「吾」，指海本改作「臣」，失之輕率。

〔九〕　則虞案：御覽兩引皆無「棄是國也」二語。

〔一十〕孫星衍云：「說文：『髀，股也。』」

〔一一〕則虞案：類聚及御覽兩引皆無「獨」「其」二字。

〔一二〕孫星衍云：「說文：『怫，鬱也。』玉篇：『意不舒怡（今本作「治」，非）也。扶勿切。』」◎則虞案：類書所引皆無「怫然」二字。

〔一三〕則虞案：類聚十九、御覽四百九十一引作「子笑何也」。

〔一四〕孫星衍云：「說文：『●，多畏也。杜林說：「●」從「心」。』玉篇：『怯，懼也，畏也。去劫切。』」

〔一五〕王念孫云：「按『人』字涉上文『三人』而衍。『諛臣三』，與『怯君一』對文，則不當有『人』字。藝文類聚人部三及御覽引此皆無『人』字，諫上篇亦云：『不仁之君見一，諂諛之臣見二。』」◎則虞案：指海本刪「人」字。

〔一六〕則虞案：類聚、御覽無此下「公曰何謂諛怯也」一段，逕接「公慚而更辭」，此段蓋後人妄增。

〔一七〕則虞案：諫上十八「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即此所本。

〔一八〕俞樾云：「按『毋知有死』，本作『如毋有死』。『如』與『而』通，『如毋有死』者，『而毋有死』也。諫上篇云『若使古而無死』，此云『若使古之王者如毋有死』，文異而義同。因『如』誤作『知』，寫者遂移至『毋』字之下，義不可通矣。」

〔一九〕陶鴻慶云：「景公哀其去國而死，非哀其有國也，『哀』當為『享』字之誤。內篇諫上云『數君者將守之，則吾君安得此位而立焉』，本篇後第四章云『古若無死，爽鳩氏之樂，非君所願也』，並與此文異而義同。」

〔二十〕則虞案：文選秋興賦注引作「曷為悲老而哀死」。

〔二一〕劉師培校補云：「文選秋興賦注引晏子春秋云：『景公遊於牛山，臨齊國，乃流涕而嘆曰：「奈何去此堂堂之國而死乎！使古而無死，不亦樂乎！」左右皆泣，晏子獨笑曰：「夫盛之有衰，生之有死，天之數也。物有必至，事有當然，曷有悲老而哀死。古無死，古之樂也，君何有焉。」懷遠悼近，齊景之謂也。』所引當據此節，惟不云置酒泰山，而云牛山，『古而無死』諸語，又采自本篇第四章，今合引為一，未知所據何本。（元和郡縣圖志河南道六云：『昔齊景公游牛山，北望而歎曰：「美哉國乎！古而無死，將何去此。」晏子對曰：「古而無死，則太公丁公之樂也，君何與於此哉。」』係約引韓詩外傳。）」

〔二二〕則虞案：冊府元龜二百四十四引同，惟「悲」下無「也」字，御覽八百七十五引作「慧星向吾國，我是以悲」。

〔二三〕則虞案：元龜「回」作「固」，「池沼」作「閣池」，御覽作「居穿池，欲深廣」。

〔二四〕蘇時學云：「『撝奪』，猶『攘奪』也。」◎則虞案：元龜「斂」下無「如」字，「誅戮」作「糾繆」，亦無「如」字。御覽無「賦斂」句。

〔二五〕王念孫云：「『可』讀曰『何』，『何』『可』古字通。『庸』，亦『何』也，古人自有複語耳。文十八年左傳『庸何傷』，襄二十五年傳『將庸何歸』，皆其證也。『悲』，宜作『懼』，此涉上文兩『悲』字而誤，當據諸書所引改。」又曰：「『天之變』三字，與上下文皆不相屬，蓋衍文也。下篇曰：『茀星又將見瞢，奚獨彗星乎。』諫上篇曰：『何暇在彗，茀又將見矣。』此文曰：『茀又將出……彗星之出，庸何懼乎。』語意前後相同，則不當有『天之變』三字明矣。續漢書天文志注引作『孛又將出。彗星之出，庸何懼乎』（困學紀聞六同），御覽咎徵部二引作『孛又將出，彗星庸可懼乎』，史記齊世家作『茀星將出，彗星何懼乎』，皆無『天之變』三字。」◎劉師培校補云：「開元占經八十八引作『孛星將出，彗星寧可拒乎』，御覽八百七十五引作『孛又將至，彗星容可拒乎』，與此稍異。又史記齊世家云：『齊景公三十三年，彗星見，景公坐柏寢歎曰：「堂堂誰有此乎！」群臣皆泣，晏子笑。公怒，晏子曰：「臣笑群臣諛甚。」景公曰：「彗星出東北，當齊分野，寡人以為憂。」晏子曰：「君高臺深池，賦斂如弗得，刑罪恐弗勝，孛（山堂考索前集五十九引作『茀』）星將出，彗星何懼乎！」』即本此章。惟彼言『公坐柏寢』，未知何據，亦與諫上篇游公阜章不同。（史記『乎』下又云：『公曰：「可禳否？」晏子曰：「使神可祝而來，亦可禳而去也，百姓苦怨以萬數，而君令一人禳之，安能勝眾口乎？」』與此節及諫上篇均異。）」◎則虞案：王云「天之變」衍文，非是。元龜亦有之，指海本據王說刪，亦失之輕率。

〔二六〕孫星衍云：「說文：『窴，塞也。』」◎則虞案：占經引作「填陂池」，元龜作「填閣池」。

〔二七〕蘇輿云：「拾補云：『吳本此章缺。』」◎則虞案：元龜引句末有「也」字，御覽引「亡」作「去」。

景公瞢見彗星使人占之晏子諫第三〔一〕

景公瞢見彗星。明日，召晏子而問焉〔二〕：「寡人聞之，有彗星者必有亡國〔三〕。夜者，寡人瞢見彗星，吾欲召占瞢者使占之。」晏子對曰：「君居處無節〔四〕，衣服無度，不聽正諫〔五〕，興事無已，賦斂無厭，使民如將不勝，萬民懟怨。茀星又將見瞢，奚獨彗星乎！」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登公阜見彗星使禳之晏子諫辭旨同，而此特言「瞢見」為異爾。故著于此篇。』」◎劉師培云：「黃本此章挩。」◎則虞案：吳勉學本亦無此章。

〔二〕　蘇輿云：「下疑有『曰』字。」

〔三〕　蘇輿云：「『有』字疑緣上而衍。」

〔四〕　蘇輿云：「『居』，舊刻誤『君』，今從浙刻正。」

〔五〕　王念孫云：「案『正』與『証』同，說文：『証，諫也。』齊策『士尉以証靖郭君』是也。亦通作『正』，呂氏春秋慎大篇『不可正諫』，達鬱篇『使公卿列士正諫』是也。」

景公問古而無死其樂若何晏子諫第四〔一〕

景公飲酒樂〔二〕，公曰：「古而無死，其樂若何〔三〕？」晏子對曰〔四〕：「古而無死，則古之樂也，君何得焉？昔爽鳩氏始居此地〔五〕，季萴因之〔六〕，有逢伯陵因之〔七〕，蒲姑氏因之，〔八〕而後太公因之〔九〕。古若無死〔一十〕，爽鳩氏之樂，非君所願也〔一一〕。」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謂梁丘據與己和、景公使祝史禳彗星，皆出於景公游公阜一日而有三過言，但析為章而辭少異，皆著于此篇。』」◎劉師培云：「黃本此下三章在景公疥章後。」◎則虞案：楊本同。此與下章俱用左昭二十年文，一字未易，而割為兩章，顛倒其序次耳。

〔二〕　則虞案：水經注卷八引作「飲酒於臺上」。

〔三〕　則虞案：水經注引作「古而不死，何樂如之」。

〔四〕　則虞案：水經注作「晏平仲對曰」。

〔五〕　孫星衍云：「杜預注：『爽鳩氏，少皞氏之司寇也。』」◎則虞案：水經注作「始居之」。新唐書李邕傳引曰「爽鳩氏且因之」。

〔六〕　孫星衍云：「杜預注：『季萴，虞夏諸侯代爽鳩氏者。』」◎則虞案：元本、活字本、吳懷保本俱誤「前」，綿眇閣本作「萴」。

〔七〕　孫星衍云：「杜預注：『逢伯陵，姜姓。』」◎則虞案：左昭十年傳正義引「有逢伯陵因之」，則「陵」是逢君之祖也。伯陵之後，世為逢君。

〔八〕　孫星衍云：「杜預注：『蒲姑氏，殷周之閒代逢公者。』」

〔九〕　則虞案：水經注「因」上有「又」字。

〔一十〕孫星衍云：「『若』一本作『君』，非。」◎則虞案：水經注「古」上有「臣以為」三字。

〔一一〕則虞案：「願」，水經注作「樂」，水經注卷二十六亦引此。

景公謂梁丘據與己和晏子諫第五〔一〕

景公至自畋〔二〕，晏子侍于遄臺，梁丘據造焉〔三〕。公曰：「維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亦同也，焉得為和。」公曰：「和與同異乎？」對曰：「異。和如羹焉，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燀之以薪〔四〕，宰夫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洩其過〔五〕，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無爭心。故詩曰：『亦有和羹，既戒且平〔六〕；奏鬷無言〔七〕，時靡有爭。』〔八〕先王之濟五味，和五聲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聲亦如味：一氣，二體，三類，四物，五聲，六律，七音，八風，九歌，以相成也；清濁，大小，短長〔九〕，疾徐，哀樂，剛柔，遲速，高下，出入，周流〔一十〕，以相濟也。君子聽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詩曰：『德音不瑕。』〔一一〕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一〔一二〕，誰能聽之？同之不可也如是。」公曰：「
善。」〔一三〕

〔一〕　則虞案：此用左昭二十年傳文，只增「公曰善」三字。

〔二〕　孫星衍云：「左傳作『田』。」

〔三〕　孫星衍云：「『梁丘據』，左傳作『子猶』，稱其字。」

〔四〕　孫星衍云：「說文：『燀，炊也。』」◎則虞案：杜注同。

〔五〕　則虞案：杜注：「濟，益也；洩，減也。」元刻本、活字本「過」誤作「遇」。

〔六〕　孫星衍云：「詩、左傳作『既平』。」

〔七〕　孫星衍云：「詩作『鬷假』，傳：『鬷，總；假，大也。』左傳作『鬷嘏』，禮記中庸篇作『奏假』，鄭氏注言：『奏大樂于宗廟之中。』此作『奏鬷』，未詳也。」◎王念孫云：「按昭二十年左傳作『鬷嘏無言』，此篇全用左傳，則此文亦當與彼同，今作『奏鬷無言』者，後人依中庸旁記『奏』字，而寫者誤合之，又脫去『嘏』字耳，當依左傳改正。」◎黃以周云：「凌本作『鬷嘏』。」

〔八〕　孫星衍云：「商頌烈祖之詩。」

〔九〕　則虞案：元本誤作「矩長」，吳懷保諸本作「短長」。

〔一十〕孫星衍云：「左傳作『周流』，杜預注：『周，密也。』陸德明音義傳本皆作『流』，然此五句皆相對，不應獨作『周流』。古本有作『疏』者，按注訓『周』為『密』，則與『疏』相對，宜為『疏』耳。」◎蘇輿云：「今本左傳作『疏』，作『流』者，俗本也。」

〔一一〕孫星衍云：「豳風狼跋之詩。」

〔一二〕孫星衍云：「左傳作『壹』。」

〔一三〕則虞案：荀悅申鑑卷四云：「君子食和羹以平其氣，聽和聲以平其志，納和言以平其政，履和行以平其德。夫酸鹹甘苦不同，嘉味以濟，謂之和羹；宮商角徵不同，嘉音以章，謂之和聲；臧否損益不同，中正以訓，謂之和言；趨舍動靜不同，雅度以平，謂之和行。人之言曰：『唯其言而莫予違也，則幾於喪國焉。』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晏子亦云：『以水濟水，誰能食之；琴瑟一聲，誰能聽之。』詩云：『亦有和羹，既戒且平；奏假無言，時靡有爭。』此之謂也。」可發此章之義。

景公使祝史禳彗星晏子諫第六〔一〕

齊有彗星，景公使祝禳之〔二〕。晏子諫曰：「無益也，祇取誣焉。天道不伦〔三〕，不貳其命，若之何禳之也！且天之有彗〔四〕，以除穢也〔五〕。君無穢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穢，禳之何損〔六〕？詩云：『維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七〕君無違德〔八〕，方國將至，何患于彗？詩曰：『我無所監，夏后及商，用亂之故，民卒流亡〔九〕。』若德之回亂〔一十〕，民將流亡，祝史之為，無能補也。」公說，乃止〔一一〕。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登公阜見彗星章旨同，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此用左昭二十六年文，與諫上第十八章實一事。

〔二〕　則虞案：左傳作「齊侯使禳之」。

〔三〕　孫星衍云：「杜預注左傳：『疑也。』」

〔四〕　則虞案：「禳之」下「也」字當在「彗」下，左傳正如此。

〔五〕　劉師培云：「黃本『穢』下有『德』字。」

〔六〕　劉師培校補云：「論衡變虛篇『損』作『益』，新序雜事四、何允中本亦作『益』。」

〔七〕　孫星衍云：「大雅文王之詩。」

〔八〕　劉師培校補云：「論衡作『回德』，『回』、『違』古通。」

〔九〕　孫星衍云：「杜預注左傳：『逸詩也。』按『奖』即『流』隸字。」◎黃以周云：「元刻作『流』，下同。」

〔一十〕則虞案：當據左傳刪「之」字。

〔一一〕劉師培校補云：「元龜二百四十二引作『乃已』。」

景公有疾梁丘據裔款請誅祝史晏子諫第七〔一〕

景公疥遂痁〔二〕，期而不瘳。諸侯之賓，問疾者多在。梁丘據、裔款言于公曰〔三〕：「吾事鬼神，豐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為諸侯憂，是祝史之罪也。諸侯不知，其謂我不敬，君盍誅于祝固史嚚以辭賓。」公說，告晏子。晏子對曰：「日宋之盟〔四〕，屈建問范會之德于趙武，趙武曰：『夫子家事治〔五〕，言于晉國，竭情無私，其祝史祭祀，陳言不愧〔六〕；其家事無猜〔七〕，其祝史不祈。』建以語康王，康王曰：『神人無怨，宜天子之光輔五君〔八〕，以為諸侯主也〔九〕。』」公曰：「據與款謂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誅于祝史，子稱是語何故？」對曰：「若有德之君〔一十〕，外內不廢，上下無怨，動無違事，其祝史薦信，無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饗，國受其福，祝史與焉。其所以蕃祉老壽者〔一一〕，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其適遇淫君，外內頗邪，上下怨疾，動作辟違〔一二〕，從欲厭私，高臺深池，撞鐘舞女，斬刈民力，輸掠其聚〔一三〕，以成其違，不恤後人，暴虐淫縱〔一四〕，肆行非度，無所還忌，不思謗讟，不憚鬼神，神怒民痛〔一五〕，無悛於心。其祝史薦信，是言罪也；其蓋失數美，是矯誣也；進退無辭，則虛以成媚〔一六〕，是以鬼神不饗，其國以禍之〔一七〕，祝史與焉。所以夭昏孤疾者，〔一八〕為暴君使也〔一九〕，其言僭嫚于鬼神。」公曰：「然則若之何？」對曰：「不可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澤之雈蒲〔二十〕，舟鮫守之；藪之薪蒸〔二一〕，虞候守之〔二二〕；海之鹽蜃，祈望守之。縣鄙之人，入從其政；偪介之關〔二三〕，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彊易其賄〔二四〕；布常無藝〔二五〕，徵斂無度；宮室日更，淫樂不違；內寵之妾肆奪于市，外寵之臣僭令於鄙〔二六〕；私欲養求，不給則應〔二七〕。民人苦病，夫婦皆詛。祝有益也，詛亦有損〔二八〕，聊攝以東，姑尤以西，其為人也多矣！雖其善祝，豈能勝億兆人之詛！君若欲誅於祝史，修德而後可。」公說，使有司寬政〔二九〕，毀關去禁，薄斂已責，公疾愈〔三十〕。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病久欲誅祝史以謝事悉旨同，但述辭有首末之異，故著于此篇。』」

〔二〕　孫星衍云：「事在昭十二年。」◎則虞案：事在昭二十年。元刻本「遂」誤作「逐」，活字本不誤。

〔三〕　則虞案：「裔」上當據左傳補「與」字。

〔四〕　則虞案：事在襄二十七年。

〔五〕　則虞案：襄二十七年傳「家」上有「之」字。

〔六〕　孫星衍云：「『言』一本『同』，左傳作『信』。」◎黃以周云：「元刻作『陳信』，凌本同。」◎則虞案：吳勉學本亦作「言」。

〔七〕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作「情」。

〔八〕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光」誤「先」，綿眇閣本作「光」。

〔九〕　孫星衍云：「今本皆作『諸主』，據左傳增。」

〔一十〕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脫「有」字。

〔一一〕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祉」誤「禮」。

〔一二〕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違」誤作「遠」。

〔一三〕孫星衍云：「說文新附有『掠』字，云唐韻或作『櫟』。按漢書武紀作『略』。」

〔一四〕孫星衍云：「左傳作『從』。」

〔一五〕則虞案：「神怒」上，元刻本、活字本有「鬼」字。

〔一六〕孫星衍云：「一本同左傳『成』作『求』。」◎黃以周云：「元刻作『求媚』，凌本同。」◎則虞案：吳勉學本作「成」。

〔一七〕俞樾云：「按『之』字衍文，『其國以禍』四字為句，言國以之而受禍也。與上文『國受其福』相對為文。說詳群經平議左傳。」

〔一八〕蘇輿云：「『所』上當從左傳有『其』字，與上一律。」

〔一九〕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為」作「其」。

〔二十〕孫星衍云：「說文：『烃，禁苑也。』引春秋傳曰：『澤之目篽。』」◎黃以周云：「『雈』當作『●』，元刻作『雚』。說文：『雚，雚爵似鴻雁而大；雈，老兔似鴟鵂而小。●，薍之已秀者也。「雈」從「隹」從「●」，「●」從「艸」「雈」聲。』」

〔二一〕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脫「蒸」字。

〔二二〕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候」下有「●」字。

〔二三〕王引之云：「『偪介』，本作『偪邇』。『偪邇之關』，謂迫近國都之關也。今本作『偪介』者，後人依誤本左傳改之。辯見經義述聞。」◎則虞案：指海本「介」作「邇」。

〔二四〕蘇輿云：「『彊』，舊刻誤『疆』，今從浙刻正。」

〔二五〕孫星衍云：「爾雅釋詁：『法，常也。』『常』亦為『法』。『藝』當為『埶』，即『臬』假音字，『臬』為射準的，言布法無準也。」

〔二六〕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令」誤「全」。

〔二七〕于省吾云：「按『應』字不詞，『應』宜讀作詩閟宮『戎狄是膺』之『膺』，『應』『膺』古同字。金文通作『雁』，如雁公鼎，『雁』即左僖二十四年傳『斆晉應韓』之『應』，叔公鎛『雁受君公之易光』，『雁受』即膺受，是其證也。上云『私欲養求』，養，長也，故此云不給則膺懲之也。下云『民人苦病，夫婦皆詛』，義正相承。」

〔二八〕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亦」誤「不」，「損」，元刻本誤「揖」。

〔二九〕蘇輿云：「舊刻『司寬』誤倒，今從浙刻乙。」

〔三十〕孫星衍云：「左傳無此句，俗本移此在景公飲酒樂章之前，今據沈啟南本。」

景公見道殣自慚無德晏子諫第八〔一〕

景公賞賜及後宮，文繡被臺榭，菽粟食鳧鴈〔二〕；出而見殣，謂晏子曰：「此何為而死？」晏子對曰：「此餧而死〔三〕。」公曰：「嘻！寡人之無德也甚矣〔四〕。」對曰：「君之德著而彰，何為無德也？」景公曰：「何謂也？」對曰：「君之德及後宮與臺榭〔五〕，君之玩物〔六〕，衣以文繡；君之鳧鴈，食以菽粟；君之營內自樂，延及後宮之族，何為其無德〔七〕！顧臣願有請于君：由君之意，自樂之心，推而與百姓同之，則何殣之有！君不推此，而苟營內好私，使財貨偏有所聚〔八〕，菽粟幣帛腐于囷府〔九〕，惠不遍加于百姓，公心不周乎萬國〔一十〕，則桀紂之所以亡也。夫士民之所以叛，由偏之也〔一一〕，君如察臣嬰之言，推君之盛德，公布之于天下，則湯武可為也。一殣何足恤哉！」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遊寒塗不卹死胔辭如相反，而其旨實同，故著于此篇。』」

〔二〕　孫星衍云：「『菽』當為『缩』。說文：『鴈，鵝也。』鴈即今鴨，故爾雅釋鳥云：『舒鴈鵝。』舒之言大也。鵝與鴨同類而大，『鴈』『鴨』聲相近。本草經有『鴈肪』，亦謂鴨也。名醫疑是鴻鴈，乃別出『鶩肪』。按此與鳧並畜，必非鴻鴈明白。說文自有『鴻雁』字。從『隹』。」◎王引之云：「鳧，鴨也；鴈，鵝也。此云：『菽粟食鳧鴈』，下云『君之鳧鴈，食以菽粟』，則鳧鴈乃家畜，非野鳥也。爾雅『舒鳧鶩』，郭璞曰：『鴨也。』廣雅曰：『鳧鶩，●也。』（『●』與『鴨』同）即此所謂『鳧』也。故對文則『鳧』與『鶩』異，散文則『鶩』亦謂之『鳧』。爾雅『舒鴈鵝』，郭璞曰：『今江東呼●。』方言曰：『鴈自關而東謂之●鵝，南楚之外謂之鵝。』說文曰：『鵝，鴈也。』『鴈，鵝也。』廣雅曰：『●，鵝鴈也。』即此所謂『鴈』也。故對文則『鵝』與『鴈』異，散文則『鵝』亦謂之『鴈』。莊子山木篇『命豎子殺鴈而亨之』，謂殺鵝也。說苑臣術篇『秦穆公悅百里奚之言，公孫支歸取鴈以賀』（鵝是家畜，故歸而取之甚便），漢書翟方進傳『有狗從外入，齧其中庭群鴈數十』，皆謂鵝為鴈也（詳見經義述聞周官膳夫下）。楚辭七諫：『畜鳧駕鵝，滿堂壇兮。』（今本『駕鵝』下有『雞鶩』二字，乃後人所加，與王注不合）齊策『士三食不得饜，而君鵝鶩有餘食』，韓詩外傳及說苑尊賢篇並作『鴈鶩有餘粟』，即此所謂『菽粟食鳧鴈』也。孫以鴈為鴨，云『鴈』『鴨』聲相近，又引本草『鴈肪』，皆失之。」

〔三〕　蘇時學云：「『餧』與『餒』同。」

〔四〕　則虞案：說苑「甚」上有「何」字。

〔五〕　陶鴻慶云：「『臺榭』二字與下『玩物』當互易。『玩物』包『臺榭』、『鳧鴈』而言也。上文云『景公賞賜及後宮，文繡被臺榭，菽粟食鳧鴈』，是其證。」

〔六〕　劉師培云：「黃本『物』作『狗』。」

〔七〕　蘇輿云：「『其』字疑衍，上文亦無。」◎則虞案：說苑亦有，又當據說苑句末補「也」字。

〔八〕　孫星衍云：「今本『偏』作『衝』，據說苑改。」◎黃以周云：「『偏』，元刻作『衝』。」

〔九〕　孫星衍云：「詩傳：『圓者為囷。』食頡篇：『府，文書財帛藏也。』」

〔一十〕蘇輿云：「『公』字似當在『惠』字上。」◎則虞案：說苑無「萬」字。

〔一一〕孫星衍云：「『偏』，今本作『遍』，據說苑改。」◎黃以周云：「『偏』，元刻作『遍』。」◎劉師培云：「黃本上方校語云『由』下疑挩『不』字。」

景公欲誅斷所愛橚者晏子諫第九〔一〕

景公登箐室而望〔二〕，見人有斷雍門之橚者〔三〕，公令吏拘之，顧謂晏子趣誅之。晏子默然不對。公曰：「雍門之橚，寡人所甚愛也，此見斷之〔四〕，故使夫子誅之，默然而不應，何也？」晏子對曰：「嬰聞之，古者人君出，則闢道十里〔五〕，非畏也；冕前有旒〔六〕，惡多所見也〔七〕；纊紘珫耳〔八〕，惡多所聞也；大帶重半鈞〔九〕，秽履倍重，不欲輕也。刑死之罪，日中之朝，君過之，則赦之〔一十〕，嬰未嘗聞為人君而自坐其民者也〔一一〕。」公曰：「赦之〔一二〕，無使夫子復言。」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欲殺犯槐者、景公逐得斬竹事悉同，但辭少異耳，故著于此篇。』」

〔二〕　孫星衍云：「說文無『箐』字。玉篇：『箐，棺車上覆也，士見切。』蓋即『綪』字異文。藝文類聚作『青堂』，是。」

〔三〕　孫星衍云：「說文：『橚，長木貌。』孫愐音山巧切，玉篇息六切。」◎王引之云：「此『橚』字非謂長木貌，乃木名也。『橚』，即『楸』字也。說文：『楸，梓也。』徐鍇曰：『春秋左傳「伐雍門之楸」，作「萩」同。』（襄十八年）中山經『其狀如橚』，郭璞曰：『即「楸」字也。』是『雍門之橚』即『雍門之萩』。」◎洪頤烜曰：「左氏襄十八年傳：『伐雍門之楸。』山海經中山經『陽華之山多苦辛，其狀如橚』，郭注：『「橚」即「楸」字。』『楸』『萩』古字通用。」◎則虞案：藝文類聚八十九引作「見斷橚淮門者」。

〔四〕　盧文弨云：「『此』當作『比』。」◎黃以周云：「盧校作『比見』，當據改。」◎則虞案：指海本改為「比」。

〔五〕　孫星衍云：「『闢』一本作『避』。」

〔六〕　孫星衍云：「說文：『●，垂玉也，冕飾。』『旒』，聲同耳。」◎黃以周云：「大戴子張問入官篇云：『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並可為冕無後旒之證。」

〔七〕　則虞案：類聚引作「前冕旒，惡多見也」。下句亦無「所」字。

〔八〕　孫星衍云：「說文：『纊，絮也。』『紘，冠卷也。』『珫』即『充』俗字。玉篇：『珫，耳也。齒融切。』藝文類聚作『黈纊塞耳』。」◎劉師培云：「黃本上方校語云『珫』一本作『玩』，非。」

〔九〕　于鬯云：「『半鈞』，謂半斤也，非十五斤也。然則『倍重』者，倍『半鈞』之重，則一鈞矣。一鈞者，一斤也，非三十斤也。泥於三十斤為鈞之說，帶履之重，皆無其理。」◎蘇輿云：「音義『大』作『泰』，云一本作『大』。『鈞』，舊刻誤『釣』，今從浙刻改。」◎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作「泰」。

〔一十〕孫詒讓云：「『日中之朝』，謂市朝也。易繫辭云：『日中為市。』周禮司市云：『國君過市，則刑人赦。』晏子此言與禮正合。說詳周禮正義。」

〔一一〕則虞案：「坐」，類聚作「生」，誤。蒼頡篇：「坐，罪也。」

〔一二〕則虞案：類聚作「趨舍之」。

景公坐路寢曰誰將有此晏子諫第十〔一〕

景公坐于路寢，曰：「美哉其室，將誰有此乎〔二〕？」晏子對曰：「其田氏乎〔三〕，田無宇為轰矣〔四〕。」公曰〔五〕：「然則柰何？」晏子對曰：「為善者，君上之所勸也，豈可禁哉！夫田氏國門擊柝之家，父以託其子，兄以託其弟，於今三世矣。山木如市，不加于山；魚鹽蚌蜃，不加于海；民財為之歸。今歲凶饑，蒿種芼斂不半〔六〕，道路有死人。齊舊四量而豆〔七〕，豆四而區，區四而釜，釜十而鍾。田氏四量，各加一焉。以家量貸，以公量收〔八〕，則所以糴百姓之死命者澤矣〔九〕。今公家驕汰，而田氏慈惠，國澤是將焉歸〔一十〕？田氏雖無德而施于民〔一一〕。公厚斂而田氏厚施焉。詩曰：『雖無德與汝，式歌且舞。』〔一二〕田氏之施，民歌舞之也，國之歸焉，不亦宜乎！」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登路寢而嘆、景公問後世有齊者、叔向問齊國之治何若辭旨略同而小異，故著于此篇。』」◎劉師培云：「黃本此章挩。」◎則虞案：活字本「第十」誤作「第十一」。

〔二〕　王念孫云：「案當作『美哉室，其誰將有此乎』。今本『其』字誤入上句內，則文義不順。『誰將』又誤作『將誰』。按本篇標題曰『景公坐路寢，曰誰將有此』，『誰將』二字尚不誤，則作『將誰』者誤也（後第十五云『後世孰將踐有齊國者乎』，『孰』字亦在『將』字上）。昭二十六年左傳正作『美哉室，其誰有此乎』。」

〔三〕　則虞案：左昭二十六年傳作「晏子曰：『敢問何謂也？』公曰：『吾以為在德。』對曰：『如君之言，其陳氏乎。』」

〔四〕　孫星衍云：「玉篇：『轰，水隄也，胡肝切。』」◎俞樾云：「按『轰』字義不可通，疑『圻』字之誤，『圻』誤為『●』，又誤為『轰』耳。『圻』者，『幾』之假字，隱元年穀梁傳注『天子畿內』，釋文曰：『畿，本作「圻」。』然則『圻』之通作『幾』，猶『圻』之通作『畿』也。『田無宇為圻矣』，猶曰『田無宇為幾矣』。問上篇曰：『田無宇之後為幾。』是其證也。」◎劉師培校補云：「『轰』疑『●』之壞字，說文云：『●，射臬也，讀若「準」，字或作「埻」。』則●為矢臬，此以射●為矢所歸，喻田氏為民所歸。下云『民財為之歸』，又云『國澤是將焉歸』，又云『國之歸也，不亦宜乎』，均蒙此言。」

〔五〕　蘇輿云：「『曰』字舊脫，拾補有，浙刻據元刻補，今從浙刻正。」

〔六〕　孫星衍云：「『芼』，說文：『艸覆蔓。』」◎則虞案：孫說非是。「芼斂」並文，當從廣雅釋詁訓為「取」，「芼斂不半」，猶言「收斂未半」也。

〔七〕　于鬯云：「『而豆』上當脫『四升』二字。」◎則虞案：是也。內篇問下云：「齊舊四量：豆、區、釜、鍾，四升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則鍾。』惟文字稍異，指海本已據補「四升」二字。

〔八〕　則虞案：左傳作「陳氏雖無大德，而有施於民。豆、區、釜、鍾之數，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杜注：「謂以公量收，以私量貸也。」

〔九〕　孫星衍云：「『糴』，說文：『市穀也。』」◎則虞案：「澤」疑「●」之假借，說文：「引給也。」段玉裁云：「引之使長。」「死命者●矣」，謂延其命也。

〔一十〕王念孫云：「案『澤』，古『舍』字也。說見管子戒篇。」◎則虞案：戒篇王氏云：「『澤』讀為『舍其路而弗由』之『舍』。『舍』、『釋』、『澤』三字古同聲而通用。周頌載芟篇『其耕澤澤』，正義引爾雅作『釋釋』，夏小正『農及雪澤』，管子乘馬篇作『農耕及雪釋』。考工記：『水有時以凝，有時以澤。』是『釋』與『澤』通也。周官占夢『乃舍萌于四方』，鄭注曰：『舍，讀為釋。』古者釋菜、釋奠，多作『舍』字。鄉飲酒禮『主人釋服』，大射儀『獲而未釋獲』，古文『釋』並作『舍』。月令『命樂正習舞，釋菜』，呂氏春秋仲春篇『釋』作『舍』。是『釋』與『舍』通也。管子形勢篇『莫知其為之，莫知其澤之』，形勢解『澤』作『舍』，是『舍』與『澤』通也。」

〔一一〕則虞案：左傳「施」上有「有」字。

〔一二〕孫星衍云：「小雅車舝之詩。」◎則虞案：原詩云「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箋云：「雖無其德我與女，用是歌舞相樂，喜之至也。」詩人本以「女」與褒姒相比，晏子引詩以為景公與田氏，而以德為施於民之德，與詩意不同。後漢書孝章帝紀：「詔鳳皇黃龍所見亭部，無出二年租賦，加賜男子爵人二級，先見者帛二十匹，近者三匹，太守三十匹，令長十五匹，丞尉半之。詩云：『雖亡德於民，式歌且舞。』」與此引詩同。

景公臺成盆成适願合葬其母晏子諫而許第十一〔一〕

景公宿于路寢之宮，夜分，聞西方有男子哭者，公悲之。明日朝，問于晏子曰：「寡人夜者聞西方有男子哭者〔二〕，聲甚哀，氣甚悲〔三〕，是奚為者也？寡人哀之。」晏子對曰：「西郭徒居布衣之士盆成适也〔四〕。父之孝子，兄之順弟也〔五〕。又嘗為孔子門人〔六〕。今其母不幸而死，祔柩未葬〔七〕，家貧，身老，子孺〔八〕，恐力不能合祔，是以悲也。」公曰：「子為寡人弔之，因問其偏柎何所在〔九〕？」晏子奉命往弔，而問偏之所在〔一十〕。盆成适再拜，稽首而不起，曰：「偏柎寄于路寢，得為地下之臣，擁札摻筆〔一一〕，給事宮殿中右陛之下〔一二〕，願以某日送，未得君之意也。窮困無以圖之，布唇枯舌〔一三〕，焦心熱中，今君不辱而臨之〔一四〕，願君圖之。」晏子曰：「然。此人之甚重者也〔一五〕，而恐君不許也。」盆成适蹶然曰〔一六〕：「凡在君耳！且臣聞之，越王好勇，其民輕死〔一七〕；楚靈王好細腰〔一八〕，其朝多餓死人〔一九〕；子胥忠其君，故天下皆願得以為子〔二十〕。今為人子臣〔二一〕，而離散其親戚，孝乎哉？足以為臣乎〔二二〕？若此而得祔，是生臣而安死母也〔二三〕；若此而不得，則臣請輓尸車而寄之于國門外宇霤之下〔二四〕，身不敢飲食，擁轅執輅，木乾鳥栖，〔二五〕袒肉暴骸〔二六〕，以望君愍之。賤臣雖愚，竊意明君哀而不忍也。」晏子入，復乎公，公忿然作色而怒曰：「子何必患若言而教寡人乎〔二七〕？」晏子對曰：「嬰聞之，忠不避危〔二八〕，愛無惡言。且嬰固以難之矣。今君營處為游觀，既奪人有，又禁其葬，非仁也；肆心傲聽，不恤民憂，非義也。若何勿聽？」因道盆成适之辭〔二九〕。公喟然太息曰：「悲乎哉！子勿復言。」迺使男子袒免，女子髮笄者以百數〔三十〕，為開凶門〔三一〕，以迎盆成适。适脫衰絰，冠條纓〔三二〕，墨緣，以見乎公。公曰：「吾聞之，五子不滿隅〔三三〕，一子可滿朝〔三四〕，非迺子耶！」盆成适于是臨事不敢哭，奉事以禮，畢，出門，然後舉聲焉。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逢于何請合葬正同，而辭少異，故著于此篇。』」

〔二〕　盧文弨云：「『者』乃『昔』之訛，『夜』字衍。」◎王念孫云：「案盧說非也。古謂夜為昔，故或曰昔者（說見雜下篇『昔者』下），或曰夜者（夜曰夜者，故晝亦曰晝者，雜上篇『晝者進膳』是也）。雜下篇曰『夜者公瞢與二日鬥』，本篇第三章曰『夜者寡人瞢見彗星』，與此『夜者』而三矣。然則『夜』非衍字，『者』亦非『昔』之訛也。」◎則虞案：指海本改「夜者」二字為「昔」字。

〔三〕　劉師培校補云：「元龜二百四十二引作『哭者甚疾，聲氣甚悲』。」

〔四〕　孫星衍云：「孔叢作『盈成匡』，形相近，未知孰誤。」◎蘇輿云：「拾補『适』作『造』，注云：『「适」訛，據禮記檀弓上正義引改。』」◎劉師培校補云：「禮記檀弓上疏宋本引作『盆成逆』，明監本作『造』，毛本作『适』，元龜亦引作『逆』，下同。」◎則虞案：孟子盡心有「盆成括仕於齊」，古「适」「括」通，似一人矣。然一則為孔子弟子，一則為孟子弟子，似齊有兩盆成适。說苑建本篇有虞君問盆成子語，是「盆成」二字為姓，此「适」字或本作「匡」，因孟子「齊有盆成括」而訛歟？

〔五〕　孫星衍云：「孔叢作『弟弟』。」

〔六〕　孫星衍云：「孔叢作『其父尚為孔子門人』。」

〔七〕　孫星衍云：「言未附葬于其父。」

〔八〕　盧文弨云：「小弱也。疑與『孺』同。玉篇音矩，孤也。」◎洪頤烜云：「玉篇：『●，孤也。』『●』即『孺』字之俗。莊子大宗師篇『而色若●子』，釋文：『●，弱子也。』『●』『●』字形相近。」◎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作『子孺』。」

〔九〕　孫星衍云：「左傳昭二十五年：『楄柎所以藉幹者。』說文：『楄部，方木也。』引春秋傳曰：『楄部薦幹。』此作『柎』，與『部』聲相近。」◎盧文弨云：「此不必與左傳之『楄柎』同，『偏』謂偏親，『柎』即上文所云『柎柩』。公因其有恐不能合祔之語，故使問其偏親之柩何所在，語意自明。上文『柎柩』不當改作『祔柩』，『柎』即『楄柎』，若以應祔葬之柩而言，『祔柩』恐非辭。下文『偏之所在』，亦當作『偏祔所在』。」◎黃以周云：「元刻作『偏祔』。」◎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作『而問遍祔於何存』，是也。」

〔一十〕蘇時學云：「『偏』下脫『柎』字。」

〔一一〕孫星衍云：「說文：『札，牒也。』『摻』，即『操』字異文。」◎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作『操筆』。」

〔一二〕于鬯云：「四字似當在上文『路寢』之下。」

〔一三〕于鬯云：「『布』蓋讀為『膊』。『膊』諧『尃』聲，『尃』諧『甫』●，『甫』諧『父』聲，與『布』諧『父』聲亦在同聲通借之例，故『布』可讀為『膊』。說文肉部云：『膊，乾肉也。』是『膊』以乾肉為本義，引伸之，蓋凡乾皆可曰『膊』。『膊脣』者，謂乾脣也，方與『枯舌』並下句『焦心』『熱中』四者為一類。若『布脣』，無義矣。或云：讀為『●』或『●』。說文口部云：『●，唣貌。』齒部云：『●，唣堅也。』義亦近，並備參。」

〔一四〕于鬯云：「『不』，語辭。」◎則虞案：「不辱」，不以為辱也。作本義解亦通。

〔一五〕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作『此甚人之重者也』。」

〔一六〕孫星衍云：「說文：『蹶，跳也。』『跳，躍也。』」◎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作『憱然』。」

〔一七〕蘇時學云：「『越王』，謂勾踐也。勾踐會稽之敗，當魯哀公元年，後四年而齊景公卒，不應在晏子之世，而引以為詞，此與下言子胥之忠，並著書者所附益也。」

〔一八〕孫星衍云：「當為『要』，俗加『肉』」。

〔一九〕劉師培校補云：「戴校以『死人』二字為衍。今考韓非子二柄篇云：『楚靈王好細腰，而國中多餓人。荀子君道篇云：『楚莊王好細腰，故朝有餓人。』疑此文當作『其朝多餓人』，『死』乃後人所益。據元龜引作『飢死人』，則宋本已有『死』字。」

〔二十〕王念孫云：「案此文原有四句，今脫去中二句，則文不成義。秦策云：『子胥忠其君，天下皆欲以為臣；孝己愛其親，天下皆欲以為子。』文義正與此同。下文『今為人子臣』云云，正承上四句言之。」◎蘇時學說同。◎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作『子胥忠其君，故天下皆願得以為臣；曾參、孝己愛其親，故天下願得以為子』。與雜志所補差同。」

〔二一〕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作『今乃令子臣』。」

〔二二〕王念孫云：「按『臣』上亦當有『子』字。」◎俞樾云：「按『今為人子』下不當有『臣』字，蓋衍文也。盆成适之意，蓋謂忠孝一也，故子胥自忠其君耳，而天下之父母皆願得以為子矣。今為人子，而父母不得合葬，是離散其親戚也。親戚，謂父母也。韓詩外傳『親戚既沒，雖欲孝，誰為孝』，是其證也。為人子而離散其親戚，非孝矣，非孝即非忠矣。故曰『足以為臣乎』。王氏不達此意，謂有闕文，非是。」◎則虞案：指海本「臣」上增「子」字。

〔二三〕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作『是生臣之母也』。」◎則虞案：元龜誤。

〔二四〕孫星衍云：「說文：『輓，引車也。』（『引車』一本作『引之』）『霤』，屋水流也。『●』通。」◎則虞案：凌本「尸車」誤作「尸居」。

〔二五〕孫星衍云：「說文：『西，鳥在巢上。「西」或從「木」「妻」。』此作『栖』，後人俗字。」

〔二六〕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擁』作『推』，『袒』作『露』。」

〔二七〕蘇時學云：「案此景公責晏子之詞，意謂盆成适所言，在晏子卻之無難，何必聞之於我。」◎劉師培校補云：「戴校云：『此假「患」為「關」。』今考史記梁孝王世家云『有所關說於景帝』，佞幸傳云『公卿皆因關說』，索隱云：『通也。』蓋語不覿面，由人通轉者，謂之為關，戴說亦通。然元龜引作『子何必以若患言教寡人』，自當據彼訂正。」

〔二八〕則虞案：凌本「忠」誤「患」。

〔二九〕蘇輿云：「『盆』，舊刻誤『忿』，今從浙刻正。」

〔三十〕盧文弨云：「『髮』疑『髽』。」◎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髮』作『●』，『●』即『髽』字之訛。」

〔三一〕于鬯云：「謂于路寢庭之牆，別開一門，使柩入，故曰『凶門』，即小戴檀弓記所謂『毀宗』者也。又曾子問記云：『曾子問：「君出疆薨，其入如之何？」孔子曰：「入自闕。」』鄭注云：『闕，即毀宗也。柩毀宗而入，異於生也。所毀宗，殯，宮門西也。殷柩出毀宗（檀弓記云：「毀宗躐行出于大門。」殷道也），周柩入毀宗，禮相變也。』然則雖君柩亦別開凶門而入矣，況此布衣之士之母柩乎，蓋禮當然也。其所開，儻亦在路門之西與？要與君柩入同一在西，而必有異處耳。」

〔三二〕孫星衍云：「『條』當為『絛』，說文：『扁緒也。』玉篇：『纓飾也。』」

〔三三〕盧文弨云：「馬端臨文獻通考序有『三孱不足以滿隅』語，未知即出此否。」◎劉師培校補云：「任淵山谷詩內集卷十五注引同。」又云：「黃氏自注引五為三。」

〔三四〕孫星衍云：「『隅』、『朝』為韻。」◎蘇時學云：「案此蓋古語，言多寡不在人數，視其賢愚而已。」

景公築長庲臺晏子舞而諫第十二〔一〕

景公築長庲之臺，晏子侍坐。觴三行，晏子起舞曰：「歲已暮矣，而禾不穫，忽忽矣若之何〔二〕！歲已寒矣，而役不罷，惙惙矣如之何〔三〕！」舞三〔四〕，而涕下沾襟。景公慚焉〔五〕，為之罷長庲之役。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為長庲欲美之、景公冬起大臺之役辭旨同而少異，故著于此篇。』」

〔二〕　蘇輿云：「『忽忽』，與下『惙惙』同，當訓『憂』。非如禮器、祭義注訓為『勉勉』者比，此與史記梁孝王世家云『意忽忽不樂』義同。又大戴禮『君子終身守此勿勿』，彼與上『悒悒』、『憚憚』下『戰戰』俱當訓為『憂懼』，猶斯意也。『忽忽』即『勿勿』，字同，故義可互證矣。」

〔三〕　孫星衍云：「『惙惙』，爾雅釋訓：『憂也。』」

〔四〕　劉師培云：「黃本『三』作『二』。」

〔五〕　劉師培云：「黃本『焉』作『而』。」

景公使燭鄒主鳥而亡之公怒將加誅晏子諫第十三〔一〕

景公好弋〔二〕，使燭鄒主鳥而亡之〔三〕，公怒，詔吏殺之。〔四〕晏子曰：「燭鄒有罪三，請數之以其罪而殺之〔五〕。」公曰：「可。」於是召而數之公前〔六〕，曰：「燭鄒！汝為吾君主鳥而亡之〔七〕，是罪一也〔八〕；使吾君以鳥之故殺人〔九〕，是罪二也；使諸侯聞之，以吾君重鳥以輕士〔一十〕，是罪三也〔一一〕。」數燭鄒罪已畢〔一二〕，請殺之。公曰：「勿殺〔一三〕！寡人聞命矣〔一四〕。」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欲誅野人、景公欲殺圉人章旨同而辭少異，故著于此篇。』」◎劉師培云：「黃本此章在道殣章後。」

〔二〕　孫星衍云：「韓詩外傳作『齊景公出獵昭華之池』。」◎則虞案：類聚九十、御覽九百一十四引作「齊景公」，無「好弋」二字。

〔三〕　孫星衍云：「說苑作『燭雛』，韓詩外傳作『顏斲聚』，藝文類聚作『顏涿聚』，此脫『顏』字。一本作『祝鄒』。呂氏春秋尊師篇：『顏涿聚之大盜，嘗學於孔子。』」◎盧文弨云：「御覽四百五十五引說苑亦作『燭鄒』。」◎劉師培校補云：「御覽九百十四亦引『燭鄒』作『顏涿聚』，與類聚九十所引合。亦即漢書人表所列之『顏濁鄒』也。」◎則虞案：劉氏以「顏涿聚」「顏濁鄒」為一人，誤也。韓非子十過王先慎之說亦誤，蓋皆沿漢書古今人表及孔子世家張守節之說而誤。世家兩出「顏濁鄒」，以為子路妻兄，即孔子於衛主顏讎由是也，自為衛人；顏喙聚者，乃齊人，見於韓非子十過、呂氏春秋尊師篇：「顏涿聚，梁父之大盜也，學於孔子。」淮南子氾論訓「顏喙聚，梁父之大盜也，而為齊忠臣」，注：「梁父，齊邑。」「喙」蓋「涿」之形訛。左哀二十三年傳「齊師敗績，知伯親禽顏庚」，注：「齊大夫顏涿聚。」說文：「庚位西方，象秋時萬物庚庚有實也。」與「聚」義近。後漢書郭泰傳以梁父大盜為齊忠臣，即涿聚，亦即顏庚，與衛之濁鄒無涉。此作「燭鄒」，蓋沿俗本說苑而誤。藝文類聚九十引正作「聚」，宋本御覽九百一十四引作「使顏涿主聚鳥而亡」，「主」「聚」二字互倒，是亦作「聚」也，當據改。

〔四〕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公召欲殺之』。」◎則虞案：御覽引「公召吏殺之」。歸評本「詔」作「語」。

〔五〕　孫星衍云：「御覽『而』作『乃』。」◎則虞案：類聚作「涿聚有三罪，請數之爾」。外傳作「夫鄧聚有死罪四，請數而誅之」。

〔六〕　則虞案：說苑兩「公」字上皆有「景」字。

〔七〕　孫星衍云：「『汝』，藝文類聚作『爾』。」

〔八〕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一罪也』，下作『二罪』『三罪』。」◎則虞案：歸評本作「罪一」，下作「罪二」「罪三」。

〔九〕　則虞案：外傳「殺」上有「而」字，類聚無「之故」二字。

〔一十〕盧文弨云：「『以』，韓詩外傳九、說苑正諫篇俱作『而』。」◎則虞案：外傳「諸侯」上有「四國」二字。類聚「輕」上無「以」字，御覽無「吾」「以」字，歸評本「以」作「謂」。

〔一一〕則虞案：外傳又有「天子聞之，必將貶絀吾君，危其社稷，絕其宗廟，是罪四也」二十二字。

〔一二〕黃以周云：「凌本無『已』字。」◎則虞案：元刻本「數」誤「轂」，歸評本無「已」字。

〔一三〕孫星衍云：「御覽作『公曰勿殺而謝之』。」◎則虞案：類聚作「勿殺之」。宋本御覽作「勿殺」，無「而謝之」三字。說苑正作「止，勿殺而謝之」，歸評本無「勿殺」二字。

〔一四〕則虞案：外傳作「『此四罪者，故當殺無赦，臣請加誅焉。』景公曰：『止！此亦吾過矣，願夫子為寡人敬謝焉。』詩曰：『邦之司直。』」

景公問治國之患晏子對以佞人讒夫在君側第十四〔一〕

景公問晏子曰：「治國之患亦有常乎〔二〕？」對曰：「佞人讒夫之在君側者〔三〕，好惡良臣，而行與小人，此國之長患也〔四〕。」公曰：「讒佞之人，則誠不善矣〔五〕；雖然，則奚曾為國常患乎〔六〕？」晏子曰：「君以為耳目而好繆事〔七〕，則是君之耳目繆也。夫上亂君之耳目，下使群臣皆失其職〔八〕，豈不誠足患哉！」公曰：「如是乎！寡人將去之。」晏子曰：「公不能去也。」公忿然作色不說，曰：「夫子何小寡人甚也〔九〕！」對曰：「臣何敢槁也〔一十〕！夫能自周于君者〔一一〕，才能皆非常也〔一二〕。夫藏大不誠于中者，必謹小誠于外，以成其大不誠〔一五〕，入則求君之嗜欲能順之，公怨良臣，則具其往失而益之〔一四〕，出則行威以取富。夫何密近〔一五〕，不為大利變，而務與君至義者也〔一六〕？此難得其知也〔一七〕。」公曰：「然則先聖柰何？」對曰：「先聖之治也，審見賓客，聽治不留〔一八〕，群臣皆得畢其誠，讒諛安得容其私！」公曰：「然則夫子助寡人止之〔一九〕，寡人亦事勿用〔二十〕。」對曰：「讒夫佞人之在君側者〔二一〕，若社之有鼠也，諺言有之曰：『社鼠不可熏去〔二二〕。』讒佞之人，隱君之威以自守也〔二三〕，是難去焉〔二四〕。」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問佞人之事君何如、景公問治國何患三章大旨同而辭少異，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治要引此在問上。

〔二〕　劉師培云：「唐李若立籯金一社稷篇亦作『理』，元龜二百五十三引『常』作『嘗』。」◎則虞案：文選卷二十三，又四十注引皆無「之患」二字。又二十三引「治」作「理」。

〔三〕　蘇輿云：「治要作『讒夫佞人』。」

〔四〕　王念孫云：「按『長』當作『常』，與上下文同一例。治要作『此治國之常患也』。」◎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引『此』作『比』，屬上句讀；又『長』字作『嘗』。」◎則虞案：指海本補「治」字。

〔五〕　蘇輿云：「治要『誠』上有『亦』字。」◎劉師培校補云：「元龜『則』下有『亦』字。」

〔六〕　盧文弨云：「『常』，上文作『長』。」

〔七〕　蘇輿云：「治要『繆』作『謀』，是。此緣下誤。」◎則虞案：指海本改作「謀」。

〔八〕　蘇輿云：「治要『下』上有『而』字。」

〔九〕　王念孫云：「按『小』本作『少』，此後人不解『少』字之義而改之也。史記李斯傳『二世曰「丞相豈少我哉」』，曹相國世家『惠帝怪相國不治事，以為豈少朕與』，索隱曰：『少者，不足之詞。』並與此『少』字同義。治要正作『少』。」◎則虞案：指海本作「何少寡人之甚也」。

〔一十〕孫星衍云：「『槁』，未詳。」◎盧文弨云：「『槁』亦『撟』之訛。」◎俞樾云：「按此『槁』字與問下篇『犒魯國』之『犒』同為『撟』之誤字。荀子臣道篇曰：『率群臣百吏而相與彊君撟君。』又曰：『事暴君者，有補削，無撟拂。』晏子言『臣何敢撟』，言『臣何敢有所撟拂乎』。蓋因公忿然作色，故云然。」◎蘇輿云：「治要『何』作『非』，『槁』作『矯』。」◎于鬯云：「『槁』疑當讀為『驕』，『驕』諧『喬』聲，『喬』蓋諧『高』『省』聲，故與『槁』諧『高』聲，亦在同聲通借之例。驕者，自大之意也，上文云：『公忿然作色不說，曰：「夫子何小寡人甚也！」』故晏子對以臣何敢驕言，臣何敢自大也。『驕』字正與『小』字呼應，若依『槁』字義，則不可解矣。俞蔭甫太史平議以『槁』為『撟』之誤，『槁』之於『撟』，與『槁』之於『驕』，實同一通借之例。惟『驕』有自大之意，與上文『小』字較吻合也（群書治要上文『小』字作『少』，則『驕』者『自多』之意，亦吻合）。」

〔一一〕孫星衍云：「杜預注左傳：『周，密也。』」◎蘇輿云：「治要『周』作『用』。」◎則虞案：作「用」者是。下文「入則」「出則」云云，皆自用之事。

〔一二〕則虞案：長短經卷一引作「讒夫佞人之在君側，材能皆非常也」。

〔一三〕黃以周云：「元刻此下重衍『于中者』等十五字。」◎則虞案：長短經卷一引「小誠」誤「小成」。

〔一四〕王念孫云：「按『公』本作『君』，此涉上文『公不能去』而誤。上文『公不能去』，是指景公而言；此文『君怨良臣』，則泛指為君者而言，與上句『君』字同義。治要正作『君怨良臣』。『能』，與『而』同。」◎文廷式云：「能，猶而也；具，數也；益，附益也。」

〔一五〕蘇輿云：「治要『何』作『可』。」

〔一六〕孫星衍云：「言取富于外閒，而不營利于密近，偽以義結于君。」◎蘇時學云：「案言左右近習之人，未有不為利所動，而能導君於義者。」◎陶鴻慶云：「此當以十八字作一句讀。『何』，猶『誰』也，徐鍇說文繫傳『何』篆下云『一曰誰也』，是也。言誰能處于密近，不變于大利，而務導君于義也。『也』與『邪』同。」

〔一七〕盧文弨云：「『其』疑『具』。」◎蘇輿云：「治要作『此難得而其難知也』，義亦不可晰，疑作『具』是。」◎于鬯云：「王引之釋詞『其』字有『語助』一釋，此『其』字蓋亦當是語助。」◎文廷式云：「『其』，當作『而』，群書治要正作『而』，誤衍『其難』二字。」◎于省吾云：「按盧蘇說非。治要作『而其難知也』，適可證『其』字之不誤。『其』、『期』古字通。詩頍弁『實為何期』，釋文『期，本作其』，漢武梁祠畫象，樊於其頭，『期』作『其』，是其證。左哀十六年傳『期死非勇也』，注：『期，必也。』『此難得期知也』，謂此難得必知也。」◎則虞案：長短經卷一引作「此難得而知也」。治要多一字，此盧校偶未及耳。

〔一八〕王念孫云：「元刻下有『日不足』三字，孫本無。按『審見賓客』二句皆四字為句，『日不足』句獨少一字，且語意未明，當依治要作『患日不足，聽治不●』。『患日不足』，言其敏且勤也。」◎則虞案：凌本亦無，指海本補「患日不足」四字。

〔一九〕孫星衍云：「『助』，一本作『扐』。」◎盧文弨云「『扐』，孫本改『助』，而音義仍作『扐』，亦疑而未定也。」◎王念孫云：「按『扐』字義不可通，孫改為『助』，是也。治要正作『助』。孫本『助』字係剜改，蓋音義先成，而剜改在後，未及追改音義耳。」◎蘇時學云：「『止』當為『去』。」◎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皆作「助」，吳懷保本、綿眇閣本作「扐」。

〔二十〕蘇輿云：「治要有『矣』字。」

〔二一〕孫星衍云：「文選注作『讒佞之人，隱在君側』。」

〔二二〕孫星衍云：「文選注引有云『去此乃治矣』。『去』下今本疑脫四字。」◎蘇輿云：「治要無『諺言』七字，『熏』作『燻』。」

〔二三〕俞樾云：「按古『依』『隱』同聲，廣雅釋器曰：『衣，隱也。』釋名釋衣服曰：『衣，依也。』是『隱』與『依』聲近誼通。此『隱』字當讀為『依』。依君之威以自守，正與上社鼠之喻相應。」

〔二四〕蘇輿云：「治要作『是故難去也』，載此在問上篇。」◎劉師培校補云：「文選沈約奏彈王源注、恩倖傳論注引作『讒佞之人，隱在君側，猶社鼠不熏也；去此，則治矣』（音義所引未備）。籯金社稷篇作『讒佞之人，隱在君側，不能去之，由社樹鼠穴，不忍熏之』。並與此異。（宋永亨搜采異聞錄二作『社鼠不燻』）」

景公問後世孰將踐有齊者晏子對以田氏第十五〔一〕

景公與晏子立曲潢之上，望見齊國，問晏子曰：「後世孰將踐有齊國者乎？」晏子對曰：「非賤臣之所敢議也。」公曰：「胡必然也？得者無失，則虞、夏常存矣〔二〕。」晏子對曰：「臣聞見不足以知之者，智也〔三〕；先言而後當者，惠也〔四〕。夫智與惠，君子之事，臣奚足以知之乎！雖然，臣請陳其為政：君強臣弱，政之本也；君唱臣和，教之隆也；刑罰在君，民之紀也。今夫田無宇二世有功于國〔五〕，而利取分寡，公室兼之，國權專之，君臣易施〔六〕，能無衰乎〔七〕！嬰聞之，臣富主亡。由是觀之，其無宇之後無幾，〔八〕齊國，田氏之國也？嬰老不能待公之事，公若即世，政不在公室〔九〕。」公曰：「然則柰何？」晏子對曰〔一十〕：「維禮可以已之。其在禮也〔一一〕，家施不及國，民不懈，貨不移〔一二〕，工賈不變，士不濫，官不諂〔一三〕，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今知禮之可以為國也〔一四〕。」對曰：「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與天地並立。君令臣忠，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之經也〔一五〕。君令而不違〔一六〕，臣忠而不二，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貞，姑慈而從，婦聽而婉，禮之質也〔一七〕。」公曰：「善哉！寡人迺今知禮之尚也〔一八〕。」晏子曰：「夫禮，先王之所以臨天下也，以為其民，是故尚之〔一九〕。」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坐路寢問誰將有此、景公問魯莒孰先亡因問後世孰有齊國、晉叔向問齊國若何三章畣旨同而辭異，故著于此篇。』」

〔二〕　則虞案：「常」，吳刻作「當」，元刻作「常」。

〔三〕　孫星衍云：「言見所不足而能知之。」◎王念孫云：「按『不』字衍，下文『臣奚足以知之』，即其證，孫說非是。』◎蘇時學云：「案『不』字誤。」◎陶鴻慶云：「『見不』二字當倒乙，『之』字衍文，涉下文『臣奚足以知之』而誤也。『惠』與『慧』同，原文本云『不見足以知者，智也；先言而後當者，惠也』。文相對而義亦相因。孫氏依誤文強解，王氏以『不』字為衍，皆失之。」

〔四〕　孫星衍云：「『惠』與『慧』通。」

〔五〕　蘇輿云：「『宇』舊刻誤『字』，今正。」

〔六〕　王念孫云：「『施』讀為『移』，『易移』，猶『移易』也。荀子儒效篇『充虛之相施易也』，漢書衛綰傳『人之所施易』，『施』字並讀為『移』。倒言之，則曰『易施』，莊子人間世篇『哀樂不易施乎前』是也。陳氏專國而君失其柄，故曰『君臣易施』。」

〔七〕　王念孫云：「按『而』即『能』字也。『能』古讀若『而』，故與『而』通（說見淮南人閒篇）。元刻『能』作『而』，今本徑改為『能』，而古字亡矣。」

〔八〕　俞樾云：「按『無幾』當作『為幾』，字之誤也。問上篇正作『田無宇之後為幾』，可據以訂正。」◎劉師培云：「黃本作『何幾』。」

〔九〕　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政」誤作「改」。

〔一十〕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曰」作「其」。

〔一一〕則虞案：左昭二十六年傳作「在禮」。

〔一二〕盧文弨云：「左傳作『民不遷，農不移』。」

〔一三〕則虞案：當從左傳作「滔」，杜注：「慢也。」

〔一四〕則虞案：左傳作「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為國也。』」

〔一五〕則虞案：左傳「並」下無「立」字，「臣忠」作「臣共」，又無「之經」二字，當據正。

〔一六〕黃以周云：「元刻『違』下衍『厲』字。」◎劉師培校補云：「『違』字衍，蓋後人據左傳注此字，因以併入。各本又無『厲』字，則又據傳校改。賈子新書禮篇正作『君令而不厲』。」

〔一七〕則虞案：左傳「臣忠」作「臣共」，「貞」作「正」，「質」作「善物」。

〔一八〕則虞案：左傳作「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後聞此禮之上也。』」

〔一九〕則虞案：左傳作「對曰：『先王所稟於天地，以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

晏子使吳吳王問君子之行晏子對以不與亂國俱滅第十六〔一〕

晏子聘于吳，吳王問：「君子之行何如？」晏子對曰：「君順懷之，政治歸之，不懷暴君之祿，不居亂國之位，君子見兆則退，不與亂國俱滅，不與暴君偕亡。」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吳王問可處可去事旨既同，但辭有詳略之異，故著于此篇。』」◎則虞案：綿眇閣本自此章以下為第八卷。

吳王問齊君僈暴吾子何容焉晏子對以豈能以道食人第十七

晏子使吳，吳王曰：「寡人得寄僻陋蠻夷之鄉〔二〕，希見教君子之行〔三〕，請私而無為罪。」晏子蹴然辟位〔四〕。吳王曰：「吾聞齊君蓋賊以僈〔五〕，野以暴，吾子容焉，何甚也？」晏子遵而對曰〔六〕：「臣聞之〔七〕，微事不通，粗事不能者，必勞〔八〕；大事不得，小事不為者，必貧；大者不能致人，小者不能至人之門者，必困。此臣之所以仕也〔九〕。如臣者〔一十〕，豈能以道食人者哉！」晏子出，王笑曰：「嗟乎！今日吾譏晏子，訾猶裸而高橛者也〔一一〕。」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問天下之所以存亡、魯君問何事回曲之君三章或事異而辭同，或旨同而辭異，故著于此篇。』」◎則虞案：元刻本「僈」作「侵」。

〔二〕　則虞案：說苑奉使「陋」作「處」。

〔三〕　孫星衍云：「『希』，說文作『稀』，此省文。」

〔四〕　則虞案：說苑「蹴」作「憱」，「辟」作「避」，「位」下有「矣」字。

〔五〕　孫星衍云：「當為『嫚』，說文、玉篇無『僈』字，類篇：『僈，謨官切，健也。』又：『蔓晏切，惰也。』」◎則虞案：說苑「僈」作「慢」。

〔六〕　孫星衍云：「當為『遵循』，即『逡巡』。」◎則虞案：說苑正作「逡巡」，指海本補「循」字。

〔七〕　劉師培云：「黃本『臣』作『吾』。」◎則虞案：凌本亦作「吾」。

〔八〕　孫星衍云：「『粗』一本作『麤』。」◎則虞案：說苑「微」作「精」。

〔九〕　則虞案：「仕」作「任」。

〔一十〕則虞案：說苑「臣」下無「者」字。

〔一一〕孫星衍云：「一本作『猶裸而訾高橛者』（繹史所引）。」◎俞樾云：「按『訾』乃『譬』字之誤，『橛』乃『撅』字之誤。『高』讀為『咎』。以『高』為『咎』，猶以『咎』為『皋』，尚書皋陶謨釋文曰：『皋，本作咎。』是其例也。墨子公孟篇：『是猶果謂撅者不恭也。』此即裸而咎撅之義。『裸』為裸體，『撅』者，揭衣也。禮記內則篇『不涉不撅』，鄭注：『撅，揭衣也。』撅誠不恭，裸則更甚，故曰：『譬猶裸而咎撅者也。』」◎劉師培校補云：「說苑作『猶裸而訾高橛者』，當據訂。墨子公孟篇：『是猶謂撅者不恭也。』『果』、『裸』，『撅』、『橛』，並古通，與此句例正同。」

司馬子期問有不干君不恤民取名者乎晏子對以不仁也第十八

司馬子期問晏子曰〔二〕：「士亦有不干君，不恤民，徒居無為而取名者乎？」晏子對曰：「嬰聞之，能足以贍上益民而不為者，謂之不仁。不仁而取名者，嬰未得聞之也。」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叔向問徒處之義章旨同而有詳略之異，故著于此篇。』」

〔二〕　孫星衍云：「姓司馬字子期。」◎蘇時學云：「司馬子期，楚平王子公子結也。官司馬，字子期。晏子嘗使楚，故與問答。孫注以『司馬』為姓，非是。」

高子問子事靈公莊公景公皆敬子晏子對以一心第十九〔一〕

高子問晏子曰：「子事靈公、莊公、景公，皆敬子〔二〕，三君之心一耶〔三〕？夫子之心三也〔四〕？」晏子對曰：「善哉！問事君，嬰聞一心可以事百君，三心不可以事一君。故三君之心非一也，〔五〕而嬰之心非三心也〔六〕。且嬰之于靈公也，盡復而不能立之政，所謂僅全其四支以從其君者也。及莊公陳武夫，尚勇力，欲辟勝于邪〔七〕，而嬰不能禁，故退而埜處〔八〕。嬰聞之，言不用者，不受其祿，不治其事者，不與其難，吾于莊公行之矣。今之君，輕國而重樂，薄于民而厚于養，藉斂過量，使令過任，而嬰不能禁，庸知其能全身以事君乎〔九〕！」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梁丘據問事三君不同心、孔子之齊不見晏子旨同而辭少異，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治要此章屬問下篇。吳刻「靈公」作「靈王」，此從元刻，下同。活字本「公」字有修改痕跡，嘉靖本作「公」，無剜改之痕，足見嘉靖本翻活字本，非翻元本也。

〔二〕　蘇時學云：「晏子時，景公尚存，安得死後之諡而稱之，此著書者偶失檢也。當如下文作『今君』為是。」

〔三〕　蘇輿云：「治要作『三君一心耶』。」

〔四〕　蘇輿云：「治要作『耶』，『也』、『耶』同。」

〔五〕　王念孫云：「按『非一也』本作『非一心也』，與『非三心也』對文，今本『一』下脫『心』字，治要有。」◎則虞案：指海本增「心」字。

〔六〕　蘇輿云：「此下治要所無。」◎則虞案：景元鈔本、嘉靖本作「三心」，活字本「心」誤「必」。

〔七〕　則虞案：活字本「于」作「干」。

〔八〕　孫星衍云：「說文：『野，古文野。』『埜』，省字。」

〔九〕　黃以周云：「元刻『庸』上有『嬰』字。」

晏子再治東阿上計景公迎賀晏子辭第二十〔一〕

晏子治東阿〔二〕，三年，景公召而數之曰：「吾以子為可，而使子治東阿，今子治而亂，子退而自察也，寡人將加大誅于子。」晏子對曰：「臣請改道易行而治東阿，三年不治，臣請死之。」景公許〔三〕。於是明年上計〔四〕，景公迎而賀之曰：「甚善矣！子之治東阿也。」晏子對曰：「前臣之治東阿也，屬託不行，貨賂不至，陂池之魚，以利貧民。當此之時，民無飢〔五〕，君反以罪臣。今臣後之東阿也〔六〕，屬託行，貨賂至，并重賦斂〔七〕，倉庫少內，便事左右〔八〕，陂池之魚，入于權宗〔九〕。當此之時，飢者過半矣，君迺反迎而賀。臣愚不能復治東阿〔一十〕，願乞骸骨，避賢者之路。」再拜，便僻〔一一〕。景公迺下席而謝之曰：「子彊復治東阿，東阿者，子之東阿也，寡人無復與焉。」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晏子再治阿而見信景公任以國政章旨同而述辭少異，故著于此篇。』」

〔二〕　劉師培校補云：「後漢書胡廣傳注引『治』作『化』，下同。元龜二百四十四亦引作『化』。」

〔三〕　盧文弨云：「說苑政理篇有『之』字。」

〔四〕　孫星衍云：「漢書武帝紀『受計于甘泉』，顏師古注：『受郡國所上計簿也，若今之諸州計帳也。』」

〔五〕　俞樾云：「按『飢』下當有『者』字，如今本則文義不足。說苑政理篇正作『民無飢者』。」◎蘇輿云：「音義作『饑』，云一本作『飢』，下同。拾補有『者』字，注云『脫』，說苑有。」◎則虞案：指海本據添。

〔六〕　蘇輿云：「拾補『之』下有『治』字，注云：『脫，說苑有。』」◎則虞案：說苑作「今臣之後治東阿也」。元龜二百四十四引作「今則反是」，蓋節引。指海本已補「治」字。

〔七〕　孫星衍云：「說苑作『并會』，是。」◎則虞案：指海本改「會」。

〔八〕　劉師培云：「黃本『便』作『使』。」

〔九〕　王念孫云：「按『權宗』當依說苑政理篇作『權家』，字之誤也。」◎劉師培校補云：「『權宗』猶云『豪宗』。文選任昉為蕭揚州作薦士表注引說苑作『勢門』。」◎則虞案：指海本改「家」。

〔一十〕王念孫云：「按『君迺反迎而賀臣』絕句，與上『君反以罪臣』對文。『臣』下當更有一『臣』字，屬下句讀，今本脫一『臣』字，則文義不明。說苑亦脫『臣』字。」◎于鬯云：「王念孫謂脫一『臣』字，殆未必然。說苑政理篇亦無『臣』字，可證古書本有蒙文而省之例。即晏子書中，如雜上篇云『決獄不避貴強，惡之』，『貴強』下當復有『貴強』字，蒙文而省也。又上章云『無良左右，淫蠱寡人』，『左右』下當復有『左右』字，亦蒙文而省也。下篇云『今丘失言於夫子，譏之』，『夫子』下當復有『夫子』字，亦蒙文而省也（王志亦謂『夫子』二字脫）。」◎則虞案：于說是也。元龜引作「而更蒙賀」，雖節引，亦見宋人固自「賀」字截讀。

〔一一〕蘇輿云：「拾補作『辟』，注云：『「僻」訛。』」

太卜紿景公能動地晏子知其妄使卜自曉公第二十一〔一〕

景公問太卜曰：「汝之道何能？」對曰：「臣能動地〔二〕。」公召晏子而告之〔三〕，曰：「寡人問太卜曰：『汝之道何能〔四〕？』對曰：『能動地。』地可動乎〔五〕？」晏子默然不對〔六〕，出，見太卜曰：「昔吾見鉤星在四心之閒〔七〕，地其動乎？」太卜曰：「然。」晏子曰：「吾言之，恐子死之也〔八〕；默然不對，恐君之惶也〔九〕。子言，君臣俱得焉。忠于君者，豈必傷人哉〔一十〕！」晏子出，太卜走入見公〔一一〕，曰：「臣非能動地，地固將動也。」陳子陽聞之〔一二〕，曰：「晏子默而不對者，不欲太卜之死也；往見太卜者，恐君之惶也。晏子，仁人也〔一三〕，可謂忠上而惠下也〔一四〕。」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柏常騫禳梟死將為公請壽晏子識其妄章旨同而辭異，故著于此篇。』」

〔二〕　孫星衍云：「高誘注淮南子：『動，震也。』」◎則虞案：淮南子道應訓、論衡變虛篇皆無「臣」字。

〔三〕　則虞案：淮南、論衡俱作「晏子往見公，公曰」，與此異，而兩書相同。今本晏子或非漢人所見之舊。

〔四〕　則虞案：論衡無「之」字，歸評本作「汝何能」。

〔五〕　黃以周云：「論衡變虛篇引『可』上有『固』字。」

〔六〕　則虞案：論衡作「嘿」，元刻本、活字本作「默默」。吳懷保、吳勉學本作「默然」。

〔七〕　孫星衍云：「淮南作『句星在房心之閒』，高誘注：『句星，客星也。房，駟。句星守房心，則地動也。』『駟』字此作『四』，通。」◎洪頤烜云：「史記天官書：『免，一名鉤星，出房心閒地動。房為天駟。』『四』與『駟』通，即房星也。又房四星而稱為『四』，亦猶心三星而詩稱為『三』也，義亦得通。」◎黃以周云：「淮南道應訓及論衡並作『房心』。音義作『四星』，誤。」◎劉師培校補云：「『四』與『駟』同，謂天駟也。故論衡恢國篇引晏子語『四』作『房』。又譴告篇云：『猶齊晏子見鉤星在房也之間，則知地且動也。』變動篇云：『鉤星在房心之間，地且動，之占也，齊太卜知之，謂景公「臣能動地」。』均其證。」◎則虞案：凌本「四」誤「日」。

〔八〕　蘇輿云：「拾補作『之死』，注云：『舊誤倒。』」◎劉師培校補云：「戴校云：『「死之」當作「之死」，與下「之惶」對文。』其說是也。下云『不欲太卜之死』，是其證。」◎則虞案：指海本已乙。

〔九〕　孫星衍云：「『惶』，淮南作『欺』，說文：『惶，恐也。』」◎王念孫云：「按此『惶』字與『惑』同義，言恐君為子之所惑也，『惶』『惑』語之轉，字亦作『遑』。後漢書光武紀曰『遑惑不知所之』，蜀志呂凱傳曰『遠人惶惑，不知所歸』，是『惶』與『惑』同義。淮南道應篇作『恐公之欺也』，『欺』與『惑』義亦相近。」

〔一十〕則虞案：淮南、論衡俱無「晏子曰」至「傷人哉」一段。

〔一一〕則虞案：淮南子「入」作「往」。

〔一二〕孫星衍云：「淮南作『田子陽』，高誘注：『田子陽，齊臣也。』」

〔一三〕則虞案：元刻本脫「子」字，活字本、嘉靖本有。

〔一四〕則虞案：淮南子「死」下無「也」字，「惶」作「欺」，「忠」「惠」之下皆有「於」字，「也」作「矣」。

有獻書譖晏子退耕而國不治復召晏子第二十二〔一〕

晏子相景公，其論人也，見賢而進之〔二〕，不同君所欲；見不善則廢之，不辟君所愛〔三〕；行己而無私，直言而無諱。有納書者曰〔四〕：「廢置不周于君前，謂之專〔五〕；出言不諱于君前，謂之易〔六〕。專易之行存，則君臣之道廢矣，吾不知晏子之為忠臣也〔七〕。」公以為然。晏子入朝，公色不說，故晏子歸，備載〔八〕，使人辭曰：「嬰故老悖無能，毋敢服壯者事。」辭而不為臣，退而窮處，東耕海濱〔九〕，堂下生藜藿〔一十〕，門外生荊棘。七年，燕、魯分爭，百姓惛亂〔一一〕，而家無積〔一二〕。公自治國，權輕諸侯，身弱高、國。公恐，復召晏子。晏子至，公一歸七年之祿，而家無藏。晏子立，諸侯忌其威〔一三〕，高、國服其政，燕、魯貢職，小國時朝。晏子沒而後衰。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惡故人晏子退章旨同，敘事少異，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治要引此章亦在雜下篇。

〔二〕　則虞案：治要「而」作「即」。

〔三〕　蘇時學云：「『辟』讀如『避』，謂不避權貴也。」

〔四〕　蘇時學云：「言人惡晏子，因上書景公以毀之。」◎則虞案：御覽八百二十二引作「有納書景公者」，當校補。

〔五〕　俞樾云：「按『不周』當為『不由』，廢置不由於君前，故為專也。疑古本假『●●』之『●』為『由』，其形與古文『周』字作『●』者相近，因誤為『周』耳。」◎于鬯云：「此『周』字當不誤。俞蔭甫太史平議謂『不周』當作『不由』，殆未必然。『周』蓋讀為『調』，『調』諧『周』聲，例當通借。說文言部云：『調，和也。』周禮地官序『調人』鄭注云：『調，猶和合也。』上文云：『晏子相景公，見賢而進之，不同君所欲；見不善則廢之，不辟君所愛。』則其不調甚矣。故曰『廢置不周於君前』者，廢置不調於君前也。『廢置不調於君前』者，謂其不和合於君也。穀梁成十七年傳云：『公不周乎伐鄭也。』楚辭離騷云：『雖不周於今之人兮。』彼『不周』亦並即『不調』，與此『不周』正同，故王逸章句及俞太史穀梁傳平議皆訓彼『周』為『合』（范寧集解訓『周』為『信』，未是）。訓『周』為『合』，亦讀『周』為『調』矣。上章云『夫能自周於君者，才能皆非常也』，亦謂其能自調於君也。」

〔六〕　孫星衍云：「此『●』字假音。」◎黃以周云：「元刻脫『之』字。」◎則虞案：綿眇閣本、凌本有「之」字。「●」之本義為「交」，「●」當為「●」之假音。「●」，侮也。禮記樂記「易慢之心入之矣」，亦「●」之假借，謂慢也。

〔七〕　則虞案：御覽引無「為」字。

〔八〕　孫星衍云：「『備』同『耧』，『耧載』言耧駕。」

〔九〕　則虞案：御覽引「海」上有「于」字。

〔一十〕蘇輿云：「當為『藋』，說見諫上篇。」

〔一一〕劉師培云：「黃本挩『亂』。」

〔一二〕劉師培校補云：「此四字當在『七年』下，『燕、魯……』八字當在『身弱高、國』下。（下云『諸侯忌其威，高、國服其政，燕、魯貢職』，正與此應。）」

〔一三〕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諸侯」互倒。

晏子使高糾治家三年而未嘗弼過逐之第二十三〔一〕

晏子使高糾治家，三年而辭焉〔二〕。儐者諫曰〔三〕：「高糾之事夫子三年〔四〕，曾無以爵位而逐之，敢請其罪〔五〕。」晏子曰：「若夫方立之人，維聖人而已〔六〕。如嬰者，仄陋之人也〔七〕。若夫左嬰右嬰之人不舉，四維將不正〔八〕。今此子事吾三年，未嘗弼吾過也。吾是以辭之〔九〕。」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欲見高糾章旨同而辭少異，故著于此篇。』」

〔二〕　孫星衍云：「『糾』今本作『舎』，即『糾』字壞也。說苑作『繚』，音之轉。」◎劉師培補校云：「書抄三十二引作『高僚仕於晏子三年，無故，晏子逐之』，與此異。」◎則虞案：說苑臣術正作「仕於晏子，晏子逐之」。

〔三〕　則虞案：書鈔「儐者」作「左右」，與說苑同。

〔四〕　則虞案：書鈔作「高僚事子三年」。

〔五〕　則虞案：說苑、書鈔俱作「其義可乎」。

〔六〕　則虞案：說苑、書鈔無此二句。

〔七〕　孫星衍云：「『仄』，俗本作『反』。」◎則虞案：說苑無「如」字。元刻本、活字本皆作「反」。

〔八〕　孫星衍云：「說苑作『有四維之，然後能直』，今本『四』訛『曰』。說文：『維，車蓋維也。』」◎黃以周云：「元刻『四』作『曰』。」

〔九〕　則虞案：說苑「過」下無「也」字，「辭之」作「逐之也」。

景公稱桓公之封管仲益晏子邑辭不受第二十四〔一〕

景公謂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予管仲狐與穀，其縣十七，著之于帛〔二〕，申之以策，通之諸侯〔三〕，以為其子孫賞邑。寡人不足以辱而先君〔四〕，今為夫子賞邑，通之子孫。」晏子辭曰：「昔聖王論功而賞賢，賢者得之，不肖者失之，御德修禮，無有荒怠。今事君而免于罪者，其子孫奚宜與焉？若為齊國大夫者必有賞邑，則齊君何以共其社稷與諸侯幣帛〔五〕？嬰請辭。」遂不受。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致千金而晏子固不受、使田無宇致封邑晏子辭章旨悉同，而辭少異，故著于此篇。』」

〔二〕　則虞案：活字本誤「干」。

〔三〕　則虞案：「通」與左成七年傳「通吳與晉」之「通」義同。

〔四〕　盧文弨云：「三字疑。」◎則虞案：凡封邑皆以遺之子孫，非身受也。故雜下第十九晏子辭曰：「惡有不肖父為不肖子為封邑以敗其君之政者乎？」今言「不足以辱而先君」者，景公謙言不足以封汝之父，以蔭汝之身。「而」「汝」通，「先君」指晏子之先人也。

〔五〕　蘇時學云：「『共』與『供』同。」

景公使梁丘據致千金之裘晏子固辭不受第二十五〔一〕

景公賜晏子狐之白裘〔二〕，元豹之茈〔三〕，其貲千金〔四〕，使梁丘據致之。晏子辭而不受，三反〔五〕。公曰：「寡人有此二，將欲服之，今夫子不受，寡人不敢服。與其閉藏之，豈如弊之身乎？」晏子曰：「君就賜，使嬰修百官之政，君服之上，而使嬰服之于下〔六〕，不可以為教〔七〕。」固辭而不受。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使梁丘據遺之車馬三返不受章旨同而事少異，故著于此篇。』」◎則虞案：目錄作「千金衣裘」。

〔二〕　孫星衍云：「墨子親士篇：『千鎰之裘非一狐之白也。』」◎盧文弨云：「『之白』疑倒。」◎則虞案：御覽六百九十四引無「之」字，指海本作「狐白之裘」。

〔三〕　孫星衍云：「未詳。『茈』為染草，疑毛之有紫色者。」◎于鬯云：「『茈』，蓋本作『芘』，『芘』者，『紕』之借字也。爾雅釋言：『紕，飾也。』廣雅釋詁云：『紕，緣也。』此承上『狐白之裘』言之（今作『狐之白裘』，黃元同大令校勘云：『當作「狐白之裘」』），謂狐白之裘以元豹之皮為緣飾也。緣飾即在裘上，實止言一裘耳。故下文『公曰寡人有此二』，謂有此裘二：一以賜晏子，一以自服也。此非謂狐白之裘之外又別有元豹之茈也。『茈』與『紕』，論音實亦可通，特讀『茈』為『紕』，與讀『芘』為『紕』，假借之例有遠近耳。故疑『茈』為『芘』之誤也。山海南山經云『洵水其中多芘蠃』，郭璞注云：『紫色螺。』朱駿聲說文通訓云：『芘，當為茈之誤。』然則此『芘』之誤為『茈』，猶彼『茈』之誤為『芘』矣。」◎劉師培校補云：「『茈』疑同『眥』。爾雅釋器云：『衣眥謂之襟。』淮南齊俗訓云：『隅眥之制。』義詳諫下篇雜志。此言狐白之裘以豹皮斜飾其襟眥，猶禮記玉藻所謂『裼』也。」

〔四〕　則虞案：御覽六百九十四「貲」作「貿」。

〔五〕　孫星衍云：「一本作『返』。」

〔六〕　則虞案：御覽六百九十四引無「于」字。

〔七〕　黃以周云：「謂狐白裘乃人君之上服，非臣下所得服也。記曰：『君衣狐白裘。』疏家謂大夫得衣狐白，與此違，不足信。」◎蘇輿云：「此言君服此裘于上，臣復服此裘于下，則是同君，恐奢侈之民皆從而效之。故云『不可為教』。上篇『今駱馬乘車，君乘之上，而臣亦乘之下』云云，義正同此。黃說稍泥。」

晏子衣鹿裘以朝景公嗟其貧晏子稱有飾第二十六〔一〕

晏子相景公〔二〕，布衣鹿裘以朝。公曰：「夫子之家，若此其貧也〔三〕，是奚衣之惡也！寡人不知，是寡人之罪也。」晏子對曰：「嬰聞之，蓋顧人而後衣食者，不以貪昧為非〔四〕；蓋顧人而後行者，不以邪僻為累〔五〕。嬰不肖，嬰之族又不如嬰也，待嬰以祀其先人者五百家〔六〕，嬰又得布衣鹿裘而朝，于嬰不有飾乎！」再拜而辭〔七〕。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陳無宇請浮晏子、景公睹晏子之食而嗟其貧章旨同而辭少異，故著于此篇。』」◎劉師培云：「黃本此章挩。」

〔二〕　蘇輿云：「『晏子』舊刻誤『景公』，今從浙刻正。」

〔三〕　劉師培校補云：「後漢書虞延傳注引『其』作『之』。」

〔四〕　劉師培校補云：「『昧』與『冒』同。（左傳文十八年云：『貪於飲食，冒於貨賄。』）」

〔五〕　陶鴻慶云：「上句『衣』字，下句『蓋』字，及中間兩『不』字，皆衍文。元文當云：『蓋顧人而後食者，以貪昧為非；顧人而後行者，以邪僻為累。』『顧人而後食』云云，如有參士之食而自足是也；『顧人而後行』云云，如懲慶氏之亡，而辭邑是也。此晏子因公言衣惡，假食與行以起例耳。今本蓋後人不達其義，而以意加之。」

〔六〕　則虞案：元刻本「祀」誤「祝」。

〔七〕　蘇輿云：「拾補云：『吳本此章缺。』」

仲尼稱晏子行補三君而不有果君子也第二十七〔一〕

仲尼曰：「靈公汙，晏子事之以整齊；莊公壯〔二〕，晏子事之以宣武〔三〕；景公奢，晏子事之以恭儉：君子也〔四〕！相三君而善不通下，晏子細人也。」晏子聞之，見仲尼曰：「嬰聞君子有譏於嬰〔五〕，是以來見。如嬰者，豈能以道食人者哉！嬰之宗族待嬰而祀其先人者數百家，與齊國之閒士待嬰而舉火者數百家，臣為此仕者也。如臣者，豈能以道食人者哉！」晏子出，仲尼送之以賓客之禮，再拜其辱。反，命門弟子曰〔六〕：「救民之姓而不夸〔七〕，行補三君而不有，晏子果君子也〔八〕。」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仲尼之齊不見晏子、魯君問何事回曲之君章旨同而述辭少異，故著于此篇。』」

〔二〕　盧文弨云：「孔叢詰墨篇作『怯』。案：左傳『齊侯既伐晉而懼』，則『怯』字亦非誤。」

〔三〕　劉師培校補云：「『宣』與『桓』同（左傳『曹宣公』，禮記作『桓』），故『宣武』並文。（爾雅釋訓；『桓桓，威也。』廣雅釋訓：『桓桓，武也。』）」

〔四〕　孫星衍云：「句上脫『晏子』二字，孔叢詰墨篇：『孔子曰：「靈公汙，而晏子事之以潔；莊公怯，而晏子事之以勇；景公侈，而晏子事之以儉：晏子君子也。』此作『莊公壯』，與孔叢云『怯』者不合。莊公好勇，疑作『怯』之誤。」

〔五〕　劉師培云：「黃本『譏』作『識』。」

〔六〕　蘇時學云：「『命』，猶『告』也。」

〔七〕　黃以周云：「『姓』與『生』古通。」

〔八〕　孫星衍云：「已上二章，黃之寀本、凌澄初本皆刪去，今據沈啟南本補入，餘篇次第，亦多錯亂，皆訂正。」◎蘇輿云：「拾補云：『吳本此章缺。』」

晏子春秋集釋卷第八

外篇第八〔一〕

仲尼見景公景公欲封之晏子以為不可第一〔二〕

仲尼之齊，見景公，景公說之，欲封之以爾稽〔三〕，以告晏子。晏子對曰：「不可〔四〕。彼浩裾自順〔五〕，不可以教下〔六〕；好樂緩于民〔七〕，不可使親治；立命而建事〔八〕，不可守職；〔九〕厚葬破民貧國，久喪道哀費日〔一十〕，不可使子民〔一一〕；行之難者在內，而傳者無其外〔一二〕，故異于服，勉于容〔一三〕，不可以道眾而馴百姓〔一四〕。自大賢之滅，周室之卑也，威儀加多，而民行滋薄；聲樂繁充，而世德滋衰〔一五〕。今孔丘盛聲樂以侈世〔一六〕，飾弦歌鼓舞以聚徒〔一七〕，繁登降之禮〔一八〕，趨翔之節以觀眾〔一九〕，博學不可以儀世〔二十〕，勞思不可以補民〔二一〕，兼壽不能殫其教〔二二〕，當年不能究其禮〔二三〕，積財不能贍其樂〔二四〕，繁飾邪術以營世君〔二五〕，盛為聲樂以淫愚其民〔二六〕。其道也，不可以示世〔二七〕；其教也，不可以導民〔二八〕。今欲封之，以移齊國之俗〔二九〕，非所以導眾存民也？〔三十〕。」公曰：「善。」于是厚其禮而留其封〔三一〕，敬見不問其道〔三二〕，仲尼迺行〔三三〕。

〔一〕　盧文弨云：「吳本不分篇。」◎蘇輿云：「舊以此與上篇并合為一卷，意在合七略之數，今從之。」

〔二〕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并下五章，皆毀詆孔子，殊不合經術，故著于此篇。』」

〔三〕　孫星衍云：「墨子作『尼谿』。『尼』、『爾』，『稽』、『谿』，聲皆相近。」◎則虞案：詰墨作「尼谿」，史記孔子世家作「尼谿田」。

〔四〕　則虞案：孔子世家有「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

〔五〕　孫星衍云：「墨子作『浩居』，史記作『倨傲』。」◎洪頤烜云：「『浩裾』，即『傲倨』假借字。」◎則虞案：孫詒讓墨子閒詁云：「家語三恕篇『浩浩倨者則不親』，王肅注云：『浩浩，簡略不恭之貌。』大戴禮文王官人篇云『自順而不讓』，又云『有道而自順』，孔廣森云：『自順，謂順非也。』」

〔六〕　則虞案：「教」，史記作「為」。黃本挩「下」字。

〔七〕　孫星衍云：「今本『緩』誤『綏』，鹽鐵論作『繁于樂而舒于民』，因『舒』知為『緩』字。墨子作『好樂而淫人』。」◎錢熙祚云：「『緩』上似脫『而』字。」◎則虞案：元刻本、吳勉學本、子彙本作「綏」，凌本作「緩」。

〔八〕　孫星衍云：「墨子作『怠事』，是言恃命而怠于事也。『建』或『逮』訛，『逮』亦為『怠』假音與。」◎孫詒讓扎迻云：「孫說未塙。『建』與『券』聲近字通，『建事』，謂厭倦於事也。考工記輈人云：『左不楗』，杜子春云：『書「楗」或作「券」。』鄭康成云：『「券」，今「倦」字也。』墨子號令篇云：『慎無厭建。』厭建，即厭倦也。」◎則虞案：詰墨作「怠事」。

〔九〕　黃以周云：「墨子『不可』下有『使』字。」◎蘇輿云：「拾補有『使』字，注云『脫』。」◎則虞案：指海本據補「使」字。

〔一十〕孫星衍云：「墨子作『宗喪循哀』，孔叢引墨子作『崇喪遂哀』。」◎王念孫云：「案『道』當為『遁』，字之誤也。『遁』與『循』同。墨子非儒篇云『宗喪循哀，不可使慈民』，文義正與此同。問上篇曰『不淫于樂，不遁于哀』，即循哀也。（問下篇『晏子逡遁而對』，又曰『晏子逡遁對』，外上篇『晏子遵循而對』，是『遁』即『循』也。管子戒篇『桓公蹴然逡遁』，小問篇『公遵遁』，亦以『遁』為『循』。）『循』之言遂也，『遂哀』謂哀而不止也，說見諫下篇『修哀』下。」

〔一一〕孫星衍云：「墨子作『慈民』，『子』當讀為『慈』。」

〔一二〕蘇輿云：「拾補『傳』作『儒』，注云：『「傳」訛。』」◎黃以周云：「按盧校是，下章『始吾望儒而貴之，今吾望儒而疑之』，元刻兩『儒』字亦作『傳』。『無』，讀為『嫵』，說文：『嫵，媚也。』『嫵其外』，即下所謂『異于服，勉于容』。」◎于鬯云：「『傳』當為『儒』，『儒』或作『●』，形與『傳』形相近，故『儒』誤為『傳』。『無』，與『有無』之『無』本異字，說文『無』訓『豐』，在林部；『●』訓『亡』，在亡部。『有無』之『無』乃『●』字，特書傳通作『無』字耳。此『無』字正是林部之『無』，非亡部之『●』，林部又云：『或說規模字。』此『無』字正規模字也。上文云『行之難者在內』，是晏子之意以儒者不務內而務外，故曰『而儒者無其外』，謂儒者徒規模其外耳。下文『異于服，勉于容』，以及『盛聲樂』，『飾弦歌鼓舞』，『繁登降』，『趨翔』一切云云，皆伸發儒者規模其外之實也。『儒』誤為『傳』，又不察『無』字而認為『有無』之『無』，則語不可通矣。或曰：儒者亦務內，而傳儒道者輒略內而務外，此後代儒者通弊，宜為世所譏，非儒道本然也，則作『傳』亦未始無義。鬯謂：非晏子意也。晏子之道，墨道也。彼非儒，固舉儒而非之，猶儒家之非佛，固舉佛而非之，豈能曰佛是而所非者僧邪？且晏子所譏者，孔子也，下章云『始吾望儒而貴之，今吾望儒而疑之』，彼元刻本正作『始吾望傳而貴之，今吾望傳而疑之』。孫星衍音義云：『「望儒」，今本「儒」作「傳」，據孔叢改。』則孫本亦原作『傳』，改作『儒』。墨子非儒篇『儒者迎妻』，『儒』舊本亦誤作『傳』，畢沅本據彼下文改『傳』為『儒』，豈非并『儒』誤為『傳』之的證與。」◎劉師培校補云：「『傳』字當從盧校作『儒』，『無』與『膴』同。鹽鐵論論誹篇丞相史引晏子曰：『儒者並於言而寡於實，繁於樂而舒（此即本書「綏於民」。廣雅釋詁四：「綏，舒也。」孫改「綏」為「緩」，非是）於民，久喪以害生，厚葬以傷業，禮煩而難行，道近而難遵，稱往古而訾當世，賤所見而貴所聞。』與此節略同。『膴』，猶『華』也。」

〔一三〕孫星衍云：「墨子作『機服勉容』，孫詒讓閒詁云：『「機」，危也。「危服」蓋猶言「危冠」。「勉」，「俛」之假字，言其冠高而容俛也。』」◎則虞案：「異于服」者，如儒行所謂衣逢掖之衣，冠章甫之冠也。亦即荀子儒效「逢衣淺帶，解果其冠也」。說苑：「娚螺者宜禾。」娚螺，蓋高地；解果，即高冠，亦即所謂危冠也。「勉于容」，即儒行所謂坐起恭敬。

〔一四〕孫星衍云：「『道』，墨子作『導』。」◎文廷式云「『馴』通作『訓』。」

〔一五〕則虞案：史記作「自大賢之息，周室既衰，禮樂缺有閒」。

〔一六〕孫星衍云：「墨子作『盛容修飾以蠱世』。」

〔一七〕則虞案：墨子無「飾」字。

〔一八〕孫星衍云：「墨子下有『以示儀』三字。」◎則虞案：當據補。

〔一九〕孫星衍云：「墨子作『勸眾』。」◎文廷式云：「趨翔，即趨蹌也。（呂覽尊師篇『病趨翔』，畢沅曰：『「翔」與「蹌」同。』）◎則虞案：「趨」上，墨子有「務」字。

〔二十〕孫星衍云：「墨子作『儒學不可使議世』。」◎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博」誤「傳」。

〔二一〕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脫「以」字。

〔二二〕孫星衍云：「墨子作『絫壽不能盡其學』。」◎則虞案：史記作「累世不能殫其學」。

〔二三〕孫星衍云：「『究』，墨子作『行』。」◎蘇輿云：「爾雅云：『丁，當也。』『丁』『當』一聲之轉。此云『當年』者，『丁年』也；『丁年』者，『壯年』也。呂氏春秋愛類篇云：『士有當年而不耕者，女有當年而不績者。』淮南齊俗篇曰：『丈夫丁壯而不耕，婦人當年而不織。』管子揆度篇曰：『老者譙之，當壯者遣之邊戍。』『當壯』即『丁壯』。輕重丁篇『男女當壯』，輕重戊篇又作『丁壯』。是皆『丁』『當』同義之證也。」

〔二四〕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贍」誤「瞻」，黃本誤「膽」。

〔二五〕孫星衍云：「說文：『●，惑也。』高誘注淮南：『營，惑也。』二通。」

〔二六〕孫星衍云：「墨子作『以淫遇民』。」◎蘇輿云：「『愚』、『遇』古字通。莊子則陽篇『匿為物而愚不識』，釋文：『「愚」一本作「遇」。』秦策『今愚惑，與罪人同心』，姚本作『遇惑』，並其證矣。」◎蘇時學云：「『其』字誤衍。」

〔二七〕孫星衍云：「今本脫『其道』字，『世』字據墨子增。」◎黃以周云：「元刻脫『其道』字『世』字。」

〔二八〕孫星衍云：「墨子作『導眾』，孔叢作『家』，非。」◎則虞案：「教」，墨子作「學」。作「學」者是，蓋「矅」「教」形近而訛。

〔二九〕孫星衍云：「『移』，墨子作『利』。」◎則虞案：作「移」者是。又墨子無「國之」二字。

〔三十〕孫星衍云：「墨子作『導國先眾。』」◎則虞案：史記作「非所以先細民也」。

〔三一〕孫星衍云：「今本脫『封』字，據墨子增。」◎則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子彙本均脫。

〔三二〕俞樾云：「按『敬』字當作『茍』。爾雅釋詁：『亟，疾也。』釋文曰：『字又作「茍」。』是『茍』與『亟』通，『茍見』猶云『亟見』，孟子萬章篇『穆公亟見于子思』，與此同義。亟見而不問其道，仲尼所以行也。『茍』字經傳罕見，淺人遂加『攴』作『敬』耳。」

〔三三〕孫星衍云：「墨子非儒篇此作『孔乃恚怒于景公與晏子，乃樹鴟夷子皮于田常之門，告南郭惠子以所欲為，歸于魯』云云，疑本晏子春秋。後人以其詆譏孔子，乃刪去其文，改為『仲尼迺行』四字。墨子非儒篇又載：『齊景公問晏子曰：「孔子為人何如？」晏子不對，公又復問，不對。景公曰：「以孔丘語寡人者眾矣，俱以賢人也，今寡人問之，而子不對，何也？」晏子對曰：「嬰不肖，不足以知賢人。雖然，嬰聞所謂賢人者，入人之國，必務合其君臣之親，而弭其上下之怨。孔丘之荊，知白公之謀，而奉之以石乞，君身幾滅而白公僇。嬰聞賢人得上不虛，得下不危，言聽于君，必利人，教行不必于上，是以言明而易知也，行易而從也，行義可明乎民，謀慮可通乎君臣。而孔丘深慮同謀以奉賊，勞思盡知以行邪，勸下亂上，教臣殺君，非賢人之行也。入人之國，而與人之賊，非義之類也；知人不忠，趣之為亂，非仁義之本也。逃人而後謀，避人而後言，行義不可明于民，謀慮不可通于君，臣嬰不知孔丘之有異于白公也。是以不對。」景公曰：「鳴呼！貺寡人者眾矣，非夫子則吾終身不知孔丘之與白公同也。」』亦晏子春秋本文後人刪去者，疑在此章之前。據墨子知之。」

景公上路寢聞哭聲問梁丘據晏子對第二

景公上路寢，聞哭聲。曰：「吾若聞哭聲，何為者也？」梁丘據對曰：「魯孔丘之徒鞠語者也〔一〕。明于禮樂，審于服喪，其母死，葬埋甚厚〔二〕，服喪三年，哭泣甚疾。」公曰：「豈不可哉！」而色說之。晏子曰：「古者聖人，非不知能繁登降之禮〔三〕，制規矩之節〔四〕，行表綴之數以教民，以為煩人留日〔五〕，故制禮不羨于便事〔六〕；非不知能揚干戚鍾鼓竽瑟以勸眾也〔七〕，以為費財留工〔八〕，故制樂不羨于和民；非不知能累世殫國以奉死，哭泣處哀以持久也，而不為者，知其無補死者而深害生者〔九〕，故不以導民。今品人飾禮煩事〔一十〕，羨樂淫民，崇死以害生，三者，聖王之所禁也。賢人不用，德毀俗流，故三邪得行于世。是非賢不肖雜，上妄說邪，故好惡不足以導眾。此三者，路世之政，道事之教也。〔一一〕公曷為不察，聲受而色說之？」

〔一〕　孫星衍云：「姓鞠名語，疑即皋魚。『皋魚』聲相近。」◎黃以周云：「『鞠』，元刻作『鞫』。」

〔二〕　孫星衍云：「『埋』當為『薶』，俗從『土』。」

〔三〕　則虞案：「知」字疑衍。

〔四〕　長孫元齡云：「『規矩之節』，是玉藻所謂『周旋中規，折還中矩』也。」

〔五〕　劉師培校補云：「淮南齊俗訓云：『古者非不知繁升降槃還之禮也，蹀采齊肆夏之容也，以為曠日煩民而無所用，故制禮足以佐實喻意而已矣。』即本此文。『曠日』，即『留日』也。」又云：「
黃本『日』作『是』，上方校語云『「是」，疑「事」字，「是」字誤』，按：『是』字誤，校語尤舛。」

〔六〕　孫星衍云：「言便事而已，不求餘也。」

〔七〕　則虞案：凌本「非」作「亦」。

〔八〕　文廷式云：「孫子火攻篇曰：『戰勝攻取而不修其功者凶，命曰費留。』按晏子外篇曰：『久喪道哀費日』，又曰『繁登降之禮，制規矩之節，行表綴之數以教民，以為煩人留日』，又曰『揚干戚鐘鼓竽瑟以勸眾，以為費財留工』。戰國策宋策曰：『徐其攻而留其日。』此『費留』二字之證。」◎劉師培校補云：「『工』當作『正』，即『政』字也。淮南作『古者非不能陳鐘鼓，盛筦簫，揚干戚羽旄，以為費財亂政，制樂足以合歡宣意而已矣』，是其證。」

〔九〕　劉師培校補云：「孔叢引墨子『死』上有『於』字，『生者』作『生事』。『於』字當補。」

〔一十〕劉師培校補云：「潛夫論務本篇云：『品人鮮食，從而高之。』與此『品人』同。」

〔一一〕孫星衍云：「言市名于道路。一本『道』作『單』，非。」◎王引之云：「作『單』者，是也。『單』讀為『●』，爾雅：『●，病也。』字或作『癉』，大雅板篇『下民卒癉』，毛傳曰：『癉，病也。』『路』與『單』義相近，方言：『露，敗也。』逸周書皇門篇曰：『自露厥家。』管子四時篇曰：『不知五穀之故，國家乃路。』『路』、『露』古字通。（路，敗也。尹知章注：『路，謂失其常居。』失之。）言此三者以之為政，則世必敗；以之為教，則事必病也。孫以『路』為『道路』，失之。」◎俞樾云：「按王說是矣。惟從別本作『單』，而訓為『病事之教』，似近不詞。『道』，乃『●』字之誤，說文辵部：『●，●也。』周書曰：『我興受其●。』●事者，●事也，今微子篇作『我興受其敗』，經傳遂無『●』字。淺人不知其義，見上句有『路』字，因妄改為『道』字耳。」◎洪頤烜云：「管子戒篇『握路家五十室』，周書皇門解『自露厥家』，『路』與『露』同，羸也。『路世』，猶言『衰世』也。」◎黃以周云：「元刻作『單事』，凌本同。」◎蘇輿云：「俞說非。荀子議兵篇：『路亶者也。』『亶』與『單』一聲之轉，義一而已。彼以『路亶』連文，此以『路』『單』對文，乃古義，『道』字直是誤文。（楊倞注荀子訓『亶』為『袒露』，非。王氏念孫已駁之，說見雜志。）」◎長孫元齡云：「『路世』，猶孟子所謂『率天下而路』之意。晏子以繁文毀孔子，故言是使天下人奔走道路，無時休息之政也。」◎則虞案：「政」下當有「也」字，各本均挩。繹史亦作「單事之教也」，與元刻同。

仲尼見景公景公曰先生奚不見寡人宰乎第三

仲尼游齊，見景公。景公曰：「先生奚不見寡人宰乎〔一〕？」仲尼對曰：「臣聞晏子事三君而得順焉〔二〕，是有三心，所以不見也。」仲尼出，景公以其言告晏子，晏子對曰：「不然！嬰為三心，三君為一心故〔三〕，三君皆欲其國之安，是以嬰得順也。嬰聞之，是而非之，非而是之，猶非也〔四〕。孔丘必據處此一心矣〔五〕。」

〔一〕　孫星衍云：「孔叢引墨子作『先生素不見晏子乎』。」

〔二〕　則虞案：詰墨無「臣聞」二字。

〔三〕　王念孫云：「案『嬰』上當有『非』字，言嬰所以事三君而得順者，非嬰為三心，乃三君為一心故也。上篇曰『嬰之心，非三心也』，是其證。今本脫『非』字，則義不可通。」◎則虞案：指海本補「非」字。

〔四〕　陶鴻慶云：「『猶非』之『非』，當為誹謗也。」

〔五〕　蘇時學云：「此句有誤，『據』字屬衍。」◎于鬯云「『據』字即涉『處』字而衍，『心』字涉上文而衍，『孔丘必處此一矣』，猶孟子梁惠王篇云：『夫子必居一於此矣。』」

仲尼之齊見景公而不見晏子子貢致問第四〔一〕

仲尼之齊，見景公而不見晏子。子貢曰：「見君不見其從政者，可乎？」仲尼曰：「吾聞晏子事三君而順焉，吾疑其為人。」晏子聞之，曰：「嬰則齊之世民也〔二〕，不維其行，不識其過，不能自立也。嬰聞之，有幸見愛，無幸見惡，誹謗為類〔三〕，聲響相應，見行而從之者也。嬰聞之，以一心事三君者，所以順焉；以三心事一君者，不順焉。今未見嬰之行，而非其順也。嬰聞之，君子獨立不慚于影〔四〕，獨寢不慚于魂。孔子拔樹削跡，不自以為辱；窮陳蔡〔五〕，不自以為約；非人不得其故，是猶澤人之非斤斧，山人之非網罟也。出之其口，不知其困也，始吾望儒而貴之〔六〕，今吾望儒而疑之〔七〕。」仲尼聞之，曰：「語有之：言發于爾〔八〕，不可止于遠也；行存于身，不可掩于眾也。吾竊議晏子而不中夫人之過，吾罪幾矣！丘聞君子過人以為友，不及人以為師。今丘失言于夫子，譏之〔九〕，是吾師也。」因宰我而謝焉，然仲尼見之〔一十〕。

〔一〕　則虞案：此與前實一章，後人析為二也。孔叢子詰墨篇引此可證。

〔二〕　于鬯云：「春秋時，齊晏氏為齊世民。嬰父弱，諡桓子，桓子以上無聞焉。管子大匡篇有『晏子』，房元齡注：『但謂平仲之先，不能實其人。』其家世之微，亦可見矣。」

〔三〕　黃以周云：「元刻作『誹譽』。」

〔四〕　孫星衍云：「當為『景』。」

〔五〕　則虞案：據詰墨，「窮」上當補「身」字。

〔六〕　孫星衍云：「今本『儒』作『傳』，據孔叢改。」◎黃以周云：「元刻作『望傳』，下同。」

〔七〕　則虞案：詰墨作『今則疑之」。

〔八〕　孫星衍云：「『邇』同。」

〔九〕　王念孫云：「案『譏之』上當更有『夫子』二字，而今本脫之，則文義不明。上文曰『君子不及人以為師』，故此曰『夫子譏之，是吾師也』。」◎則虞案：指海本已改「失言」為「失之」，並重「夫子」二字。

〔一十〕蘇時學云：「據上文義，當云『然後晏子見之』。」

景公出田顧問晏子若人之眾有孔子乎第五

景公出田，寒，故以為渾〔一〕，猶顧而問晏子曰：「若人之眾，則有孔子焉乎？」晏子對曰：「有孔子焉則無有，若舜焉則嬰不識。」公曰：「孔子之不逮舜為閒矣，曷為『有孔子焉則無有，若舜焉則嬰不識〔二〕』？」晏子對曰：「是迺孔子之所以不逮舜。孔子行一節者也，處民之中，其過之識〔三〕，況乎處君之中乎〔四〕！舜者處民之中，則自齊乎士〔五〕；處君子之中，則齊乎君子；上與聖人，則固聖人之林也〔六〕。此迺孔子之所以不逮舜也。」

〔一〕　孫星衍云：「『溫』字假音。」

〔二〕　陶鴻慶云：「『有孔子焉』，『有』亦當作『若』，言若孔子則知其無有，若舜則不可識也。今本涉上文『有孔子焉』而誤為『有』，則文不可通。」

〔三〕　孫星衍云：「言其識過人。」

〔四〕　王念孫云：「案『處君之中』本作『處君子之中』，下文曰：『舜者，處民之中，則自齊乎士；處君子之中，則齊乎君子。』是其證。今本脫『子』字，則義不可通。」◎陶鴻慶云：「孫氏云『言其識過人』，然識之過人，非外觀所得而知，且與『行一節』之義不合，孫說非也。『識』，即上文『若舜焉則嬰不識』之『識』，言其過人可得而知也，即前章『異于服，勉于容』之意，惟文句當有脫誤耳。又案：『處君之中』當作『處君子之中』，下文云『處君子之中，則齊乎君子』，是其證。」◎則虞案：與蘇時學之說合。黃本上方校語亦疑挩「子」字。指海本補「子」字。

〔五〕　于鬯云：「『士』疑本作『民』，『處民之中，則自齊乎民』，與下文『處君子之中，則齊乎君子』文意一律。且上文云『若舜焉則嬰不識』，正以處民之中齊乎民，故不識也。若處民之中，而齊乎士，則出乎類矣，何為不識？」

〔六〕　孫星衍云：「『林』一本作『材』。」

仲尼相魯景公患之晏子對以勿憂第六〔一〕

仲尼相魯，景公患之，謂晏子曰：「鄰國有聖人，敵國之憂也。〔二〕今孔子相魯若何〔三〕？」晏子對曰：「君其勿憂。彼魯君，弱主也；孔子，聖相也。君不如陰重孔子，設以相齊〔四〕，孔子彊諫而不聽，必驕魯而有齊〔五〕，君勿納也。夫絕于魯，無主于齊，孔子困矣〔六〕。」居期年，孔子去魯之齊，景公不納，故困于陳蔡之閒〔七〕。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上五章皆毀詆孔子，而此章復稱為聖相，設相齊以困孔子，似非平仲之所宜，故著于此篇。』」◎則虞案：孔子相魯在定公十四年，晏子已卒，此亦傳聞之辭也。

〔二〕　則虞案：詰墨無「鄰」「敵」字。

〔三〕　則虞案：當據詰墨篇「若何」上補「為之」二字。

〔四〕　孫星衍云：「孔叢『設』作『欲』。」◎蘇時學云：「『設』疑當作『許』。」

〔五〕　于鬯云：「『驕』，蓋讀為『撟拂』之『撟』，荀子臣道篇云『事暴君者有補削，無撟拂』是也。上文云『孔子強諫而不聽』，則晏子之意以為孔子必且撟拂魯而適齊矣，故曰：『必撟魯而有齊。』『有』字孔叢子詰墨篇正作『適』。孫星衍音義云『疑「有」當為「適」』，是也。小戴少儀記云：『諫而無驕。』彼『驕』字疑亦當讀『撟』，與此『驕』字正同；而鄭注謂『言行謀從，恃知而慢』，未必然也。或謂『撟拂』之本字實『驕』字，存參。」

〔六〕　則虞案：詰墨作「則必強諫魯君，魯君不聽，將適齊，君勿受，則孔子困矣」。

〔七〕　則虞案：韓非子內儲說下作「黎且對景公」，與此略似。

景公問有臣有兄弟而彊足恃乎晏子對不足恃第七〔一〕

晏公問晏子曰：「有臣而彊，足恃乎？」晏子對曰：「不足恃。」「有兄弟而彊，足恃乎？」晏子對曰：「不足恃。」公忿然作色曰：「吾今有恃乎？」晏子對曰：「有臣而彊，無甚如湯；有兄弟而彊，無甚如桀。湯有弒其君，桀有亡其兄〔二〕，豈以人為足恃哉，可以無亡也〔三〕！」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問臣并兄弟之彊而晏子對以湯桀，無以垂訓，故著于此篇。』」◎俞樾云：「此『與』字似不當有，寫者依他章增之，而不知其非。」◎劉師培云：「黃本此下七章均挩。」◎則虞案：楊本亦無此章。

〔二〕　文廷式云：「二『有』字涉上文而衍。」

〔三〕　孫星衍云：「『彊』、『湯』、『兄』、『亡』為韻。此章及下六章，俗本刪去。」◎于鬯云：「玩『可以無亡』句，則『豈』上當有闕文。」◎蘇輿云：「拾補云：『吳本此章缺，此與下六章，元刻本、沈啟南、吳懷保本皆有。』」

景公遊牛山少樂請晏子一願第八〔一〕

景公遊于牛山，少樂，公曰：「請晏子一願。」晏子對曰：「不〔二〕，嬰何願？」公曰：「晏子一願〔三〕。」對曰：「臣願有君而見畏〔四〕，有妻而見歸，有子而可遺〔五〕。」公曰：「善乎！晏子之願〔六〕；載一願〔七〕。」晏子對曰：「臣願有君而明，有妻而材，家不貧，有良鄰。有君而明，日順嬰之行；有妻而材，則使嬰不忘；家不貧，則不慍朋友所識；有良鄰，則日見君子〔八〕：嬰之願也。」公曰：「善乎！晏子之願也。」晏子對曰〔九〕：「臣願有君而可輔，有妻而可去，有子而可怒〔一十〕。」公曰：「善乎！晏子之願也。」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載晏子之願如此，無以垂訓，故著于此篇。』」

〔二〕　孫星衍云：「『不』，讀如『否』。」

〔三〕　則虞案：元刻本「一」字空一格。

〔四〕　蘇時學云：「『畏』，猶『敬』也。」

〔五〕　孫星衍云：「『畏』、『歸』、『遺』為韻。」

〔六〕　蘇輿云：「『願』下當有『也』字，與下文同一例。」◎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誤作「善晏乎子」。

〔七〕　蘇時學云：「『載』、『再』古通用。」◎于省吾云：「按『載』應讀作『再』，上云『請晏子一願』，此景公又請晏子之一願，故云再一願也。孟子滕文公『自葛載』，注『「載」一說當作「再」字』，詩小戎『載寢載興』，文選曹植應詔詩引作『再寢再興』，是其證也。」

〔八〕　文廷式云：「此節皆有韻之文，此二句『友』、『子』為韻，『所識』二字疑衍文，或『識』字係『居』字之誤。」◎則虞案：文選陸雲答張然詩注引：「願有良鄰，則見君子也。」

〔九〕　于鬯云：「例上文，『晏子』上當有『載一願』三字。」◎劉師培說同，並云：「蓋公有斯問，晏子乃更以所願對也。」

〔一十〕孫星衍云：「『輔』、『去』、『怒』為韻。」◎蘇時學云：『案妻至於去，子至於怒，似無可願，『可』之云者，極言其順乎我也。」

景公為大鐘晏子與仲尼柏常騫知將毀第九〔一〕

景公為大鐘，將懸之。晏子、仲尼、柏常騫三人朝，俱曰〔二〕：「鐘將毀。」衝之，果毀〔三〕。公召三子而者問之〔四〕。晏子對曰：「鐘大，不祀先君而以燕，非禮，是以曰鐘將毀〔五〕。」仲尼曰：「鐘大而懸下，衝之其氣下回而上薄〔六〕，是以曰鐘將毀。〔七〕」柏常騫曰：「今庚申，雷日也，音莫勝于雷，是以曰鐘將毀也〔八〕。」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為泰呂成將燕饗晏子諫章旨同，而尤近怪，故著于此篇。』」

〔二〕　則虞案：初學記十六、御覽五百七十五引俱作「仲尼、柏常騫、晏子三人」，初學記作「俱來朝，皆曰」，御覽作「俱朝，曰」。

〔三〕　孫星衍云：「『衝』，讀如『撞』。初學記作『撞』。」◎則虞案：御覽「毀」下有「之」字。

〔四〕　則虞案：御覽引作「公見三子問之」。初學記「問」上亦無「而」字。

〔五〕　則虞案：初學記作「鐘大非禮，是以曰將毀」。御覽、合璧事類外集十三作「不以禮，故曰」。

〔六〕　孫星衍云：「初學記作『氣不即上薄』，非。」

〔七〕　則虞案：初學記作「鐘大懸下，其氣不得上薄，是以曰將毀」。御覽作「鐘大懸下，氣上薄，故曰將毀」。

〔八〕　則虞案：初學記、御覽「今」下有「日」字，當據補。又「音」作「陰」，句末皆無「也」字。

田無宇非晏子有老妻晏子對以去老謂之亂第十〔一〕

田無宇見晏子獨立于閨內，有婦人出于室者〔二〕，髮班白，衣緇布之衣而無裏裘。田無宇譏之曰：「出于室為何者也〔三〕？」晏子曰：「嬰之家也〔四〕。」無宇曰：「位為中卿，田七十萬，何以老為妻〔五〕？」對曰：「嬰聞之，去老者，謂之亂；納少者，謂之淫。且夫見色而忘義，處富貴而失倫，謂之逆道。嬰可以有淫亂之行，不顧于倫，逆古之道乎〔六〕？」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景公以晏子妻老欲納女旨同而事異。陳無宇雖至凡品，亦未應以是誚晏子，設非晏子者將納其說，見棄妻乎？無以垂訓，故著于此篇。』」◎則虞案：韓詩外傳九據此，而略有更易。

〔二〕　盧文弨云：「韓詩外傳九非晏子之妻，乃其妻之使人，為近理。」

〔三〕　王念孫云：「案當作『何為者也』（雜上篇『使人問焉，曰：「子何為者也。」』下篇『王曰：「縛者曷為者也。」』文義並與此同。）言此出于室者，何等人也。今本作『為何者也』，則文不成義。韓詩外傳正作『何為者也』。」◎于省吾云：「按『為何者也』，義本可通，不必改作『何為者也』。說文『者，別事詞也』，或指其事，或指其物，或指其人，說見經傳釋詞。此『者』字即指其人，言『為何者也』，即為何人也。」

〔四〕　則虞案：「家」，猶「室」也，今方言中有謂妻曰「家裏」者。

〔五〕　王念孫云：「案當作『何以老妻為』，言富貴如此，何用老妻為也。今作『何以老為妻』，則文不成義。韓詩外傳作『何用是人為』，文義亦同。」◎于省吾云：「按王氏喜改成文，不可為典要。老對少為言，下云『去老者謂之亂，納少者謂之淫』，如以『老妻』連文，則『老』『少』二字下，各應增『妻』字，豈其然乎？」◎則虞案：外傳「田」上有「食」字，指海本「為妻」二字乙。

〔六〕　蘇輿云：「拾補云：『吳本此章缺。』」

工女欲入身于晏子晏子辭不受第十一〔一〕

有工女託于晏子之家焉者〔二〕，曰：「婢妾，東廓之野之也。〔三〕願得入身，比數于下陳焉〔四〕。」晏子曰：「乃今日而後自知吾不肖也〔五〕！古之為政者，士農工商異居，男女有別而不通，故士無邪行〔六〕，女無淫事。今僕託國主民，而女欲奔僕，僕必色見而行無廉也〔七〕。」遂不見〔八〕。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與犯傷槐之令者女求入晏子家事同而辭略，且無因而至，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楊本無此章。

〔二〕　則虞案：史記李斯傳索隱、文選卷三十九注、御覽四百二十六引皆作「二女」。

〔三〕　孫星衍云：「『婢妾』，御覽作『婢子』。『東廓』，今本作『在廓』，據御覽引作『東郭』，『廓』俗字。」◎則虞案：御覽「妾」作「子」，無「也」字，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作「在廓」。

〔四〕　則虞案：選注無「比數」二字。

〔五〕　王念孫云：「案『日』字後人所加，凡書傳中言『乃今而後』者，加一『日』則累于詞矣。御覽人事部六十七引此無『日』字。」

〔六〕　則虞案：御覽引無「不通，故」三字。

〔七〕　孫星衍云：「『無廉』，御覽作『無清』。」◎盧文弨云：「『色見而』三字，御覽無。」

〔八〕　蘇輿云：「拾補云：『吳本此章缺。』」

景公欲誅羽人晏子以為法不宜殺第十二〔一〕

景公蓋姣，有羽人視景公僭者〔二〕。公謂左右曰：「問之，何視寡人之僭也？」羽人對曰：「言亦死，而不言亦死，竊姣公也。」公曰：「合色寡人也〔三〕？殺之！」晏子不時而入，見曰：「蓋聞君有所怒羽人。」公曰：「然。色寡人，故將殺之。」晏子對曰：「
嬰聞拒欲不道，惡愛不祥，雖使色君，于法不宜殺也。」公曰：「惡然乎！若使沐浴〔四〕，寡人將使抱背〔五〕。」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不典，無以垂訓，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池北偶談深譏此章之誣。

〔二〕　孫星衍云：「周禮羽人下士二人，屬地官司徒。」◎蘇時學云：「『僭』，謂不敬也。」

〔三〕　俞樾云：「按『合色』無義。下文公曰『色寡人，故將殺之』，晏子曰『雖使色君，于法不宜殺也』，『色』上並無『合』字。『合』疑『●』字之誤，『●』字自為一句。說文、部：『●，相與語，唾而不受也，從「、」「否」聲。』公曰『●』者，深怪其語，故先唾而不受耳。」孫詒讓云：「『合』疑『呰』之誤，說文口部云：『呰，苛也。』呂氏春秋權勳篇云：『豎陽穀操黍酒而進之，子反叱曰：「訾！退酒也。」』『訾』『呰』聲義同也。」◎文廷式云：「『合』通作『盍』，語助辭，莊子列禦寇篇『闔胡嘗試其良』，釋文云『闔，語助也』，是其證。俞蔭甫平議以『合』字為『否』字之誤，非是。」◎于省吾云：「按上云『竊姣公也』，自羽人言之則曰『姣公』，公自言之則曰『色寡人』，上下一義，中閒不應有『否』字，且『合』『否』形殊，無由致訛。『合』即『盍』之音假，爾雅釋詁『盍，合也』，易序卦傳『嗑者，合也』。爾雅釋言『曷，盍也』，廣雅釋詁『●，何也』。羽人姣公，故景公詰以何色寡人也。」

〔四〕　劉師培校補云：「『使』字疑衍。」

〔五〕　蘇輿云：「拾補云：『吳本此章缺。』」

景公謂晏子東海之中有水而赤晏子詳對第十三〔一〕

景公謂晏子曰：「東海之中，有水而赤，其中有棗〔二〕，華而不實，何也？」晏子對曰〔三〕：「昔者秦繆公乘龍舟而理天下〔四〕，以黃布裹烝棗〔五〕，至東海而捐其布〔六〕，破黃布〔七〕，故水赤；烝棗，故華而不實。」公曰：「吾詳問子何為〔八〕？」對曰：「嬰聞之〔九〕，詳問者，亦詳對之也〔一十〕。」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并下一章語類俳而義無所取，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楊本無此章。

〔二〕　則虞案：藝文類聚八十五引「海」下無「之」字，又無「其中」二字；八十六引與今本晏子同。文選新刻漏銘注引「水」下無「而」字，御覽九百六十五引「其中」作「水中」。事文類聚後集二十六、記纂淵海九十二引皆無「有水而赤」一句。

〔三〕　則虞案：御覽兩引無「對」字。

〔四〕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乘龍』，文選注作『乘舟』，今訂定作『乘龍舟』。」◎黃以周云：「元刻無『舟』字。」◎于省吾云：「按作『治』者非是。左成二年傳『先王疆理天下』，詩信南山『我疆我理』，傳『理，分地理也』。穆天子傳『庚辰，天子大朝于宗周之廟，乃里西土之數』，注『里謂計其道里也』，紀年曰『穆王西征，還里天下，億有九萬里』。按今本紀年『里』作『履』，借字耳。『計其道里』與『理』義亦相因，『還里天下』與此文『理天下』之義正符。」◎則虞案：御覽兩引皆無「舟」字，合璧事類四十八、事文類聚引皆無「龍」字，事類賦注十六作「赤龍」，「理」作「治」。

〔五〕　則虞案：類聚及御覽兩引作「黃帝布」。

〔六〕　孫星衍云：「『捐』，藝文類聚作『投』。」◎黃以周云：「『捐』，文選新刻漏銘注作『椓』。」◎則虞案：「捐」，御覽八百二十作「淬」，九百六十五、事類賦注、合璧事類、事文類聚俱作「投」。事類賦注引無「東」字。

〔七〕　孫星衍云：「今本『破』作『彼』，據文選注、藝文類聚訂正。」◎俞樾云：「按孫刻據文選注、藝文類聚改『彼』為『破』，其實非也。『彼黃布』者，言彼其所捐之布，乃黃布也，若作『破』字，則『破黃布』三字文不成義矣。『烝棗』上亦當有『彼』字，蒙上而省。」◎黃以周云：「『破』，元刻作『彼』。」◎劉師培校補云：「御覽八百二十引『彼』作『於波』，『於波』二字屬上『淬黃布』為句，此『黃布』與下『蒸棗』對文，誼較長。」◎則虞案：御覽九百六十五、事類賦注引無「破黃布」三字。

〔八〕　孫星衍云：「文選注作『佯問』，通俗文『陽』作『詳』，虛辭也。」◎盧文弨云：「『何為』二字疑衍。」◎黃以周云：「文選注作『吾佯問子』，無『何為』二字。」◎蘇輿云：「『何為』下當有『對』字，傳寫者緣下『對』字而脫耳。景公言吾乃佯問，何為對，故晏子答以詳問詳對，義本昭晰，以為衍文，語意不完矣。」◎則虞案：藝文類聚八十六引作「吾佯問子耳」。御覽八百二十作「吾佯問」，九百六十五作「吾佯問子」，並無「何為」二字，「何為」二字可刪。

〔九〕　則虞案：類聚八十五、選注、御覽兩引、事類賦注、合璧事類、事文類聚、紀纂淵海引皆無「之」字，「對」上似脫「晏子」二字。

〔一十〕孫星衍云：「已上七章，据沈啟南本、吳懷保本增入。」◎蘇輿云：「拾補云︰『吳本此章缺。』」

景公問天下有極大極細晏子對第十四〔一〕

景公問晏子曰：「天下有極大乎〔二〕？」晏子對曰〔三〕：「有。足游浮雲〔四〕，背凌蒼天，尾偃天閒，躍啄北海，頸尾咳于天地乎〔五〕！然而漻漻不知六翮之所在〔六〕。」公曰：「天下有極細乎〔七〕？」晏子對曰〔八〕：「有。東海有蟲，巢于鶫睫〔九〕，再乳再飛，而鶫不為驚〔一十〕。臣嬰不知其名，而東海漁者命曰焦冥〔一一〕。」

〔一〕　蘇時學云：「此大言小言之類，宋玉唐勒所本也。」◎則虞案：楊本無此章。

〔二〕　虞案：御覽九百二十七引無「下」字，「大」下有「物」字。

〔三〕　則虞案：御覽無「晏子」二字。

〔四〕　王念孫云：「案『足游浮雲』上，原有『鵬』字，自『足游浮雲』以下六句，皆指鵬而言，今本脫去『鵬』字，則不知為何物矣。御覽羽族部十四『鵬』下引此作『鵬足游浮雲』云云，則有『鵬』字明矣。」◎則虞案：指海本補「鵬」字。

〔五〕　孫星衍云：「『咳』與『閡』通。」◎王念孫云：「案『乎』字本在下句『漻漻』下，『漻漻』即『寥寥』，曠遠之貌也。故曰：『漻漻乎不知六翮之所在。』今本『乎』字在上句『天地』下，則文義不順。御覽引此『乎』字正在『漻漻』下。」◎則虞案：御覽引「咳」作「該」。

〔六〕　孫星衍云：「『漻漻』，說文：『清深也，讀若牢。』（據繫傳）」◎則虞案：宋本御覽引「六」作「其」，「在」下有「也」字；指海本移上句末「乎」字於「漻漻」之下。

〔七〕　孫星衍云：「『細』，藝文類聚作『小』。」◎則虞案：文選鷦鷯賦注引「細」下有「者」字。

〔八〕　則虞案：選注類書所引，皆無「晏子」二字。

〔九〕　孫星衍云：「『蟲』，今本作『蠱』，據文選注、藝文類聚改。『鶫』，文選注作『蚊』，俗字。」◎則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蟲」作「蠱」，選注引「蟲」下有「名曰焦螟」四字，御覽九百五十一引「巢」作「生」。

〔一十〕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飛乳去來，而蛟不覺』。」◎則虞案：孫說誤。類聚九十七、御覽九百五十一作「再乳而飛，鶫不為覺」，御覽九百四十五引作「乳而不飛，蚊不驚」，文選七命注引作「飛乳去來，而蚊不覺」，續編珠作「再乳再飛，而蚊不驚」。

〔一一〕孫星衍云：「列子湯問篇：『江浦之閒生麼蟲，其名曰焦螟，群飛而集于蚊睫，弗相傷也；棲宿去來，蚊弗覺也。』」◎則虞案：鷦鷯賦注引作「而東海有通者」，御覽九百五十一引作「耆老」。

莊公圖莒國人擾紿以晏子在迺止第十五〔一〕

莊公闔門而圖莒，國人以為有亂也，皆操長兵而立于閭〔二〕。公召睢休相而問曰〔三〕：「寡人闔門而圖莒，國人以為有亂，皆摽長兵而立于衢閭〔四〕，柰何？」休相對曰：「誠無亂而國以為有，〔五〕則仁人不存。請令于國，言晏子之在也。」公曰：「諾。」以令于國：「孰謂國有亂者，晏子在焉。」然後皆散兵而歸。君子曰：「夫行不可不務也。晏子存而民心安，此非一日之所為也〔六〕，所以見于前信于後者。是以晏子立人臣之位，而安萬民之心。」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章特以晏子而紿國人，故著于此篇。』」

〔二〕　王念孫云：「案下文作『立于衢閭』，則此亦當有『衢』字，而今本脫之。（『衢閭』，謂當衢之閭也。管子輕重甲篇：『有餓餒于衢閭者。』楚策：『彼鄭周之女，粉白黛黑，立于衢閭。』）」◎黃以周云：「元刻『操』作『摽』，與下同。」◎則虞案：黃說誤。元刻本、活字本作「操」，吳刻作「摽」。指海本補「衢」字。

〔三〕　孫星衍云：「姓睢，名休相。」

〔四〕　孫星衍云：「『摽』當為『標』。」

〔五〕　則虞案：以上文例之，「國」下當脫「人」字。

〔六〕　黃以周云：「元刻脫『非』字。」

晏子死景公馳往哭哀畢而去第十六〔一〕

晏公游于菑〔二〕，聞晏子死〔三〕，公乘侈輿服繁駔驅之〔四〕。而因為遲〔五〕，下車而趨；知不若車之遫〔六〕，則又乘〔七〕。比至于國者〔八〕，四下而趨，行哭而往〔九〕，伏尸而號〔一十〕，曰：「子大夫日夜責寡人，不遺尺寸，寡人猶且淫泆而不收，怨罪重積于百姓。今天降禍于齊〔一一〕，不加于寡人，而加于夫子〔一二〕，齊國之社稷危矣〔一三〕，百姓將誰告夫〔一四〕！」

〔一〕　盧文弨云：「元刻末注云：『此并下二章皆晏子歿後景公追懷之言，故著于此篇。』」◎則虞案：治要亦附雜下，元刻本、活字本「哭往」二字互倒。

〔二〕　孫星衍云：「御覽作『臨菑』，說苑作『蔞』。郡國志：『平昌有蔞鄉。』韓非作『遊少海』。」◎蘇輿云：「治要無『于』字，『菑』作『淄』。」

〔三〕　孫星衍云：「『死』，御覽作『卒』」。◎蘇輿云：「治要同。」◎則虞案：說苑君道作「卒」，文選安陸昭王碑文注引作「死」。

〔四〕　孫星衍云：「說苑作『乘輿素服驛而驅之』，文選注作『公擊驛而馳』。按韓非作『趨駕煩且之乘』，則『繁駔』馬名，『煩』、『繁』，『且』、『駔』，聲相近。說文：『駔，壯馬也，一曰馬蹲駔也。』文選注作『擊驛』，形相近，字之誤耳。」◎孫詒讓云：「考工記輿人云：『飾車欲侈。』此景公意欲急行，不在輿之侈弇，竊疑晏子本文當作『公侈乘輿』。古從『芻』從『多』之字聲近通用，（周禮樂師『趨以采齊』，鄭注云：『故書「趨」作「跢」。』鄭司農云：『「跢」當為「趨」，書亦或為「趨」。』『趨』俗書亦或作『趍』，並其證也。）此『侈』即韓子之『趨』，言催促令急駕乘輿也。『繁駔』、『煩且』義亦難通。說苑宋本作『乘馹』（音義引作『驛』者，據明刻本也），文選注引亦作『驛』，疑『繁駔』之『
駔』，亦即『馹』之形誤。」◎劉師培校補云：「『公乘侈輿』當從孫詒讓改『公侈乘輿』。『侈』即『趍』誤（唐人書『趨』恆作『趍」），『趍』，即促也，『繁駔』，即韓非子外儲說之『煩且』。彼書外儲說左上又云『以煩且之良』，則為馬名明甚。『服』，即詩鄭風『巷無服馬』之『服』，猶韓非子之『駕』也。文選安陸昭王碑文注引作『公繁駔而馳』，『公』下挩『服』字。褚淵碑文注作『繁而馹馳』，『馹』即『駔』誤；俗本又作『擊驛而馳』（音義所據本），其誤尤甚。說苑君道篇誤『服繁』為『素服』，誤『駔』為『馹』，俗本又作『驛』，當據此文訂正。治要作『公乘而驅』，乃約引。」

〔五〕　孫星衍云：「說苑、文選注、御覽俱作『自以為遲』。」◎蘇輿云：「治要同。」◎則虞案：指海本改作「自以」。

〔六〕　孫星衍云：「文選注作『●』，御覽作『速』。」

〔七〕　則虞案：選注引「乘」下有「之」字。

〔八〕　則虞案：選注及御覽四百八十七引無「于」「者」字。

〔九〕　孫星衍云：「說苑下有『矣』字，御覽『往』作『至』。」◎則虞案：指海本作「至」。

〔一十〕孫星衍云：「『尸』，說苑作『屍』。」◎王念孫云：「案『伏尸而號』上有『至』字，而今本脫之，則敘事不備。『行哭而往』，尚未至也，則『至』字必不可少。說苑君道篇及治要、御覽人事部百二十八並作『至，伏尸而號』（今本御覽『至』誤作『制』）。文選褚淵碑注、齊安陸昭王碑注並作『至，則伏尸而哭』。」

〔一一〕蘇輿云：「治要有『國』字。」◎則虞案：說苑亦有「國」字。御覽四百八十七引亦作「降禍齊國」，元刻本，活字本「今」誤「令」。

〔一二〕則虞案：治要二「于」下皆作「之」，說苑、御覽四百八十七引無二「于」字。

〔一三〕蘇輿云：「『社』舊刻誤『杜』，今依浙刻正。」◎則虞案：御覽兩引皆無「齊國」二字。

〔一四〕孫星衍云：「文選注作『百姓誰復告我惡邪』，韓非外儲說、說苑君道篇用此文。」◎盧文弨云：「『夫』，說苑君道篇作『矣』，是。」◎蘇輿云：「治要此下接『晏子沒十有七年』云云。」

晏子死景公哭之稱莫復陳告吾過第十七

晏子死〔一〕，景公操玉加于晏子〔二〕而哭之，涕沾襟〔三〕。章子諫曰：「非禮也。」公曰：「安用禮乎？昔者吾與夫子遊于公邑之上〔四〕，一日而三不聽寡人，今其孰能然乎！吾失夫子則亡，何禮之有？」免而哭，哀盡而去〔五〕。

〔一〕　蘇輿云：「『晏』舊刻誤『景』，今依浙刻正。」

〔二〕　孫星衍云：「御覽下有『屍上』二字，今本疑脫。」◎則虞案：見五百四十九。指海本據補「屍上」二字。

〔三〕　孫星衍云：「御覽作『涕』。爾雅釋器：『衣謂之襟。』」

〔四〕　孫星衍云：「『公邑』，即『公阜』也，『阜』『邑』字相似。」◎黃以周云：「盧校作『公阜』」。◎劉師培云：「黃本上方校語云：『「邑」疑「阜」字。』」

〔五〕　孫星衍云：「御覽作『盡哀』。」◎蘇輿云：「『哀盡』，哀畢也，上章標題云『哀畢而去』，是其證矣。御覽非。」◎則虞案：繹史亦作「盡哀」。

晏子沒左右諛弦章諫景公賜之魚第十八〔一〕

晏子沒十有七年〔二〕，景公飲諸大夫酒。公射，出質〔三〕，堂上唱善，若出一口〔四〕。公作色太息，播弓矢。弦章入，公曰：「章〔五〕！自晏子沒後，不復聞不善之事〔六〕。」弦章對曰：「君好之，則臣服之；君嗜之，則臣食之〔七〕。尺蠖食黃則黃，食蒼則蒼是也〔八〕。」公曰：「善。吾不食諂人以言也〔九〕。」以魚五十乘賜弦章〔一十〕，章歸，魚車塞塗，撫其御之手，曰：「昔者晏子辭黨以正君〔一一〕，故過失不掩之。今諸臣諛以干利，吾若受魚，是反晏子之義，而順諂諛之欲〔一二〕。」固辭魚不受。君子曰：「弦章之廉，晏子之遺行也〔一三〕。」

〔一〕　蘇時學云：「案晏子之沒，未審何年，然齊魯會夾谷之歲尚在，至哀公五年而景公卒，相距僅十年，安得有十七年之說。倘如所云，當在悼簡之世，安得尚為景公耶？凡此皆屬依託之詞，不暇考其時世者。」◎劉師培云：「黃本此章挩。」◎則虞案：楊本亦挩，治要附雜下篇。元刻本「弦」誤「強」。

〔二〕　黃以周云：「盧校『沒』下有『後』字。」◎則虞案：意林一正有「後」字。

〔三〕　孫星衍云：「『射』，質也。」◎則虞案：御覽九百三十五引作「射質堂上」，諸子瓊林十六作「景公言」。

〔四〕　則虞案：御覽九百三十五作「唱善者一口」。意林作「諸侯大夫皆稱善」，諸子瓊林引同，惟無「侯」字。

〔五〕　孫星衍云：「今本注云『下缺』，據御覽增。」◎盧文弨云：「『公曰章』已下，元刻缺。有本不缺，注云：『據御覽增。』今案：御覽九百三十五云：『弦章入，公曰：「吾失晏子，未嘗聞吾不善。」章曰：「臣聞君好臣服，君嗜臣食，尺蠖食黃身黃，食蒼身蒼，君其食諂人言乎。」公曰：「善。」賜弦章魚五十乘。弦章歸，魚車塞途。章撫其僕曰：「曩之唱善者，皆欲此魚也。」固辭不受。』與此所增者亦不同。」◎王念孫云：「各本注曰：『下缺。』孫本不缺，云：『據御覽增。』後所增之文，與元刻本及御覽皆不合，乃雜取諸書補入者，不足為據。今案：元刻云：『公曰：「章，吾失晏子，未嘗聞吾不善。」章曰：「臣聞君好臣服，君嗜臣食，尺蠖食黃身黃，食蒼身蒼，君其食諂人言乎。」公曰：「善。」賜弦章魚五十乘。弦章歸，魚車塞途。章撫其僕曰：「曩之唱善者，皆欲此魚也。」固辭不受。』（此元刻也。與御覽鱗介部七所引皆合，然尚非全文。）又案：治要云：『公曰：「善。自吾失晏子，于今十有七年矣，未嘗聞吾不善。今射出質，唱善者如出一口。」弦章對曰：「此諸臣之不肖也。智不足以知君之不善，勇不足以犯君之顏，然而有一焉。臣聞君好之，則臣服之；君嗜之，則臣食之。尺蠖食黃其身黃，食蒼其身蒼，君其猶有食諂人之言乎。」公曰：「善。」』（此文較詳于元刻，惜所引至此而止，而下文皆未引。考御覽人事部六十七引下文亦較詳于元刻。）御覽云：『公以五十乘魚賜弦章。弦章歸，魚車塞途。章撫其御之手曰：「昔考晏子辭賞以正君，故過失不掩。今諸臣諂諛以干利，吾若受魚，是反晏子之義，而順諂諛之欲也。」固辭魚不受。君子曰：「弦章之廉，晏子之遺行也。」』」◎俞樾云：「按此下各本均闕。孫刻本據御覽增，而王氏讀書雜志謂雜取諸書補入，不足為據。因詳錄元刻，又以治要及御覽人事部所引補之，洵較孫刻為備矣。惟此文實見于說苑君道篇，治要及御覽所引均非其全者，王氏不錄說苑何也？案說苑云：『晏子沒十有七年，景公飲諸大夫酒，公射，出質，堂上唱善若出一口。公作色太息，播弓矢。弦章入，公曰：「章，自吾失晏子，于今十有七年，未嘗聞吾過不善，今射出質，而唱善者若出一口。」弦章對曰：「此諸臣之不肖也。知不足以知君之不善，勇不足以犯君之顏色，然而有一焉。臣聞之：君好之，則臣服之；君嗜之，則臣食之。夫尺蠖食黃則其身黃，食蒼則其身蒼，君其猶有諂人言乎。」公曰：「善。今日之言，章為君，我為臣。」是時，海人入魚，公以五十乘賜弦章。章歸，魚乘塞途，撫其御之手曰：「曩之唱善者，皆欲若魚者也。昔者晏子辭賞以正君，故過失不掩；今諸臣諂諛以干利，故出質而唱善如出一口。今所輔于君未見于眾，而受若魚，是反晏子之義，而順諂諛之欲也。」固辭魚不受。君子曰：「弦章之廉，乃晏子之遺行也。」』」◎劉師培校補云：「案事類賦注所引與此悉同，惟『公曰』下無『章』字。意林作『公曰：「
自晏子歿後，不復聞不善之事。」弦章對曰：「君好之，則臣服之；君嗜之，則臣食之。尺蠖食黃則黃，食蒼則蒼是也。」公曰：「善。吾不食諂人之言也。」以魚五十車賜弦章，固辭不受。是弦章有晏子之行也。』文又稍殊，末句與說苑同，足補各本及治要所引之缺。」◎則虞案：元刻本「章」下缺一頁，嘉靖本、吳懷保本同。

〔六〕　則虞案：意林作「自晏子歿後，不復聞不善之事」。事類賦二十九引作「吾失晏子，未嘗聞不善」；諸子瓊林同，惟「歿」作「死後」，下有「吾」字。

〔七〕　則虞案：宋本御覽九百三十五引作「臣聞君好臣服□□君嗜臣食」，事類賦注作「臣聞君好臣服，君嗜臣食」。

〔八〕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食黃即身黃，食蒼即身蒼』。」◎則虞案：事類賦注與類聚同，惟無「即」字；宋本御覽無二「則」字，亦無「是也」二字；諸子瓊林「則」作「而」，「是也」作「矣」。

〔九〕　則虞案：治要作「君其猶有食諂人之言乎」，諸子瓊林與今本晏子同，惟「言」作「善」，當從治要。

〔一十〕則虞案：事類賦作「公曰：『善。』賜魚五十乘」。諸子瓊林作「乃以魚五十車賜之」。

〔一一〕蘇時學云：「案『辭黨』，謂不立黨。」◎蘇輿云：「拾補『黨』作『賞』，旁注：『「黨」字。』作『賞』是，『黨』乃誤文。」

〔一二〕蘇輿云：「宜有『也』字，治要諸書所引俱有。」

〔一三〕蘇輿云：「拾補云：『吳本此章缺。』」

附錄

一晏子春秋佚文

一晏子春秋佚文

二晏子集語
三晏子事蹟

一家世
二傳記
三政事

史記十二諸侯年表

四遺蹟
五評論

二賢論（楊夔）
晏子傳論（蘇轍）
晏子（洪邁）
晏嬰論（趙青藜）
晏嬰路寢對論（趙青藜）
晏子不受邶殿論（姚鼐）
晏平仲論（馬國翰）
晏平仲論（俞樾）

四有關晏子學說學派討論

一儒家說

晏子春秋（王鳴盛）
晏子非墨家辨（劉師培）

二墨家說

辯晏子春秋（柳宗元）
晏子春秋辨（薛季宣）
晏子（項安世）
晏子（王應麟）
晏子春秋（焦竑）
論晏子改入墨家（章學誠）
新刻晏子春秋書後（洪亮吉）
晏子春秋（凌揚藻）
晏子之宜入墨家（尹桐陽）

三其他

論晏子獨成一家（洪亮吉）
晏子春秋學案（蛤笑）
晏子（羅焌）
晏子春秋辨證（嚴挺）

五有關晏子春秋考辨

一晏子之書稱春秋說
二史志著錄
三真偽考辨

晏子春秋（姚際恆）
讀晏子一（惲敬）
讀晏子二
書柳子厚辨晏子春秋後（吳德旋）
讀晏子春秋（管同）
讀晏子（黃以周）
晏子考釋（梁啟超）
晏子（日本古賀侗菴）
晏子春秋（日本古賀侗菴）

四篇目考晏子春秋篇目考（劉廣圻）
五校刻晏子春秋序跋

晏子春秋總評（楊慎）
綿眇閣本題辭（余有丁等）
晏子刪評題辭（王僎）
凌刻本題識（凌澄初）
平津館刻本序（孫星衍）
全椒吳氏刻本敘（吳鼒）
重刻晏子春秋後序（顧廣圻）
讀晏子春秋雜志序（王念孫）
指海本晏子春秋跋（錢熙祚）
晏子春秋重校本序（黃以周）
晏子春秋序（蘇輿）
校吳刻本題識（葉昌熾）
晏子春秋斠補序（劉師培）
晏子春秋校注敘（張純一）
晏子春秋新證序（于省吾）

六晏子春秋版本題識

六晏子春秋重言重意篇目表

附錄

一晏子春秋佚文

天子以下至士皆祭以首時。
案：此條禮記王制孔疏引晏子春秋。

允矣君子，直言是務。

案：此條王應麟詩攷引晏子春秋。丁晏補注本「允」作「樂」，今本書挩引此詩，未知王氏所據何本。

寡婦樹蘭，生而不芳；繼子得食，肥而不澤。

案：此為太平御覽八百四十九所引，蒙上所引「晏子曰」，「食脫粟之飯」章、「相齊三年」章，標「又曰」二字，今本書挩此四句。又見淮南子繆稱訓，惟「寡婦」作「男子」，「生」字作「美」。◎則虞案：「樹蘭」句又見文心雕龍情采篇。

余家素貧，晝則苦於作勞，夜則甘於疲寢，三時之際，書皆生塵。

案：此條御覽三十七引晏子春秋，然不類晏子語。

治天下若委裘，用賢委裘之實，桓公聽管仲，而趙襄聽王登，此之謂委裘然。

案：此條文選任昉為蕭揚州薦士表李注引為晏子，又申之云：「委裘，謂用賢也。」今書無此文，「晏」字疑誤。

為代于足脩為市死者又脩為也。

案：此為原本書鈔四十五所引，蒙上所引「晏子曰籍重而獄多」二句，標「又曰」二字，今本無此文。書鈔所引亦脫訛不可曉。

君之所以尊者令，令不行，是無君也，故明君慎令。

案：此條御覽六百三十八引晏子；書鈔四十五、類聚五十四均引為申子。

夫爵益高者意益下，官益大者心益小，祿益厚者施益博。

案：此為藝文類聚二十三所引，蒙上條所引「晏子曰居必擇鄰」三句，標「又曰」二字，御覽四百五十九直為晏子，末有「也」字。然此乃楚相孫叔敖語，見韓詩外傳七、荀子堯問篇、淮南道應訓。

人之將疾，必先不甘粱肉之味；國之將亡，必先惡忠臣之語。

案：此為類聚二十三所引，蒙上所引「晏子曰居必擇鄰」，標「又曰」二字，御覽四百五十九同，今此語亦見文子微明篇。◎則虞案：記纂淵海六十六引同，惟「忠臣」作「忠直」。

其文好者身必剝，其角美者身見煞；甘泉必竭，直木必伐。

案：此為類聚二十三所引，亦蒙上條所引「晏子曰居必擇鄰」，標「又曰」二字，御覽四百五十九改標「文子」。今此語見文子符言篇，或類聚誤引。

寧戚欲干齊桓公，困窮飯牛於北門之外，桓公詔夜門避任車，戚乃擊轅而歌，桓公憫
而異之，今後車載之。

案：此為北堂書鈔一百四十一所引，稱「晏子春秋」，今本無此文。惟呂氏春秋舉難篇亦述此事，或「晏子」乃「呂氏」之訛。

齊侯自頰谷歸，謂晏子曰：「寡人獲罪於魯君，如之何？」晏子曰：「君子謝過以質，小人謝過以文，齊嘗侵魯四邑，請皆歸之。」

案：此為公羊定十年傳何休解詁文。疏云：「皆晏子春秋及家語、孔子世家之文。」是本書亦記歸魯邑事，其與解詁同異若何，今不可攷，姑錄解詁文於此。

齊侯送晏子於雪宮。

案：此為元和郡縣圖志河南道六臨淄縣所引，其文云：「雪宮，在縣東北六里，晏子春秋所謂『齊侯送晏子於雪宮』也。今本書無此文，竊疑圖志所引即孟子梁惠王下齊宣王見孟子事，因彼章亦述晏子語，遂誤識其文屬之本書，當訂正。

人不衣裋褐，不食糟糠。飲食不美，面目顏色，不足視也，是以食必粱肉。

案：此為原本書鈔一百四十三所引，稱為「晏子」，今本書無此文。此見墨子非樂上篇，陳禹謨本改「晏」為「墨」，孔校亦云：「『晏子』蓋沿上文誤入。」是也。

以上劉師培輯，則虞校。

管夷吾曰：「吾既告子養生矣，送死奈何？」晏平仲曰：「送死略矣，將何以告焉。」

管夷吾曰：「吾固欲聞之。」平仲曰：「既死，豈在我哉？焚之亦可，沈之亦可，之亦可，露之亦可，衣薪而棄諸溝壑亦可，叁文繡裳而納諸石槨亦可，唯所遇焉。

則虞案：見列子楊朱篇，意林二引列子逕稱「晏子曰」。譏晏子者每以薄葬短喪為詬病，今晏子春秋無其文列子引晏子者二：一即此；其二力命篇引牛山之對。

四海之雲湊，千里之雨至。

則虞案：見記纂淵海卷二引。

師曠識爨薪，易牙別淄澠。

則虞案：見記纂淵海卷六十一引。
以上則虞補輯。

二晏子集語

冬十月，會于魯濟，尋溴梁之言，同伐齊。齊侯禦諸平陰，塹防門而守之廣里。夙沙衛曰：「不能戰；莫如守險。」弗聽，諸侯之士門焉，齊人多死，范宣子告析文子曰：「吾知子，敢匿情乎？魯人莒人皆請以車千乘自其鄉入，既許之矣，若入，君必失國，子盍圖之。」子家以告公，公恐。晏嬰聞之，曰：「君固無勇，而又聞是，弗能久矣。」齊侯登巫山以望晉師，晉人使司馬斥山澤之險，雖所不至，必旆而疏陳之，使乘車者左實右偽以旆先，輿曳柴而從之，齊侯見之，畏其眾也，乃脫歸。（左襄十八年傳）

平公元年，伐齊，齊靈公與戰靡下，齊師敗走。晏嬰曰：「君亦毋勇，何不止戰。」遂去。晉追，遂圍臨菑，盡燒屠其郭中，東至膠，南至沂，齊皆城守。晉乃引兵歸。（史記晉世家）

冬，會于沙隨，復錮欒氏也。欒盈猶在齊，晏子曰：「禍將作矣，齊將伐晉，不可以不懼。」（左襄二十二年傳）

秋，齊侯伐衛，自衛將遂伐晉。晏平仲曰：「君恃勇力以伐盟主，若不濟，國之福也，不德而有功，憂必及君。」（左襄二十三年傳）

甲戌，饗諸北郭，崔子稱疾不視事。乙亥，公問崔子，遂從姜氏，姜入于室，與崔子自側戶出。公拊楹而歌，侍人賈舉止眾從者而入，閉門，甲興，公登臺而請，弗許；請盟，弗許；請自刃於廟，弗許。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聽命，近於公宮，陪臣干掫，有淫者不知二命，公踰牆，又射之，中股反隊，遂弒之。賈舉、州綽、邴師、公孫敖、封具、鐸父、襄伊、僂堙皆死。祝佗父祭於高唐，至，復命，不說，弁而死於崔氏。申蒯侍漁者，退謂其宰曰：「爾以帑免，我將死。」其宰曰：「免是反子之義也。」與之皆死。崔氏殺鬷蔑于平陰，晏子立於崔氏之門外，其人曰：「死乎？」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歸乎？」曰：「君死，安歸？君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為其口實，社稷是養。故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為己死而為己亡，非其私暱，誰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弒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將庸何歸？」門啟而入，枕尸股而哭，興，三踊而出。人謂崔子必殺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左襄二十五年傳）

三曰：達士者，達乎死生之分。達乎死生之分，則利害存亡弗能惑矣。故晏子與崔杼盟而不變其義。……晏子與崔杼盟。其辭曰：「不與崔氏而與公孫氏者，受其不祥。」晏子俛而飲血，仰而呼天曰：「不與公孫氏而與崔氏者，受此不祥。」崔杼不說，直兵造胸，句兵鉤頸，謂晏子曰：「子變子言，則齊國吾與子共之；子不變子言，則今是已。」晏子曰：「崔子，子獨不為夫詩乎？詩曰：『莫莫葛藟，延于條枚，凱弟君子，求福不回。』嬰且可以回而求福乎？子惟之矣。」崔杼曰：「此賢者，不可殺也。」罷兵而去。晏子援綏而乘，其僕將馳，晏子撫其僕之手曰：「安之毋失節。疾不必生，徐不必死。鹿生於山，而命懸於廚，今嬰之命有所懸矣。」晏子可謂知命矣。（呂氏春秋知分）

崔杼弒莊公，合士大夫盟，盟者皆脫劍而入，言不疾指血至者死。所殺者十餘人。次及晏子，捧杯血仰天而嘆曰：「惡乎！崔杼將為無道而殺其君。」於是盟者皆視之。崔杼謂晏子曰：「子與我，吾將與子分國；子不與我，殺子，直兵將推之，曲兵將鉤之。吾願子之圖之也。」晏子曰：「吾聞留以利而倍其君，非仁也；劫以刃而失其志者，非勇也。詩曰：『莫莫葛藟，延于條枚，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嬰其可回矣。直兵推之，曲兵鉤之，嬰不之革也。」崔杼曰：「舍晏子！」晏子起而出，授綏而乘。其僕馳，晏子撫其手曰：「麋鹿在山林，其命在庖廚，命有所懸，安在疾驅。」安行成節，然後去之。詩曰：「羔裘如濡，恂直且侯，彼己之子，舍命不渝。」晏子之謂也。（韓詩外傳一）

崔杼弒莊公，令士大夫盟者皆脫劍而入，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所殺十人。次及晏子，晏子奉桮血仰天嘆曰：「惡乎！崔子將為無道，殺其君。」盟者皆視之。崔杼謂晏子曰：「子與我，我與子分國；子不吾與，吾將殺子，直兵將推之，曲兵將勾之。唯子圖之。」晏子曰：「嬰聞回以利而背其君者，非仁也；劫以刃而失其志者，非勇也。詩云：『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嬰可謂不回矣。直兵推之，曲兵勾之，嬰不之回也。」崔子舍之。晏子趨出，授綏而乘。其僕將馳，晏子拊其手曰：「虎豹在山林，其命在庖廚，馳不益生，緩不益死。」按之成節，然後去之。詩云：「彼己之子，舍命不渝。」晏子之謂也。（新序節士）

秋，七月，齊侯鄭伯為衛侯故如晉，晉侯兼享之。晉侯賦嘉樂，國景子相齊侯賦蓼蕭，子展相鄭伯賦緇衣。叔向命晉侯拜二君，曰：「寡君敢拜齊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敢拜鄭君之不貳也。」國子使晏平仲私於叔向曰：「晉君宣其明德於諸侯，恤其患而補其闕，正其違而治其煩，所以為盟主也。今為臣執君，若之何？」叔向告趙文子，文子以告晉侯，晉侯言衛侯之罪，使叔向告二君，國子賦轡之柔矣，子展賦將仲子兮，晉侯乃許歸衛侯。叔向曰：「鄭七穆，罕氏其後亡者也，子展儉而壹。」（左襄二十六年傳）

公膳日雙雞，饔人竊更之以鶩。御者知之，則去其肉，而以其洎饋，子雅、子尾怒，慶封告盧蒲嫳，盧蒲嫳曰：「譬之如禽獸，吾寢處之矣。」使析歸父告晏平仲，平仲曰：「嬰之眾，不足用也，知無能謀也，言弗敢出，有盟可也。」子家曰：「子之言云，又焉用盟。」（左襄二十八年傳）

崔氏之亂，喪群公子，故鉏在魯，叔孫還在燕，賈在句瀆之丘。及慶氏亡，皆召之，具其器用，而反其邑焉。與晏子邶殿，其鄙六十，弗受。子尾曰：「富，人之所欲也，何獨弗欲？」對曰：「慶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邶殿乃足欲，足欲，亡無日矣。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邶殿，非惡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為之制度，使無遷也。夫民生厚而用利，於是乎正德以幅之，使無黜嫚，謂之幅利，利過則為敗，吾不敢貪多，所謂幅也。」與北郭佐邑六十，受之。（左襄二十八年傳）

吳公子扎……聘于齊，說晏平仲，謂之曰：「子速納邑與政，無邑無政，乃免於難。齊國之政，將有所歸，未獲所歸，難未歇也」。故晏子因陳桓子以納政與邑，是以免於欒高之難。（左襄二十九年傳）

宣子遂如齊納幣，見子雅。子雅召子旗，使見宣子，宣子曰：「非保家之主也，不臣。」見子尾，子尾見彊，宣子謂之如子旗，大夫多笑之，唯晏子信之，曰：「夫子，君子也。君子有信，其有以知之矣。」（左昭二年傳）

齊侯使晏嬰請繼室於晉，曰：「寡君使嬰曰：『寡人願事君朝夕不倦，將奉質幣以無失時，則國家多難，是以不獲，不腆先君之適，以備內官，焜燿寡人之望，則又無祿，早世隕命，寡人失望。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顧齊國，辱收寡人，徼福於大公、丁公，照臨敝邑，鎮撫其社稷，則猶有先君之適，及遺姑姊妹，若而人。君若不棄敝邑，而辱使董振擇之，以備嬪嬙，寡人之望也。』」韓宣子使叔向對曰：「寡君之願也。寡君不能獨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儷，在縗絰之中，是以未敢請。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顧敝邑，撫有晉國，賜之內主，豈惟寡君，舉群臣實受其貺，其自唐叔以下，實寵嘉之。」既成昏，晏子受禮，叔向從之宴，相與語。叔向曰：「齊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齊其為陳氏矣，公棄其民而歸於陳氏。齊舊四量，豆、區、釜、鍾，四升為豆，各自其四，以登於釜，釜十則鍾。陳氏三量皆登一焉，鍾乃大矣，以家量貸，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於山；魚鹽蜃蛤，弗加於海；民參其力，二入於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蠹，而三老凍餒，國之諸市，屨賤踊貴，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愛之如父母，而歸之如流水，欲無獲民，將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戲，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齊矣。」叔向曰：「然。雖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馬不駕，卿無軍行，公乘無人，卒列無長。庶民罷敝，而宮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聞公命，如逃寇讎，欒郤、胥原、狐續、慶伯降在皁隸，政在家門，民無所依，君日不悛，以樂慆憂，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讒鼎之銘曰：『昧旦丕顯，後世猶怠。』況日不悛，其能久乎！」晏子曰：「子將若何？」叔向曰：「晉之公族盡矣。肸聞之，公室將卑，其宗族枝葉先落，則公室從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無子，公室無度，幸而得死，豈其獲祀。」（左昭三年傳）

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囂塵，不可以居，請更諸爽塏者。」辭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於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煩里旅。」公笑曰：「子近市，識貴賤乎？」對曰：「既利之，敢不識乎。」公曰：「何貴何賤？」於是景公繁於刑，有鬻踊者。故對曰：「踊貴屨賤。」既已告於君，故與叔向語而稱之，景公為是省於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齊侯省刑。詩曰：『君子如祉，亂庶遄已。』其是之謂乎。」及晏子如晉，公更其宅，反則成矣。既拜，乃毀之而為里室，皆如其舊，則使宅人反之，「且諺曰：『非宅是卜，唯鄰是卜。』二三子先卜鄰矣，違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禮，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違諸乎。」卒復其舊宅。公弗許；因陳桓子以請，乃許之。（左昭三年傳）

景公過晏子曰：「子宮小近市，請徙子家豫章之圃。」晏子再拜而辭曰：「且嬰家貧，待市食而朝暮趨之，不可以遠。」景公笑曰：「子家習市，識貴賤乎？」是時景公繁於刑，晏子對曰：「踴貴而屨賤。」景公曰：「何故？」對曰：「刑多也。」景公造然變色，曰：「寡人其暴乎！」於是損刑五。（韓非子難二）

十一月，齊侯如晉，請伐北燕也。士饨相士鞅逆諸河，禮也，晉侯許之。十二月，齊侯遂伐北燕，將納簡公。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貳。吾君賄，左右諂諛，作大事不以信，未嘗可也。」
（左昭六年傳）

齊惠欒、高氏皆耆酒，信內多怨，彊於陳、鮑氏而惡之。夏，有告陳桓子曰：「子旗子良，將攻陳鮑。」亦告鮑氏。桓子授甲而如鮑氏，遭子良醉而騁，遂見文子，則亦授甲矣。使視二子，則皆從飲酒。桓子曰：「彼雖不信，聞我授甲，則必逐我，及其飲酒也，先伐諸。」陳鮑方睦，遂伐欒高氏。子良曰：「先得公，陳鮑焉往。」遂伐虎門。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門之外，四族召之，無所往。其徒曰：「助陳鮑乎？」曰：「何善焉？」「助欒高乎？」曰：「庸愈乎？」「然則歸乎？」曰：「君伐，焉歸？」公召之，而後入。公卜，使王黑以靈姑銔率，吉，請斷三尺焉而用之。五月，庚辰，戰于稷，欒高敗；又敗諸莊，國人追之；又敗諸鹿門，欒施高彊來奔。陳鮑分其室。晏子謂桓子：「必致諸公。讓，德之主也。讓，之謂懿德。凡有血氣，皆有爭心，故利不可強，思義為愈。義，利之本也，蘊利生孽，姑使無蘊乎，可以滋長。」桓子盡致諸公，而請老于莒。桓子召子山，私具幄幕器用從者之衣屨，而反棘焉。子商亦如之，而反其邑；子周亦如之，而與之夫于。反子城、子公、公孫捷，而皆益其祿；凡公子公孫之無祿者，私分之邑；國之貧約孤寡者，私與之粟，曰：「詩云：『陳錫載周。』能施也。桓公是以霸。」公與桓子莒之旁邑，辭。穆孟姬為之請高唐，陳氏始大。（左昭十年傳）

齊侯疥遂痁，期而不瘳，諸侯之賓問疾者多在，梁丘據與裔款言於公曰：「吾事鬼神豐，於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為諸侯憂，是祝史之罪也。諸侯不知，其謂我不敬，君盍誅於祝固、史囂以辭賓。」公說，告晏子。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問范會之德於趙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於晉國，竭情無私，其祝史祭祀，陳信不愧，其家事無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語康王，康王曰：『神人無怨，宜夫子之光輔五君，以為諸侯主也。』」公曰：「據與款謂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誅於祝史，子稱是語，何故？」對曰：「若有德之君，外內不廢，上下無怨，動無違事，其祝史薦信，無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饗，國受其福，祝史與焉，其所以蕃祉老壽者，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於鬼神。其適遇淫君，外內頗邪，上下怨疾，動作辟違，從欲厭私，高臺深池，撞鐘舞女，斬刈民力，輸掠其聚，以成其違，不恤後人，暴虐淫從，肆行非度，無所還忌，不思謗讟，不憚鬼神，神怒民痛，無悛於心，其祝史薦信，是言罪也，其蓋夫數美，是矯誣也，進退無辭，則虛以求媚。是以鬼神不饗其國以禍之，祝史與焉，所以夭昏孤疾者，為暴君使也，其言僭嫚於鬼神。」公曰：「然則若之何？」對曰：「不可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澤之萑蒲，舟鮫守之；藪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鹽蜃，祈望守之。縣鄙之人，入從其政；偪介之關，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強易其賄。布常無藝，徵斂無度；宮室日更，淫樂不違；內寵之妾肆奪於市，外寵之臣僭令於鄙；私欲養求，不給則應。民人苦病，夫婦皆詛，祝有益也，詛亦有損。聊、攝以東，姑、尤以西，其為人也多矣，雖其善祝，豈能勝億兆人之詛？君若欲誅於祝史，脩德而後可。」公說，使有司寬政，毀關去禁，薄斂已責。（左昭二十年傳）

十二月，齊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臺，子猶馳而造焉。公曰：「唯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亦同也，焉得為和。」公曰：「和與同異乎？」對曰：「異。和，如羹焉，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洩其過，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無爭心，故詩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嘏無言，時靡有爭。』先王之濟五味，和五聲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聲亦如味，一氣、二體、三類、四物、五聲、六律、七音、八風、九歌，以相成也；清濁大小，長短疾徐，哀樂剛柔，遲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濟也。君子聽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詩曰：『德音不瑕。』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壹，誰能聽之。同之不可也如是。」飲酒樂，公曰：「古而無死，其樂若何？」晏子對曰：「古而無死，則古之樂也，君何得焉！昔爽鳩氏始居此地，季萴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後大公因之。古者無死，爽鳩氏之樂，非君所願也。」（左昭二十年傳）

齊有彗星，齊侯使禳之，晏子曰：「無益也，祇取誣焉。天道不伦，不貳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穢也，君無穢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穢，禳之何損。詩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照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君無違德，方國將至，何患於彗。詩曰：『我無所監，夏后及商，用亂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回亂，民將流亡，祝史之為，無能補也。」公說，乃止。（左昭二十六年傳）

齊有彗星，齊侯使祝禳之。晏子曰：「無益也，祇取誣焉。天道不伦，不貳其命，若之何禳之也。且天之有彗，以除穢也，君無穢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穢，禳之何損。詩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君無違德，方國將至，何患於彗。詩曰：『我無所監，夏后及商，用亂之故，民卒流亡。』若德之回亂，民將流亡，祝史之為，無能補也。」公說，乃止。（新序雜事）

齊景公時有彗星，使人禳之，晏子曰：「無益也，祇取誣焉。天道不闇，不貳其命，若之何禳之也。且天之有彗，以除穢也，君無穢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穢，禳之何益。詩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君無回德，方國將至，何患於彗。詩曰：『我無所監，夏后及商，用亂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回亂，民將流亡，祝史之為，無能補也。」公說，乃止。（論衡變虛）

齊侯與晏子坐于路寢，公歎曰：「美哉室，其誰有此乎！」晏子曰：「敢問何謂也？」公曰：「吾以為在德。」對曰：「如君之言，其陳氏乎？陳氏雖無大德，而有施於民，豆、區、釜、鍾之數，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公厚斂焉，陳氏厚施焉，民歸之矣。詩曰：『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陳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後世若少惰，陳氏而不亡，則國其國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對曰：「唯禮可以已之。在禮家施不及國，民不遷，農不移，工賈不變，士不濫，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為國也。」對曰：「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與天地並，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也。君令而不違，臣共而不貳，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正，姑慈而從，婦聽而婉，禮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後聞此禮之上也。」對曰：「先王所稟於天地以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左昭二十六年傳）

景公與晏子游於少海，登跷寢之臺，而還望其國曰：「美哉！泱泱乎！堂堂乎！後世將孰有此？」晏子對曰：「其田成氏乎？」景公曰：「寡人有此國也，而曰田成氏有之，何也？」晏子對曰：「
夫田成氏甚得齊民，其於民也，上之請爵祿行諸大臣，下之私大斗斛區釜以出貸，小斗斛區釜以收之。殺一牛，取一豆肉，餘以食士；終歲布帛，取二制焉，餘以衣士。故巿木之價不加貴於山，澤之魚鹽龜鱉蠃蚌不加貴於海。君重斂，而田成氏厚施。齊嘗大飢，道旁餓死者，不可勝數也，父子相牽而趨田成氏者不聞不生，故周秦之民相與歌之曰：『謳乎其已乎苞乎，其往歸田成氏乎。』詩曰：『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今田成氏之德，而民之歌舞，民德歸之矣。故曰：其田成氏乎。」公泫然出涕曰：「不亦悲乎！寡人有國而田成氏有之，今為之奈何？」晏子對曰：「君何患焉！若君欲奪之，則近賢而遠不肖，治其煩亂，緩其刑罰，振貧窮而恤孤寡，行恩惠而給不足，民將歸君，則雖有十田成氏，其如君何。」（韓非子外儲說右上）

十九年，齊使晏嬰如晉，與叔嚮語。叔嚮曰：「晉，季世也，公厚賦為臺池而不恤政，政在私門，其可久乎！」晏子然之。（史記晉世家）

晏子數諫景公，景公弗聽，已而使於晉，與叔向私語曰：「齊國之政，其卒歸於田氏矣。」（史記田敬仲完世家）

齊景公問晏子曰：「孔子為人何如？」晏子不對。公又復問，不對。景公曰：「以孔某語寡人者眾矣，俱以賢人也，今寡人問之，而子不對，何也？」晏子對曰：「嬰不肖，不足以知賢人。雖然，嬰聞所謂賢人者，入人之國，必務合其君臣之親，而弭其上下之怨。孔某之荊，知白公之謀，而奉之以石乞，君身幾滅，而白公僇。嬰聞賢人得上不虛，得下不危，言聽於君必利人，教行下必於上，是以言明而易知也，行明而易從也，行義可明乎民，謀慮可通乎君臣。今孔某深慮同謀以奉賊，勞思盡知以行邪，勸下亂上，教臣殺君，非賢人之行也；入人之國，而與人之賊，非義之類也；知人不忠，趣之為亂，非仁義之也。逃人而後謀，避人而後言，行義不可明於民，謀慮不可通於君臣，嬰不知孔某之有異於白公也，是以不對。」景公曰：「嗚呼！貺寡人者眾矣，非夫子，則吾終身不知孔某之與白公同也。」（墨子非儒）

墨子稱景公問晏子以孔子而不對，又問三，皆不對。公曰：「以孔子語寡人者眾矣，俱以為賢人，今問子而不對，何也？」晏子曰：「嬰聞孔子之荊，知白公謀而奉之以石乞，勸下亂上，教臣弒君，非聖賢之行也。」詰之曰：「楚昭王之世，夫子應聘如荊，不用而反，周旋乎陳、宋、齊、衛。楚昭王卒，惠王立。十年，令尹子西乃召王孫勝以為白公。是時，魯哀公十五年也，夫子自衛反魯，居五年矣。白公立一年，然後乃謀作亂，亂作在哀公十六年秋也，夫子已卒十旬矣。墨子雖欲謗毀聖人，虛造妄言，奈此年世不相值何！」（孔叢子詰墨）

孔某之齊，見景公，景公說，欲封之以尼谿，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夫儒，浩居而自順者也，不可以教下；好樂而淫人，不可使親治；立命而怠事，不可使守職；宗喪循哀，不可使慈民；機服勉容，不可使導眾。孔某盛容脩飾以蠱世，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禮以示儀，務趨翔之節以觀眾。博學不可使議世，勞思不可以補民，絫壽不能盡其學，當年不能行其禮，積財不能贍其樂。繁飾邪術，以營世君，盛為聲樂，以淫遇民，其道不可以期世。其學不可以導眾。今君封之，以利齊俗，非所以導國先眾。」公曰：「善。」於是厚其禮，留其封，敬見而不問其道，孔某乃恚怒於景公與晏子。（墨子非儒）

景公問政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豈得而食諸。」他日又復問政於孔子，孔子曰：「政在節財。」景公說，將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嬰進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倨傲自順不可以為下，崇喪遂哀，破產厚葬，不可以為俗，游說乞貸，不可以為國。自大賢之息，周室既衰，禮樂缺有間，今孔子盛容飾，繁登降之禮，趨詳之節，累世不能殫其學，當年不能究其禮，君欲用之以移齊俗，非所以先細民也。」後景公敬見孔子，不問其禮。異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間待之。」齊大夫欲害孔子，孔子聞之。景公曰：「吾老矣，弗能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魯。（史記孔子世家）

丞相史曰：「晏子有言：儒者華於言而寡於實，繁於樂而舒於民；久喪以害生，厚葬以傷業；禮煩而難行，道迂而難遵；稱往古而言訾當世，賤所見而貴所聞；此人本枉，以己為拭。此顏異所以誅黜，而狄山死於匈奴也。處其位而非其朝，生乎世而訕其上，終以被戮而喪其軀，此獨誰為負其累而蒙其殃乎。」（鹽鐵論論誹第二十四）

昔者齊景公問於晏子曰：「吾欲觀於轉附、朝觯，遵海而南，放於琅邪，吾何修而可以比於先王觀也？」晏子對曰：「善哉問也。天子適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所守也；諸侯朝于天子曰述職，述職者，述所職也：無非事者。春省耕而補不足，秋省歛而助不給。夏諺曰：『吾王不遊，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遊一豫，為諸侯度。』今也不然，師行而糧食，飢者弗食，勞者弗息，睊睊胥讒，民乃作慝，方命虐民，飲食若流，流連荒亡，為諸侯憂。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從流上而忘反謂之連；從獸無厭謂之荒，樂酒無厭謂之亡。先王無流連之樂，荒亡之行，惟君所行也。」景公說，大戒於國，出舍於郊，於是始興發，補不足，召大師曰：「為我作君臣相說之樂。」蓋徵招角招是也。其詩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孟子梁惠王下）

曾子行，晏子從於郊，曰：「嬰聞之，君子贈人以言，庶人贈人以財。嬰貧，無財，請假於君子，贈吾子以言。乘輿之輪，太山之木也，示諸檃栝，三月五月為幬菜，敝而不反其常，君子之檃栝，不可不謹也，慎之。蘭茞稿本，漸於蜜醴，一佩易之，正君漸於香酒，可讒而得也，君子之所漸，不可不慎也。」（荀子大略）

曾子從孔子於齊，齊景公以下卿禮聘曾子。曾子固辭，將行，晏子送之曰：「吾聞君子贈人以財，不若以言。今夫蘭本三年，湛之以鹿醢，既成，則易以匹馬，非蘭本美也，願子詳其所湛，既得所湛，亦求所湛。吾聞君子居必擇處，遊必擇士。居必擇處，所以求士也；遊必擇士，所以修道也。吾聞反常移性者欲也，故不可不慎也。」（說苑雜言）

曾子從孔子之齊，齊景公以下卿之禮聘曾子。曾子固辭，將行，晏子送之曰：「吾聞之，君子遺人以財，不若善言。今夫蘭本三年，湛之以鹿酳，既成噉之，則易之匹馬，非蘭之本性也，所以湛者善矣，願子詳其所湛者。夫君子居必擇處，遊必擇方，仕必擇君。擇君所以求仕，擇方所以修道，遷風移俗者，嗜慾移性，可不慎乎！」孔子聞之，曰：「晏子之言，君子哉！依賢者固不困，依富者固不窮，馬蚿斬足而復行何也？以其輔之者眾。」（家語六本）

晏嬰子聘魯，哀公問曰：「語曰：『莫三人而迷。』今寡人與一國慮之，魯不免於亂何也？」晏子曰：「古之所謂『莫三人而迷』者，一人失之，二人得之，三人足以為眾矣，故曰『莫三人而迷』。今魯國之群臣以千百數，一言於季氏之私，人數非不眾，所言者一人也，安得三哉。」（韓非子內儲說上）

齊有北郭騷者，結罘罔，捆蒲葦，織萉屨，以養其母，猶不足，踵門見晏子曰：「願乞所以養母。」晏子之僕謂晏子曰：一此齊國之賢者也。其義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諸侯；於利不苟取，於害不苟免。今乞所以養母，是說夫子之義也，必與之。」晏子使人分倉粟，分府金而遺之，辭金而受粟。有間，晏子見疑於齊君，出奔，過北郭騷之門而辭，北郭騷沐浴而出，見晏子曰：「夫子將焉過？」晏子曰：「見疑於齊君，將出奔。」北郭子曰：「夫子勉之矣！」晏子上車太息而歎曰：「嬰之亡豈不宜哉，亦不知士甚矣！」晏子行，北郭子召其友而告之曰：「說晏子之義，而嘗乞所以養母焉。言聞之曰：『養及親者身伉其難。』今晏子見疑，吾將以身死白之。」著衣冠，令其友操劍奉笥而從，造於君庭，求復者曰：「晏子，天下之賢者也，去，則齊國必侵矣。必見國之侵也，不若先死，請以頭託白晏子也。」因謂其友曰：「盛吾頭於笥中，奉以託。」退而自刎也。其友因奉以託。其友謂觀者曰：「北郭子為國故死，吾將為北郭子死也。」又退而自刎。齊君聞之，大駭，乘馹而自追晏子，及之國郊，請而反之。晏子不得已而反，聞北郭騷之以死白己也，曰：「嬰之亡豈不宜哉，亦愈不知士甚矣！」（呂氏春秋士節）

北郭騷踵見晏子曰：「竊悅先生之義，願乞所以養母者。」晏子使人分倉粟府金而遺之，辭金而受粟有間，晏子見疑於景公，出奔，北郭子召其友而告之曰：「吾悅晏子之義，而嘗乞所以養母者。吾聞之曰：『養及親者身更其難。』今晏子見疑，吾將以身白之。」遂造公庭，求復者曰：「晏子，天下之賢者也，今去齊國，齊國必侵矣。方必見國之侵也，不若先死，請絕頸以白晏子。」逡巡而退，因自殺也。公聞之，大駭，乘馳而自追晏子，及之國郊，請而反之。晏子不得已而反之，聞北郭子之以死白己也，太息而歎曰：「嬰不肖，罪過固其所也，而士以身明之，哀哉！」（說苑復恩）

晏子之晉，見反裘負芻息於塗者，以為君子也，使人問焉，曰：「曷為而至此？」對曰：「齊人累之，名為越石父。」晏子曰：「譆！」遽解左驂以贖之，載而與歸。至舍，弗辭而入，越石父怒，請絕。晏子使人應之曰：「嬰未嘗得交也，今免子於患，吾於子猶未邪？」越石父曰：「吾聞君子屈乎不己知者，而伸乎己知者，吾是以請絕也。」晏子乃出見之，曰：「嚮也見客之容而已，今也見客之志。嬰聞察實者不留聲，觀行者不譏辭，嬰可以辭而無棄乎？」越石父曰：「夫子禮之，敢不敬從。」晏子遂以為客。俗人有功則德，德則驕，今晏子功免人於阨矣，而反屈下之，其去俗亦遠矣，此令功之道也。（呂氏春秋觀世）

晏子之晉，見披裘負芻息於途者，以為君子也，使人問焉，曰：「曷為而至此？」對曰：「齊人纍之，吾名曰越石甫。」晏子曰：「嘻！」遽解左驂以贖之，載而與歸。至舍，不辭而入。越石甫怒而請絕。晏子使人應之曰：「嬰未嘗得交也，今免子於患，吾於子猶未可耶？」越石甫曰：「吾聞君子詘乎不知己，而信乎知己者，吾是以請絕也。」晏子乃出見之，曰：「向也見客之容，而今也見客之意。嬰聞察實者不留聲。觀行者不幾辭，嬰可以辭而無棄乎？」越石甫曰：「夫子禮之，敢不敬從。」晏子遂以為上客。俗人之有功則德，德則驕，晏子有功免人於厄，而反詘下之，其去俗亦遠矣，此全功之道也。（新序節士）

晏子聘魯，上堂則趨，授玉則跪。子貢怪之，問孔子曰：「晏子知禮乎？今者晏子來聘魯，上堂則趨，授玉則跪，可也？」孔子曰：「其有方矣，待其見我，我將問焉。」俄而晏子至，孔子問之，晏子對曰：「夫上堂之禮，君行一，臣行二。今君行疾，臣敢不趨乎？今君之授幣也卑，臣敢不跪乎？」孔子曰：「善！禮中又有禮。賜，寡使也，何足以識禮也。」詩曰：「禮儀卒度，笑語卒獲。」晏子之謂也。（韓詩外傳四）

晏子聘於魯，堂上不趨，晏子趨；授玉不跪，晏子跪。門人怪而問於孔子，孔子不知，問於晏子，晏子解之，孔子乃曉。（論衡知實）

傳曰：齊景公問晏子：「為人何患？」晏子對曰：「患夫社鼠。」景公曰：「何謂社鼠？」晏子曰：「社鼠出竊於外，入託於社，灌之恐壞牆，燻之恐燒木，此鼠之患。今君之左右，出則賣君以要利，入則託君不罪乎亂法，君又并覆而育之，此社鼠之患也。」景公曰：「嗚呼！豈其然？」「人有巿酒而甚美者，置表甚長，然至酒酸而不售。問里人其故，里人曰：『公之狗甚猛，而人有持器而欲往者，狗乌迎而齧之，是以酒酸不售也。』士欲白萬乘之主，用事者迎而齧之，亦國之惡狗也。左右者為社鼠，用事者為惡狗，此國之大患也。」詩曰：「瞻彼中林，侯薪侯蒸。」言朝廷皆小人也。（韓詩外傳七）

齊有得罪於景公者，景公大怒，縛置之殿下，召左右肢解之，敢諫者誅。晏子左手持頭，右手磨刀，仰而問曰：「古者明王聖主，其肢解人不審從何肢解始也？」景公離席曰：「縱之，罪在寡人。」詩曰：「好是正直。」（韓詩外傳八）

齊景公出弋昭華之池，顏鄧聚主鳥而亡之，景公怒而欲殺之。晏子曰：「夫鄧聚有死罪四，請數而誅之。」景公曰：「諾。」晏子曰：「鄧聚為吾君主鳥而亡之，是罪一也；使吾君以鳥之故而殺人，是罪二也；使四國諸侯聞之，以吾君重鳥而輕士，是罪三也；天子聞之，必將貶絀吾君，危其社稷，絕其宗廟，是罪四也。此四罪者，故當殺無赦，臣請加誅焉。」景公曰：「止！此亦吾過矣。願夫子為寡人敬謝焉。」詩曰：「邦之司直。」（韓詩外傳九）

景公好弋，使燭雛主鳥而亡之，景公怒而欲殺之。晏子曰：「燭雛有罪，請數之以罪乃殺之。」景公曰：「可。」於是乃召燭雛數之景公前，曰：「汝為吾君主鳥而亡之，是一罪也；使吾君以鳥之故殺人，是二罪也；使諸侯聞之，以吾君重鳥而輕士，是三罪也。數燭雛罪已畢，請殺之。」景公曰：「止！勿殺而謝之。」（說苑正諫）

晏子之妻使人布衣紵表，田無宇譏之曰：「出於室何為者也？」晏子曰：「家臣也。」田無宇曰：「位為中卿，食田七十萬，何用是人為畜之？」晏子曰：「棄老取少謂之瞽，貴而忘賤謂之亂，見色而說謂之逆，吾豈以逆亂瞽之道哉！」（韓詩外傳九）

齊景公遊於牛山之上，而北望齊曰：「美哉國乎！鬱鬱泰山，使古而無死者，則寡人將去此而何之？」俯而泣沾襟。國子、高子曰：「然。臣賴君之賜，疏食惡肉，可得而食也，駑馬柴車，可得而乘也，且猶不欲死，況君乎！」俯泣。晏子曰：「樂哉！今日嬰之遊也，見怯君一而諛臣二。使古而無死者，則太公至今猶存，吾君方今將被蓑笠而立乎畎畝之中，惟事之恤，何暇念死乎！」景公慚而舉觴自罰，因罰二臣。（韓詩外傳十）

齊景公游於牛山，北臨其國城而流涕曰：「美哉國乎！鬱鬱芊芊，若何滴滴去此國而死乎？使古無死者，寡人將去斯而之何？」史孔、梁丘據皆從而泣，曰：「臣賴君之賜，疏食惡肉，可得而食，駑馬稜車，可得而乘也，且猶不欲死，而況吾君乎！」晏子獨笑於旁，公雪涕而顧晏子曰：「寡人今日之游悲，孔與據皆從寡人而泣，子之獨笑何也？」晏子對曰：「使賢者常守之，則太公、桓公將常守之矣；使有勇者而常守之，則莊公、靈公將常守之矣。數君者將守之，吾君方將被蓑笠而立乎畎畝之中，唯事之恤，行假念死乎？則吾君又安得此位而立焉？以其迭處之，迭去之，至於君也，而獨為之流涕，是不仁也。見不仁之君，見諂諛之臣，臣見此二者，臣之所為獨竊笑也。」景公慚焉；舉觴自罰，罰二臣者各二觴焉。（列子力命篇）

齊景公遣晏子南使楚，楚王聞之，謂左右曰：「齊遣晏子使寡人之國幾至矣。」左右曰：「晏子，天下之辯士也，與之議國家之務，則不如也；與之論往古之術，則不如也。王獨可以與晏子坐，使有司束人過王，王問之，使言齊人善盜，故束之，是宜可以困之。」王曰：「善。」晏子至，即與之坐圖國之急務，辯當世之得失，再舉再窮，王默然無以續語。居有閒，束徒以過之，王曰：「何為者也？」有司對曰：「是齊人善盜，束而詣吏。」王欣然大笑曰：「齊乃冠帶之國，辯士之化，固善盜乎？」晏子曰：「然固取之，王不見夫江南之樹乎？名橘，樹之江北，則化為枳。何則？地土使然爾。夫子處齊之時，冠帶而立，儼有伯夷之廉，今居楚而善盜，意土地之化使然爾，王又何怪乎！」詩曰：「無言不讎，無德不報。」（韓詩外傳十）

晏子將使荊，荊王聞之，謂左右曰：「晏子，賢人也，今方來，欲辱之，何以也？」左右對曰：「為其來也，臣請縛一人過王而行。」於是荊王與晏子立語，有縛一人過王而行，王曰：「何為者也？」對曰：「齊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盜。」王曰：「齊人固盜乎？」晏子反顧之曰：「江南有橘，齊王使人取之，而樹之於江北，生不為橘，乃為枳。所以然者何？其土地使之然也。今齊人居齊不盜，來之荊而盜，得無土地使之然乎？」荊王曰：「吾欲傷子，而反自中也。」（說苑奉使）

齊景公出田，十有七日而不反，晏子乘而往，比至，衣冠不正。景公見而怪之，曰：「夫子何遽乎？得無有急乎？」晏子對曰：「然，有急，國人皆以君為惡民好禽。臣聞之，魚鱉厭深淵而就乾淺，故得於釣網；禽獸厭深山而下於都澤，故得於田獵。今君出田十有七日而不反，不亦過乎！」景公曰：「不然。為賓客莫應待邪，則行人子牛在；為宗廟而不血食邪，則祝人太宰在；為獄不中邪，則大理子幾在，為國家有餘不足邪，則巫賢在。寡人有四子，猶有四肢也，而得代焉，不可患焉。」晏子曰：「然，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則善矣；令四肢無心十有七日，不死乎！」景公曰：「善哉言！」遂援晏子之手，與驂乘而歸。若晏子者，可謂善諫矣。（韓詩外傳十）

夫子適齊，晏子就其决，既宴其私焉，曰：「齊其危矣，譬若載無轄之車以臨千仞之谷，其不顛覆，亦難冀也。子吾心也，子以齊為遊息之决，當或可救，子幸不吾隱也。」夫子曰：「夫死病無可為醫。夫政令者，人君之御轡，所以制下也。今齊君失之已久矣，子雖欲挾其輈而扶其輪，良弗及也。抑猶可以終齊君及子之身，過此以往，齊其田氏矣。」（孔叢子嘉言）

景公謂太卜曰：「子之道何能？」對曰：「能動地。」晏子往見公，公曰：「寡人問太卜曰：『子之道何能？』對曰：『能動地。』地可動乎？」晏子默然不對，出，見太卜曰：「昔吾見句星在房心之間，地其動乎？」太卜曰：「然。」晏子出，太卜走往見公曰：「臣非能動地，地固將動也。」田子陽聞之，曰：「晏子默然不對者，不欲太卜之死；往見太卜者，恐公之欺也。晏子可謂忠於上而惠於下矣。」（淮南子道應訓）

齊景公問太卜曰：「子之道何能？」對曰：「能動地。」晏子往見公，公曰：「寡人問太卜曰：『子道何能？』對曰：『能動地。』地固可動乎？」晏子嘿然不對，出，見太卜曰：「昔吾見鉤星在房心之間，地其動乎？」太卜曰：「然。」晏子出，太卜走見公：「臣非能動地，地固將自動。」（論衡變虛）

景公謂晏子曰：「晉，大國也，使人來，將觀吾政也。今子怒大國之使者，將奈何？」晏子曰：「夫范昭之為人，非陋而不識禮也。且欲試吾君臣，故絕之也。」景公謂太師曰：「子何以不為客調成周之樂乎？」太師對曰：「夫成周之樂，天子之樂也，若調之，必人主舞之。今范昭人臣也，而欲舞天子之樂，臣故不為也。」范昭歸以告平公曰：「齊未可伐也。臣欲試其君，而晏子識之；臣欲犯其禮，而太師知之。」仲尼聞之，曰：「夫不出於樽俎之間而知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謂也，可謂折衝矣，而太師其與焉。」（新序雜事）

齊景公飲酒而樂，釋衣冠，自鼓缶，謂侍者曰：「仁人亦樂是夫？」梁丘子曰：「仁人耳目，亦猶人也，奚為獨不樂此也。」公曰：「速駕迎晏子。」晏子朝服以至，公曰：「寡人甚樂此樂也，願與夫子共之，請去禮。」晏子對曰：「君之言過矣！齊國五尺之童子，力盡勝嬰，而又勝君，所以不敢亂者，畏禮也。上若無禮，無以使其下；下若無禮，無以事其上。夫麋鹿唯無禮，故父子同麀；人之所以貴於禽獸者，以有禮也。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故禮不可去也。」公曰：「寡人無良，左右淫湎寡人，以至於此，請殺之。」晏子曰：「左右何罪？君若好禮，左右有禮者至，無禮者去；君若惡禮，亦將如之。」公曰：「善！請革衣冠，更受命。」乃廢酒而更尊，朝服而坐。觴三行，晏子趨出。（新序剌奢）

齊景公問於晏子曰：「寡人欲從夫子而善齊國之政。」對曰：「嬰聞之，國具官而後政可善。」景公作色曰：「齊國雖小，則何為不具官乎？」對曰：「此非臣之所復也。昔先君桓公，身體墮懈，辭令不給，則隰朋侍；左右多過，刑罰不中，則弦章侍；居處肆縱，左右懾畏，則東郭牙侍；田野不修，人民不安，則甯戚侍；軍吏怠，戎士偷，則王子成父侍；德義不中。信行衰微，則筦子侍。先君能以人之長續其短，以人之厚補其薄，是以辭令窮遠而不逆，兵加於有罪而不頓，是故諸侯朝其德，而天子致其胙。今君之失多矣，未有一士以聞者也，故曰未具。」景公曰：「善！吾聞高繚與夫子遊，寡人請見之。」晏子曰：「臣聞為地戰者不能成王，為祿仕者不能成政。若高繚與嬰為兄弟久矣，未嘗干嬰之過，補嬰之闕，特進仕之臣也，何足以補君。」（說苑君道）

高繚仕於晏子，晏子逐之，左右諫曰：「高繚之事夫子三年，曾無以爵位，而逐之，其義可乎？」晏子曰：「嬰仄陋之人也，四維之然後能直，今此子事吾三年，未嘗弼吾過，是以逐之也。」（說苑臣術）

齊景公出獵，上山見虎，下澤見蛇，歸召晏子而問之，曰：「今日寡人出獵，上山則見虎，下澤則見蛇，殆所謂之不祥也。」晏子曰：「國有三不祥，是不與焉。夫有賢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不祥也。所謂不祥，乃若此者也。今上山見虎，虎之室也；下澤見蛇，蛇之穴也。如虎之室，如蛇之穴，而見之，曷為不祥也？」（說苑君道）

晏子沒十有七年，景公飲諸大夫酒，公射出質，堂上唱善若出一口。公作色太息，播弓矢。弦章入，公曰：「章！自吾失晏子，於今十有七年，未嘗聞吾過不善，今射出質，而唱善者若出一口。」弦章對曰：「此諸臣之不肖也。知不足以知君之不善，勇不足以犯君之顏色，然而有一焉。臣聞之，君好之，則臣服之；君嗜之，則臣食之。夫尺蠖食黃則其身黃，食蒼則其身蒼，君其猶有諂人言乎！」公曰：「善！今日之言，章為君，我為臣。」是時，海人入魚，公以五十乘賜弦章。歸，魚乘塞塗，撫其御之手曰：「曩之唱善者，皆欲若魚者也。昔者晏子辭賞以正君，故過失不掩；今諸臣諂諛以干利，故出質而唱善如出一口。今所輔於君未見於眾而受若魚，是反晏子之義，而順諂諛之欲也。」固辭魚不受。君子曰：「弦章之廉，乃晏子之遺行也。」（說苑君道）

晏子侍於景公，朝寒，請進熱食，對曰：「嬰非君之廚養臣也，敢辭。」公曰：「請進服裘。」對曰：「嬰非田澤之臣也，敢辭。」公曰：「然夫子於寡人奚為者也？」對曰：「社稷之臣也。」公曰：「何謂社稷之臣？」對曰：「社稷之臣，能立社稷，辨上下之宜，使得其理；制百官之序，使得其宜；作為辭令，可分布於四方。」自是之後，君不以禮，不見晏子也。（說苑臣術）

齊侯問於晏子曰：「忠臣之事其君，何若？」對曰：「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君曰：「裂地而封之，疏爵而貴之，吾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可謂忠乎？」對曰：「言而見用，終身無難，臣何死焉；謀而見從，終身不亡，臣何送焉。若言不見用，有難而死之，是妄死也；諫而不見從，出亡而送，是詐為也。故忠臣者能納善於君，而不能與君陷難者也。」（說苑臣術）

齊侯問於晏子曰：「忠臣之事君也何若？」對曰：「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君曰：「列地而與之，疏爵而貴之，君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可謂忠乎？」對曰：「言而見用，終身無難，臣奚死焉；諫而見從，終身不亡，臣奚送焉。若言不見用，有難而死，是妄死也；諫不見從，出亡而送，是詐為也。故忠臣也者，能盡善與君，而不能與陷於難。」（新序雜事）

齊詹問於晏子曰：「忠臣之事其君也若何？」對曰：「有難不死，出亡不送。」詹曰：「列地而予之，疏爵而貴之，君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可謂忠乎？」對曰：「言而見用，臣奚死焉；諫而見從，終身不亡，臣奚送焉。若言不見用，有難而死，是妄死也；諫而不見從，出亡而送，是詐偽也。故忠臣者能盡善於君，不能與陷於難。」（論衡定賢）

晏子朝，乘敝車，駕駑馬。景公見之，曰：「嘻！夫子之祿寡耶？何乘不任之甚也？」晏子對曰：「賴君之賜，得以壽三族，及國交遊，皆得生焉。臣得暖衣飽食，敝車駑馬以奉其身，於臣足矣。」晏子出，公使梁丘據遺之輅車乘馬，三返不受。公不悅，趣召晏子。晏子至，公曰：「夫子不受，寡人亦不乘。」晏子對曰：「君使臣臨百官之吏，節其衣服飲食之養，以先齊國之人，然猶恐其侈靡而不顧其行也。今輅車乘馬，君乘之上，臣亦乘之下，民之無義，侈其衣食而不顧其行者，臣無以禁之。」遂讓不受也。（說苑臣術）

景公飲酒，陳桓子侍，望見晏子，而復於公曰：「請浮晏子。」公曰：「何故也？」對曰：「晏子衣緇布之衣，麋鹿之裘，棧軫之車，而駕駑馬以朝，是隱君之賜也。」公曰：「諾。」酌者奉觴而進之，曰：「君命浮子。」晏子曰：「何故也？」陳桓子曰：「君賜之卿位，以尊其身，寵之百萬，以富其家，群臣之爵莫尊於子，祿莫厚於子。今子衣緇布之衣，麋鹿之裘，棧軫之車，而駕駑馬以朝，則是隱君之賜也，故浮子。」晏子避席曰：「請飲而後辭乎？其辭而後飲乎？」公曰：「辭然後飲。」晏子曰：「君賜卿位，以顯其身，嬰不敢為顯受也，為行君令也；寵之百萬，以富其家，嬰不敢為富受也，為通君賜也。臣聞古之賢臣，有受厚賜而不顧其國族，則過之；臨事守職不勝其任，則過之。君之內隸，臣之父兄，若有離散在於野鄙者，此臣之罪也；君之外隸，臣之所職，若有播亡在四方者，此臣之罪也；兵革不完，戰車不修，此臣之罪也。若夫敝車駑馬以朝主者，非臣之罪也。且臣以君之賜，臣父之黨無不乘車者，母之黨無不足於衣食者，妻之黨無凍餒者，國之簡士待臣而後舉火者數百家。如此，為隱君之賜乎，彰君之賜乎？」公曰：「善。為我浮桓子也。」（說苑臣術）

晏子方食，君之使者至，分食而食之，晏子不飽。使者返，言之景公。景公曰：「嘻！夫子之家若是其貧也。寡人不知也，是寡人之過也。」令吏致千家之縣一於晏子，晏子再拜而辭曰：「嬰之家不貧，以君之賜，澤覆三族，延及交遊，以振百姓，君之賜也厚矣，嬰之家不貧也。嬰聞之，厚取之君而厚施之人，代君為君也，忠臣不為也；厚取之君而藏之，是筐篋存也，仁人不為也；厚取之君而無所施之，身死而財遷，智者不為也。嬰也聞為人臣，進不事上以為忠，退不克下以為廉，八升之布，一豆之食足矣。」使者三返，遂辭不受也。（說苑臣術）

梁丘據謂晏子曰：「吾至死不及夫子矣！」晏子曰：「嬰聞之，為者常成，行者常至。嬰非有異於人也，常為而不置，常行而不休者，故難及也。」（說苑建本）

晏子飲景公酒，令器必新，家老曰：「財不足，請斂於民。」晏子曰：「止！夫樂者上下同之，故天子與天下，諸侯與境內，自大夫以下各與其僚，無有獨樂。今上樂其樂，下傷其費，是獨樂者也，不可。」（說苑貴德）

景公探爵鷇，鷇弱，故反之。晏子聞之，不待請而入，見景公汗出，惕然，晏子曰：「君胡為者也？」景公曰：「我探爵鷇，鷇弱，故反之。」晏子逡巡北面再拜而賀之：「吾君有聖王之道矣。」景公曰：「寡人入探爵鷇，鷇弱，故反之，其當聖王之道者何也？」晏子對曰：「君探爵鷇，鷇弱，故反之，是長幼也。吾君仁愛，禽獸之加焉，而況於人乎！此聖王之道也。」（說苑貴德）

景公睹嬰兒有乞於途者，公曰：「是無歸夫？」晏子對曰：「君存，何為無歸？使養之，可立而以聞。」（說苑貴德）

景公遊於壽宮，睹長年負薪而有饑色，公悲之，喟然歎曰：「令吏養之！」晏子曰：「臣聞之，樂賢而哀不肖，守國之本也。今君愛老而恩無不逮，治國之本也。」公笑，有喜色。晏子曰：「聖王見賢以樂賢，見不肖以哀不肖，今請求老弱之不養，鰥寡之不室者，論而供秩焉。」景公曰：「諾。」於是老弱有養，鰥寡有室。（說苑貴德）

晏子治東阿三年，景公召而數之曰：「吾以子為可，而使子治東阿，今子治而亂，子退而自察也，寡人將加大誅於子。」晏子對曰：「臣請改道易行而治東阿，三年不治，臣請死之。」景公許之。於是明年上計，景公迎而賀之曰：「甚善矣！子之治東阿也。」晏子對曰：「前臣之治東阿也，屬託不行，貨賂不至，陂池之魚，以利貧民，當此之時，民無饑者，而君反以罪臣；今臣之後治東阿也，屬託行，貨賂至，并會賦斂，倉庫少內，便事左右，陂池之魚，入於權家，當此之時，饑者過半矣，君乃反迎而賀。臣愚不能復治東阿，願乞骸骨，避賢者之路。」再拜便辟，景公乃下席而謝之曰：「子強復治東阿，東阿者，子之東阿也，寡人無復與焉。」（說苑政理）

晏子治阿三年，毀聞於朝，公不悅，召而將免焉。晏子辭曰：「臣知過矣，請復之。」三年而舉國善之，謠言四達，公將致其所以賞，晏子辭焉。公曰：「何謂也？」晏子對曰：「昔者臣之所治，君之所當取也，而更得罪焉；今者臣之所治，君之所當誅也，而更得賞焉，非臣之情，臣不願也。」子華子聞之曰：「晏子可謂直而不阿者矣。晏子之辭受，其可以訓矣，齊之蕪也固宜。」（子華子北宮子仕）

齊侯問於晏子曰：「為政何患？」對曰「患善惡之不分。」公曰：「何以察之？」對曰：「審擇左右，左右善，則百僚各得其所宜而善惡分。」孔子聞之曰：「此言也信矣。善言進則不善無由入矣；不進善言，則善無由入矣。」（說苑政理）

景公好婦人而丈夫飾者，國人盡服之，公使吏禁之曰：「女子而男子飾者，裂其衣，斷其帶。」裂衣斷帶，相望而不止。晏子見，公曰：「寡人使吏禁女子而男子飾者，裂其衣，斷其帶，相望而不止者，何也？」對曰：「君使服之於內，而禁之於外，猶懸牛首於門而求買馬肉也。公胡不使內勿服，則外莫敢為也。」公曰：「善。」使內勿服，不旋月而國莫之服也。（說苑政理）

齊人甚好轂擊，相犯以為樂，禁之不止。晏子患之，乃為新車良馬，出與人相犯也，曰：「轂擊者不祥，臣其祭祀不順，居處不敬乎？」下車棄而去之，然後國人乃不為。故曰：「禁之以制，而身不先行也，民不肯止。故化其心，莫若教也。」（說苑政理）

晏子所與同衣食者百人，而天下之士亦至。（說苑尊賢）

景公為臺，臺成，又欲為鐘。晏子諫曰：「君不勝欲，為臺，今復欲為鐘，是重斂於民，民之哀矣。夫斂民之哀而以為樂，不祥。」景公乃止。（說苑正諫）

景公有馬，其圉人殺之，公怒，援戈將自擊之。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請為君數之，令知其罪而殺之。」公曰：「諾。」晏子舉戈而臨之曰：「汝為吾君養馬而殺之，而罪當死；汝使吾君以馬之故殺圉人，而罪又當死；汝使吾君以馬故殺人，聞於四鄰諸侯，汝罪又當死。」公曰：「夫子釋之！夫子釋之！勿傷吾仁也。」（說苑正諫）

景公正晝被髮乘六馬，御婦人，以出正閨，刖跪擊其馬而反之，曰：「爾非吾君也。」公慚而不朝。晏子睹裔敖而問曰：「君何故不朝？」對曰：「昔者君正晝被髮乘六馬，御婦人出正閨，刖跪擊其馬而反之，曰：『爾非吾君也。』公慚而反，不果出，是以不朝。」晏子入見，公曰：「昔者寡人有罪，被髮乘六馬以出正閨，刖跪擊其馬而反之，曰：『爾非吾君也。』寡人以天子大夫之賜，得率百姓以守宗廟，今見戮於刖跪，以辱社稷，吾猶可以齊於諸侯乎？」晏子對曰：「君無惡焉。臣聞之，下無直辭，上無隱君；民多諱言，君有驕行。古者明君在上，下有直辭，君上好善，民無諱言。今君有失行，而刖跪有直辭，是君之福也，故臣來慶，請賞之，以明君之好善；禮之，以明君之受諫。」公笑曰：「可乎？」晏子曰：「可。」於是令刖跪倍資無正，時朝無事。（說苑正諫）

景公飲酒，移於晏子家，前驅報閭曰：「君至。」晏子被玄端立於門曰：「諸侯得微有故乎？國家得微有故乎？君何為非時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聲，願與夫子樂之。」晏子對曰：「夫布薦席，陳簠簋者有人，臣不敢與焉。」公曰：「移於司馬穰苴之家。」前驅報閭曰：「君至。」司馬穰苴介冑操戟立於門曰：「諸侯得微有兵乎？大臣得微有叛者乎？君何為非時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聲，願與夫子樂之。」對曰：「夫布薦席，陳簠簋者有人，臣不敢與焉。」公曰：「移於梁邱據之家。」前驅報閭曰：「君至。」梁邱據左操瑟，右挈竽，行歌而至，公曰：「樂哉！今夕吾飲酒也。微彼二子者，何以治吾國；微此一臣者，何以樂吾身。」賢聖之君，皆有益友，無偷樂之臣，景公弗能及，故兩用之，僅得不亡。（說苑正諫）

晏子復於景公曰：「朝居嚴乎？」公曰：「朝居嚴，則曷害於治國家哉？」晏子對曰：「朝居嚴則下無言，下無言則上無聞矣。下無言則謂之喑，上無聞則謂之聾，聾喑則非害治國家如何也？且合菽粟之微以滿倉廩，合疏縷之緯以成幃幕，太山之高，非一石也，累卑然後高也。夫治天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固有受而不用，惡有距而不入者哉！」（說苑正諫）

晏子使吳，吳王謂行人曰：「吾聞晏嬰蓋北方之辯於辭習於禮者也，命儐者：客見則稱天子。」明日，晏子有事，行人曰：「天子請見。」晏子憱然者三，曰：「臣受命敝邑之君，將使於吳王之所，不佞而迷惑入於天子之朝，敢問吳王惡乎存？」然後吳王曰：「夫差請見。」見以諸侯之禮。（說苑奉使）

晏子使吳，吳王曰：「寡人得寄僻處蠻夷之鄉，希見教君子之行，請私而毋為罪。」晏子憱然避位矣。王曰：「吾聞齊君蓋賊以慢，野以□，吾子容焉何甚也？」晏子逡巡而對曰：「臣聞之，精事不通，麤事不能者必勞；大事不得，小事不為者必貧；大者不能致人，小者不能至人之門者必困。此臣之所以任也，如臣豈能以道食人者哉！」晏子出，王笑曰：「今日吾譏晏子也，猶裸而訾高橛者。」（說苑奉使）

景公使晏子使於楚，楚王進橘置削，晏子不剖而并食之。楚王曰：「橘當去剖。」晏子對曰：「臣聞之，賜人主前者瓜桃不削，橘柚不剖。今萬乘無教，臣不敢剖，然臣非不知也。」（說苑奉使）

晏子使楚，晏子短，楚人為小門於大門之側，而延晏子。晏子不入，曰：「使至狗國者從狗門入，今臣使楚，不當從此門。」儐者更從大門入，見楚王，王曰：「齊無人耶？」晏子對曰：「齊之臨淄三百閭，張袂成帷，揮汗成雨，比肩繼踵而在，何為無人？」王曰：「然則何為使子？」晏子對曰：「齊命使各有所主，其賢者使賢主，不肖者使不肖主，嬰最不肖，故宜使楚耳。」（說苑奉使）

齊侯問於晏子曰：「當今之時，諸侯孰危？」對曰：「莒其亡乎。」公曰：「奚故？」對曰：「地侵於齊，貨竭於晉，是以亡也。」（說苑權謀）

齊景公嘗賞賜及後宮，文繡被臺榭，菽粟食鳧鴈，出而見殣，謂晏子曰：「此何為死？」晏子對曰：「此餧而死。」公曰：「嘻！寡人之無德也何甚矣！」晏子對曰：「君之德著而彰，何為無德也？」景公曰：「何謂也？」對曰：「君之德及後宮與臺榭，君之玩物衣以文繡，君之鳧鴈食以菽粟，君之營內自樂，延及後宮之族，何為其無德也！顧臣願有請於君，由君之意，自樂之心，推而與百姓同之，則何殣之有！君不推此而苟營內好私，使財貨偏有所聚，菽粟幣帛腐於囷府，惠不遍加于百姓，公心不周乎國，則桀紂之所以亡也。夫士民之所以叛，由偏之也。君如察臣嬰之言，推君之盛德，公布之於天下，則湯武可為也，一殣何足恤哉！」（說苑至公）

齊景公問晏子曰：「寡人自以坐地，二三子皆坐地，吾子獨搴草而坐之，何也？」晏子對曰：「嬰聞之，唯喪與獄坐於地。今不敢以喪獄之事侍於君矣。」（說苑雜言）

齊景公為露寢之臺，成，而不通焉。柏常騫曰：「為臺甚急，臺成，君何為不通焉？」公曰：「然。梟昔者鳴，其聲無不為也，吾惡之甚，是以不通焉。」柏常騫曰：「臣請禳而去之。」公曰：「何具？」對曰：「築新室，為置白茅焉。」公使為室成，置白茅焉。柏常騫夜用事，明日，問公曰：「今昔聞梟聲乎？」公曰：「一鳴而不復聞。」使人往視之，梟當陛布翼伏地而死。公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亦能益寡人壽乎？」對曰：「能。」公曰：「能益幾何？」對曰：「天子九，諸侯七，大夫五。」公曰：「亦有徵兆之見乎？」對曰：「得壽，地且動。」公喜，令百官趣具騫之所求。柏常騫出，遭晏子於塗，拜馬前辭曰：「騫為君禳梟而殺之，君謂騫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亦能益寡人壽乎？』騫曰：『能。』今且大祭為君請壽，故將往以聞。」晏子曰：「嘻！亦善矣，能為君請壽也。雖然，吾聞之，惟以政與德順乎神，為可以益壽，今徒祭可以益壽乎？然則福名有見乎？」對曰：「得壽，地將動。」晏子曰：「騫，昔吾見維星絕，樞星散，地其動，汝以是乎？」柏常騫俯有間，仰而對曰：「然。」晏子曰：「為之無益，不為無損也。薄賦斂，無費民，且令君知之。」（說苑辨物）

齊大旱之時，景公召群臣問曰：「天不雨久矣，民且有饑色，吾使人卜之，祟在高山廣水，寡人欲少賦斂以祠靈山可乎？」群臣莫對。晏子進曰：「不可，祠此無益也。夫靈山固以石為身，以草木為髮，天久不雨，髮將焦，身將熱，彼獨不欲雨乎？祠之無益。」景公曰：「不然，吾欲祠河伯可乎？」晏子曰：「不可，祠此無益也。夫河伯以水為國，以魚鱉為民，天久不雨，水泉將下，百川竭，國將亡，民將滅矣，彼獨不用雨乎？祠之何益！」景公曰：「今為之奈何？」晏子曰：「君誠避宮殿，暴露，與靈山河伯共憂，其幸而雨乎。」於是景公出野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盡得種樹。景公曰：「善哉！晏子之言可無用乎，其惟有德也。」（說苑辨物）

景公畋於梧邱，夜猶蚤，公姑坐睡，而夢有五丈夫北面倖盧稱無罪焉。公覺，召晏子而告其所夢。公曰：「我其嘗殺不辜而誅無罪耶？」晏子對曰：「昔者先君靈公畋，五丈夫罟而駭獸，故殺之，斷其首而葬之，曰『五丈夫之邱』。其此耶！」公令人掘而求之，則五頭同穴而存焉。公曰：「嘻！令吏葬之。」國人不知其夢也，曰：「君憫白骨，而況於生者乎，不遺餘力矣，不釋餘智矣。」故曰：「人君之為善易矣。」（說苑辨物）

齊景公登射，晏子修禮而待。公曰：「選射之禮，寡人厭之矣，吾欲得天下勇士，與之圖國。」晏子對曰：「君子無禮，是庶人也；庶人無禮，是禽獸也。夫臣勇多則弒其君，子力多則弒其長，然而不敢者，惟禮之謂也。禮者所以御民也，轡者所以御馬也，無禮而能治國家者，嬰未之聞也。」景公曰：「善。」乃飭射更席，以為上客，終日問禮。（說苑修文）

齊景公喜奢而忘儉，幸有晏子以儉鐫之。（說苑反質）

晏子飲景公酒，日暮，公呼具火。晏子辭曰：「詩曰『側弁之俄』，言失德也；『屢舞傞傞』，言失容也；『既醉以酒，既飽以德，既醉而出，並受其福』，賓主之禮也；『醉而不出，是謂伐德』，賓主之罪也。嬰以卜其日，未卜其夜。」公曰：「善！」舉酒而祭之，再拜而出。曰：「豈過我哉！吾託國於晏子也，以其家貧善寡人，不欲其淫侈也，而況與寡人謀國乎。」（說苑反質）

晏子病將死，斷楹內書焉。謂其妻曰：「楹也語，子壯而視之。」及壯，發書，書之言曰：「布帛不窮，窮不可飾；牛馬不窮，窮不可服；士不可窮，窮不可任。窮乎窮乎，窮也。」（說苑反質）

齊相晏子僕御之妻也，號曰命婦。晏子將出，命婦窺其夫為相御，擁大蓋，策駟馬，意氣洋洋，甚自得也。既歸，其妻曰：「宜矣，子之卑且賤也。」夫曰：「何也？」妻曰：「晏子長不滿三尺，身相齊國，名顯諸侯，今者吾從門間觀，其志氣恂恂自下，思念深矣。今子身長八尺，乃為之僕御耳，然子之意洋洋若自足者，妾是以去也。」其夫謝曰：「請自改，何如？」妻曰：「是懷晏子之智而加以八尺之長也。夫躬仁義，事明主，其名必揚矣。且吾聞寧榮於義而賤，不虛驕以貴。」於是其夫乃深自責，學道謙遜，常若不足。晏子怪而問其故，具以實對。於是晏子賢其能納善自改，升諸景公，以為大夫，顯其妻以為命婦。君子謂命婦知善。故賢人之所以成者，其道博矣，非特師傅朋友相與切磋也，妃匹亦居多焉。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言當常嚮為其善也。

頌曰：「齊相御妻，匡夫以道，明言驕恭，恂恂自效。夫改易行，學問靡已，晏子升之，列於君子。」（列女傳二）

齊傷槐女者，傷槐衍之女也，名婧。景公有所愛槐，使人守之，植木懸之，下令曰：「犯槐者刑，傷槐者死。」於是衍醉而傷槐，景公聞之，曰：「是先犯我令。」使吏拘之，且加罪焉。婧懼，乃造於相晏子之門曰：「賤妾不勝其欲，願得備數於下。」晏子聞之，笑曰：「嬰其有淫色乎？何為老而見奔，殆有說內之至哉！」既入門，晏子望見之，曰：「怪哉！有深憂。」進而問焉，對曰：「妾父衍，幸得充城郭為公民，見陰陽不調，風雨不時，五穀不滋之故，禱祠於名山神水，不勝麴糱之味，先犯君令，醉至於此，罪故當死。妾聞明君之蒞國也，不損祿而加刑，又不以私恚害公法，不為六畜傷民人，不為野草傷禾苗。昔者宋景公之時，大旱三年不雨，召太卜而卜之，曰：『當以人祀之。』景公乃降堂北面稽首曰：『吾所以請雨者，乃為吾民也，今必當以人祀，寡人請自當之！』言未卒，天大雨，方千里。所以然者何也？以能順天慈民也。今吾君樹槐，令犯者死，欲以槐之故，殺婧之父，孤妾之身，妾恐傷執政之法，而害明君之義也，鄰國聞之，皆謂君愛樹而賤人，其可乎？」晏子惕然而悟。明日朝，謂景公曰：「嬰聞之，窮民財力謂之暴，崇玩好威嚴令謂之逆，刑殺不正謂之賊。夫三者，守國之大殃也。今君窮民財力，以美飲食之具，繁鐘鼓之樂，極宮室之觀，行暴之大者也；崇玩好，威嚴令，是逆民之明者也；犯槐者刑，傷槐者死，刑殺不正，賊民之深者也。」公曰：「寡人敬受命。」晏子出，景公即時命罷守槐之役，拔植懸之木，廢傷槐之法，出犯槐之囚。君子曰：「傷槐女能以辭免。」詩云：「
是究是圖，亶其然乎。」此之謂也。

頌曰：「景公愛槐，民醉折傷，景公將殺，其女悼惶。奔告晏子，稱說先王，晏子為言，遂免父殃」（列女傳六）

齊景公將伐宋，師過太山，公夢二丈人立而怒甚盛。公告晏子，晏子曰：「是宋之先湯與伊尹也。」公疑，以為太山神。晏子曰：「公疑之，則嬰請言湯伊尹之狀。湯皙以長，頤以髯，銳上而豐下，据身而揚聲。」公曰：「然，是已。」「伊尹黑而短，蓬而髯，豐上而銳下，僂身而下聲。」公曰：「然，是已。今奈何？」晏子曰：「夫湯、太甲、武丁、祖乙，天下之盛君也，不宜無後，今唯宋耳，而公伐之，故湯伊尹怒，請散師和於宋。」公不用，終伐宋，軍果敗。
（論衡死偽）

齊景公伐宋，過泰山，夢二人怒。公謂太公之神，晏子謂宋祖湯與伊尹也，為言其狀：湯皙容多髮，伊尹黑而短，即所夢也。景公進軍不聽，軍鼓毀，公怒，散軍伐宋。（博物志異聞）

謹按晏子春秋：齊景公病水十日，夜夢與二日鬥而不勝。晏子朝，公曰：「吾夢與二日鬥，寡人不勝，我其死也？」晏子對曰：「請召占夢者。」立於閨，使以車迎，召占夢者至，曰：「曷為見召？」晏子曰：「公夢與二日鬥，不勝，恐必死也。」占夢者曰：「請反具書。」晏子曰：「無反書，公無所病。病者，陰也；日者，陽也。一陰不勝二陽，公病將已。」居三日，公病大愈，且賜占夢者。曰：「此非臣之功也，晏子教臣對也。」公召晏子，將賜之，晏子曰：「占夢者以臣之言對，故有益也；使臣身言之，則不信矣。此占夢者之力也，臣無功焉。」公召吏而使兩賜之。晏子不為奪人之功，占夢者不蔽人之能。（風俗通卷九）

晏平仲問養生於管夷吾，管夷吾曰：「肆之而已，勿壅勿閼。」晏平仲曰：「其目柰何？」夷吾曰：「恣耳之所欲聽，恣目之所欲視，恣鼻之所欲向，恣口之所欲言，恣體之所欲安，恣意之所欲行。夫耳之所欲聞者音聲，而不得聽，謂之閼聰；目之所欲見者美色，而不得視，謂之閼明；鼻之所欲向者椒蘭，而不得嗅，謂之閼顫；口之所欲道者是非，而不得言，謂之閼智；體之所欲安者美厚，而不得從，謂之閼適；意之所欲為者放逸，而不得行，謂之閼往。凡此諸閼，廢虐之主。去廢虐之主，熙熙然以俟死，一日一月，一年十年，吾所謂養；拘此廢虐之主，錄而不舍，戚戚然以至久生，百年千年萬年，非吾所謂養。」管夷吾曰：「吾既告子養生矣，送死柰何？」晏平仲曰：「送死略矣，將何以告焉。」管夷吾曰：「吾固欲聞之。」平仲曰：「既死，豈在我哉！焚之亦可，沈之亦可，瘞之亦可，露之亦可，衣薪而棄諸溝壑亦可，叁衣繡裳而納諸石槨亦可，唯所遇焉。」（列子揚朱篇）

子華子謂晏子曰：「天地之間有所謂隱戮者而莫之或知，知之者，其幾於道乎？」晏子曰：「何謂也？」子華子曰：「天地之生才也實難，其有以生也，必有所用也，如之何其將壅之蔽之，而使之不得以植立也？天地之所大忌也，日月之所燭燎也，陽陰之所杌移也，鬼神之所伺察也，是以帝王之典，進賢者受上賞，不薦士者罰及其身，善善而惡惡，其實皆衍于後。嘗試觀之，夫物之有材者，其精華之蘊，神明之所固護而祕惜，不可以知力窺也。蒙金以沙，固玉以璞。珠之所生，漩桓之淵，而隈澳之下也；豫章楩柟之可以大斲者，必在夫大山穹谷，孱顏嶇峿之區，抉剔之，掎摭之，剝削之，苟不中於程度，則有虎狼蛟噩虺蜴之變，雷霆崩墜覆壓之虞。何以故？天地之生才也實難，其有以生也，必有所用也，如之何其將壅之蔽之而使之不得以植立？是之謂違天而黷明。違天而黷明，神則殛之，雖大必折，雖炎必撲，荒落而類，盖敗而族。夫是之謂隱戮。隱戮也者，陰坚之反也，如以匙勘鑰也，如以璽印塗也，必以其類，其應如響。」晏子曰：「駭乎哉！吾子之言也。嬰也願遂其所以聞。」子華子曰：「大夫無甚怪於余之所以言也，余之所以言，其有以云也。今夫人之常情，為惡其毀也，成惡其虧也，於其所愛焉者，則必有恪固之心。恪固之心萌於中虛，卒然而攻其所甚愛，則必曹起而爭，爭而不得，則必氣沮而志奪，氣沮而志奪，則拂然而怒填乎膺，拂然而怒填乎膺，則將無與為敵者矣。天地之所以生材也，甚愛之，甚惜之，則其所以有恪固之心，曾何以異夫人之常情。世之人莫之或知也，徒恃其胸腹之私，與其狡譎變詐之數，翕翕而訿訿，巧觝而深排，規以幸人不己勝也。何有天地之鑒也，神明之照也，甚可畏也，甚可怖也。如使之氣沮而志奪，拂然而怒，以充塞乎兩間，偏俱尪蹶，聚而為陰陽之罰，其中於人也必慘矣。是必至之勢，面無足經怪者，悲夫！世之人莫之或知，知之者其幾於道矣。本也，晉國之鄙人也，嘗得故記之所以道者矣。昔先大夫欒武子之在位也，夙夜靖共，矯枉而惠直，不忘其執守，而以從其君，厥有顯聞，布在諸侯之冊書。逮其嗣主則不然，弗類于厥心，放命以自賢，怙寵專權，翦棄人士，圖以封殖于厥躬，國人疾視之，如目有眯焉，日移其志，以速厥罰，欒氏以亡。昔先大夫隨武子之在位也，明睿以博識，晉國之雋老也，然且慆焉而不自居，惟曰：『余有所不見。』惟曰：『余有所不知。』惟曰：『余有所不聞。』暝有所志，旦而升諸公，是以晉國之士無遺其材者，用能光融昭著，以有立於朝，父子兄弟以世及也，而為晉宗卿。逮其嗣主則不然，嚚嚚自庸，而巧持其非心，毀本塞原，甚於虺蜮，日惟諛佞之小夫是暱，是用絜然知者遠之，灑然善者伏藏以在下，日移其志，以速厥罪，范氏以亡。昔先大夫中行文子之在位也，拔識俊良，振其滯淹，人之有技能，如出於厥躬，恪謹弗解，惟力是視，是以能相其君以尋盟諸侯。逮其嗣主，以苛為察，以欺為明，以刻為忠，以計多為善，以聚斂為良，崩角摘齒，恐人之軋己也，門如鬧市，惟利是視，憸人乘間而會逢其惡，極其回邪，如鬼如蜮，日移其志，以速厥罰，中行氏以亡。凡此三主者，晉國之世臣也，所謂崇蘊穹窿而不遷之宗也，而又其先大夫皆有元德，以媚于上下神祇；其在嗣主荒墜厥訓，用以覆宗滅緒，餒其先靈而不得以血食於晉國。無他故也，恃其盛強昌庶而蔑棄於理，憑人而勝天，藏忮於中，而以之違天地所恪固，是以其酷如是也；而況於單族後門之士，竊人之爵祿，而邀覬於一時之幸，虛愒而恫疑，且懼人之出於其上也，疑似之跡未明，同異之志未講，而壅之蔽之，使之不得以植立也，則其得禍也必有深於晉之三主者矣。夫築垣墉者，務其高而不務其實，高不隱仞而基傾之矣。以兩手而揜人之聰明，自以為得也，而不知其聾瞽之疾已移於己也，悲夫！夫豈不為之大哀矣乎！」晏子曰：「駭哉乎，言也！微吾子，嬰無所聞之。嬰也，請刻諸佩觿，以志其不忘也。」

晏子問於子華子曰：「齊之公室懼卑柰何？」子華子曰：「夫人之有欲也，天必隨之，齊將卑是求，夫何懼而不獲。昔者軒轅二十五宗，故黃祚衍於天下，於今未忘也。宗周之王也，姬姓之封者凡七十夫，指之不能率其臂，猶臂之不能運其體也。今齊自襄、桓以來，斬斬焉，朝無公姓，野無公田。帶甲橫兵，挾轂而能戰，非公士也；結綬纚纚，位列而籍居，非公臣也；公族之子若其孫，散而之于四方也，惟童隸是伍，公所以與俱者，自有肺腸者也。於詩有之：『豈無他人，不如我同姓。』何以是踽踽而以臨於人上也？齊將卑是求，夫何懼而不獲。今之人，分財賄而設鉤策焉，非以夫鉤策者為能均也，使善惡多寡無所歸其怨也。是以聖人窮造物以為識量，然且龜卜蓍筮以為決，所以立言於公也；聲出而應律，身出而協度，然且權量尺石以為器，所以立正於公也；義適而理訓，舉天下無敢以容其議，然且書契章程以為式，所以立信於公也；德澤汪濊，威制宏遠，盡四海之大，無不面納，然且法制禮籍以為準，所以立義於公也。今齊則不然，所以為國，舉出於私矣。非止乎此而已也，而又公斂其怨，私受其福矣，公賓其名，私享其實矣。齊之忘於公室也，非一日也，故齊將卑是求，夫何懼而不獲。」子華子曰：「昔先王之制法也，有本衍焉，有末度焉。因而弗作，守而弗為，去羨去慕，與四時分其敘，與寒暑一其度，不言而民以之化，不令而民以之服。是以能因則大矣，能守則固矣。夫有心於作，法之細也；作而刻其真，法之原也。法也者，制世之麤跡也，而且不可以容心焉，而況於營道術乎。於傳有之，循道理之數，而以輔萬物之自然，六合不足均也。七十九代之君，其為法不同而俱王於天下，用此道也。」（子華子晏子）

晏子見於子華子曰：「日者，嬰得見於公，公惡夫群臣之有黨也，曰：『子將何方以弭之？』嬰無以應也，吾子幸教以所不逮，虛心以承。」子華子曰：「嘻！君之及此言也，齊其殆矣乎！游士之所以不立於君之朝，以黨敗之也，人主甚惡其黨，則左右執事之臣，有以藉口矣。夫左右執事之臣，其託寵也深，其植根幹也固，背誕死黨之交，布散離立，聯累羅絡而為之疏。苟非其人也，則小有異焉者，不得以參處乎其中間也。士以潔廉而自好者，夫孰肯舍其昭昭以從人之昏昏，洒焉若將有浼焉，必不容矣。是以左右執事之臣，因其修而隳之曰黨人也。人君曾不是察，隨其所甚惡而甘心焉，於是有流放戮辱之事。夫事（士）之自好者，削斲數椽，足以自庇，而一簞之食，足以餬口，其孰肯以不貲之軀，而投人主之所必怒者耶？嘻！君之及此言也，齊其殆矣乎！小人之始至於齊也，小異者不容而已矣，今則疑似者削跡矣；小人之始至於齊也，媕婀脂韋者未必御也，今則服冕而乘軒者矣。小人之至於齊，為日未數數也，而其變更如此，齊其未艾也。人君曾不是察，而左右執事之臣，又原君之所甚惡，因以隳游士之修，舉齊之朝將化而為私人矣。日往而月易，築壇級於宮，而君不得知也。嘻！君之及此言也，齊其殆矣乎！」

子華子謂晏子曰：「夫治有象，大夫亦嘗聞之矣乎？」晏子曰：「嬰願聞之於吾子矣。」子華子曰：「治古之時，其君之志也端，以有修，其臣同德比義，而無有異心，朝無幸位，事無失業，其四野之外，耒耜從其宜，溝畎以其便，其民愿而從法，疏而弗失。上下翦翦，惟其君之聽，盩氣伏息，災疫不作，四鄰寢兵，而珪玉纁幣以承其懽。此非治象而云何？今齊之正言不聞，聰明不開，朝茀而不除，野荒而荐饑，其去治象也遠矣，無等級以寄言者矣。本聞之，下無言謂之喑，上無聞謂之聾，聾喑之朝，上有放志，而下多忌諱，齊之謂也。且合升、勺、龠、合以登之斛，廩則成矣。太山之高，非一石之積也；瑯琊之東，渤澥稽天，非一水之鍾也；所以治國家天下者，非一士之言也。今齊之執事者，其悖矣乎！墨以為明，狐而為蒼，以一為二，以二為三，公不能禁也；植黨與而護其所同，忌前而排孤，媕婀脂韋者日至於君之前，固寵而恃便，公不能禁也。猶之買馬者然，不論其足力，而以色物毛澤而為儀，則廄無走馬矣。猶之售玉者然，不論其廉貞溫粹而無瑕者，而以大小徑廣為儀，則篋無連城矣。惟士亦然：論士不以其才而以勢地為儀，則伊尹、仲父不立於朝矣。且齊之為國也，表海而負嵎，輪廣隈澳，其塗之所出，四通而八達，游士之所湊也。今齊君之所習而狎者，非鮑、國之私人，則崔、田之黨也，游士無所植其足矣。游士無所植其足，則憑軾結轍而違之。夫游士之所以去，則治象之所以不存也。本聞之，窮鄉下里，其為叢祠也，不過於卮酒而臠肉，蕪國之社，不難於請福，今齊之蕉萃也甚矣，所欲以為治者，下半於古之人而功則略具矣。夫子之於齊君也，朝夕進見，而猶固惜自愛也，獨不出其謦欬，而規以振起之，夫子之仁心，抑已褊矣。」晏子曰：「善！微吾子，嬰無所聞之。嬰之於君，犬彘之臣也，吾子之言之也，嬰有罪矣。」

晏子問於子華子曰：「聖人尚儉，於傳有之乎？」子華子曰：「有之。夫儉，聖人之寶也，所以御世之具也，三皇、五帝之所留察也。」晏子曰：「嬰聞之，堯不以土階為陋，而有虞氏怵戒於塗髹。其尚儉之謂歟！」子華子曰：「何哉，大夫之所謂儉者？夫儉在內不在外也，儉在我不在物也。心居中虛以治五官，精氣動薄，神化回潏，嗇其所以出，而謹節其所受，然後神宇泰定而精不搖，其格物也明，其遇事也剛，此之謂儉，而聖人之所寶也，所以御世之具也，三皇、五帝之所留察也。何哉，大夫之所謂儉者？夫視入以為出，庾氏之職業也；操贏而制餘，商賈子之所為也；中人之家，計口然後食，閭里之志也。乃若天子者大官也，有天下者大器也，臨萬品，御萬民，窮天之產，罄地之毛，無有不共，無有不備，此則古今常尊之埶也；奈何而以閭里之所志，商賈子之所為，庾氏之職業，仰而議夫堯舜之量哉？此腐儒之所守，而污俗之所以相欺者也。土階塗髹之說，野人之所稱道，而於傳所不傳者也。本聞之，堯居於衢室之宮，垂衣而襞幅，邃如神明之居，輯五瑞以見群后，帶幅舄而入覲者，如眾星之拱北，堯則若固有之也。舜遊於巖廊之上，被袗衣，而鼓五絃之琴，畫日月於太常，備十有二章，黼黻元黃，爛如也，出則有鸞和，動則有珮環，步趨中於莖韶之節，舜亦若固有之也。夫堯舜之備物也如此，而惡有所謂土階三尺，茅茨不翦者，惡有所謂塗髹以自怵戒者！此腐儒之所守，而污俗之所以相欺者也，故記所不道也。桀紂之亡天下也，以不仁，而不以奢也。戒奢者有禮存焉，禮之所存，可約則殺，可豐則腆，豈有攬四海之賦，受九笾之經，入而土階以居，欲以塗髹而不敢也，其不然也必矣。且先王之制也，改玉則改行，旂旒冕璪，以示登降之品。今汙世人不通於禮也，處尊而偪賤，居大而侵小。夫以王公之尊，而圉隸以自奉，難為其下矣。不惟以陋於厥躬也，而又旁無以施其族黨，上不豐其宗祧，曰：『吾以是為儉也。』不亦夷貊之人矣乎！」晏子曰：「善！微吾子，嬰無所聞之也，終不敢以論約。」（子華子晏子問黨）

三晏子事蹟

一家世　晏子父

齊侯使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會，及斂盂，高固逃歸。夏，會于斷道，討貳也。盟于卷楚，辭齊人。晉人執晏弱于野王，執蔡朝于原，執南郭偃于溫。苗賁皇使，見晏桓子，歸，言於晉侯曰：「夫晏子何罪？昔者諸侯之事吾先君，皆如不逮，舉言群臣不信，諸侯皆有貳志，齊君恐不得禮，故不出而使四子來。左右或沮之，曰：『君不出，必執吾使。』故高子及斂盂而逃。夫三子者曰：『若絕君好，寧歸死焉。』為是犯難而來。吾若善逆彼，以懷來者，吾又執之，以信齊沮，吾不既過矣乎！過而不改，而又久之，以成其悔，何利之有焉！使反者得辭，而害來者，以懼諸侯，將焉用之！」晉人緩之，逸。（左宣十七年傳）

齊晏桓子卒，晏嬰麤縗斬，苴絰帶杖，菅屨，食鬻，居倚廬，寢苫，枕草，其老曰：「非大夫之禮也。」曰：「唯卿為大夫。」（左襄十七年傳）

二傳記

晏平仲嬰者，萊之夷維人也，事齊靈公、莊公、景公，以節儉力行重於齊。既相齊，食不重肉，妾不衣帛。其在朝，君語及之即危言，語不及之即危行，國有道即順命，無道即衡命，以此三世顯名於諸侯。越石父賢，在縲紲中，晏子出，遭之塗，解左驂贖之，載歸，弗謝；入閨，久之，越石父請絕，晏子戄然攝衣冠謝曰：「嬰雖不仁，免子於厄，何子求絕之速也？」石父曰：「不然。吾聞君子詘於不知己而信於知己者，方吾在縲紲中，彼不知我也，夫子既以感寤而贖我，是知己，知己而無禮，固不如在縲紲之中。」晏子於是延入為上客。晏子為齊相，出，其御之妻從門間而闚其夫。其夫為相御，擁大蓋，策駟馬，意氣揚揚，甚自得也。既而歸，其妻請去。夫問其故，妻曰：「晏子長不滿六尺，身相齊國，名顯諸侯，今者妾觀其出，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今子長八尺，乃為人僕御，然子之意，自以為足，妾是以求去也。」其後夫自抑損，晏子怪而問之，御以實對，晏子薦以為大夫。

太史公曰：「吾讀管氏牧民、山高、乘馬、輕重、九府，及晏子春秋，詳哉其言之也。既見其著書，欲觀其行事，故次其傳。至其書，世多有之，是以不論，論其軼事。管仲，世所謂賢臣，然孔子小之，豈以為周道衰微，桓公既賢，而不勉之至王，乃稱霸哉！語曰：『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故上下能相親也。』豈管仲之謂乎！方晏子伏莊公尸，哭之成禮然後去，豈所謂見義不為無勇者邪！至其諫說犯君之顏，此所謂進思盡忠，退思補過者哉！假令晏子而在，余雖為之執鞭，所忻慕焉。」（史記管晏列傳）

晏子傳　鄭樵

晏平仲嬰，萊之夷維人，桓子弱之子也。及事靈公、莊公、景公。初，晉大夫欒盈得罪奔楚，晉于是會諸侯于商任以錮之。莊公三年，欒盈自楚來奔，晏子言於公，曰：「商任之會，受命於晉，今納欒氏，將焉用之？小所以事大，信也；失信不立，君其圖之。」弗聽。退告陳文子曰：「君人執信，臣人執共，忠信篤敬，上下同之，天之道也。君自棄也，弗能久矣。」欒盈猶在齊，晏子曰：「禍將作矣，晉將來伐，不可以不懼。」既而明年果有晉師。五年，崔杼弒莊公，晏子聞難往赴，立於崔氏之門外。其人曰：「死乎？」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歸乎？」曰：「君死安歸？君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為其口實，社稷是養。故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為己死而己亡，非其私暱，誰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弒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將庸何歸！」門啟而入，枕尸股而哭，興，三踊而出。人謂崔子必殺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崔杼立靈公嬖子杵臼而相之，是為景公。慶封為左相，盟國人於大宮，曰：「所不與崔、慶者。」晏子仰天嘆曰：「嬰所不為忠於君，利社稷者是與，有如上帝！」乃歃。及慶氏敗，公與晏子邶殿其鄙六十，弗受。子尾曰：「富，人之所欲也，何獨弗欲？」對曰：「慶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邶殿乃足欲，足欲，亡無日矣。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邶殿，非惡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如帛布之有幅焉，為之制度，使無遷也。夫民生厚而用利，於是乎正德以幅之，使無黜嫚，謂之幅利，利過則為敗，吾不敢貪多，所為幅也。」景公四年，吳季札來聘，見晏子，相得甚歡，說其納邑與政，故晏子因陳桓子而納之。九年，公使晏子請繼室於晉，曰：「寡君使嬰曰：『寡人願事君朝夕不倦，將奉質幣以無失時，則國家多難，是以不獲，不腆先君之適，以備內官，焜燿寡人之望，則又無祿，早世隕命，寡人失望。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顧齊國，辱收寡人，徼福於太公丁公，照臨敝邑，鎮撫其社稷，則猶有先君之適，乃遺姑姊妹，若而人。君若不棄敝邑，而辱使董振擇之，以備嬪嬙，寡人之望也。』」韓宣子使叔向對曰：「寡君之願也。寡君不能獨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儷，在縗絰之中，是以未敢請，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顧敝邑，撫有晉國，賜之內主，豈惟寡君與群臣實受其貺，其自唐叔以下，實寵嘉之。」既成昏，晏子受禮，叔向從之宴，相與語。叔向曰：「齊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齊其為陳氏矣，公棄其民而歸於陳氏。齊舊四量，豆、區、釜、鍾，四升為豆，各自其四，以登於釜，釜十則鍾。陳氏三量皆登一焉，鍾乃大矣，以家量貸，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巿，弗加於山，魚鑒蜃蛤，弗加於海，民參其力，二入於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蠹，而三老凍餒，國之諸巿，屨賤踊貴，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愛之如父母，而歸之如流水，欲無獲民，將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戲，其相胡公、太姬已在齊矣。」叔向曰：「然。雖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馬不駕，卿無軍行，公乘無人，卒列無長，庶民罷敝，而宮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聞公命，如逃寇讎，欒卻、胥原、狐續、慶伯降在皂隸，政在家門，民無所依，君日不悛，以樂慆憂，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讒鼎之銘曰：『昧旦丕顯，後世猶怠。』況日不悛，其能久乎！」晏子曰：「子將若何？」叔向曰：「晉之公族盡矣。肸聞之，公室將卑，其宗族枝葉先落，則公從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無子，公室無度，幸而得死，豈其獲祀。」初，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巿，湫隘囂塵，不可以居，請更諸爽塏者。」辭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於臣侈矣。且小人近巿，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煩里旅。」公笑曰：「子近巿，識貴賤乎？」對曰：「既近之，敢不識乎。」公曰：「何貴？何賤？」於是公方繁刑，有鬻踊者，故對曰：「踊貴屨賤。」既已告於君，故與叔向語而稱之，公以是省刑焉。及晏子在晉，公更其宅，反則成矣。既拜，乃毀之，而為里室皆如其舊，則使宅人反之，「且諺曰：『非宅是卜，唯鄰是卜。』二三子先卜鄰矣，違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禮，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違諸乎！」卒復其舊宅。公弗許，因陳桓子以請，乃許之。公孫灶卒，司馬灶見晏子曰：「又喪子雅矣。」晏子曰：「惜也！子旗不免，殆哉！姜族弱矣，而媯將始昌，二惠競爽，可又弱一個焉，姜其危哉！」鄭罕虎娶子尾氏，晏子驟見之。陳桓子問其故，對曰：「能用善人，民之主也。」十六年，欒、高、陳、鮑之亂，子良謀欲得公以自輔，公不聽，遂伐虎門。晏平仲端委立於虎門之外，四族召之，無所往。其徒曰：「助陳、鮑乎？」曰：「何善焉！」「助欒、高乎？」曰：「庸勝乎！」「然則歸乎？」曰：「君伐，焉歸！」公召之而後入。及欒、高敗，陳、鮑分其室，晏子謂陳桓子必致諸公：「讓，德之主也，讓之謂懿德，凡有血氣，皆有爭心，故利不可彊，思義為愈；義，利之本也，蘊利生孽，姑使無蘊乎，可以滋長。」桓子盡致諸公，而請老于莒。二十六年，公疥，遂痁，期而不瘳，諸侯之賓問疾者多在，梁邱據與裔缠言於公曰：「吾事鬼神豐，於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為諸侯憂，是祝史之罪也。諸侯不知，其謂我不敬，君盍誅於祝固、史嚚以辭賓。」公說，告晏子，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問范會之德於趙武，趙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於晉國，竭情無私，其祝史祭祀，陳信不愧，其家事無猜，其祝史不祈。』以語康王，康王曰：『神人無怨，宜其光輔五君，以為盟主也。』」公曰：「據與缠謂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誅於祝史，子稱是語，何故？」對曰：「若有德之君，外內不廢，上下無怨，動無違事，其祝史薦信，無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饗，國受其福，祝史與焉，其所以蕃祉老壽者，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於鬼神。其適遇淫君，外內頗邪，上下怨疾，動作辟違，從欲厭私，高臺深池，撞鐘舞女，斬刈民力，輸掠其聚，以成其違，不恤後人，暴虐淫從，肆行非度，無所還忌，不思謗讟，不憚鬼神，神怒民痛，無悛於心，其祝史薦信，是言罪也，其蓋失數美，是矯誣也，進退無辭，則虛以求媚。是以鬼神不饗其國以禍之，祝史與焉，所以夭昏孤疾者，為暴君使也，其言僭嫚於鬼神。」公曰：「然則若之何？」對曰：「不可為也。山之林木，衡鹿守之；澤之萑蒲，舟鮫守之；藪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鹽蜃，祈望守之。縣鄙之人，入從其政；偪介之關，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彊易其賄；布常無藝，徵斂無度；宮室日更，淫樂不違；內寵之妾肆奪於市，外寵之臣僭令於鄙；私欲養求，不給則應。民人苦病，夫婦皆詛，祝有益也，詛亦有損。聊、攝以東，姑、尤以西，其為人多矣，雖則善祝，豈能勝億兆之詛？君若欲誅於祝史，修德而後可。」公說，使有司寬政，毀關去禁，薄斂已責。公田于沛，既還，晏子侍于遄臺，子猶馳而造焉。公曰：「唯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亦同也，焉得為和。」公曰：「和與同異乎？」對曰：「異。和如和羹焉，水火醯醢鹽梅，以亨魚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洩其過，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民不干，民無爭心。故詩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龄假無言，時靡有爭。』先王之濟五味，和五聲也，以平其心，成其聲也。聲亦如味，一氣、二體、三類、四物、五聲、六律、七音、八風、九歌，以相成也；清濁小大，短長疾徐，哀樂剛柔，遲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濟也。君子聽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詩曰：『德音不瑕。』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壹，誰能聽之。同之不可也如是。」飲酒樂，公曰：「古而無死，其樂若何？」晏子對曰：「古而無死，則古之樂也，君何得焉！昔爽鳩氏始居此地，季萴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後太公因之。古若無死，爽鳩氏之樂，非君所願也。」三十有二年，有彗見于國，公念自傷。晏子曰：「君高臺深池，賦斂如弗得，刑罰恐弗勝，茀星將出，彗星何懼乎！」公曰：「禳之若何？」對曰：「無益也，而祇取誣焉，天道不諂，不貳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以除穢也，君無穢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穢，禳之何損。今怨者已眾，而君令一人禳之，安能勝眾口乎！」時公治宮室，聚狗馬，厚賦重刑，故晏子以此諫之。公與晏子坐于路寢，公歎曰：「美哉室，其誰有此乎！」晏子曰：「敢問何謂也？」公曰：「吾以為在德。」對曰：「如君之言，其陳氏乎。陳氏雖無大德，而有施於民，豆、區、釜、鍾之數，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公務於斂，陳氏務施，民歸之矣。詩曰：『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陳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後世若少隋，陳氏而不亡，則國其國也。」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對曰：「唯禮可以已之。在禮家施不及國，民不遷，農不移，工賈不變，士不濫，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已，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為國也。」對曰：「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與天地並。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也。君令而不違，臣共而不貳，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正，姑慈而從，婦聽而婉，禮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後聞此禮之上也。」對曰：「先王所稟於天地，以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時越石父賢，在縲紲之中，晏子出，遭之塗，解左驂贖之，載與歸，弗謝，入閨，久之，越石父請絕，晏子戄然攝衣冠謝曰：「嬰雖不仁，免子於難，何子求絕之速也？」石父曰：「不然。吾聞君子詘於不知己，而伸於知己者。方吾在縲紲之中，彼不知我也，夫子既以感悟而贖我，是知己矣，知己而無禮，固不如在縲紲之中。」晏子於是延入為上客。晏子為相時，出，其御之妻從門闚見其夫，擁大蓋，策駟馬，意氣甚自得。已而歸，其妻請去。夫問其故，妻曰：「晏子長不滿六尺，身相齊國，名顯諸侯，今者妾觀其出，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今子長八尺，為人僕御，然子之意自以為足，妾是以求去也。」其後夫自抑損，晏子怪而問之，御以實對，晏子薦以為大夫。晏子卒，有子曰圉。（通志）

則虞案：楊慎評本首有晏平仲考略一篇，即撮取此文。

三政事

頃公卒，子靈公環立。靈公九年，晉欒書弒其君厲公。十年，晉悼公伐齊，齊令公子光質晉。十九年，立子光為太子，高厚傅之，令會諸侯盟於鍾離。二十七年，晉使中行獻子伐齊，齊師敗，靈公走入臨菑，晏嬰止靈公，靈公弗從，曰：「君亦無勇矣。」晉兵遂圍臨菑，臨菑城守不敢出，晉焚郭中而去。二十八年，初，靈公取魯女生子光，以為太子；仲姬戎姬，戎姬嬖，仲姬生子牙，屬之戎姬，戎姬請以為太子，公許之。仲姬曰：「不可，光之立，列於諸侯矣，今無故廢之，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耳。」遂東太子光，使高厚傅牙為太子。靈公疾，崔杼迎故太子光而立之，是為莊公。莊公殺戎姬。五月壬辰，靈公卒，莊公即位，執太子牙於句竇之邱，殺之。八月，崔杼殺高厚。晉聞齊亂，伐齊，至高唐。莊公三年，晉大夫欒盈奔齊，莊公厚客待之，晏嬰、田文子諫，公弗聽。四年，齊莊公使欒盈間入晉曲沃為內應，以兵隨之，上太行，入孟門。欒盈敗，齊兵還取朝歌。六年，初，棠公妻好，棠公死，崔杼取之。莊公通之，數如崔氏，以崔杼之冠賜人，侍者曰：「不可。」崔杼怒，因其伐晉，欲與晉合謀襲齊而不得閒。莊公嘗笞宦者賈舉，賈舉復侍，為崔杼間公，以報怨。五月，莒子朝齊，齊以甲戌饗之，崔杼稱病不視事。乙亥，公問崔杼病，遂從崔杼妻，崔杼妻入室，與崔杼自閉戶不出。公擁柱而歌，宦者賈舉遮公從官，而入閉門，崔杼之徒，持兵從中起。公登臺而請解，不許；請盟，不許；請自殺於廟，不許。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聽命，近於公宮，陪臣爭趣有淫者，不知二命。」公踰牆，射中公股，公反墜，遂弒之。晏嬰立崔杼門外，曰：「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為己死己亡，非其私暱，誰敢任之！」門開而入，枕公尸而哭，三踊而出。人謂崔杼必殺之，崔杼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丁丑，崔杼立莊公異母弟杵臼，是為景公。景公母，魯叔孫宣伯女也。景公立，以崔杼為右相，慶封為左相。二相恐亂起，乃與國人盟，曰：「不與崔、慶者死。」晏子仰天曰：「嬰所不獲，唯忠於君，利社稷者是從。」不肯盟。慶封欲殺晏子，崔杼曰：「忠臣也，舍之。」齊太史書曰：「崔杼弒莊公。」崔杼殺之。其弟復書，崔杼復殺之；少弟復書，崔杼乃舍之。景公元年，初，崔杼生子成及彊，其母死，取東郭女生明，東郭女使其前夫子無咎與其弟偃相崔氏。成有罪，二相急治之，立明為太子，成請老於崔杼，崔杼許之，二相弗聽，曰：「崔宗邑不可。」成、彊怒，告慶封，慶封與崔杼有卻，欲其敗也。成、彊殺無咎、偃於崔杼家，家皆奔亡。崔杼怒，無人使。一宦者御見慶封，慶封曰：「請為子誅之。」使崔杼仇盧蒲嫳攻崔氏，殺成、彊，盡滅崔氏，崔氏婦自殺，崔杼無歸，亦自殺。慶封為相國，專權。三年十月，慶封出獵。初，慶封已殺崔杼，益驕，嗜酒好獵，不聽政，令慶舍用政。已有內卻，田文子謂桓子曰：「亂將作。」田、鮑、高、欒氏相與謀慶氏，慶舍發甲圍慶封宮，四家徒共擊破之。慶封還，不得入，奔魯。齊人讓魯，封奔吳，吳與之朱方，聚其族而居之，富於在齊。其秋，齊人徒葬莊公，僇崔杼尸於巿以說眾。九年，景公使晏嬰之晉，與叔向私語曰：「齊政卒歸田氏，田氏雖無大德，以公權私有德於民，民愛之。」十二年，景公如晉，見平公，欲與伐燕。十八年，公復如晉，見昭公。二十六年，獵魯郊，因入魯，與晏嬰俱問魯禮。三十一年，魯昭公辟季氏難奔齊，齊欲以千社封之，子家止昭公，昭公乃請齊伐魯，取鄆以居昭公。三十二年，彗星見，景公坐跷寢嘆曰：「堂堂誰有此乎！」群臣皆泣，晏子笑。公怒，晏子曰：「臣笑群臣諛甚。」景公曰：「彗星出東北，當齊分野，寡人以為憂。」晏子曰：「君高臺深池，賦斂如弗得，刑罰恐弗勝，茀星將出，彗星何懼乎！」公曰：「可禳否？」晏子曰：「使神可祝而來，亦可禳而去也。百姓苦怨以萬數，而君令一人禳之，安能勝眾口乎！」是時景公好治宮室，聚狗馬，奢侈，厚賦重刑，故晏子以此諫之。四十二年，吳王闔閭伐楚，入郢。四十七年，魯陽虎攻其君不勝，奔齊，請齊伐魯。鮑子諫，景公乃囚陽虎，陽虎得亡，奔晉。四十八年，與魯定公好會夾谷，犁鉏曰：「孔丘知禮而怯，請令萊人為樂，因執魯君，可得志。」景公害孔丘相魯，懼其霸，故從犁鉏之計。方會，進萊樂，孔子歷階上，使有司執萊人斬之，以禮讓景公。景公慚，乃歸魯侵地以謝而罷去。是歲，晏嬰卒。（史記齊世家）

齊景公時，晉伐阿甄，而燕侵河上，齊師敗績。景公患之，晏嬰乃薦田穰苴曰：「穰苴雖田氏庶孽，然其人文能附眾，武能威敵，願君試之。」景公召穰苴與語兵事，大說之，以為將軍。（史記司馬穰苴列傳）

史記十二諸侯年表

齊靈公環二十七年	晉圍臨淄，晏嬰（下缺）
莊公三年	晉欒逞來奔，晏嬰曰：「不如歸之。」
莊公五年	畏晉通楚，晏子謀。
齊景公杵臼四年	吳季扎來使，與晏嬰歡。
景公杵臼九年	晏嬰使晉，見叔向曰：「齊政歸田氏。」叔向曰「晉公室卑。」
景公杵臼卅二年	彗星見。晏子曰：「田氏有德於齊，可畏。」

四遺蹟

晏子之宅近巿，景公欲易之，而嬰勿受，為誡曰：「吾生則近巿，死豈易志。」乃葬故宅，後人名之曰清節里。（水經注卷二十六）

晏平仲故宅，在臨淄小城北門，即左傳「近巿」宅也，墓亦在焉。（齊乘卷六）

晏城，縣西北二十五里，齊相晏嬰采邑，今依舊址為鎮，晏城驛亦以此名。（康熙齊東縣志）

德如齊城，登營丘望晏嬰家，顧謂左右曰：「禮，大夫不逼城葬。平仲，古之賢人達禮者也，而生居近巿，死葬近城，豈有意乎？」青州秀才晏謨對曰：「孔子稱臣先人平仲賢則賢矣，豈不知高其梁，豐其禮，蓋政在家門，故儉以矯世，存居湫溢，卒豈擇地而葬乎！所以不遠門者，猶冀悟平生意也。」遂以謨從，至漢城陽景王廟，讌庶老于申池，北登社首山，東望鼎足，因目牛山而歎曰：「古無不死！」愴然有終焉之志。（晉書載記慕容德傳）

晏子墓，臨淄古城北三里。唐貞觀中，禁十五步內不得樵採。高密、平原又各有墓，與此為三。（齊乘卷五）

晏嬰塚，在城西三十五里尹屯東，大可數畝，高二丈餘，土人耕耘時，磚礫大於近世所陶數倍，相傳為晏嬰塚云。（新修齊河縣志）

晏子祠，在齊●禹城交界之處。山東通志內載：齊河西北二十五里有晏城，係齊相晏嬰采邑，後人立祠於晏城之北，祀齊相晏嬰。其建祠時代，亦無碑記可考。（南巡盛典卷九十四）

晏公廟，在縣東門外路北，今廢。（新修齊河縣志）

五評論

子曰：「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論語公冶長）

子貢問于孔子曰：「夫子之于子產、晏子，可為至矣，敢問二大夫之所自為，夫子之所以與之者。」孔子曰：「夫子產于民為惠主，于學為博物；晏子于君為忠臣，而行為恭敏。故吾皆以兄事之，而加愛敬。」（家語辨政）

子貢問曰：「聞諸晏子，少連大連善居喪，其有異稱乎？」孔子曰：「父母之喪，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期悲哀，三年憂，東夷之子，達於禮者也。」（家語曲禮子夏問）

齊晏桓子卒，晏嬰麤衰斬，苴絰帶，杖，以菅屨，食鬻，居倚廬，寢苫，枕草，其老曰：「非大夫之禮也。」晏子曰：「唯卿為大夫。」曾子以問孔子，孔子曰：「晏平仲可謂能遠害矣，不以己之是駮人之非，愻辭以避咎，義也夫！」（家語曲禮子夏問）

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顯。（孟子公孫丑上）

子謂：子家駒續然大夫，不如晏子；晏子，功用之臣也，不如子產；子產，惠人也，不如管仲。管仲之為人，力功不力義，力知不力仁，野人也，不可以為天子大夫。（荀子大略）

或曰：「晏子之貴踊，非其誠也，欲便辭以止多刑也。」此不察治之患也。夫刑當無多，不當無少，無以不當聞，而以太多說，無術之患也。敗軍之誅以千百數，猶且不止，即治亂之刑如恐不勝，而姦尚不盡。今晏子不察其當否，而以太多為說，不亦妄乎！夫惜草茅者耗禾穗，惠盜賊者傷良民，今緩刑罰，行寬惠，是利姦邪而害善人也，此非所以為治也。（韓非子難二）

或曰：「景公不知用勢，而師曠、晏子不知除患。夫獵者託車輿之安，用六馬之足，使王良佐轡，則身不勞而易及輕獸矣。今釋車輿之利，捐六馬之足與王良之御，而下走逐獸，則雖樓季之足，無時及獸矣。託良馬固車，則臧獲有餘。國者，君之車也；勢者，君之馬也。夫不處勢以禁誅擅愛之臣，而必德厚以與天下齊行以爭名，是皆不乘君之車，不因馬之利，舍車而下走者也。」或曰：「景公，不知用勢之主也，而師曠、晏子，不知除患之臣也。」（韓非子外儲說右上）

子夏曰：「春秋之記臣殺君，子殺父者，以十數矣，皆非一日之積也，有漸而至矣。」凡姦者行久而成積，積成而力多，力多而能殺，故明主蚤絕之。今田常之為亂有漸見矣，而君不誅，晏子不使其君禁侵陵之臣，而使其主行惠，故簡公受其禍。故子夏曰：「善持勢者蚤絕姦之萌。」（韓非子外話說右上）

其言曰：「君雖不量於臣，臣不可以不量於其君，是故君擇臣而使之，臣擇君而事之，有道順君，無道橫命。」晏平仲之行也。（大戴禮衛將軍文子）

其言曰：「君雖不量于其身，臣不可以不忠于其君，是故君擇臣而任之，臣亦擇君而事之，有道順命，無道衡命。」蓋晏平仲之行也。（家語弟子行）

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揜豆，澣衣濯冠以朝，君子以為隘矣。（禮記禮器）

曾子曰：「晏子可謂知禮也已，恭敬之有焉。」有若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車一乘，及墓而反，國君七丢，遣車七乘，大夫五丢，遣車五乘，晏子焉知禮？」（禮記檀弓）

子高見齊王，齊王問：「誰可臨淄宰？」稱管穆焉。王曰：「穆容貌陋，民不敬。」答曰：「夫見敬在德，且臣所稱，稱其材也。君王聞晏子、趙文子乎？晏子長不過三尺，面貌惡，齊國上下莫不宗焉。」（孔叢子對魏王）

申叔問子順曰：「禮，為人臣三諫不從，可以稱其君之非乎？」答曰：「禮所不得也。」曰：「叔也昔者逮事有道先生，問此義焉，而告叔曰：『得稱其非者，所以使天下人君不敢遂其非也。』」子順曰：「然吾亦聞之，是亡考起時之言，非禮意也。禮，受放之臣，不說人以無罪。先君夫子曰：『事君欲諫，不欲陳言。』不欲顯君之非也。」申叔曰：「然則晏子、叔向皆非禮也？」答曰：「此二大夫相與私燕言及國事，未以為非禮也。晏子既陳屨賤而踊貴於其君，其君為之省刑。然以及叔向，叔向聽晏子之私，又承其問所宜，亦答其事也。」（孔叢子執節）

墨子曰：「孔子相魯，齊景公患之，謂晏子曰：『鄰有聖人，國之憂也。今孔子相魯，為之若何？』晏子對曰：『君其勿憂。彼魯君，弱主也；孔子，聖相也。不如陰重孔子，欲以相齊，則必強諫魯君，魯君不聽，將適齊，君勿受，則孔子困矣。』」詰之曰：「按如此辭，則景公、晏子畏孔子之聖也，上乃云『非聖賢之行』，上下相反，若晏子悖可也，否則不然矣。」（孔叢子詰墨）

墨子曰：「孔子見景公，公曰：『先生素不見晏子乎？』對曰：『晏子事三君而得順焉，是有三心，所以不見也。』公告晏子。晏子曰：『三君皆欲其國安，是以嬰得順也。聞君子獨立不慚於影，今孔子伐樹削跡，不自以為辱，身窮陳、蔡，不自以為約，始吾望儒貴之，今則疑之。』」詰之曰：「若是乎？孔子、晏子交相毀也，小人有之，君子則否。孔子曰：『靈公汙而晏子事之以潔，莊公怯而晏子事之以勇，景公侈而晏子事之以儉。晏子，君子也。』梁丘據問晏子曰：『事三君而不同心，而俱順焉，仁人固多心乎？』晏子曰：『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故三君之心非一也，而嬰之心非三也。』孔子聞之曰：『小子記之，晏子以一心事三君，君子也。』如此，則孔子譽晏子，非所謂毀而不見也。景公問晏子曰：『若人之眾則有孔子乎？』對曰：『孔子者，君子行有節者也。』晏子又曰：『盈成匡，父之孝子，兄之悌弟也，其父尚為孔子門人。』門人且以為貴，則其師亦不賤矣。是則晏子亦譽孔子可知也。夫德之不修，己之罪也；不幸而屈於人，己之命也。伐樹削跡，絕糧七日，何約乎哉！若晏子以此而疑儒，則晏子亦不足賢矣。」（孔叢子詰墨）

晏子與崔杼盟，臨死地而不易其義；殖華將戰而死，莒君厚賂而止之，不改其行。故晏子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殖華可止以義而不可縣以利，君子義死而不可以富貴留也，義為而不可以死亡恐也。（淮南子精神訓）

齊景公內好聲色，外好狗馬，獵射亡歸，好色無辨，作為路寢之臺，族鑄大鍾，撞之庭下，郊雉皆呴，一朝用三千鍾贛，梁丘據、子家噲導於左右，故晏子之諫生焉。（淮南子要略）

孔子之所嚴事，於周則老子，於衛蘧伯玉，於齊晏平仲。（史記仲尼弟子列傳）

晏嬰相景公，食不重肉，妾不衣絲，齊國亦治。（史記平津侯主父列傳）

賢良曰：「蓋橈枉者過直，救文者以質。昔者晏子相齊，一狐裘三十載，故民奢示之以儉，民儉示之以禮。」（鹽鐵論救匱第三十）

莊、楊蕩而不法，墨、晏儉而廢禮，申、韓險而無化，鄒衍迂而不信，聖人之材天地也，次山陵川泉也，次鳥獸草木也。（法言五百篇）

管仲、晏嬰，功書並作。（論衡書解）

晏子所遭，可謂大矣。直兵指胸，白刃加頸，蹈死亡之地，當劍戟之鋒，執死得生還，命善祿盛，遭逢之禍，不能害也。（論衡命義）

是以晏子輕囷倉之蓄而惜一杯之鑽何異。（潛夫論邊議）

北郭刎頸以申晏嬰，所以致命而不辭者，為國薦士，滅身無悔，忠之至也，德之難也。（劉子薦賢）

昔魯哀公遙慕稷、契之賢，不覺孔丘之聖；齊景公高仰管仲之謀，而不知晏嬰之智；張伯松遠羨仲舒之博，近遺子雲之美。以夫子之聖，非不光於稷、契，晏嬰之賢，非有減於管仲，楊子雲之才，非為劣於董仲舒，然而弗貴者，豈非重古而輕今，珍遠而鄙近，貴耳而賤目，崇名而毀實耶！（劉子正賞）

二賢論　楊夔

子貢以管夷吾之奢晏平仲之儉質於宣尼，宣尼以管仲之奢賢大夫也而難為上，晏平仲賢大夫也而難為下，蓋譏其僭上偪下之失，或謂無所輕重。予敢繼其末以論先後焉。夫齊桓承襄公之失政，接無知之亂常，久亡於外，自莒先入，有國之後，銳心以求其治，及叔牙言夷吾之能，脫囚服，秉國政，有鮑叔之助，隰朋之佐，遂能九合諸侯以成霸業，此逢時之大者也。若平仲者，立於衰替之朝，有田國之彊，有欒高之侈，時非曩時，君非賢君，當崔杼之弒也，能廷然易其盟，陳氏之大也，能曉然商其短，獨立於讒陷之伍，自全於紛擾之中，人無間言，時莫與偶。若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信夷吾之力也，使晏子居桓公之世，有鮑隰之助，則其尊周室，霸諸侯，功豈減於管氏乎！以其鏤簋而朱絃，孰若豚肩不掩豆，以其三歸而反坫，孰若一狐裘三十年，矧國之破家之亡者，以奢乎？以儉乎？語曰：「奢則不遜儉則固，與其不遜也寧固。」然後知聖人輕重之旨斯在。（全唐文卷八百六十七）

晏子傳論　蘇轍

管子以桓公霸，然其家淫侈，不能身蹈禮義。晏子之為人勇於義，篤於禮，管子蓋有愧焉。然晏子事靈、莊、景公，皆庸君，功業不足道，使晏子而得君如管仲之於桓公，其所成就，當與鄭子產比耳。至於糾合諸侯，攘卻戎狄，未必能若管子也。唐姚元崇、宋璟皆中興賢相，然元崇好權利，事武后，立於群枉之中，未嘗有一言犯之，及事明皇帝，時亦有所縱弛，太廟棟毀，巡游東都，以為無害；至於宋璟介絜，特立於武后世，排斥權倖，身危者數矣，其於明皇帝亦未嘗有取容之言。故世嘗以元崇比管仲，璟比晏子，或庶幾焉。（欒城集）

晏子　洪邁

齊莊公之難，晏子不死不亡，而曰：「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為己死而為己亡，非其私暱，誰敢任之。」及崔杼、慶封盟國人曰「所不與崔、慶者」，晏子歎曰：「嬰所不唯忠於君，利社稷者是與，有如上帝。」晏子此意，正與豫子所言「眾人遇我」之義同，特不以身殉莊公耳。至於毅然據正以社稷為辭，非豫子可比也。（容齋隨筆卷十三）

晏平仲之在齊也，歷事三君，皆暗主也。崔、慶既亡，陳氏得政，所際之時，則季世也。方莊公之弒，晏子伏尸成禮，大宮之歃，舍命不渝，是可謂仁者之勇矣。景公嗣位，若能委權任用，承霸國之餘烈，晉失諸侯，齊國之興，日可俟也。乃景公固非能大有為之君也，所寵任者梁丘據、裔款之流，所好者宮室臺榭之崇，聲色狗馬之玩。嬰也隨事補救，以諷諫匡君，必者朝夕不怠，危行言孫，故能身處亂世，顯名諸侯，而齊國賴之以安也。雖然，景固非能大有為者也。當靈、莊殘暴之餘，國脈漸削，而弗能濟之以仁儉；崔、慶弒逆之時，賊臣亂國，而弗能震之以威權。修桓公之政，則晏嬰可以為仲父，有馬千駟，則壤地甲兵不減於九合一匡時也。奈何景公志無遠圖，惟繁刑嗜酒田獵游觀之是尚，嬰數為諫之，景數為違之，欲以紹前烈而逮先君之後，不亦難乎！值晉霸已衰之日，在位日久，雖意存代興而卒無成業，故子朝亂周而不能定，季氏逐君而不能討，北燕、徐、莒兵耀小國，以是求伯，勢必無成，況又政在陳氏乎！勢重者，人主之淵魚，而圃池之德，歸於私家，彗星見于上，祝詛交于下，登牛山而隕涕，其氣衰，其志惰矣。此晏子所由對叔嚮而私憂，亦莫如之何也已。（馬驌繹史卷七十七）

晏嬰論　趙青藜

晏子謂君為己死而非其私暱誰敢任，胡傳引之以責賈舉等，不得為死節臣，如孔父仇牧可也。嬰以是自恕則不可。君人者，社稷誠重矣，而無道之君死多不為社稷，私暱之輩，更不知國賊之當討，君死之當從，是國無死臣也。況嬰系本公族，世為列卿，獨無社稷責哉？乃其生存也，則逆料其必敗以誇先，見其受弒也，則置身局外飾說以欺人。彼太史兄弟不惜舍身以正崔杼弒君之罪，而己且恬然與崔慶旅進旅退，其不及賈舉十人遠甚，坐使洋洋大國，具官濟濟，誅崔慶者僅得盧蒲癸王何二嬖人，則光不是乎私暱，而將於誰私暱之！厥後景公雖非有道之主，於嬰不可謂不倚為社稷臣，明知社稷之終歸陳氏，與叔向所私言，亦如料光之必敗也者，而不進諫以早正其國本。抑管仲有言曰「德禮不易，無人不懷」，圖霸之成規具在，而一任其君之伐晉伐宋，會其盟某次某，紛紛者何為！而曰晏子以其君顯，誠齊人之見也歟！（讀左管窺）

晏嬰路寢對論　趙青藜

晏子之在齊也，雖頑兇若崔杼猶以為民望而釋之，可不謂賢哉！顧其言曰「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明乎己之非私暱於莊公也，是誠然矣。於景公固已奉社稷以從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此其時矣，乃委蛇其間，規其小過，舍其本計。夫孔子在齊，公欲用之，反謂其莫殫莫究，猶曰聖人道大，其不知孔子也無足怪。齊之將為陳氏，亦既知之，豈不知以公之自棄其民乎！醫之治疾也，望其氣色，切其脈息，得其受病之所在，反以攻之，順而調之，無不愈者。知公之自棄其民也，勸之厚施以收其心，順而調之之道也。比公坐路寢，天牖其衷，興言在德，乃漫應之曰：「禮，家施不及國。」將禁厚施於陳氏乎！毋乃反為攻而謬用其術，是益民之怨也，疾將愈甚。公曰「不能」，吾固幸其不能也，然而公且善之，又僅舉禮之陳言以對。古忠臣謀國，國之安危，民之利病，晝夜以思，不遑寢處，得之於心，欲以人告我后，而每苦無由。幸其君之自悟，進吾而詔之，無所忌諱，則愷切以陳，因其所明，通其所蔽，言必扼要，賢者獨不聞乎！且陳非真有厚施於民也，豆區釜鍾，飢易食，渴易飲耳，誠由使有司寬政毀關去禁，薄斂已責，數端擴而充之，行之弗倦，雖陳之厚，公不必薄，其庸有濟乎！逮後陳恒弒君，孔子請討，曰「以魯之眾加齊之半」，則齊民之未盡歸陳也明甚。天於繼世不忍遽廢，民於舊君不忍遽絕，及景公之身而圖之，不猶為醫國之良工也哉！（讀左管窺）

晏子不受邶殿論　姚鼐

大夫相滅而相并者，是篡殺其君之漸也，齊、晉之末載是已。齊崔氏也亡，而邑入乎慶，慶氏也亡，而邑入乎二惠諸族。其時大夫分邑，子雅辭多受少，子尾既受，而稍致諸公，陳氏不取邑而取百車之木。是三子者以為賢於吞噬之甚者則可矣，以其私家相取，為非人臣之道，則一而已。晏子將明言其不義乎，得罪一國，而不可為也；將從而受分乎，違己之心，而不忍出也。邦無道，危行言孫，其處喪，則託曰：「惟卿為大夫。」其辭邶殿，則託曰：「畏失富。」晏子之心，固亦苦矣。夫晏子之賢，無愧儒者，世乃以孟子不欲比管、晏及沮封孔子事，疑其非賢，是皆不然。晏子蓋盛德而才差不足，又直陳氏得政之日，事景公庸主，未嘗得君如管仲專也，故其功烈，非孟子王佐之才之所希也。然第曰管仲、曾西所不為，不言晏子者，重晏子之德也。當孔子至齊，以景公之庸懦，豈遽能以季、孟之間，期以待鄰之一儒士哉，此必晏子薦之故也；及其不能用孔子，此必晏子所痛，而知其國之將亡不可救者，夫何有反沮孔子事哉？晏子以儉著，春秋之後，墨子之徒假其說以難儒者，沮孔子封事，墨者造之也，故載于墨子非儒篇。其言以儒者為崇喪遂哀，破產厚葬，此墨者之陋說，非麤縗斬以喪父盡禮者之言也。諸侯裂地以封大夫，此三晉、田齊以後之事，非孔子時國不過賜田邑之制也。子長不能辨而載之世家，雖大儒如朱子亦誤信焉，是以晏子為世詬，而不知其固非實也。魯襄公十七年，晏桓子卒，平仲嗣立，能為喪禮，又從平陰之役，意其年必逾二十，其後五十七年，乃會夾谷，計晏子必已喪矣。晏子喪，而後景公行事益悖，而子長言會夾谷時有晏子，吾益知世家言之多謬也。（惜抱軒文集卷一）

晏平仲論　馬國翰

史傳言齊景公欲以尼谿封孔子，晏嬰沮之。余謂無其事，即有之，亦必別有曲折調護之至意，而非忌聖道之行，與病儒效之疏也。何以知之？以孔子稱平仲善交知之。孟子曰：「千里一聖，是為連步。」易傳曰：「鳴聲相應，仇偶相從，人由意合，物以類同。」言交道之孚也。魯有孔子，齊有平仲，聞風相思，宜深洄溯，一旦握手言歡，遊處至八年之久，此豈尋常之結納哉！平仲不知孔子，必不能與孔子友；平仲不知孔子，孔子亦必不與之友。乃既訂為知己，多年契好，而遇合有機，忽焉中沮，此少有人心者必不出此，而謂平仲之賢為之乎？夫子嘗曰：「道不同不相為謀。」假使平仲以仁義為迂闊，有百年莫究之誚，則其人與己刺謬，顧何矯情而稱譽之耶？且綜其生平行事，好賢居多，越石父則脫之，其御則薦之，物色風塵，具有真賞。孔子大聖人，超乎越石父、其御之上奚翅萬倍，漠然憖置，心知之謂何？當日者，度必揄揚其美，而亟稱於君前，景公所以因高昭之主而欲用孔子也。夫欲用而不果用者，公之眩於陳氏也。彼方厚施得民，覬覦齊國，聖人見用，則必有以轉移乎輿情，而大非所利，於是飛刺搆讒以間孔子，而公意遂搖。且夫龍，神物也，有尺雲之藉，則能自庇其身而大施其化，否則婦孺得而狎之，此勢之所必至也。使公驟用孔子，專任之而予以政權，陳宗雖強，何不能如子產之於豐駟乎？乃公不能決季、孟之待，商之遲久，失獨斷之機，宜中跋扈之所忌。當此之時，不惟不能尊孔子，而害將不可測。平仲或有所見聞，不欲故人以虛名之奉而受實禍之及，主文譎諫，意在維持羈旅之臣，卒得保全以去，此固善交之苦衷，所不得已而出之者。吾故曰：即有其事，亦必別有曲折調護之至意，而非忌聖道之行，與病儒效之疏也。然微夫子特表其心，千載而下，幾何不湮於流傳之失而其真不見哉！
（玉函山房文集卷二）

晏平仲論　俞樾

晏平仲一狐裘三十年，澣衣濯冠以朝，豚肩不掩豆以祭，其所居湫溢囂塵而亦安之。故太史公曰：「晏平仲以節儉力行重于齊。」烏乎！晏子非徒儉者也。古之君子，敝車羸馬，非衣惡食，其自奉有嗇於冢養者，豈徒儉哉，蓋處亂世之道也。今夫君子誠不以眾人之匈匈而易其行，然以一身而處乎匈匈之中，則亦危矣，彼君子何恃以處此？曰：君子之於亂世也，天下雖忌之嫉之，欲得而殺之，而至觀其食無兼膳，衣無完衣，出無一宿之糧，入無一日之積，則雖其深怒積怨者不能不自媿不如，而甚者至於太息泣下也。何也？天下之小人未始無是非之心也，雖惡其剛直之節，而不能不服其廉潔之行，是故處亂世，犯眾怒，而莫或傷之也。孔子曰：「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後君子不幸而處此，如之何而可歟？曰：菜羹疏食而能飽，蓽門圭竇而能安，親僮僕之役而能不以為勞，聞妻子飢寒愁苦之聲而能不以為恥，則無往而不可。世之人所以貶其道，屈其守者，豈有他哉，飢寒之弗能忍，而勞辱之弗能堪也。當晏子時，齊多故矣，而卒有以自全，故曰：晏子非徒儉者也。（賓萌集卷一）

（尹桐陽諸子論略有管晏優劣之比較一篇，非專論晏子，且無新義，故不載。）

四有關晏子說學派討論

一儒家說

墨子曰：「景公祭路寢聞哭聲，問梁丘據，對曰：『魯孔子之徒也，其母死，服喪三年，哭泣甚哀。』公曰：『豈不可哉！』晏子曰：『古者聖人非不能也，而不為者，知其無補於死者而深害生事故也。』」詰之曰：「墨子欲以親死不服，三日哭而已，於意安者，卒自行之，空用晏子為引，而同乎己，適證其非耳。且晏子服父禮，則無緣非行禮者也。」（孔叢子詰墨）

墨子曰：「孔子至齊，見景公，公悅之，封之於尼谿。晏子曰：『不可。夫儒，浩居而自順，立命而怠事，崇喪遂哀，盛用繁禮，其道不可以治國，其學不可以導家。』公曰：『善。』」詰之曰：「即如此言，晏子為非儒惡禮，不欲崇喪遂哀也。察傳記晏子之所行，未有以異於儒焉。又景公問所以為政，晏子答以禮云。景公曰：『禮其可以治乎？』晏子曰：『禮於政與天地並。』此則未有以惡於禮也。晏桓子卒，晏嬰斬衰，枕草，苴絰帶，杖，菅菲，食粥，居於倚廬，遂哀三年，此又未有以異於儒也。若能以口非之而躬行之，晏子所弗為。」（孔叢子詰墨）

曹明問子魚曰：「觀子詰墨者之辭，事義相反，墨者妄矣，假使墨者復起，對之乎？」答曰：「苟得其理，雖百墨吾益明白焉；失其正，雖一人猶不能當前也。墨子之所引者矯晏子，晏子之善吾先君，先君之善晏子，其事庸盡乎！」曹明曰：「可得聞諸？」子魚曰：「昔齊景公問晏子曰：『吾欲善治，可以霸諸侯矣。』對曰：『官未具也，臣亟以聞而君未肯然也。臣聞孔子聖人，然猶居處间惰，廉隅不修，則原憲、季羔侍；氣鬱而疾，志意不通，則仲由、卜商侍；德不盛，行不勤，則顏、閔、冉、雍侍。今君之朝臣萬人，立車千乘，不善之政加於下民者眾矣，未能以聞者，臣故曰：官未備也。』此又晏子之善孔子者也。子曰：『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此又孔子之貴晏子者也。」曹明曰：「吾始謂墨子可疑，今則決妄不疑矣。」（孔叢子詰墨）

儒者晏嬰、子思、孟軻、荀卿之類也，順陰陽之性，明教化之本，遊心於六藝，留情於五常，厚葬文服，重樂存命，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宗師仲尼，以尊敬其道，然而薄者流廣文繁，難可窮究也。（劉子九流）

晏子春秋　王鳴盛

柳子厚謂晏子春秋非嬰著，墨氏之徒勦合而成。今觀漢志「儒家」首列晏子春秋，柳說恐未是。（鶴壽案：儒家五十有三，而晏子春秋居首，此據劉向所定也。向言所校中外書晏子三十篇八百三十八章，除復重二十二篇，六百三十八章，定著八篇。晏子博聞強記，通于古今，事齊靈公、莊公、景公，以節儉力行盡忠極諫道齊國，君得以正行，百姓得以附親，不用則退耕于野，用則必不詘義，不可脅以邪，白刃雖交胸，終不受崔杼之劫，諫齊君縣而至，順而刻，及使諸侯，莫能詘其辭，其博通如此，蓋次管仲。內能親親，外能厚賢，居相國之位，受萬鍾之祿，故親戚待其祿而衣食五百餘家，處士待而舉火者亦甚眾，齊人以此重之。其書六篇，皆忠諫其君，文章可觀，義理可法，皆合六經之義。又有復重，文辭頗異，不敢遺失，復列為一篇。又有頗不合經術，似非晏子言，疑後世辨士所為者，復以為一篇。今案：觀本書所載及劉向之言，固宜列于儒家，柳宗元文人無學，謂墨氏之徒為之，晁公武、馬貴與並承其誤，可謂無識。晏子尚儉，禮所謂國奢則示之以儉也。其居晏桓子之喪，盡禮亦與墨氏異。孔叢子云：「察傳記晏子之所行，未有異于儒焉。」儒道甚大，孔子言「儒行有過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數」，故公伯寮愬子路而同列聖門，晏子尼谿之阻，何害為儒？且古人書外篇半由依托，劉向所謂疑後世辨士所為者，惡得以此病晏子哉！）（蛾術編卷十四）

晏子非墨家辨　劉師培

晏子立言之旨，淮南要略所述至詳，其第八一篇，劉向謂似非晏子言，其識至精。至唐代柳宗元始謂墨氏之徒所為，宋代晁氏、馬氏輯書目，均循其說。近孫星衍以無識譏之，其說允矣，然意有未盡。夫墨子之學，出於清廟之守，以敬天明鬼為宗，其徒纏子、胡非子、隨巢子書雖不存，然考其佚文，亦均敬天明鬼。惟晏子書則不然，如諫篇上諫誅史祝，諫信楚巫，諫祠靈山河伯，諫禳彗星熒惑；問篇上諫以祝干福；雜篇下言徒祭不可益壽：均異墨氏所言。又諫篇上言樂亡而禮從之，禮亡而政從之，亦與非樂旨殊，不惟居喪盡禮誌於雜篇上，異於墨子短喪也。使其書出於墨氏之徒，則旨與墨殊，必不並存其說，故特辨之。（左菴集卷七）

二墨家說

晏嬰，墨者也，自以儉省治身，動遵法度。（列子楊朱篇張湛注）

辯晏子春秋　柳宗元

司馬遷讀晏子春秋，高之，而莫知其所以為書。或曰：晏子為之而人接焉。或曰：晏子之後為之。皆非也。吾疑其墨子之徒有齊人者為之。墨好儉，晏子以儉名於世，故墨子之徒尊著其事以增高為己術者。且其旨多尚同、兼愛、非樂、節用、非厚葬久喪者，是皆出墨子，又非孔子，好言鬼事，非儒、明鬼又出墨子，其言問棗及古冶子等尤怪誕，又往往言墨子聞其道而稱之，此甚顯白者。自劉向、歆、班彪、固父子，皆錄之「儒家」中，甚矣！數子之不詳也。蓋非齊人不能具其事，非墨子之徒則其言不若是。後之錄諸子書者，宜列之「墨家」，非晏子為墨也，為是書者墨之道也。（河東集卷四）

晏子春秋辨　薛季宣

聖人之道，不掠美以為能，不瞽世以為明，善者從之，非者去之，要在乎據中庸之道以折中于物，而不以己見為必得，此其所以大而無方也。柳子厚辨晏子春秋以為墨者齊人尊著晏子之事以增高為己術者，其言信典且當矣，雖聖人有不易。走見而喜其辨，謂其所自見誠有大過人者。晚得孔叢子讀之，至于詰墨，怪其于墨子無見，皆晏氏春秋語也，迺知子厚之辨有自而起。嗚呼！若子厚者，可謂掠美瞽世也與！使孔叢出于其前，子厚不應無見；如在其後出，則大業書錄具存，抉剔異書，扳從已出，謂宅人弗見，取像攫金之子，不可謂知。子厚妙文辭者，尚亦為此，勦竊之患，厥有由來矣。孔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然則君子誠其所知，闕其所不知，而後為真知，奚必妄！（浪語集卷二十七）

晏子　項安世

予讀晏子春秋，見其與叔向論士君子之出處，大抵多擯處士，以為當誅，而自不恥于以一身而事百君。夫以晏子之行既過乎儉，而其于出處之際所主又如此，則其為墨子之學明甚。談者相承謂之墨、晏，豈苟然哉！自公孫弘至馮道，皆有篤行嘉言，而不恥于事亂君，行亂政，蓋世之士大夫傳襲此派，千載不絕。人謂楊、墨之道至孟子而止者，特未之攷爾。（項氏家說卷九）

晏子　王應麟

晏子八篇　隋唐志晏子春秋七卷，著其行事及諫諍之言（太史公曰：「吾讀晏子春秋。」禮記投壺注引晏子春秋）。崇文總目十二卷或以為後人采嬰行事為書，故卷頗多於前志。柳宗元謂：「墨子之徒有齊人者為之。墨好儉，晏子以儉名于世，故墨子之徒尊著其事以增高為己術者。且其旨多尚同、兼愛、非樂、節用、非厚葬久喪，非儒、明鬼皆出墨子，其言問棗及古冶子等尤怪誕，又往往言墨子聞其道而稱之，此甚顯白者。（晏子春秋云：『墨子聞之曰：「晏子知道，道在為人，失在為己。」』）後之錄諸子書者，宜列之『墨家』，非晏子為墨也，為是書者，墨之道也。」（晁氏從此說）薛氏曰：「讀孔叢子詰墨，怪其於墨子無見，皆晏子春秋語也，迺知宗元之辨有自而起。」（漢書藝文志考證卷五）

晏子春秋　焦竑

晏子春秋十二卷　墨氏見天下無非為我者，故不自愛而兼愛也，此與聖人之道濟何異，故賈誼、韓愈往往以孔、墨並名；然見儉之利而因以非禮，推兼愛之意而不殊親疏，此其敝也。莊生曰：「墨子雖獨任為天下，何其太觳而難遵」，有以也夫。墨子死，有相里氏之墨，相芬氏之墨，鄧陵氏之墨，世皆不傳。晏子春秋舊列「儒家」，其尚同、兼愛、非樂、節用、非厚葬久喪、非儒、明鬼，無一不出墨氏，柳宗元以為墨子之徒尊著其事以增高為己術者，得之。今附著於篇。（焦竑國史經籍志卷四下）

晏子入「儒家」，非。改「墨家」。（國史經籍志卷六）

論晏子改入墨家　章學誠

焦竑誤校漢志　焦竑以漢志晏子入「儒家」為非，因改入於「墨家」。此用柳宗元之說，以為墨子之徒有齊人者為之，歸其書於墨家，非以晏子為墨者也，其說良是。部次群書，所以貴有知言之學，否則祢於其名而不考其實矣。檀弓名篇，非檀弓所著；孟子篇名有梁惠王，亦豈以梁惠王為儒者哉！（校讎通義）

新刻晏子春秋書後　洪亮吉

晏子春秋一書，前代入之「儒家」，然觀史記孔子世家所載晏子對景公之言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倨敖自順不可以為下，崇喪遂哀，破產厚葬，不可以為俗，遊說乞貸，不可以為國」云云，是明與儒者為難矣，故其生平行事，亦皆與儒者背馳。唐柳宗元以為墨氏之徒，未為無據。近吾友孫君星衍校刊晏子，深以宗元之說為非，謂晏子忠君愛國，自當入之「儒家」，然試思墨氏重趼救宋，獨非忠君愛國者乎？若必據此以為儒墨之分，則又一偏之見也。惟宗元以晏子為墨氏之徒，微誤。考墨在晏子之後，當云其學近墨氏，或云開墨氏之先則可耳（漢書藝文志墨子在孔子後）。（卷施閣文集卷十）

晏子春秋　凌揚藻

晏子春秋十二卷，齊大夫平仲晏嬰撰，陳直齋謂漢志八篇但曰晏子，隋唐七卷始號晏子春秋，今卷數不同，未知果本書否。余觀孟子書「盆成括仕於齊，孟子曰：死矣盆成括！」及其見殺，門人問夫子何以知其將見殺，是與孟子同時之人之事，而非追論之詞可知矣，故孫宣公奭孟子音義以為嘗學於孟子。今卷內載景公宿於路寢之宮，夜分聞西方有男子哭者，公悲之，明日朝，問於晏子，晏子對曰：「西郭徒居布衣之士盆成括也，父之孝子也，兄之順弟也，又嘗為孔子門人。今其母不幸而死，祔柩未葬，家貧身老子●，恐力不能合祔，是以悲也。」是與孟子既不同時，而所謂小有才，未聞君子之大道，則足以殺其軀而已者，其詣行又相懸絕，豈所誤在孟子耶？何風馬牛之不及若此也？沈梅村疑姓名偶同，景公時別有一盆成括，然崇文總目謂晏子之書久亡，世所傳者蓋後人采嬰行事而成，故柳宗元以為墨之徒有齊人者為之，非嬰所自著也。洪稚存曰：「晏子春秋前代入之儒家，然觀史記孔子世家所載晏子對景公之言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倨敖自順不可以為下，崇喪遂哀，破產厚葬，不可以為俗，遊說乞貸，不可以為國』云云，是明與儒者為難矣，故其生平行事，亦皆與儒者背馳。唐柳宗元以為墨氏之徒，未為無據。……然考墨在晏子之後（見漢書藝文志），當云其學近墨氏，或云開墨氏之先則可耳。」（蠡勺編卷二十）

晏子之宜入墨家　尹桐陽

漢志七略列晏子於儒家，桐陽以為晏子尚儉，與墨子同，其學寔出於清廟之守，為宋大夫之先河，而與儒異趣者也。於儒宗之宣聖故阻其爾稽之封，事具詳於外篇第八。墨子非儒曾引其言，而內篇雜上又有墨子稱晏子知道之語，則晏子之為墨家而非儒家也又何疑？桐陽為之校釋若干條，以補孫氏星衍之不逮，犆書其與墨同轍之處而箸於篇，蓋欲見晏、墨之當為一貫，而墨學亦藉以不孤云。柳宗元謂墨氏之徒為之，意以晏子春秋為儒書，則猶非撢本之論。太史公曰：「吾讀管氏牧民、山高、乘馬、輕重、九府，及晏子春秋，詳哉其言也。其書世多有之。」則筦、晏書固炎漢所通行，而為龍門所樂道者矣。偽書云乎哉？孫氏迺頡滑解垢，力主晏為儒家，且●柳為文人無學，●矣。（諸子論略）

三其他

論晏子獨成一家　洪亮吉

晏子不可云墨家，蓋晏子在墨子之先也。前人以之入「儒家」，亦非是。今觀史記孔子世家載晏子對景公之言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倨傲自順不可以為下，崇喪遂哀，破產厚葬，不可以為俗，遊說乞貸，不可以為國」云云，是明與儒者為難矣；其生平行事，亦皆與儒者背馳。愚以為管子晏子皆自成一家，前史藝文志入之「儒家」既非，唐柳宗元以為墨氏之徒，亦前後倒置，特其學與墨氏相近耳。吾友孫兵備星衍校刊晏子，亦深以宗元之說為非，謂晏子忠君愛國，自當入之「儒家」。是又不然，試思墨子重趼救宋，獨非忠君愛國者乎？若必据此為儒墨之分，則又一偏之見。漢書藝文志墨子在孔子後，距晏子更遠，即如宗元之意，亦當云開墨氏之先，不得云墨氏之徒也。（洪亮吉曉讀書齋初錄）

晏子春秋學案　蛤笑

神州學術，莫盛於春秋、戰國之交。周室既衰，史失其官，學術宗教，始兩相分離，諸子嗣興，皆思本厥學派為政治之革命，孔、老、墨、管最為大宗，然獨管子相齊，得位乘時，發揮其學術，自餘皆終老布衣，僅能以著書自見而已。晏子生與墨子同時，學術亦大抵相類，雖相齊四十年，然值莊公之暴，景公之孱，崔氏之逆，陳氏之專，卒未得大行其道。生平又未嘗親自著書，春秋一書，大抵其門人故舊於平仲身後，集其言行，錄為此書，略如後世鄭公諫錄、梁公故事之類，而晏子之大義微言，其湮沒也久矣，然賴是編之存，而後世學者猶得藉以窺見什一，抑不可謂非幸也。且晏子書中，多與西儒立憲之義相符合者，自柳子斥晏子為墨學，而後儒辨論蜂起，或袒晏而非柳，或是柳而闢晏，而尼谿之沮，尤為聚訟所集，然皆以後世之見，臆測先賢，於晏子之學問功業，初無所損益也。當時諸子並起，未定一尊，尊聞行知，各是其是。孔子雖千載以後配天立極，當其身，亦諸子之一耳，以學派之不合，因而為政黨之競爭，正大賢不肯苟同之證驗也，何足為晏子病乎？柳子之知晏為墨學，其識卓矣，而於是書顧深致不滿，則仍狃於孟氏異端無父之辨，而不知觀其會通，以祛其先入之見耳。自西儒學說輸入震旦，而諸子之學駸駸有復興之朕，老、墨、莊、管諸書，皆有當世宏通大儒為之證通疏明，發其義蘊。獨晏子之書猶晦於群籍中，無人肄及之者，不揆譾陋，讀書之暇，輒刺取其奧義名言，疏以己意，為晏子學案若干則，質諸世之講明古學者，恕其愚僭之愆，而匡其不逮焉，則幸甚。

晏子臣於莊公，公不說，飲酒，令召晏子。晏子至，入門，公令樂人奏歌，曰：「已哉！寡人不能說也，爾何來為？」晏子入座，樂人三奏，然後知其為己也，遂起，北面坐地。公曰：「夫子從席，曷為坐地？」晏子對曰：「嬰聞訟夫坐地，今嬰將與君訟，敢無坐地乎？嬰聞之，眾而無義，彊而無禮，好勇而惡賢者，禍必及其身，公之謂矣。且嬰言不用，願請身去。」遂趨而歸，管籥其家者納之公，財在外者斥之市，曰：「君子有力於民，則進爵祿，不辭貴富；無力於民而旅食，不惡貧賤。」遂徒行而東耕於海濱。

按：秦、漢以來，以尊君為儒學無上之大義，而實不知其所以尊。以文王之聖，受辛之虐，而天王聖明，臣罪當誅，講學家至奉為不刊之典，古者責難規過之義，乃盡亡矣。嗟夫！此宋子業、齊文宣、隋杩帝之儔所以接跡於後世也。君權既日益尊，而公卿大夫下及一命之榮，皆得依附君權，偃然民上，以享無義務之權利，神州群治，所由每下愈況者，豈非職此之由哉？自西儒言治之書輸入中土，然後知君主雖尊，要與通國臣民同受治於法律之下，而官吏為國民公僕之說，亦燦然大明於世，人人相尚以為新學，豈知二千年前晏子已先我而言之哉！夫以齊莊之暴，乃於其所不說者不敢顯言而微風之；晏子一上大夫耳，而公然斥其君之不道，且與之訟曲直焉，其言有後世骨鯁之臣所不敢出者。若夫有力無力之辨，則以公卿將相之尊，乃計庸而受直，非自儕於國民僕隸之班，所言能深切如是乎？嗚呼！今之從政者，其當銘諸座右矣。

崔杼弒莊公，晏子立崔氏之門，從者曰：「死乎？」晏子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獨吾罪也乎哉？吾亡也？君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為其口實，社稷是養。故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君為己死而為己亡，非其私暱，孰能任之。」門啟而入，崔子曰：「子何不死？」晏子曰：「禍始，吾不在也；禍終，吾不知也。吾何為死？且吾聞之，以亡為行者，不足以存君；以死為義者，不足以立功。嬰豈其婢子也哉，其從之也？」人謂崔子必殺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

按：此義與儒家春秋之義相同，即西儒分君主與國家為二之說，而路易十四「朕即國家」之言所以得罪於全歐也。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豈其使一人肆於民上以縱其欲也哉！孔子之論管仲也，曰：「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也。」春秋書弒君及其大夫者三：書孔父，以其正色立朝也，非徒以其死也；書荀息，以其行克踐言也，非徒以其死也；書仇牧，以其不畏彊禦也，非徒以其死也。齊襄之變，從而殉者有徒人費，有石之紛如，有孟陽，而弗得見於春秋之經，以其報私恩而非殉公義耳。春秋為明大義之書，故凡事之無關於大義者，皆削而不書，徒人費諸人，正孔子之所謂匹夫匹婦，而晏子所謂婢子者也。故人君而知此義，則敬天勤民之念弗敢荒矣；人臣而知此義，則陳善閉邪之責弗敢貸矣。後世儒者知明此誼，惟鄧牧心與黃太沖耳。

景公懸賞於國內，萬鍾者三，千鍾者五，令三出，而職計莫之從。公怒，令免職計，令三出，而士師莫之從。公不說。晏子曰：「嬰聞之，君正臣從謂之順，君僻臣從謂之逆，今君賞讒諛之民，而令吏必從，則是使君失其道，臣失其守也。三代之興也，利於國者愛之，害於國者惡之，故賢良眾而邪僻滅，是以天下治平，百姓和集。及其衰也，順於己者愛之，逆於己者惡之，故邪僻繁，而賢良滅，離散百姓，危覆社稷。臣懼君逆政之行，有司不敢爭，以覆社稷，危宗廟。」公曰：「寡人不知也，請從士師之策。」

按：此與孔子守道不如守官之訓，及孟子夫有所受之說，正互相發明，而順逆好惡之辨，較大學之言絜矩，尤為悚切，皆今日憲政之要義也。嘗謂專制政體設官分職，所最不可闕者有三事焉：宰相也，封駁也，諫官也。之三者，皆所以消息君權，不使太過者也。是故官制莫善於唐、宋，莫不善於明。宰相廢，則天下之責備悉歸於君主一人之身矣；封駁廢，則君主得行其志，惟其言而莫予違矣。張釋之曰：「廷尉天下之平。」劉褘之曰：「不經鳳閣鸞臺，何名為敕。」斯言也，居然有立憲國之意焉。自元、明以後，遂不復見於史冊矣。嗟乎！此專制政體之所以不可存立，而憲政所以不可不亟行也。

景公游於牛山，北望其國城而流涕，曰：「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艾孔、梁丘據皆從而泣，晏子獨笑於旁，公刷涕而顧晏子曰：「寡人今日游悲，孔與據皆從寡人而涕泣，子之獨笑何也？」晏子對曰：「昔者上帝以人之死為善，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使賢者常守之，則太公、桓公將常守之矣；使勇者常守之，則靈公、莊公將常守之矣。數君者將守之，則吾君安得此位而立焉？以其迭處之、迭去之，以至於君也，而獨為之流涕，是不仁也。不仁之君見一，諂諛之臣見二，此臣所以獨竊笑也。」

按：此乃墨家學問之本原，所以能輕生取義者，以知此義而已。死者，人之所不能免，雖上哲不能無慼慼焉。道家惟畏死，故常思所以永之，於是乎嗇精保神，絕欲服氣，以冀延引歲月而已。釋家知其術之不可恃也，因謂人身別有一靈魂焉，軀殼雖敝，而靈性可以不泯，於是有輪迴轉生之說。儒者皆以為不可信，矯而為順天立命之說以自解，且為喪祭之禮以致其哀痛，其與釋道之說雖殊，要其幸死者之有知則一而已。近世西儒頡德始倡為生死進化之說，謂新故相嬗，而世界乃日進於文明，故生之有死，乃造物所以仁愛萬物也。此說一出，泰西之學術為之一變。吾國儒者方喜其持論之新奇，而孰知晏子已於二千祀之前暢發此義，與頡氏若合符節，可不謂超世之特識耶！墨氏之學，惟以此為根據，故非命，故節葬，故輕其身而急天下。

仲尼之齊，見景公，景公說之，欲封之以爾稽（地名），以告晏子，晏子對曰：「不可。彼浩裾自順，不可以教下；好樂緩於民，不可使親治；立命以建事，不可使守職；厚葬破民貧國，久喪道哀費日，不可使子民；行之難者在內，而傳者無其外，故異於服，勉於容，不可以道眾而馴百姓。目大賢之滅，周室之卑也，威儀加多而民行滋薄，聲樂繁充而世德滋衰，今仲尼盛聲樂以侈世，飾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禮，趨蹌之節以觀眾，博學不可以儀世，勞思不可以補民，兼壽不能殫其教，當年不能究其禮，積財不能贍其樂，繁飾邪術以營世君，盛為聲樂以淫愚其民。其道也不可以示世，其教也不可以遵民，今欲封之，以移齊國之俗，非所以導眾存民也。」

按：儒墨相爭之異點，此章盡之矣。墨學之所以叢世詬病者在此，後世之疑晏子為偽書也亦在此。要之皆一孔之儒，不足以與言哲學也。哲學之與宗教，本非同物，哲學爭是非者也，宗教辨善惡者也。是非分於時勢，善惡判於道德，故善惡終古不易，而是非則因時會為轉移，甚至有同時同事兩人各執所見以相爭而兩造皆是者矣。吾國儒者以宗教學術混為一譚，是即為善，非即為惡，出主入奴，但以意氣相劫制，而不察夫所據之理，所因之時，則宜乎學術隘而治術卑也。三代以還，質文相嬗，至有周之末，而文勝極矣。春秋、戰國之交，諸子並起，各思以其所學轉移政治，雖其所挾之術人人不同，而要其欲以質家之說救文學之敝，則一而已。若老，若墨，若名法，若農商，皆質家之屬也。惟孔子之學，以因時通變為主，故有「述而不作」之言，雖深疾當時文勝之敝，時時見諸言論，然及其立法改治，則不過因周公之舊制，去泰去甚而已，不肯盡去其舊而新之也。其後諸家歇絕，而孔子之學獨巍然尊為國教，亦因其與時世之習慣不大相逕庭耳。自孔、墨之爭，於今又二千年矣，文勝之敝，以視周末，不啻過之，則所以救弊而補偏者，舍質家之說，其奚能為功哉！故讀書者當會其通，而不可援孟子之說以自解也。

燕之游士有泯子午者，南見晏子於齊，言有文章，術有條理，巨可以補國，細可以益晏子者三百篇，睹晏子，恐慎而不能言。晏子假之以悲色，開之以禮顏，然後能盡其復也（「復」疑當作「辭」）。客退，晏子直席而坐，廢朝移時。在側者曰：「向者燕客侍夫子，何為憂也？」晏子曰：「燕萬乘之國也，齊千里之塗也，泯子午以萬乘之國為不足說，以千里之塗為不足遠，則是千萬人之上也，且猶不能殫其言於我，況乎齊人之懷善而死者乎！吾所不得睹者，豈不多矣。」

按：以晏子之學與其才識而猶虛懷若渴，能受人之盡言也如此，則夫學問才識之不及晏子，而所處之時又危於晏子者，其求賢禮士，當更何如哉？吾願今之公卿大夫人人書此為座右之銘，時時省覽也。

晏子使於楚，楚王聞之，謂左右曰：「晏子，齊之習辭者也，今方來，吾欲辱之，何以也？」左右對曰：「為其來也，臣請縛一人過王而行，王曰：『何為者也？』對曰：『齊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盜。』」晏子至，楚王賜晏子酒，酒酣，吏二縛一人詣王，王曰：「縛者何為者也？」對曰：「齊人也，坐盜。」王視晏子曰：「齊人固善盜乎？」晏子辟席對曰：「嬰聞之，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今民生長於齊不盜，入楚則盜，得無楚之水土使民善盜耶？」王笑曰：「聖人非所與熙（『熙』即『嬉』之假字）也，寡人反取病焉。」

按：春秋之時，列國並峙，與今日歐洲之局大略相似，故折衝尊俎，尤高專對之才，然必己國之政治修明，實有以對人而無媿者，然後足以服敵國之心，非徒然恃口給之巧捷而已。此晏子小節耳，然其臨機應變，實可為出疆奉使者之法，故備箸之。

欒高既敗，田桓子欲分其家，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君不能飭法，而群臣專制，亂之本也。今又欲分其家，利其貨，是非制也，子必致之公。且吾聞之，廉者，政之本也；讓者，德之主也。欒高不讓，以至此禍，可無慎乎！廉之謂公正，讓之謂保德，凡有血氣者，皆有爭心，怨（『蘊』通）利生孽，惟利可以為長存，且分爭者不勝其禍，辭讓者不失其福，子必勿取。」

按：墨家平等，而法家尊君；墨家主進取，而老氏主退讓。晏子為墨家者流，而斯言也，則近乎法家與老氏何也？春秋之時，貴族政治極敝之時代，諸子競起，皆以掃除貴族為職志者也。然興民權以制貴族其勢逆，崇君權以抑貴族其勢順，此諸子所以不約而同也（惟老氏主張極端平等，不尚君權）。又齊自管仲以後，其治尚法，晏子固不得悉以其道易之也。墨之為術也谿刻於己，而公利於人，不自封殖，則無所多取，而其跡有似於退讓矣。佛之說法，有經有權，貴族所懼者在禍福不在義理，欲止其并兼坐大之勢，固不得不假殃慶之說以懾其心，於平時所持非命之旨，固不相背耳。（東方雜志五卷四、五期）

晏子　羅焌

晏子名嬰，字平仲，一云字仲，諡曰平，萊之夷維人（夷維今山東高密縣）。晏桓子弱之子，歷事齊靈公、莊公、景公，以節儉力行重於齊，顯名於諸侯。後人輯其行事，為書八篇，劉氏敘錄及七略併題曰晏子春秋，漢志題曰晏子，而皆列諸儒家（隋、唐、宋志皆同）。至唐代柳宗元辯晏子春秋曰：「吾疑其墨者之徒有齊人者為之……後之錄諸子書者宜列之墨家，非晏子為墨也，為是書者墨之道也。」宋代晁公武、馬端臨所輯書目，均從柳說，清孫星衍譏其無識，蓋力持晏子儒家之說者也。然清修四庫全書以晏子春秋移入史部傳記，其提要云：「晏子一書，由後人摭其軼事為之，雖無傳記之名，實傳記之祖也。」是則晏子春秋始由儒家而入墨家，復由子部而入史部，迄今蓋尚無定論也。

史記孔子世家記晏子阻齊景公以尼谿田封孔子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倨傲自順，不可以為下，崇喪遂哀，破產厚葬，不可以為俗，游說乞貸，不可以為國。自大賢之息，周室既衰，禮樂缺有閒，今孔子盛容飾，繁登降之禮，趨詳之節（『詳』讀為『翔』，『翔』謂行而張拱也），累世不能殫其學，當年不能究其禮，君欲用之以移齊俗，非所以先細民也。」案：此事見今晏子春秋外篇第八，字句小異，而義大同。晏子尚儉約，又非毀孔子之盛樂繁禮，崇喪厚葬，實為墨學之所自出，故墨子非儒下篇亦載此事。又載齊景公問晏子孔子為人何如，晏子對以孔丘非賢人，與白公無異一章，是晏子近乎墨家，其不得列於儒家審矣（司馬談引「累世」二語譏評儒者）。雖然，晏子亦不純乎墨家也，近人劉師培曰：「墨子之學以敬天明鬼為宗，晏子書則不然，如諫篇上諫誅史祝，諫信楚巫，諫祠靈山河伯，諫禳彗星熒惑，問篇上諫以祝干福，雜篇下言徒祭不可益壽，均異墨氏所言。又諫篇上言樂亡而禮從之，禮亡而政從之，亦與非樂殊旨，不惟居喪盡禮誌於雜篇上，異於墨子短喪也。」（左盦集七晏子非墨家辨。案晏子居喪盡禮，又見左氏襄十七年傳，諫禳彗星，亦見襄二十六年傳）然則非儒非墨，晏子殆無家可歸者乎？而不必然也。

以晏子行事攷之，大戴禮記孔子曰：「其言曰君雖不諒於臣，臣不可以不量於君，是故君擇臣而使之，臣擇君而事之，有道順命，無道衡命，晏平仲之行也。」（衛將軍文子篇）論語：子曰：「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人敬之。」（公冶長篇，「人」字從皇疏本補）史稱齊晏平仲為孔子所嚴事（史記列傳第七），蓋以此也。史記又云：「方晏子伏莊公尸，哭之成禮然後去，豈所謂見義不為無勇者邪？至其諫說犯君之顏，此所謂進思盡忠，退思補過者哉！假令晏子而在，余雖為之執鞭，所忻慕焉。」（管晏列傳第二）此以論語、孝經之義稱贊晏子，蓋謂其有合乎儒行也。（其願為之執鞭者，蓋有感於晏子之延罪人為上客，薦僕御為大夫，借以發其積憤耳。）則晏子之列於儒家，亦得夫子、史公而名益彰耳。

若就晏子春秋攷之，四庫提要云：「是書所記，乃唐人魏徵諫錄、李絳論事集之流，特失其編次者之姓名耳，題為晏嬰撰者，依託也。其中如王士禎池北偶談（卷二十一談異二）所摘齊景公圉人一事（今本晏子作『羽人』，蓋同音通假字），鄙倍荒唐，殆同戲劇，則妄人又有所竄入，非原本矣。」（景公欲殺羽人事，見晏子春秋外篇第八「景公蓋姣」一章）四庫簡明目錄云：「書中皆述嬰遺事，與著書立說者迥別，列之儒家，於宗旨固非，列之墨家，於體裁亦未允，改列傳記，庶得其真。」案諸子書中述遺事者甚多，不得以此援子入史也。況子家敘事，多涉寓言，尤未可據為信史乎！今案：晏子一書，所載行事及諫諍之言，大抵淳于髡、優孟、優旃之流，故當時稱為天下之辯士（韓詩外傳卷十）。擬之唐魏鄭公李相國，殊未當也。清儒馬驌氏著繹史，多采晏子春秋，而於晏子使吳章（內篇雜下）則謂其詼諧；於晏子使楚章（同上）則謂其以謔對謔；於諫景公飲酒七日七夜章（內篇諫上）則評曰「談言解紛，滑稽之所以雄也。」（繹史卷七十七）晏子嘗譏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不意後儒之反脣而相稽也。今以諸子十家衡之，當屬俳優小說一流（俳優即古之稗官，說詳後）。非晏子為小說家也，輯是書者小說家數也。茲姑仍漢志，附之儒家，其學說亦互見焉，不具述也。（諸子學述第一章）

晏子春秋辨證　嚴挺

晏子春秋一書，先儒皆列于子部（或丙部）「儒家」，如漢書藝文志諸子略「儒家」曰：「晏子八篇（名嬰，諡平仲，相齊景公，孔子稱善與人交）。」又如隋書經籍志曰：「晏子春秋七卷（齊大夫晏嬰撰）。」亦屬於諸子儒家，唯隋志著稱「晏子春秋七卷」，與漢志稱「晏子八篇」有所不同耳。其後如舊唐書經籍志、新唐書經籍志，皆同隋志，而列晏子春秋於儒家，唯遜清紀盷等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則列晏子春秋於史部傳記類。提要曰：「案晏子一書，由後人摭其軼事為之，雖無傳記之名，實傳記之祖也，舊列子部，今移入于此。」陳直則駁之曰：「案列國以來，『春秋』名書之義有三：有紀一人之事者，晏子春秋是也；有成一家之言者，虞氏春秋、呂氏春秋是也；有記一時之事者，楚漢春秋、吳越春秋是也。名雖同，而派別微異，此書（晏子春秋）即後代別傳之胚胎，實為子部支流，紀盷四庫全書提要入於史部，未免循名而失實矣。」夫晏子春秋之為子為史，籀其書者即可洞然，無足深論。獨怪後世好勝之徒，以晏子春秋為墨者之徒為之，而以其書入於墨家，此猶掩耳盜鈴，抑何不思之甚耶？雖然，為是說者，由來亦久矣，原其始，始于墨子與楊子法言，墨子非儒篇載有齊景公問孔子於晏嬰，嬰毀仲尼之事（原文過長，不便抄引），而法言五百卷則曰：「莊、楊蕩而不法，墨、晏儉而廢禮，申、韓險而無化。」非儒記晏子毀仲尼，法言以晏、墨並稱，於是世人遂謂晏子通于墨子，而以其書入于墨家。殊不知非儒之作，墨者之徒痛擊當時儒者之弊習，借晏子以為證耳，非誠有其事也。偽孔叢子詳辨之矣（見孔叢子後卷詰墨第十八，原文共十章，以過長，不便徵引）。至於晏、墨並稱，亦非晏子通于墨子之證也。蓋古人常有孔、墨並稱者，如史記魯仲連列傳曰：「夫以孔、墨之辯，不能自免于讒諛。」又如同書平津侯主父偃列傳曰：「非有孔、墨、曾子之賢。」又如漢書鄒陽列傳曰：「夫以孔、墨之辯，不能自免于讒諛。」然則即據此而謂墨子通于孔子，或孔子通于墨子可乎？因復列墨子於儒家或論語于墨家可乎？吾知其必不可矣。稍後，復有柳宗元著辨晏子春秋曰：「吾疑其墨子之徒有齊人者為之，墨好儉，晏子以儉名于世，故墨子之徒尊著其事以增高為己術者，且其旨多尚同、兼愛、非樂、節用、非厚葬久喪者，是皆出墨子。又罪孔子，好言鬼神事，非儒、明鬼又出墨子……又往往言墨子聞其道而稱之，此甚顯白者。自劉向、歆、班彪、固父子皆錄之儒家中，甚矣數子之不詳也。若非齊人不能具其事，非墨子之徒則其言不若是，後之錄諸子書者，宜列之墨家，非晏子為墨也，為是書者墨之道也。」（柳子厚文集）自子厚之論出後，於是晁公武讀書志、馬端臨經籍考遂入晏子春秋于墨家，斯誠子厚之忠臣，抑未深辨乎晏子春秋者也。迨於遜清管同讀晏子春秋，乃謂：「吾謂漢人所言晏子春秋不傳久矣，世所有者，後人偽為者耳。何以言之？太史公為管晏傳贊曰：『其書世多有，故不論，論其軼事。』仲之傳載仲言交鮑叔事獨詳悉，此仲之軼事，管子所無。以是推之，薦御者為大夫，脫越石父于縲絏，此亦嬰之軼事，而晏子春秋所無也。假令當時有是文，如今晏子，太史公安得稱曰軼事哉？吾故知非其本也。……然則孰為之？曰：其文淺薄過甚，其諸六朝後人為之者歟？」（因寄軒文集）此二說者，有同有異，其謂書非晏子自為，此柳宗元、管異之之所同也；若一認為墨者之徒有齊人者為之，一認為六朝人為之，一則證于晏子春秋，一則旁考于子長史記，此又柳、管之所異也。雖然，二子之論皆非也，請更端言之。

一柳宗元

子厚之論，異之已辯之矣。其言曰：「唐柳宗元者知疑其書而以為出於墨氏，墨氏之徒去晏子固不甚遠，苟所為猶近古，其淺薄不當至是。……且劉向、歆、班固父子，其識皆與太史公相上下，苟所見如今書多墨氏說，彼校書胡為入之儒家哉？」（同上）惟異之之論，憑空取巧，不足以服子厚之心，實則證子厚之論為是為非，予意當求之晏子春秋焉。今觀全書，言儒者多，言墨者少，臚列如下。

（一）書內稱仲尼聞其道而稱美之者

卷一景公衣狐白裘不知天寒晏子諫章：「孔子聞之曰：『晏子能明其所欲。』」

卷二景公冬起大臺之役晏子諫章曰：「仲尼聞之，喟然嘆曰：『古之善為人臣者，聲名歸之君，禍災歸之身，入則切磋其君之不善，出則高譽其君之德義，是以雖事隋君，能使垂衣裳朝諸侯，不敢伐其功。當此道者，其晏子是耶！』」

同卷景公嬖妾死守之三日不殮章。（以下原文皆不具引）
卷四梁丘據問子事三君不同心晏子對以一心可以事百君章。
卷五晉欲攻齊使人往觀晏子以禮待而折其謀章。
同卷晏子使魯有事已仲尼以為知禮章。
同卷晏子居喪遜答家老仲尼善之章。
卷七仲尼稱晏子行補三君而不有果君子也章。

（二）書內引詩以資解釋證明者

卷一景公愛嬖妾隨其所欲晏子諫章曰：「詩曰：『哲夫成城，哲婦傾城。』今君不免成城之求，而惟傾城之務，國之亡日至矣，君其圖之。」

同卷景公貪長有國之樂晏子諫章曰：「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不能終善者，不遂其君，今君臨民若寇讎，見善若避熱。……」

卷四景公問賢不肖可學乎晏子對以勉強為上章。（以下原文不具引）
同卷魯昭公問魯一國迷何也晏子對以化為一心章。
同卷叔向問齊德衰子若何晏子對以進不失忠退不失行章。
同卷叔向問人何以可保身晏子對以不要幸章。
卷五崔慶劫齊將軍大夫盟晏子不與章。
同卷晏子飲景公酒公呼具火晏子稱詩以辭章。
卷七景公飲酒命晏子去禮晏子諫章。

（三）書中引大聖文王以資證明者

卷二景公春秋遊獵興役晏子諫章曰：「晏子曰：『昔者文王不敢盤游于田，故國昌而民安。……』」

卷三景公問古者吾民用國不危弱晏子對以文王章。
（四）書中稱曾子事者

卷四曾子問不諫上不顧民可成行義者晏子對以何以成也章。（以下文長，皆不具引）

卷五曾子將行晏子送而贈以善言章。
同卷晏子居喪遜答家老仲尼善之章。
據此，則是書之有涉于儒者甚多，而言墨子聞其道而稱之者則势二見耳。舉如左：
卷三景公問聖王其行若何晏子對以衰世而諷章。
卷五景公惡故人晏子退國亂復召晏子章。

是晏子春秋不當列入墨家，而非墨者之徒為之審矣。若謂非毀孔子為墨家之言，殊不知此為外篇，势一至五六章耳，此顧廣圻所謂不合經術者是也，奚足據哉？至於上同、兼愛、上賢、明鬼、節用之言，間亦有之，據此即以為墨者之徒為之，亦非持平之論。蓋孔子亦有類上同、兼愛、上賢、明鬼之言。韓愈氏不云乎：「孔子畏大人，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春秋譏專臣，不上同哉？孔子泛愛親仁，以博施濟眾為聖，不兼愛哉？孔子賢賢，以四科進褒弟子，疾歿世而名不稱，不上賢哉？孔子祭如在，譏祭如不祭者曰：『我祭則受福。』不明鬼哉？」（見昌黎文集）至于非樂、節葬之言，晏子春秋無稱焉，吾不知子厚何所據而云然。必不得已而求之，吾於景公夜聽新樂而不朝晏子諫，與景公欲厚葬梁丘據晏子諫與景公欲以人禮葬走狗晏子諫三章得三事焉。雖然，晏子之諫，異乎墨者之所謂「非樂」與「非厚葬」也。蓋諫夜聽新樂章所以諫聽新樂也，非「非樂」也，其餘二章所以諫厚之不當，非「非厚葬」也，亦與儒者何違哉？若乃「君令臣忠，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為「禮之經」，此尤合于儒說之顯然者也。其他類似之例，誠比比皆是，子厚特舉什一之墨說而抹殺儒論，而謂「墨者之徒有齊人者為之」，吾故曰：子厚之論非也。

二管　同

管同之論，亦非也。何以驗之？太史公曰：「至其書世多有之，是以不論，論其軼事。」「軼事」者，書內之軼事，抑管仲、晏嬰之軼事，史公未言也，故同之據為書內之軼事者，非也。縱令軼事為書內之軼事，而管同之論亦自欺而欺人者也。同曰：「仲之傳載仲與鮑叔事獨詳悉，此仲之軼事，管子所無。」噫！管子何當無是事乎？大匡一篇載有二說，小匡篇內亦稍稱焉，又於柯之會曹沫以劍擊桓公之事，史遷記之，管子亦載。（管子大匡篇內載為曹劌，按左傳孔安國疏謂「曹劌即史記所稱之曹沫」，是仲之軼事，管子所有也。）同又曰：「薦御者為大夫，脫越石夫于縲絏，此亦嬰之軼事，而晏子春秋所無也。」是又不然，蓋晏子春秋亦記此事，見卷五第二十四、二十五兩章，開卷即得，胡謂嬰之軼事晏子春秋所無耶？然則「軼事」之不訓為書內之軼事，亦於此可見矣，同特憑空取巧耳！且同之謂晏子春秋為六朝後人所為者，亦非也。按晏子春秋內有與王肅孔子家語同者（如晏子春秋卷五曾子將行晏子送而贈以善言章雷同於孔子家語六本篇，又同卷晏子居喪遜答家老仲尼善之章雷同于孔子家語子貢篇），又李善註文選亦嘗引晏子春秋以釋六朝人之句義（見江淹恨賦）。王肅魏人也，江淹梁人也，是則晏子春秋已成于六朝人之前，而非出于六朝後人為之者亦明矣。甚矣！先言之足以蔽明也。或曰：信如子之言，是書既非古本，又非出于墨者之徒，然則是書果出于晏嬰乎？曰：非也。晏子書內稱其死後之事甚多，如卷一「景公沒，田氏殺君荼立陽生，殺陽生立簡公，殺簡公而取齊國」，又「及晏子卒，公出背而泣曰：『嗚呼！昔者從夫子而遊公阜，夫子一日而三責我，今誰責我哉』」等，又稱「仲尼聞其道而稱之」與「墨子聞其道而稱之」（具引于前），此皆非晏子所得言者。吾疑是書晏嬰死後儒者為之，墨者損益之歟？雖然，吾未敢自信也。（光華大學半月刊二卷二期）

五有關晏子春秋考辨

一晏子之書稱春秋說

虞卿著書，名曰「春秋」，魏齊曰：「子無然也！春秋，孔聖所以名經也，今子之書大抵談說而已，亦以為名何？」答曰：「經者，取其事常也，可常則為經矣。且不為孔子，其無經乎？」齊問子順，子順曰：「無傷也。魯之史記曰春秋，經因以為名焉；又晏子之書亦曰春秋。吾聞泰山之上封禪者七十有二君，其見稱述，數不盈十，所謂貴賤不嫌同名也。」（孔叢子執節）

儒家者之說「春秋」也，以事繫日，以日繫月，言春以包夏，舉秋以兼冬，年有四時，故錯舉以為所記之名也。苟如是，則晏子、虞卿、呂氏、陸賈其書篇第本無年月，而亦謂之「春秋」，蓋亦異於此者也。（劉知幾史通六家）

二史志著錄

七略：「晏子春秋七篇，在儒家。」（見史記管晏列傳注引）

漢書藝文志諸子略「儒家」：「晏子八篇。」班固自注：「名嬰，諡平仲，相齊景公，善與人交，有列傳。」師古曰：「有列傳者，謂太史公書。」

隋書經籍志子部「儒家」：「晏子春秋七卷，齊大夫晏嬰撰。」

唐書經籍志子部：「晏子春秋七卷，晏嬰撰。」

宋史藝文志子部：「晏子春秋十二卷。」

崇文總目：「晏子春秋十二卷，晏嬰撰。晏子八篇，今亡。此書蓋後人采嬰行事為之，以為嬰撰，則非也。」

郡齋讀書志：「晏子春秋十二卷。右齊晏嬰也。嬰相景公，此書著其行事及諫諍之言，昔司馬遷讀而高之，而莫知其所以為書。或曰：晏子之後為之。唐柳宗元謂：遷之言乃然，以為墨子之徒有齊人者為之，墨好儉名世，故墨子之徒尊著其事以增高為己術者，且其旨多尚同、兼愛、非樂、節用、非厚葬久喪、非儒、明鬼，皆出墨子，又往往言墨子聞其道而稱之，此甚顯白。自向、歆、彪、固皆錄之儒家，非是，後宜列之墨家。今從宗元之說云。」

中興書目：「晏子春秋十二卷，或以為後人采嬰行事為書，故卷多于前志。」（王應麟玉海）

直齋書錄解題：「晏子春秋十二卷，齊大夫平仲晏嬰撰。漢志八卷，但曰晏子，隋唐七卷，始號晏子春秋，今卷數不同，未知果本書否。」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晏子春秋八卷，舊本題齊晏嬰撰。晁公武讀書志：『嬰相景公，此書著其行事及諫諍之言。』崇文總目謂後人採嬰行事為之，非嬰所撰。然則是書所記，乃唐人魏徵諫錄、李絳論事集之流，特失其編次者之姓名耳，題為嬰者依託也。其中如王士禎池北偶談所摘齊景公圉人一事，鄙倍荒唐，殆同戲劇，則妄人又有所竄入，非原本矣。劉向、班固俱列之儒家中，惟柳宗元以為墨子之徒有齊人者為之，其旨多尚同、兼愛、非厚葬久喪者，又往往言墨子聞其道而稱之。薛季宣浪語集又以為孔叢子詰墨諸條今皆見晏子書中，則嬰之學實出於墨，蓋嬰雖略在墨翟前，而史角止魯實在惠公之時，見呂氏春秋仲春記當染篇，故嬰能先宗其說也。其書自史記管晏列傳已稱為晏子春秋，故劉知幾史通稱晏子、虞卿、呂氏、陸賈其書篇第本無年月，而亦謂之春秋。然漢志惟作晏子，隋志乃名春秋，蓋二名兼行也。漢志、隋志皆作八篇，至陳氏、晁氏書目，乃皆作十二卷，蓋篇帙已多有更改矣。此為明李氏綿眇閣刻本，內篇分諫上、諫下、問上、問下、雜上、雜下六篇，外篇分上、下二篇，與漢志八篇之數相合。若世所傳烏程閔氏刻本，以一事而內篇、外篇複見，所記大同小異者，悉移而夾註內篇下，殊為變亂無緒，今故仍從此本著錄，庶幾猶略近古焉。」

又：「案晏子一書，由後人摭其軼事為之，雖無傳記之名，實傳記之祖也，舊列子部，今移入于此。（史部傳記）」

四庫全書簡明目錄：「晏子春秋八卷，撰人名氏無考，舊題晏嬰撰者，誤也。書中皆述嬰遺事，實魏徵諫錄、李絳論事集之流，與著書立說者迥別，列之儒家，於宗旨固非，列之墨家，於體裁亦未允，改隸傳記，庶得其真。」

三真偽考辨

晏子春秋　姚際恆

陳直齋曰：「漢志八篇，但曰晏子，隋、唐七卷，始號晏子春秋，今卷數不同，未知果本書否。」崇文總目曰：「晏子八篇，今亡。此書蓋後人採嬰行事為之。」（古今偽書考）

讀晏子一　惲敬

晏子春秋，七略錄之儒家，柳子厚以為墨子之徒為之，宜錄之墨家，本朝四庫全書錄之史部，崇文總目曰：「晏子春秋八篇，今無其書，今書後人所采掇。」其言是也。如：梁邱據、高子、孔子皆譏晏子三心，路寢之葬，一以為逢于何，一以為盆成适，蓋由采掇所就，故書中歧誤複重多若此。而最陋者，孔子之齊，晏子譏其窮于宋、陳、蔡是也。魯昭公二十九年，孔子之齊，至哀公三年孔子過宋，桓魋欲殺之，明年阨于陳、蔡絕糧，皆在定公十年晏子卒之後，今晏子乃于之齊時逆以譏孔子，豈理也哉？其為書淺隘不足觀覽，後之讀書者未必為所惑，然古書奧衍遠出晏子之上而悖于事理者，蓋多有之，不可不慎也。（大雲山房文稿二卷）

讀晏子二

吾州孫兵備星衍為編修時，常校刊晏子春秋，釐正次第，補綴遺失，于是書有功焉。而敘中有不可從者二，是不可不辯。春秋昭公十七年「有星孛于大辰」，史記十二諸侯年表書之于魯。左傳昭公二十六年「齊有彗星」，杜注云「不書，魯不見」；年表書之于齊，蓋史記之慎也。左傳昭公二十年十二月，齊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臺，景公有「據與我和」之言，飲酒樂，景公有「古而無死」之言，史記齊世家、孔子世家及年表俱書「田」，書「入魯境」，在書「彗星」前六年，此事之的然者。今兵備據晏子謂遄臺之遊與論禳彗星乃一時事，甚非也。其謂彗星實在昭公二十年，則益非。彗星地氣所騰耳，非如經緯星有行度躔次可推，何以二千載之後，逆知為二十年之事，非二十六年之事邪？且謂二十六年因陳氏厚施之事追言災祥，陳氏豈至是始厚施邪？古今之書眾矣，當求可依據者而從之，其依據不可考，則視著書之人之德與學與其書之條理明白者而從之，今舍左邱明、司馬遷，信後人采掇之晏子，吾不敢云是也。史記：「越石父賢，在累紲中，晏子出，遭之塗，解左驂贖之。」呂氏春秋新序云：「齊人累之。」「累」「縲」古通，即「縲紲」也。晏子：「越石父反裘負薪息于塗側，曰：『吾為人臣僕于中牟，見將歸。』」古者惟罪人為臣僕，為臣僕之罪皆可贖，史記之言與晏子無異也，今兵備據晏子謂越石父未嘗攖罪以非史記，吾亦不敢云是也。（同前）

書柳子厚辨晏子春秋後　吳德旋

晏子春秋非晏子所作，柳子之辨審矣，而其說猶有未盡。吾疑是書蓋晚出，非太史公、劉向所見本，太史公、劉向所見之晏子春秋，不知何時亡失之，而六朝人好作偽者依放為之耳。凡先秦古書於義理或多駁悖，而詞氣奧勁，必非東漢以來文士所能擬作，如晉乘、楚檮杌、孔叢子諸書，皆斷然可決其非出周秦間矣。柳子言為是書者墨之道，吾以為此特因晏子以節儉名當世，非假是不足以成書，故刺取墨子意衍其說，未必果為墨者為之也。（初月樓文鈔卷一）

讀晏子春秋　管同

陽湖孫督糧星衍甚好晏子春秋，為之音義，吾謂：漢人所言晏子春秋不傳久矣，世所有者，後人偽為者耳。何以言之？太史公為管晏傳贊曰：「其書世多有，故不論，論其軼事。」仲之傳載仲言交鮑叔事獨詳悉，此仲之軼事，管子所無。以是推之，薦御者為大夫，脫越石父於縲絏，此亦嬰之軼事，而晏子春秋所無也。假令當時書有是文，如今晏子，太史公安得稱曰軼事哉？吾故知非其本也。唐柳宗元者知疑其書，而以為出於墨氏，墨氏之徒去晏子固不甚遠，苟所為猶近古，其淺薄不當至是。是書自管、孟、荀、韓下逮韓嬰、劉向書，皆見剽竊，其詆訾孔子事，本出墨子非儒篇，為書者見墨子有是意，嬰之道必有與翟同者，故既采非儒篇入晏子，又往往言墨子聞其道而稱之，是此書之附於墨氏，而非墨氏之徒為是書也。且劉向、歆、班彪、固父子，其識皆與太史公相上下，苟所見如今書多墨氏說，彼校書胡為入之儒家哉！然則孰為之？曰：其文淺薄過甚，其諸六朝後人為之者與（崇文總目稱晏嬰六篇已亡，今書出後人採掇，其言尤信）？（因寄軒文初集卷三）

讀晏子　黃以周

昔在浙江書局重刊平津館本晏子，於文字之異同，曾有校勘記矣。而晏子之為書，孫伯淵力褒章之，不復贅言。然外篇有不合經術，內篇亦多及身後之事，晏子一書，信非平仲手撰也。或說出於齊之春秋，或說其賓客褒集成之，斯言當有所據。班氏漢志從劉向說，列之儒家；晁氏郡齋讀書志又從柳宗元論，入諸墨家。四庫簡明目錄謂書中皆述晏嬰遺事，實魏徵諫錄、李絳論事集之流，改隸傳記，可以息群喙矣。近管異之又嗷嗷於是書，據史記管晏傳，以薦御者脫越石父為軼事，今書有是文，遂斷漢人所言晏子不傳已久，世所有者其文淺薄，六朝後人為之。蓋異之於劉向之敘錄未之細讀也。向之言曰：「所校中書晏子十一篇，臣向謹與長社尉臣參校讎，太史書五篇，臣向書一篇，參書十三篇，凡中外書三十篇。」「中書」者，所謂禁中之祕書也，言中者以別於外；「向書一篇，參書十三篇」，所謂外書也。「凡中外書三十篇，除復重者二十二篇，定著八篇」，是中書十一篇，外書十四篇，皆有復重也。漢太史亦藏書，所藏晏子五篇，蓋最初之本，其書無復重，又不及薦御者脫越石父諸事，太史公之所見者，太史書之五篇也，故作管晏傳詳敘二事，以補太史書之軼，而劉向校書遂附此事於五篇之末。然則世所行之晏子，即劉向校定之本，而劉向所校定之八篇，其文雖增，而前五篇之章節大判仍太史書最初之本也。管異之謂漢時晏子不傳，固未覈實，以其文為淺薄，亦可謂不知言。柳氏之論，前儒闢之已力，近無識之徒又翕然宗異之言，甚矣！文人難與道古，而世之溺於文者，又好耳食也。（儆李文鈔卷一）

晏子考釋　梁啟超

漢志此書即司馬遷、劉安所見本也。然殆非春秋時書，尤非晏子自作。柳宗元謂晏子之徒有齊人者為之，蓋近是。然其人非能知墨子者，且其依託年代似甚晚，或不在戰國而在漢初也。今傳之本，是否為遷、安所嘗讀者，蓋未可知。然似是劉向所校正之本，非東漢後人竄亂附益也。（漢志藝文志諸子略考釋）

晏子　 （日本）古賀侗菴

孔子曰：「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孟子載晏子諫景公之言數百言，其忠誠懇至之意可掬。其他見於左傳諸書，讜言善行甚多，在於春秋賢者，實屬巨擘。及讀史記孔子世家，乃曰：「景公說孔子，將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嬰沮止之。」極其醜詆。朱子論語序說不載晏子之言，而猶載景公欲封孔子，晏嬰沮之，景公惑之。予讀此，不堪駭愕，及詳究之，乃知太史公已誤，而朱子取之，非也。而太史公之誤，本於墨子，按墨子非儒篇曰：「孔丘之齊，見景公，景公說，欲封之以尼谿，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孔丘盛容脩飾以蠱世，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禮以示儀，務趨翔之節以勸眾，絫壽不能盡其學，當年不能行其禮，其道不可以期世，其學不可以導眾。今君封之，以利齊俗，非所以導國先眾。』景公曰：『善。』於是厚其禮，留其封，敬見而不問其道，孔丘乃恚怒於景公與晏子，乃樹鴟夷子皮於田常之門，告南郭惠子以所欲，為歸於魯。有頃，聞齊將伐魯，乃遣子貢之齊，因南郭惠子以見田常，勸之伐吳以教高、國、鮑、晏，使毋得害田常之亂，勸越伐吳，三年之內，齊、吳破國之難伏尸。」晏子之言如此，其慢聖悖理，固不待辨，而其事實舛錯尤可笑。夫鴟夷子皮，即范蠡也，范蠡既滅吳，去而之齊，號鴟夷子皮，事見史記。范蠡去越，上距孔子卒七年，而曰孔子樹鴟夷子皮於田常，誣亦甚矣。（淮南子「陳成、田常、鴟夷子皮得成其難」【謂殺簡公】，說苑「田常與宰我爭，宰我將殺之，鴟夷子皮告田常，遂殘宰我」，其誤同史記。）且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強晉之說，所由始也。子貢之事，古人已有辨，今不復贅（見王安石、楊慎集）。按史記晏子之言與墨子所載大同小異，太史公之誤，本于墨子者可見。孔子曰：「道不同不相為謀。」夫儒墨異道，墨氏搆虛辭以詆排聖人，固無足怪，太史公遽信而載之于史，其不別朱紫甚矣。若夫墨子所以必引晏子者，孔子同時之賢，齒德俱尊者未有踰于晏子，非儒詆聖之言一旦出于己，恐人未肯便遵信，故且借晏子以自重，其用意亦險巧矣。墨子又載：「景公曰：『以孔丘語寡人者眾矣，俱以賢人也，今寡人問之，而子不對，何也？』晏子對曰：『孔子之荊，知白公之謀而奉之以石乞，君身幾滅，而白公僇，勸下亂上，教臣殺君，非賢人之行也。』景公曰：『非夫子，則吾終身不知孔丘之與白公同也。』」孔叢子詰墨曰：「楚昭王之世，夫子應聘如荊，不用而反，周旋乎陳、宋、齊、衛。昭王卒，惠王立，十年，令尹子西乃召王孫勝以為白公。是時，魯哀公十五年也，一年然後作亂，在哀公十六年秋，夫子已卒十旬矣。墨子雖欲謗毀聖人，虛造妄言，奈此年世不相值何！」宋葉大慶曰：「魯定公十年，孔子相夾谷之會，史記于齊世家載夾谷之會云：『是歲晏嬰卒。』然則白公之亂，嬰死已二十二年矣。左傳齊景公薨于魯哀之五年，是時，景公亦死十年矣。是知孔子非特無是事，而景公、晏子亦無是問答。」以上二說，剖析痛快，尤可以見墨子所引晏子之言皆茫乎無根矣。或曰：「朱子云：『楊子之學出于老氏，墨子則晏子時已有其說也。』然則晏子與孔子不同道，其沮止之，或應有之。」予曰：不然。柳子厚以為晏子春秋出于墨子之徒，今按如問上篇云：「墨子聞之曰：『晏子知道，道在為人，而不為己。』」雜上篇云：「墨子聞之曰：『晏子知道，景公知窮矣。』」作者之意了然，子厚之言得之。夫晏子既成於墨子之徒，則其與墨子之說吻合固耳，乃以是謂晏子時已有墨子之說，此亦朱子所謂爾雅是取傳注以作，後人卻以爾雅證傳注之類耳。且墨子雖艱澀難讀，要自古文口氣，應出於墨子弟子之手，乃晏子則文氣卑冗，絕無精彩，不但不出于晏子，併不出于墨子之弟子，蓋後來主張墨家者為之也。

按：晏子沮孔子事，溫公之徒嘗疑之，但恨未能究論其源，予作此辨，積疑頓釋，頗自快于心。又疑子西亦賢者也，史記云：「楚子欲封孔子，子西不可，乃止。」此亦恐出於傳聞之誤，恨無據以折其非也。按墨子所染篇以子西、易牙、豎刁並稱，可謂不倫，此等言實謬說之所祖也。侗衽筆記（劉子卷十）

晏子春秋　（日本）古賀侗菴

晏子，春秋時人也。今讀其書，往往蹈襲戰國策書中所載。仲尼曰：「夫不出於尊俎之間，而知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謂也，可謂折衝矣。」此敷演蘇秦「折衝於尊俎之間」之語。又晏子對曰：「臨淄三百閭，張袂成陰，揮汗成雨，比肩繼踵而在，何為無人。」此襲蘇秦說宣王語，而文氣殊遜。此皆偽撰之明證也。其他晏子飲公酒，曰：「乃卜其日，未卜其夜」，附會陳敬仲事；北郭騷以死明晏子無罪，附會孟嘗君事；晏子為東阿宰一段，附會威王事；晏子謂孔子曰「大者不踰閑，小者出入可也」，竊用子夏言。又盆成括，孟子時人，只小有才而不聞大道，被殺，而此書盆成适「父之孝子，兄之順弟」，又嘗為孔子門人，且在景公時，尤可駭。其為依託，章章明矣。（劉子卷二十二）

四篇目考

晏子春秋篇目考　劉師培

劉向晏子敘錄言定著八篇，二百一十五章，漢志「儒家」亦列晏子八篇。而史記管晏列傳正義引七略則云：「晏子春秋七篇。」蓋誤「八」為「七」，或「七略」為「七錄」之訛。隋唐志皆七卷，蓋合雜上、下二篇為一。史記管晏列傳索隱云：「今其書有七十篇。」「十」為衍文（張文虎札記引錢泰吉說）。則七篇之本，唐所通行。然唐代亦有八卷本，意林卷一列晏子八卷是也。宋代所行，一為十二卷本，即崇文總目、直齋書錄解題、玉海、通考所載是，蓋就七篇之本，各析為二，惟兩外篇未析，孫氏星衍謂「二」當作「四」，非也。一為七卷之本，即通志藝文略所載是。崇文總目謂八篇今亡，書錄解題謂卷數不同，未知果本書否，玉海亦以卷多為疑。蓋八篇之本，宋代已亡，元本八卷，四庫本亦八卷，拜經樓藏書題跋記謂後人併合以符漢志之數，其說近是。明刻均七卷，蓋亦後人併合，以符隋唐志之數也。惟元本及明沈啟南本均二百十五章，與敘錄符，則篇目併合，各代雖殊，其殘佚之文則鮮。顧猶有疑者，史記管晏列傳列越石父及御者二事，贊言：「既見其著書，欲觀其行事。至其書世多有之，是以不論，論其軼事。」則越石父及御者二事均不載本書，今二事列於雜篇上，故管同援以疑本書。今考以上二節，雖為選注諸書所引，然實非本書之舊，王念孫雜志據治要於問篇上景公問欲善齊政章析之為二，其說是也。又考雜篇下景公以晏子食不足致千金章「景公謂晏子曰」下，黃之寀本別為章，蓋所沿亦故本。故校斯書者當刪越石父、御者二章，析問善齊政章、致千金章為二，庶較元本為長。若謂元本即向本，則敘錄有章數無章名，且無每篇若干章之文，崇文總目又言八篇今亡，則元本各章目亦係校者所分，不以刪易為嫌也。（左厂集一）

五校刻晏子春秋序跋

晏子春秋總評　楊慎

楊升菴曰：「六韜述兵法，多奇計，申子覈名實，韓子攻事情，管子多謀略，晏子危言行善順衡，施之後主，正中其病，其藥要在對病而已。吾就晏子而觀其顯名當世，誠不可及，而孔明偏疾之，亦不識時務矣。」

又曰：「晏子春秋譚端說鋒，與策士辨者相似，然不可謂非正也。孔子論五諫曰：『吾從其諷。』觀其說苑及晏子春秋口載以諷而從，不可勝數。蘇洵作諫論，欲以管、晏之術而行逄、干之心，是或一道也。故當時諷諫之妙，惟晏子得之，司馬上林之旨，惟楊子校獵得之，並垂不朽。」

又曰：「易曰：『謙、亨，君子有終。』晏子顯名天下，而意念常有以自下，太史公稱之，蓋其謙而有終也。若夫王莽之下白屋，則又謙之賊矣。」又曰：「鄭肅不入牛、李之黨，晏嬰不入崔杼之黨。易曰：『馬匹亡。』二子有焉。」

又曰：「淮南浮偽而多恢，太玄多虛而可效，法言錯雜而無主，新書繁文而鮮用，獨晏子春秋一時新聲，而功同補叁，名曰春秋，不虛也。」

綿眇閣本題辭　余有丁等

余有丁曰：「按漢書藝文志八篇，即劉大夫所校定也。今刻本分諫、問上下六篇，重而駁者二篇，每章復括大義為標目，甚有次第，其為劉氏書晰矣。自漢及隋、唐皆列于儒家，惟柳柳州謂墨好儉，晏子以儉名于世，故墨子之徒尊著其事以增高為己術者，當列之墨家。又其書時稱墨子，孔叢子詰墨後二章稱墨子者具載此書，則柳州似不為無據者。第篇中惓惓忠愛，可為人臣事君盡言者法程，間有淆雜，或後人附益之，不得直概之墨也。丁丑夏日」。

李茹更曰：「晏子八篇，即孔子三朝記之類，殆後人錄其言論諷議成書，書號『春秋』，亦同『記年』之意。其文多平實，少奇崛，少波瀾，疑當時記者手筆稍不逮故耶？然其書亦多傳古意，不可廢也。余文敏取內篇分為上下卷，外篇重而異出者附注各章之下，不合經術者附於篇末，不為無見，今仍宋本刻之，明舊式也，不妨兩存。」

晏子刪評題辭　王僎

景公僅一國之雄，晏子非王佐之器，而諫行言聽，具都俞喜起之風，此何也？蓋言之一術，往往正言恆迕而談言恆中，莊言寡合而巽言多收，靡聽者能受而投之者之巧也。以故平仲一生，事君惟是，交鄰接物惟是，雖聖門游、賜亦弗過已。予嘗讀其書，竊謂策名委質者，疇不欲致君堯、舜，能操是法而進之，則蔑不入矣。雖然，翠翎兔穎，通體未純，排沙撿金，不如觸目見寶，每憾不得凛君山手使湘水平舖倘佯容與也。不意余友會稽馬巽倩櫛比嚴，惟盡美者存，稍冗者去，想平仲精神面目盡在阿堵中矣。予故亟請梓之，以公同好，如謂多多益善者，此不善讀晏子者也。

凌刻本題識　凌澄初

博雅自六經外，侈談子史，子首老、莊、管、晏、申、韓六家之指，同出于道，各有本領。老氏以清淨無為為主，而漆園之要本歸之；管氏牧民、山高、乘馬、輕重、九府，而晏子之節儉力行繼之。一以道，一以術，其比輔一也。吾族道德、南華點校俱得善本，管子亦得朱太復、趙定宇兩先生評，行于世，獨晏子春秋尚自缺然。先君以棟甫端心鄴架，既彙史、漢兩評林，五車韻瑞諸書，而于晏子春秋復手加丹鉛，實有會心。不肖童習之，誠不忍秘，隨付剞劂，以公先人之志，全四書之美，使高明者讀管氏因不沒晏子云。

平津館刻本序　孫星衍

晏子八篇見藝文志，後人以篇為卷，又合雜上、下二篇為一，則為七卷，見七略（史記正義七略云：「晏子春秋七篇，在儒家。」）及隋唐志。宋時析為十四卷（玉海「四」作「二」，疑誤），見崇文總目，實是劉向校本，非偽書也。其書與周、秦、漢人所述不同者：問下景公問晏子轉附朝舞，管子作「桓公問管子」；昭公問莫三人而迷，韓非作「哀公」；諫上景公遊于麥邱，韓詩外傳、新序俱作「桓公」；問上景公問晏子治國何患，患社鼠，韓非、說苑俱作「桓公問管仲」；問下柏常騫去周之齊見晏子，家語作「問于孔子」。此如春秋三傳，傳聞異辭，若是偽書，必采錄諸家，何得有異。唐宋已來，傳注家多引晏子。問上云「內則蔽善惡于君上，外則賣權重于百姓」，藝文類聚作「出則賣重寒熱，入則矯謁奴利」，一作「出則賣寒熱，入則比周」；雜下「繁組馳之」，文選注作「擊驛而馳」，韓非作「煩且」；諫下「接一摶猏，而再搏乳虎」，後漢書注作「持楯而再搏猛虎」；問上「仲尼居處惰倦」，意林作「居陋巷」；諫上「天之降殃，固于富彊，為善不用，出政不行」，太平御覽作「當彊為善」（此誤「富」字為「當」，又諛讀其句）。此皆唐宋人傳寫之誤，若是偽書，必采錄傳注，何得有異。且晏子文與經史不同者數事：詩：「載驂載駟，君子所屆」，箋訓「屆」為「極」，諫上則作「誡」，以箴駕八非制，則當以誡慎之義為長。諫上景公遊于公阜，言「古而無死」，及「據與我和」，日暮四面望睹彗星，云「夫子一日而三責我」，雜下又云「昔者吾與夫子遊于公邑之上，一日而三不聽寡人」，是為一時之事，左傳則以「古而無死」「據與我和」之言在魯昭二十年，其「齊有彗星」降在魯昭二十六年者，蓋緣陳氏有施之事，追纽災祥及之耳。此事本不見春秋經，然則彗星見實在昭二十年、齊景之二十六年，史記十二諸侯年表誤在魯昭二十六年，齊景之三十二年，非也。問下越石父反裘負薪息于塗側，曰：「吾為人臣僕于中牟，見使將歸」，呂氏春秋及新序則云「齊人累之」，亦言以負累作僕，實非攖罪，史記則誤云「越石父在縲紲中」，又非也。他若引詩「武王豈不仕」，「仕」作「事」，引左傳「浱利生孽」，「浱」作「怨」，「國之諸市」作「國都之市」，皆足證發經義，是以服虔、鄭康成、郭璞注書多引之。書中與管、列、墨、荀、孟、韓非、呂覽、淮南、孔叢、鹽鐵論、韓詩外傳、說苑、新序、列女傳、風俗通諸書文辭互異，足資參訂者甚多。晏子文最古質，玉海引崇文總目十四卷，或以為後人采嬰行事為書，故卷帙頗多于前志，蓋妄言矣。晏子名「春秋」，見于史遷、孔叢子、順說及風俗通，疑其文出于齊之春秋，即墨子明鬼篇所引，嬰死，其賓客哀之，集其行事成書，雖無年月，尚仍舊名，虞卿、陸賈等襲之，書成在戰國之世，凡稱子書，多非自著，無足怪者。儒書莫先于晏子，今荀子有楊倞注，孟子有趙岐注，唯晏子古無注本，劉向分內、外篇，亂其次弟，意尚嫌之，世俗所傳本，則皆明人所刊，或以外篇為細字附著內篇各章，或刪去詆毀仲尼及問棗諸章，訛謬甚矣。惟萬曆乙酉沈啟南校梓本尚為完善，自初學記、文選注、藝文類聚、後漢書注、太平御覽諸書所引皆具于篇，末章所缺，又適據太平御覽補足，即得諸本是正文字，恐或疑其臆見，又為音義于後，明有依據。定為八篇，以從漢志，為七卷，以從七略，雖不能復舊觀，以為勝俗本遠矣。善乎劉向之言：「其書六篇，皆忠諫其君，文章可觀，義理可法，皆合六經之義。」是以前代入之儒家。柳宗元文人無學，謂墨氏之徒為之，郡齋讀書志、文獻通考承其誤，可謂無識。晏子尚儉，禮所謂國奢則示之以儉，其居晏桓子之喪，盡禮亦與墨異。孔叢云：「察傳記晏子之所行，未有以異于儒焉。」儒之道甚大，孔子言「儒行有過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數」，故公伯寮愬子路而同列聖門；晏子尼谿之阻，何害為儒？且古人書，外篇半由依託，又劉向所謂疑後世辨士所為者，惡得以此病晏子！乾隆五十三年歲在戊申十月晦日書

全椒吳氏刻本敘　吳鼒

嘉慶甲戌九月十日，鼒犬馬之辰，春秋六十矣，將避人遊焦山，妻兄孫淵如先生遣人以采錦一端影寫元刻晏子春秋八卷為壽，且曰：「此書傳世尚無善本，足下能刻之，可以嘉惠來者。」先生曾為故尚書吳門畢秋帆前輩校刊是書，今其言如此，足見君子虛心樂善，故能與人為善也。明年，余與元和顧君千里，同有文字之役在揚州，因請顧君督梓之，一切仍其舊文；又明年，書成，略敘緣起。此書盧抱經前輩舊有定證，及淵如音義分見兩家著錄，又顧君新得具其所撰後敘，予不敢掠美以滋贅文。余中年早衰，春夢久覺，思彙刻古書以消月日，稍勝於鈴癡符而已。校勘之良，多得之執友，不足自壽，姑於是書發其凡云。丙子斗指乙，全椒吳鼒敘。

重刻晏子春秋後序　顧廣圻

嘗謂古書無唐以前人注者易多脫誤，晏子春秋其一也。乾隆戊申，孫伯淵觀察始校定之，為撰音義，發凡起例，綱舉目張矣。嗣是盧抱經先生群書拾補中晏子即據其本，引申觸類，頗復增益，最後見所謂元人刻本者，補二百十五章之目，而觀察亦得從元刻影鈔一部，手自覆勘，嘉慶甲戌九月，以贈吳山尊學士，於是學士屬廣圻重刻於揚州。別錄前有都凡，每篇有章次題目，外篇每章有定著之故，悉復劉向之舊，洵為是書傳一善本已。廣圻讎字之餘，尋繹文句，閒有一得知。問上篇第十二章，當云：「故臣聞義（句），謀之法也（句），民（句），事之本也。」下文當云：「及其衰也，建謀反義（四字句），興事傷民。」問下篇第十五章，當云：「晉平公饗之文室（句），既事（句），請以燕。」第十九章，當云：「其事君也盡禮道忠（句），不為苟祿，不用則去，而不議其交友也，諭義道行（句），不為苟戚，不則同疏而不誹。」今本皆脫誤不可讀，此類相承雖久，尚有可以為之推求審正者。其音義、拾補方行於世，既所共睹，不事贅述，倘取以參稽互證，尊舊聞而資新悟，將見讀晏子者之自此無難矣。元和顧廣圻謹後序。

讀晏子春秋雜志序　王念孫

晏子春秋舊無注釋，故多脫誤，乾隆戊申，孫氏淵如始校正之，為撰音義，多所是正，然尚未該備，且多誤改者。盧氏抱經群書拾補據其本復加校正，較孫氏為優矣，而尚未能盡善。嘉慶甲戌，淵如復得元刻影鈔本，以贈吳氏山尊，山尊屬顧氏澗●校而刻之，其每卷首皆有總目，又各標於本篇之上，悉復劉子政之舊，誠善本也。澗●以此書贈予，時予年八十矣，以得觀為幸，因復合諸本，及群書治要諸書所引，詳為校正，其元本未誤，而各本皆誤，及盧孫二家已加訂正者，皆世有其書，不復羅列；唯舊校所未及，及所校尚有未確者，復加考正。其諫下篇有一篇之後脫至九十餘字者，問上篇有併兩篇為一篇而刪其原文者；其他脫誤及後人妄改者尚多，皆一一詳辯之，以俟後之君子。道光十一年三月九日，高郵王念孫敘，時年八十有八。

指海本晏子春秋跋　錢熙祚

晏子春秋俗刻以第八篇合於第七，又脫去十二章，惟沈啟南本刻于萬曆乙酉者，尚為完善。近孫氏（星衍）即依沈本校刊，定為二百一十五章，與劉向序適合，而後附音義二卷，所列正文，與本書或不相應。盧氏（文弨）群書拾補、王氏（念孫）讀書雜志皆就孫本重加校勘，補脫正誤，咸有據依，然不載全文，頗不便于觀覽。今以三家之說合而參之，間下己意以補未備，雖仍有脫誤，不可讀處亦已僅矣。孫氏知古音之合而不知其分，所論多未中杄；王氏書又多旁引曲證，以暢其說。今概從節省，惟書中假借通用之字，間為注釋，以袪學者之疑。俗刻刪去各章標題，盧氏據元刻本補入，然群書治要所引篇名多不合于今本，雜下第十五、第廿二兩章並後人以左傳文竄易，而元刻已與今同。問上第六章合兩章為一，雜下第十五章首三句誤置于問上第二章之末，其分合亦多未當。疑元刻章數雖與序合，未必即劉向所校之舊。且據原序「中外書八百三十八章，除復重六百三十八章」，則當云「定著二百章」，若定著二百一十五章，則當云「除復重六百二十三章」，參差若此，亦必後人改竄，非劉向原文。第俗刻相沿，脫誤尤甚，惟此可與沈本互證，姑存以備考焉。漢志晏子八篇，七略七篇蓋合外篇上下為一，治要所引止有諫上下、問上下、雜上下六篇，而外篇六章亦與其列，可見以外篇附內篇，唐時已有此本，不始于明。崇文總目作十二卷，即此六篇之文各析為二，而孫氏謂「二」為「四」字之誤，亦考之未盡矣。四庫本八篇，篇各為卷。今依孫氏為八篇，以從漢志；為七卷，以從七略云。壬寅首夏，錢熙祚錫之甫識。

晏子春秋重校本序　黃以周

晏子春秋以陽湖孫刻、全椒吳刻為最善，孫氏據明沈啟南、吳懷保兩本，又合韓詩外傳、說苑、新序、及藝文類聚、太平御覽諸書，推求審定。吳氏一依元刻，舊文無所改竄，近時稱為元刻本者，即此。孫、吳兩刻各有短長，盧抱經據吳勉學、李從先本互相推勘，群書拾補所錄是也。後又參合各書，復校孫刻，凡拾補所詳者用朱旁點正文，不復箸錄；其所箸錄者，核之拾補，亦閒有出入。今據吳、盧諸本，參校孫刻，又以凌澄初本、梁處素、孫頤谷二校本佐之，又以王懷袓讀書雜志、洪筠軒讀書叢錄、俞蔭甫諸子平議輔之，其文字之異同，有見孫氏音義者略之，而校讎之餘，閒有一得，亦并附之。時在書局，校●是書，限以時月，瓌瓌付梓，疏陋之譏，自知不免。嗣後主講南菁，鈕惕生永昭更為詳校，今采其說之精覈者以補前校之未備，而他書所引文義有短於本書者不復箸錄，此與鈕校體例有異也。
（儆季文鈔卷二）

晏子春秋序　蘇輿

晏子春秋之名，肇見于太史公，第不詳篇數，索隱以為嬰所箸書名，今有七十篇。漢隋志載晏子八篇，七略謂晏子春秋七篇，在儒家，而陳氏、晁氏書目又皆作十二卷，蓋諸所見本不同如是。今流傳本篇數合于漢志，而真膺固不能無疑。崇文總目謂晏子六篇已亡，今書出後人采掇，唐柳子厚疑其為墨子之徒為之，言其恉同於墨。然觀史公傳贊云：「其書世多有，故不論，論其軼事。」夫必自其書之所無者而後謂之軼，而史公所載贖石父、薦御者二事，今書皆有，近世管氏異之已辨正之，則史公所見，決非今之傳本，是書之作，雖不能定為何人，其在史公後可知，去墨子之世已遠，柳說誠不足據。欽定四庫全書列之傳記部，以為是書所記，乃唐人魏徵諫錄、李絳論事集之流，允為定論已。余因歎古人志事之顯晦亦有幸不幸，魏、李時代稍近，其勛澤在天下，世傳之也詳，則尊之也彌至。齊國僻處東海，晏子又在春秋之世，書經秦火，往蹟半湮，故其勳業少隱，猶賴是書之存，千載下得睹其梗概，而知所處之難有百倍魏、李者，斯不幸中之幸也。夫景公，庸主耳，梁丘貢媚于內，陳氏弄權于外，君志營惑，民無固心，齊之亡幾不待簡、平之世，晏子內安社稷，外靖鄰邦，觀當日所以輔弼其君者至一日而三責之，其苦衷蓋可想見。以彼居海隅偏霸之國，盡心朝廷，雖中主危邦，猶堪枝柱，況于遇明君，際全盛之運，假手以宏其功業者乎！公孫丑之對孟子也，曰：「晏子以其君顯。」使景公悉聽其言，其功效固不止于顯；如所處非春秋之世，將與魏、李比烈，亦何至以霸佐為孟子所少哉！是書古無注本，陽湖孫氏作為音義一書，意在復漢志、七略之舊，至以是書為先于左傳，亦其蔽也。厥後大師宿儒，多所闡發，近淛局又仿刻孫本，別有校勘。頃從長沙王祭酒師遊，受讀之下，因采諸說附之正文，取便瀏覽，間參管見，自維學識淺陋，奚足以窺古人之深，師以為可教也，亟取付梓，固辭不獲，愧汗交集。承命作敘，敬誌吾師樂育之殷懷，輒推論是書源委，而于古賢身世之閒，亦為發其隱微而明其忠藎，猶是史公執鞭欣慕之意云。光緒十八年，歲次壬辰，春二月，平江蘇輿謹序。

校吳刻本題識　葉昌熾

晏子春秋是刻之外，尚有陽湖孫氏本，並稱精善。是刻出全椒吳氏，顧澗●敘云：「孫伯淵觀察從元刻影鈔一部，手自覆勘，以贈山尊學士，學士屬廣圻重刻于揚州。」其影寫之原本，今存罟里级瞿氏，余曾見之，緝褫補正，並出澗翁之手。又有明綿眇閣本，亦出自元刻，行款悉同，今又從芾卿處假得元刻本，即孫觀察所見者，因統校一過。元刻誤處，是本皆已改正，益信澗翁之善，然亦有未當者。如第四卷「苟得不知所亞」，「亞」古「惡」字，今竟改作「惡」，誤矣。今元本異者並注於旁，擇其佳處加○別之，至於點畫之差，則不悉著焉。丙子五月鞠常校畢記。元刻本有不知誰何以黃筆校過，頗有一二精當處，為顧氏所未及，今亦以黃筆臨之。頌魯又識。

晏子春秋斠補序　劉師培

晏子春秋，元本已多訛脫，孫刻略依沈啟南本，又較元本為遜。以今考之，有佚文，有錯簡，兼有脫之字，而盧、王、俞、黃諸家或未及審正，因以孫、徐（疑誤）二刻為主，旁及唐、宋類書所引，兼及明刊各本，凡諸子之文與互同者亦互相勘正，疑義奧詞，間加發正，成晏子春秋斠補。惟第二篇「謂於民」與「節於身」對言，以第三篇「民有加利」及「厚民饒下」證之，「謂」疑「●」誤。第四篇「君饗寡君」誼不可通，疑「饗」為「貺」「慶」諸字假音，亦並存其說，以俟折衷，其所不知，則從缺如之例云。

晏子春秋校注敘　張純一

周季百家之書，有自著者，有非自著者。晏子書非晏子自作也，蓋晏子歿後傳其學者采綴晏子之言行而為之也。計孔子之稱九（見諫上二十章，諫下五章、廿一章，問上三十章，問下廿九章，雜上十六章、廿一章、三十章，外上廿七章），其最恉曰：「雖事惰君，能使垂衣裳，朝諸侯」；曰：「不出尊俎之間，折衝千里之外」；曰：「救民之生而不夸，行補三君而不有，晏子果君子也」。吾今乃知晏子時知晏子者，孔子一人而已。墨子之稱二（見問上五章，雜上五章），其最恉曰：「為人者重，自為者輕。」吾今乃知晏子後知晏子者，墨子一人而已。綜核晏子之行，合儒者十三四，合墨者十六七，如曰：「先民而後身，薄身而厚民。」是其儉也，勤也，兼愛也，固晏子之主恉也。夫儒非不尚儉，未若墨以儉為極；儒非不尚勤，未若墨勤生之亟；儒非不兼愛，未若墨兼愛之力：此儒墨之辯也。然儒家囊括萬理，允執厥中，與墨異趣也。晏子儒而墨，如止莊公伐晉，止景公伐魯伐宋，是謂非攻；曰「男不群樂以妨事，女不群樂以妨功」，是謂非樂；曰「不遁於哀，恐其崇死以害生」，是謂節葬；曰「粒食之民，一意同欲」，是謂尚同；曰「稱事之大小，權利之輕重」，是謂大取；曰「舉賢以臨國，官能以敕民」，是謂尚賢；曰「獨立不慚於影，獨寢不慚於魂，行之難者在內」，是謂修身：皆其墨行之彰彰者。又必墾闢田疇而足蠶桑豢牧，使老弱有養，鰥寡有室，其為人也多矣，其取財也，權有無，均貧富，不以養嗜欲，所謂事必因於民者矣。政尚相利，教尚相愛，罔非兼以正別，況乎博聞強記，捷給善辯，前有尹佚，後有墨翟，其揆一也。劉略、班志列之儒家，柳子厚以為不詳，謂宜列之墨家，郡齋讀書志、文獻通考承之，是已。法言云：「墨、晏儉而廢禮。」張湛云：「晏嬰，墨者也。」均可證晏子生為貴冑，而務刻上饒下，重民為治，進賢退不肖，不染世祿之習，故能以其君顯，純臣也。其學蓋原於墨、儒，兼通名、法、農、道，尼父兄事之，史遷願為之執鞭，有以夫。吾服膺晏子書久矣，竊歎其忘己濟物，不矜不伐，駸駸有大禹之風，覃思積年，錄為校注八卷，俾有志斯學者研尋云爾。庚午六月，漢陽張純一敘。

墨、晏尚儉，儉在心，不在物，所以不感於外也；尚勤常行而不休，所謂道在為人也；本儉無為而勤無不為，是之謂能盡其性以盡人物之性。呂氏春秋知度篇云：「治道之要，存乎知性命。」旨哉言乎，墨、晏有焉。純一又記。

晏子春秋新證序　于省吾

晏子春秋舊本無解，自平江蘇氏為之校注，徵引清儒說，解已略具，惟清儒所稱元刻本，即明刊活字本也。劉師培晏子春秋補釋考證頗詳，蘇氏未及采入。晏子書多古義古字，如「死」之讀「尸」，「辟」之訓「輔」，「十一月」之作「冰月」，「疆」之作「彊」，「萊」之作「斄」，「對」之作「敓」，「聞」之作「惛」，「綏」之作「妥」，「治」之作「司」，「禮儀」之作「豐義」，「如」之作「女」，「龍」之作「●」，「厥」之作「久」，「依」之作「韋」，「翼」之作「翌」，「期」之作「其」，具詳篇中。惟自揆學識譾陋，庸能宣其疑滯，究其奧窔乎！世有通學，當能匡其不逮也。

六晏子春秋版本題識

晏子春秋八卷　元刊本　吳方山藏書

周晏嬰撰。凡內篇六卷，外篇二卷，合八卷，卷首有「吳岫」印記。

吳氏手跋曰：「顧英玉先生，南都清介丈夫也，以憲副罷官，而兄時為大司寇，家無長物，出宦日所得書，貨以給日，躬疊冊門左，顏無怍色。予重其所為，隨所質得二書。嗚呼！誦往哲之懿言，法時賢之景行，小子何幸，於此兼得二書，晏子春秋其一，大唐六典其一。蘇郡後學吳岫筆。」（見愛日精盧藏書志）

晏子春秋八卷　元刻本

元刻本晏子春秋八卷，篇目內如首章莊公矜勇力不顧行義晏子諫第一，後同，明時本作「諫矜勇力不顧行義」，不書全題；又篇內按語，俱作大字，加圓圍以別之，明時本則作小字分注于下，與此敻然不同矣。惜首闕半頁，有「書帶草堂」「疑冬書屋」「馬叔靜圖書記」諸印，紙墨俱古。抱經堂群書拾補云：「劉向敘錄云：『定著八篇，二百一十五章。』予所見者，明吳勉學本止七篇二百三章，今陽湖孫氏星衍得沈啟南、吳懷保本校梓者，分八篇，多十二章，與敘錄之數適合。」今此本篇章亦同，學士曾借校並補刻全目於後，書云：「余校晏子將竣，吳槎客示余元人刻本，其每卷首有總目，又各標於當篇，今本皆缺目錄，以此補之。」（拜經樓藏書題跋）前有目錄、劉向校上晏子奏，每篇又分小篇目，列於每卷之首，總二百十五章。盧氏群書拾補稱：「吳槎客示余元人刻本，其每葉首有總目，又各標於當篇。」即此本。每葉十八行，行十八字。（平津館鑒藏書籍記卷一）

吳山尊刻本出影元鈔，行款與此同，當是其祖本也。舊為拜經樓藏書，盧抱經學士借以校勘，其異同載入群書拾補。

附藏印：「疑冬書屋」「馬叔靜圖書記」。（滂喜齋藏書記卷一）

晏子春秋八卷　明成化間刊本　懷仙樓藏

首有篇目及劉向序，卷首題「晏子春秋內篇諫上第一，凡二十五章」，次行列篇目，題「莊公矜勇力不顧行義晏子諫第一」。每半板九行，行十八字，界長五寸四分，強幅三寸八分，左右雙邊。

竹蔭書屋藏，根本遜志手書本，即傳鈔此本者。（經籍訪古志卷三）

晏子春秋八卷　明活字本

漢志惟作「晏子」，隋志乃名「春秋」，兩志皆作八篇。晁氏讀書志云：「嬰相景公，此書著其行事及諫諍之言。」崇文總目謂後人採嬰行事為之，非嬰所撰。此八卷本，前有目錄及劉向校上晏子奏，每篇又分小目，列於每卷之首，總二百十五章。平津館有影寫本，云：「盧氏群書拾補稱：『吳槎客示余元人刻本，每卷首有總目，又各標於本篇。』當即此本。」每葉十八行，行十八字，與此符合。有「讀書小子實穎之印」「古鹽馬氏」「笏齋珍藏之印」諸章。（善本書室藏書志卷九）

晏子春秋八卷，明活字印本，每半葉九行，行十八字。前有目錄，載內、外篇章次第，下接劉向校錄文。書分八篇：內篇諫上第一，諫下第二，問上第三，問下第四，雜上第五，雜下第六；外篇重而異者第七，不合經術者第八。版心不載卷數，惟「晏內」「晏外」等字。孫星衍祠堂書目有仿元寫本，即以付吳山尊撫刻，而顧千里為之跋者，其實即此活字本，因其排印整齊，字近元體，故誤以為元刻耳。仁和丁松生八千卷樓藏有元刻本，為馬笏齋舊藏，亦即此本。余丙申三月游浙時曾借觀之，不誣也。漢書藝文志諸子略「儒家」類晏子八篇，隋唐志加「春秋」二字，作七卷，自後崇文總目、晁公武郡齋讀書志、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均作十二卷，則此作八篇蓋猶漢志之舊也。四庫全書提要入史部傳記類，云：「此明李氏綿眇閣刻本。」內篇分諫上、諫下、問上、問下、雜上、雜下，外篇分上下二篇，與漢志八篇之數相合，故仍從此本著錄，庶幾猶略近古焉。綿眇閣本，余亦有之，乃萬曆中刻，在此本之後。此本嘉靖時亦繙雕，世亦罕見。孫星衍於乾隆戊申為畢制軍沅刻是書，所據為萬曆乙酉沈啟南本，附著音義二卷，并不採及他本。盧文弨群書拾補所校晏子春秋，亦僅摭拾音義未引據者，補勘所遺，而未博攷其餘明刻，亦可謂疏漏之甚矣。丙午上巳，德輝。

光緒戊申三月，余回蘇州洞庭展墓，道出江寧，因訪陶齋尚書端方公于金陵節署。時方有收買仁和丁氏八千卷樓藏書儲之江南圖書館之議，居間媒介者為江陰繆小山太夫子荃孫，所有宋、元舊本，均取頭本呈送，此晏子春秋亦在其內。當時均以為元本，余力證其為明時活字印本，且告以余有藏本，與此無異。陶齋曰：「即是明活字印，亦見所未見，能割愛以貽我乎？」余曰：「公前年贈余以宋本南嶽總勝集，余正未有報也，是直可謂拋玉引磚矣。」五月還湘，遂郵寄歸之，臨封為識數語於後。德輝。（郋園讀書志卷五）

晏子春秋四卷　明鈔本

明鈔本晏子春秋作四卷，卷三後書「萬曆十六年冬吳懷保梓」，卷一後書「崇禎十三年庚辰閏四月初六日校錄於雪履齋，仁和鄭紹孔伯翼甫識」。蓋即從吳刻本傳錄者，未附柳宗元辨晏子春秋一篇，史記管晏列傳及孔叢子六條。按文獻通考引崇文總目：「晏子春秋十二卷，晏嬰撰。晏子八篇，今亡，此書後人采嬰行事為之，以為嬰撰則非也。」（錢侗按：玉海引崇文總目同，隋志、唐志七卷，今本八卷。）書錄解題：「晏子春秋十二卷，齊大夫平仲晏嬰撰。漢志八篇，但曰『晏子』，隋唐七卷，始號『晏子春秋』。今卷數不同，未知果本書否。」蓋晏子八卷早佚，後人采嬰行事為之，加以「春秋」之名，其作八卷者，猶仍漢志之舊。此併為四卷，且篇目不載全文，視前舊刻本，漸失古意矣。惟崇文總目、書錄解題俱十二卷，而四庫書目及余家舊刻作八卷，疑又經後人併合。以符漢志八篇之數也。（拜經樓藏書題跋記卷四）

晏子春秋八卷　明綿眇閣刻本

此明李氏綿眇閣刻本，即出自元刻，篇次行款悉合。卷首有「孫印從添」「慶氏息」朱記。（鐵琴銅劍樓藏書目錄卷十）

晏子春秋二卷　萬曆五年刊

見藝風藏書再續記。則虞案：即南監刻子彙本。

晏子春秋八卷　影元鈔本

是書烏程閔氏本，竄亂舊第，惟元刻本尚存舊式。內篇分諫上、諫下、問上、問下、雜上、雜下六篇，外篇兩卷，一為重而異者，一為不合經術者，共八篇，與漢志合。總目後係劉向序，以下每卷目後接本文，此本即全椒吳氏刊本之底稿，卷末有陽湖孫氏題記云：「影元版本鈔晏子，據別本改正數字，用朱筆記之。」（鐵琴銅劍樓藏書目錄卷十）

晏子春秋　明本

司馬遷傳晏嬰，謂讀晏子春秋，稱「其書世多有之，是以不論，論其軼事」。索隱云：「嬰所著書名晏子春秋，今其書有七十篇。」正義據七略云：「晏子春秋七篇。」漢書藝文志及隋書經籍志俱作七卷，蓋其書雖存，而篇次不一，原本面目唐以前已多離合，誠難究其顛末耳。崇文總目作十四卷，謂其書已亡，所傳者蓋後人采嬰行事而成。因疑柳宗元所云「墨子之徒有齊人者為之，墨好儉，晏子以儉名於世，故尊著其事以增高為己術者」。宋儒猶沿其說，如晁公武之讀書志，馬端臨之通考，均改列墨家，其書益混淆不為世重。宋元著錄其書，如宋史藝文志、郡齋讀書志、直齋書錄解題、文獻通考俱作十二卷，與今本出入，又不可蹤跡焉。宋本既不復睹，百年前藏家著錄，惟元刻九行十八字之八卷本為最善。孫淵如影寫以贈吳山尊，山尊屬顧澗●覆校付梓；而孫氏自據沈啟南、吳懷保本校刊，復假拜經樓所藏元本補卷首總目，由是九行十八字之為元刊，已成千古不易之定論。拜經藏本後歸吾家滂喜齋，余曾取勘吳刻，其誤處悉經澗●改正。間有未當者，如第四卷「苟得不知所亞」，「亞」古「惡」字，吳刻竟改作「惡」，誤矣。諸如此類，瑕不掩瑜，固未足以訾議前賢耳。竊謂拜經元刻，字體結構全無蒙古遺意，細審尚是正、嘉以前雕槧。蓄疑未敢臆定，旋閱雙鑑樓所藏明刻本，行款與此相同，馳書藏園先生，悉其源流，與此相合。藏園明眼，固所折服，僕雖不敏，猶不敢徇前賢之訛，以耳為目，差足自慰耳。廿載以來，所見所藏，此本而外，當推活字本及綿眇閣本為善。吳懷保所刊九行二十字本，改次四卷，已非舊觀，又於劉向表文後「故亦不敢失」句下竄易「復以為一篇，凡八篇，其六篇」十一字，固未足以當善本耳。余別藏明黃之寀校刊九行十八宇之四卷本，與吳刻殊堪伯仲。其他所藏如楊慎評本、閔氏朱墨本，俱作六卷，子彙本又併為二卷，等諸自鄶，不足重焉。頃吾友黃君永年閱肆得此明刻本，攜示商榷，審與拜經藏本字體行款一一吻合，其為明刻之上駟可無疑義。固不必沿襲前人之失，徒以元本取重耳。（著硯樓書跋）

晏子春秋七卷　孫星衍校本

右晏子春秋七卷，以元槧本校自刊本。藝文志「儒家」晏子八篇，蓋內篇六，諫上、諫下、問上、問下、雜上、雜下，外篇二，後世始并為一，故七篇。向敘云：「定著二百一十五章。」明吳勉學本止二百三章，余有十子彙本，又以詞相同者附注，亂其次第。予嘗以沈啟南、吳懷保本校梓，分八篇，多十二章，適符敘錄之數。及勘元本，亦如此。元本每卷首有總目，又各標於本篇，唯缺末章之大半，因據太平御覽九百三十五引此書補足之。儒家書此為第一，又是劉向手定，篇第完備，無訛缺，甚可寶也。（廉石居藏書記卷上）

晏子春秋八卷　葉昌熾校本

「全椒吳氏得孫淵如所贈影元本晏子春秋，倩顧澗●先生覆勘付梓，世稱精善之本。其所據元刻實為明代雕槧，藏家著錄，同一淵源，前賢千慮之失，余固未敢雷同，曾跋藏本以正其訛。惟傳世之本當以此為最佳，自不必以蒙古雕槧炫燿藏笈也。此吳刻本經葉鞠裳先生據吾家所藏拜經樓著錄本重校一過，元本誤處悉經思適先生校正，然亦有未當者，如第四卷「苟得不知所亞」，「亞」古「惡」字，今竟改作「惡」，誤矣。一字之正，足當思適諍友。先生校是書，凡元本異者並注于旁，擇其佳處加「。」別之，至於點畫之差，則不悉著焉。又拜經藏本舊有黃筆校過，頗有一二精當處，為思適所未及，亦以黃筆臨之。即此可當精善之本。吳刻成於嘉慶丙子，而先生校此書在光緒丙子，相距適六十年，文字因緣，自非偶然。余既藏拜經本，而又得先生手校之帙於丙子歲，足當佳話。今此書存篋又二十年矣，未被論斤之厄，其亦先生有靈，特為呵護耶！爰檢出裝池，并誌顛末於後。（著硯樓書跋）

六晏子春秋重言重意篇目表

卷別	篇第	標題	卷別	篇第	標 題
內諫上	二	景公飲酒酣願諸大夫無為禮晏子諫	外上	一	景公飲酒命晏子去禮晏子諫
內諫上	十二	景公病久不愈欲誅祝史以謝晏子諫	外上	七	景公有疾梁丘據裔款請誅祝史晏子諫
內諫上	十八	景公遊公阜一日有三過言晏子諫
內諫上	十九	景公遊寒塗不卹死胔晏子諫	外上	六	景公使祝史禳彗星晏子諫
內諫上	廿五	景公所愛馬死欲誅圉人晏子諫	外上	八	景公見道殣自慚無德晏子諫
					將加誅晏子諫
內諫下	二	景公欲殺犯所愛之槐者晏子諫	內諫下	三	景公逐得斬竹者囚之晏子諫
			外上	九	景公欲誅斷所愛橚者晏子諫
			外下	十一	工女欲入身于晏子晏子辭不受
內諫下	十一	景公為臺成又欲為鍾晏子諫	外下	九	景公為大鍾晏子與仲尼柏常騫知將毀
內諫下	十九	景公登路寢臺望國而歎晏子諫	問下	十七	晉叔向問齊國若何晏子對以齊德衰民歸田氏
			外上	十	景公坐路寢曰誰將有此晏子諫
			外上	十五	景公問後世孰將有齊國晏子對以田氏
問上	九	景公問治國何患晏子對以社鼠猛狗	外上	十四	景公問治國之患晏子對以佞人讒夫在君側
問上	十五	景公問天下之所以存亡晏子對以六說	外上	十七	吳王問齊君僈暴吾子何容焉晏子對以豈能以道食人
問上	廿一	景公問佞人之事君何如晏子對以愚君所信也	外上	十四	景公問治國之患晏子對以佞人讒夫在君側
問下	十	晏子使吳吳王問可處可去晏子對以視國治亂	外上	十六	晏子使吳吳王問君子之行晏子對以不與亂國俱滅
問下	十一	吳王問保威強不失之道晏子對以先民後身	外上	十七	吳王問齊君僈暴吾子何容焉晏子對以豈能以道食人
問下	十七	晉叔向問齊國若何晏子對以齊德衰民歸田氏	諫下	十九	景公登路寢臺望國而歎晏子諫
			問上	八	景公問莒魯孰先亡晏子對以魯後莒先
			外上	十	景公坐路寢曰誰將有此晏子諫
問下	二十	叔向問事君徒處之義奚如晏子對以大賢無擇	外上	十八	司馬子期問有不干君不卹民取名者乎晏子對以不仁也
問下	廿九	梁丘據問子事三君不同心晏子對以一心可以事百君	外上	十九	高子問子事靈公莊公景公皆敬子晏子對以一心
			外下	三	仲尼見景公景公曰先生奚不見寡人宰乎
			外下	四	仲尼之齊見景公而不見晏子子貢致問
雜上	四	晏子再治阿而信見景公任以國政	外上	二十	晏子再治東阿上計景公迎賀晏子辭
雜上	五	景公惡故人晏子退國亂復召晏子	外上	廿二	有獻書譖晏子退耕而國不治復召晏子
雜上	廿八	景公欲見高糾晏子辭以祿仕之臣	外上	廿三	晏子使高糾治家三年而未嘗弼過逐之
雜下	四	柏常騫禳梟死將為景公請壽晏子識其妄	外上	廿一	太卜紿景公能動地晏子知其妄使卜自曉公
雜下	十二	晏子布衣棧車而朝陳桓子侍景公飲酒請浮之晏子稱有飾	外上	廿六	晏子衣鹿裘以朝景公嗟其貧
雜下	十八	景公以晏子食不足致千金而晏子固不受	雜下	十九	景公以晏子衣食弊薄使田無宇致封邑辭
			雜下	二十	田桓子疑晏子何以辭邑晏子答以君子之事也
			外上	廿四	景公稱桓公之封管仲益晏子邑辭不受
雜下	廿四	景公以晏子妻老且惡欲內愛女晏子再拜以辭	外下	十	田無宇非晏子有老妻晏子對以去老謂之亂
雜下	廿五	景公以晏子乘弊車駑馬使梁丘據遺之三返不受	外上	廿五	景公使梁丘據致千金衣裘晏子固辭不受
雜下	廿六	景公睹晏子之食菲薄而嗟其貧晏子稱有參士之食	雜下	十二	晏子布衣棧車而朝陳桓子侍景公飲酒請浮之
			外上	廿六	晏子衣鹿裘以朝景公嗟其貧晏子稱有飾
外上	一	景公飲酒命晏子去禮晏子諫	諫上	二	景公飲酒酣願諸大夫無為禮晏子諫
外上	二	景公置酒泰山四望而泣晏子諫	諫上	十七	景公登牛山悲去國而死晏子諫
			諫上	十八	景公遊公阜一日有三過言晏子諫
外上	四	景公問古而無死其樂若何晏子諫	諫上	十七	景公登牛山悲去國而死晏子諫
			諫上	十	景公遊公阜一日有三過言晏子諫
外上	五	景公謂梁丘據與己和晏子諫	諫上	十八	景公遊公阜一日有三過言晏子諫
外上	六	景公使祝史禳彗星晏子諫	諫上	十八	景公遊公阜一日有三過言晏子諫
外上	七	景公有疾梁丘據裔款請誅祝史晏子諫	諫上	十二	公病久不愈欲誅祝史以謝晏子諫
外上	十	景公坐路寢曰誰將有此晏子諫	諫下	十九	景公登路寢臺望國而歎晏子諫
			問上	八	景公問莒魯孰先亡晏子對以魯後莒先
			問下	十七	晉叔向問齊國若何晏子對以齊德衰民歸田氏
			外上	十五	景公問後世孰將踐有齊國晏子對以田氏
外上	十一	景公臺成盆成适願合葬其母晏子諫而許	諫下	二十	景公路寢臺成逢于何願合葬晏子諫而許
外上	十二	景公築長庲臺晏子舞而諫	諫下	五	景公冬起大臺之役晏子諫
			諫下	六	景公為長庲欲美之晏子諫
外上	十三	景公使燭鄒主鳥而亡公怒將加誅晏子諫	諫上	廿四	景公欲誅駭鳥野人晏子諫
			諫上	廿五	景公所愛馬死欲誅圉人晏子諫
外上	十四	景公問治國之患晏子對以佞人讒夫在君側	問上	九	景公問治國何患晏子對以社鼠猛祢
			問上	廿一	景公問佞人之事君何如晏子對以愚君所信也
外上	十五	景公問後世孰將踐有齊國晏子對以田氏	外上	八	景公見道殣自慚無德晏子諫
			問下	十七	晉叔向問齊國若何晏子對以齊德衰民歸田氏
外上	十六	晏子使吳吳王問君子之行晏子對以不與亂國俱滅	問下	十	晏子使吳吳王問可處可去晏子對以視國治亂
外上	十七	吳王問齊君僈暴吾子何容焉晏子對以豈能以道食人	問上	十五	景公問天下之所以存亡晏子對以六說
			問下	十二	晏子使魯魯君問何事回曲之君晏子對以庇族
外上	十九	高子問子事靈公莊公景公皆敬子晏子對以一心	問下	廿九	梁丘據問子事三君不同心晏子對以一心可以事百君
			外下	三	仲尼見景公景公曰先生奚不見寡人宰乎
			外下	四	仲尼之齊見景公而不見晏子子貢致問
外上	廿二	有獻書譖晏子退耕而國不治復召晏子	雜上	五	景公惡故人晏子退國亂復召晏子
外上	廿三	晏子使高糾治家三年而未嘗弼過逐之	雜上	廿八	景公欲見高糾晏子辭以祿仕之臣
			雜上	廿九	高糾治晏子家不得其俗乃逐之
外上	廿四	景公稱桓公之封管仲益晏子	雜下	十八	景公以晏子食不足致千金而邑辭不受晏子固不受
			雜下	十九	景公以晏子衣食弊薄使田無宇致封邑辭
			雜下	二十	田桓子疑晏子何以辭邑晏子答以君子之事也
外上	廿五	景公使梁丘據致千金衣裘晏子固辭不受	雜下	廿五	景公以晏子乘弊車駑馬使梁丘據遺之三返不受
外上	廿六	晏子衣鹿裘以朝景公嗟其貧晏子稱有飾	雜下	十二	晏子布衣棧車而朝陳桓子侍景公飲酒請浮之
			雜下	廿六	景公睹晏子之食菲薄而嗟其貧晏子稱有參士之食
外上	廿七	仲尼稱晏子行補三君而不有果君子也	外下	三	仲尼見景公景公曰先生奚不見寡人宰乎
			外下	四	仲尼之齊見景公而不見晏子子貢致問
			問下	十二	晏子使魯魯君問何事回曲之君晏子對以庇族
外下	三	仲尼見景公景公曰先生奚不見寡人宰乎	外下	四	仲尼之齊見景公而不見晏子子貢致問
			問下	廿九	梁丘據問子事三君不同心晏子對以一心可以事百君
			外上	十九	高子問子事靈公莊公景公皆敬子晏子對以一心
外下	十一	工女欲入身于晏子晏子辭不受	諫下	二	景公欲殺犯所愛之槐者晏子諫